《穿越种田:独宠小夫郎》作者:沐金时【完结】   文案:   【双男主+穿越+强强+双洁+互宠+种田+科举】   “一睁眼,债主堵门,不还钱,就把你夫郎卖了抵债!”   林岳眼前一黑:他竟穿成了赵家村那个人渣败类?败光家产、家暴夫郎,最后竟把夫郎卖了换赌资?   林岳冷笑,人渣的人生他不接!?   赌债要还,夫郎要追!进山打猎换钱,摆个小摊养家,顺便捡起原主丢下的书本——科举青云路,他走定了!   只是……?   “夫郎,这肉你多吃点。”   “夫郎,这银子你收着。”   “夫郎,谁敢欺负你,我废了他!”   赵家村众人:???这还是那个家暴成性的赵家村败类?   后来,乡邻们惊掉下巴:   林岳不仅把夫郎宠上了天,摆摊赚得盆满钵满,考科举更是一路披荆斩棘,从穷秀才做到了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朝堂上杀伐果决的林大人,下朝就变脸:我家夫郎今日可来寻我了?   从此,赵家沟多了个宠夫狂魔:   从卖夫偿债到宠夫如命,从落魄赌徒到权倾朝野!   标签:双男主 纯爱 穿越 双洁 古代   第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穿越成人渣   "砰!"   林岳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败的土屋里。   三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围着他,为首的刀疤脸正用脚踩着他的胸口。   "林童生,装什么死?五两银子,今天不还钱,老子剁了你的手!"   头痛欲裂间,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他穿越了!穿成了古代一个败光家产的赌鬼人渣!   原身十二岁考中童生,本该前途无量,却沉迷赌博,活活气死父母,变卖三十亩良田。   前段还因为还不起赌债,被学堂退学。   现在追赌债的人已经到家里了。   怀疑他现在能穿过来,可能原身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想他一个现代的农学博士,穿成一个人渣,也是够倒霉了!   "大哥...能不能宽限几天..."林岳虚弱地开口。   刀疤脸狞笑着抽出匕首:"宽限?行啊,一根手指抵一两银子!"   寒光闪过瞬间,房门被猛地撞开。   "住手!"   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来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却掩不住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直到看清他额间那点鲜红的哥儿印记,林岳才惊觉——这竟是他名义上的"夫郎"赵河清!   "他的债,我还。"赵河清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   刀疤脸抢过布包掂了掂,突然暴怒:"就这点铜板?你耍老子?"   "这是我三天三夜扛沙袋赚的..."赵河清话未说完,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衣领滑落间露出脖颈处狰狞的鞭痕。   林岳瞳孔骤缩,那些伤痕...全是原身醉酒后打的?   "既然没钱..."刀疤脸舔着匕首走向赵河清,"那就拿你夫郎抵债。虽然是个哥儿,但这身板,卖到黑矿场也能值五两..."   "不行!"林岳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去,抓起墙角的生锈镰刀:"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我还你五两!否则随你处置!"   刀疤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并用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好人吗?不行!就今天,不然拿你夫郎抵债!”   林岳脸上挂着不怕死的笑,眼睛冷冷的盯着刀疤脸:“你要是不想出人命的话,可以试试!你别忘了,我是个童生,要是我真的出什么问题,官府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注意到刀疤脸的眼神有些心虚,可见他也不愿真的弄出人命。   只想拿到钱。   “咳……咳”林岳再次艰难的说道:“我说了,三个月还你钱,要是你今天要这钱,只能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到时候你不仅一分都拿不到!还会背上人命官司!”   那刀疤脸没想到林岳这么硬气,而看那样子还真不怕死。   终于有些害怕,打算退一步!   “行!那我就再给你三个月,要是拿不出钱,就别怪我真的不客气了!”   等讨债的骂骂咧咧离开,赵河清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疯了?三个月5两银子?码头扛包一天才二十文..."   林岳没说话,脑袋一阵阵眩晕,刚刚与那刀疤脸对峙,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正准备站起来回屋,没成想眼前一黑,已经不省人事。   第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丑哥儿?   赵河清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   离讨债的人离开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他好像活在梦里一样。   这个赌鬼夫君就像变了个人。不仅没再打他,说话也温温柔柔。   居然主动要喝药?这太反常了。   "躲什么?我又不打你。"林岳接过药一饮而尽,苦得皱起眉头。   赵河清抿紧嘴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要是往常这碗药不是泼在他脸上,就是连碗一起砸过来。   他偷偷打量着林岳,病弱苍白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戾气,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竟透着几分...温柔?   "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林岳突然问。   并起身走到院里,被眼前的贫穷震撼了……   主屋漏风,次卧塌了一半,厨房旁边那个巴掌大的柴房,居然是赵河清的"卧室"!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每天蜷缩在那张小破床上?   听见林岳的声音,赵河清下意识的浑身一颤:"还、还有些野菜..."   然后走到厨房,小心翼翼地掀开米缸——空空如也。   锅里煮着稀得能照清人影的野菜粥,几粒粗粮沉在锅底。   林岳一愣,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口粮?难怪赵河清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你...平时就吃这些?"   "嗯。"赵河清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码头工钱...都被你拿走了。"   这句话像刀子扎进林岳心里。   他这才注意到赵河清的手,冻裂的口子纵横交错,有些还在渗血。   粗糙的一点都不像19岁的手。   "今天别去码头了。"林岳突然说。   赵河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行...还有5两银子的赌债没还...”   "我说了,今天休息。"林岳语气不容反驳,"去晒晒被子,你的被褥都潮了。"   赵河清呆住了。这个赌鬼居然关心他的被褥潮不潮?   趁着赵河清发愣,林岳拎起柴刀:"我上山看看。"   "山上危险!"赵河清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解释:"我是说...你病刚好..."   林岳笑了:"担心我?"   那笑容让赵河清耳根发烫。这个赌鬼什么时候会笑了?还笑得...这么好看?   走在村里,林岳听见背后的议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赌鬼居然没去镇上!"   "清哥儿真可怜,被赵财旺卖给这么个混账..."   "听说昨天赌坊的人又来要债了..."   林岳加快脚步。这些闲言碎语让他想起赵河清悲惨的身世——   赵河清的父亲赵财旺是村里有名的势利眼,母亲李桂娟更是重男轻女。   他们生了五个孩子:大女儿赵丽丽早早嫁人;二儿子赵文轩是个读书人,全家供着;老四赵芳妍是个姑娘,娇生惯养;老五赵小宝才十岁,被宠得无法无天。   而赵河清,作为三儿子,偏偏是个哥儿。更糟的是,他生得高大健壮,完全不符合时下哥儿以柔弱为美的审美。在赵财旺眼里,这个儿子就是个干活的牲口。   以林岳的眼光来看,赵河清长得一点都不差。   青年身高近一米八,只比他稍微矮一点。   而且腰身紧实有力,双腿修长笔直,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五官深邃,眉眼如刀,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这放现代妥妥是超模级别的帅哥!   赵家二十亩地,大半是赵河清一个人耕种。   从春耕到秋收,从早到晚,这个才十九岁的青年扛起了全家的重担。   可换来的,却是最差的饭食,最破的衣裳,连鸡蛋都轮不到他吃一口。   三个月前,赵文轩要去县城书院读书,需要五两银子束脩。   赵财旺二话不说,以二两银子的彩礼,把赵河清"卖"给了村里最臭名昭著的赌鬼——就是现在的林岳。   想到这里,林岳更心疼了!   随即又想到赌债……   "三个月…5两银子…"林岳握紧拳头。不仅要还债,他还要让这个可怜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第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收获   林岳在荒山中艰难前行。   脚下的山路崎岖难走,四周的草木枯黄。   连最耐旱的荠菜、苦菜都被村民挖得踪迹全无,更衬得这初冬的山野萧索荒凉。   也是,这年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都填不饱肚子,家家户户只能靠山吃山,但凡能入口的野菜,早被搜寻一空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正盘算着今晚该怎么填饱肚子。   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微弱的挣扎声。   林岳脚步一顿,屏住呼吸,悄悄地挪了过去。   拨开半枯的枝条,只见一只野兔正被困在藤蔓里,后腿血肉模糊,显然是被野兽咬伤后,逃跑时又被树枝缠住了。   它浑身颤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徒劳地蹬着四肢。   林岳心中一喜,没想到上山第一天就有这般运气!   这兔子看着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五六斤重,足够他吃好几顿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野兔的背,避免它挣扎时加重伤势。   又随手扯了几根韧性十足的野草,飞快编成绳索,将兔子的后腿牢牢捆住,这才放心地提了起来。   既然山外围的野菜已被采光,不如往深处走走碰碰运气。   林岳提着兔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腹地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绝望时,眼前忽然亮起一片鲜活的绿色。   那是一大簇长势茂盛的野葱,绿油油,旁边还有一片野姜。   他心中一动,这深山处地势险峻,村民们轻易不敢涉足,才让这些好东西得以完好保留。   古代调料匮乏,这野葱辛辣鲜香,野姜去腥提味,简直是天赐的宝贝!   尤其是野葱炒鸡蛋,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他赶紧蹲下身,麻利地挖起野葱野姜,用一片宽大的树叶裹好,心里暗自懊悔:早知道能有这般收获,该带上背篓才是。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一道黑影猛地从身旁的树丛中窜过!   林岳反应极快,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随手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凝聚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过后,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重物重重砸落在地。   林岳走上前一看,竟是一只肥硕的野鸡,被石头砸中了脖颈,此刻正晕死过去。   他心中想到,还好前世酷爱弹弓和射击,练出了不错的准头。   若是换做自己以前的身体,恐怕用不了这力道,方才他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他拎起野鸡掂量了一下,约莫有四五斤重,冬天的动物为了御寒积蓄了不少脂肪,倒是便宜了他。   目光一扫,又在树丛下发现了一窝野鸡蛋,足足有八九个,带着淡淡的土腥味。   林岳又找了一片树叶,小心翼翼地将鸡蛋包裹好揣进怀里。   这下真是大丰收了!   野鸡蛋可以自己留着补身体,野鸡野兔若是吃不完,说不定还能拿去镇上换些粮食。   林岳一只手拎着野鸡野兔,另一只手托着野葱野姜,怀里揣着温热的野鸡蛋,满载而归地朝着村子走去。   刚走到村口,就见几个村民聚在那里闲聊。   瞥见他身上的猎物,眼睛瞬间直了,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羡慕。   这年头,家家户户靠着几亩薄田艰难度日,一年到头也难得见着一点荤腥,林岳手里的野鸡野兔,简直就是顶顶珍贵的宝贝。   人群中,林李氏看着林岳的收获,嘴角一撇,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这林李氏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最见不得别人好,谁家有一点好东西,她总能鸡蛋里挑骨头,说上几句闲话。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林家的大才子林岳吗?”林李氏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以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如今竟会打猎了?”   她眼珠一转,语气愈发刻薄:“我看呐,别是什么地方偷来的吧?毕竟咱们村的猎户,可没听说谁冬天还进山打猎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村民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林岳以前是什么德行?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沉迷赌博,对自己的夫郎非打即骂,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打猎的人。   说不定,还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岳听着这些闲话,心里冷笑一声。   这林李氏的嘴,还真是能颠倒黑白,三言两语就想把他辛苦得来的猎物说成是偷来的。   不过,打嘴炮他可从没输过!   “林婶子说话可得讲证据,”林岳挑眉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莫不是你自己平日里偷鸡摸狗惯了,才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恶毒?”   “你……你胡说八道!”林李氏被噎得脸色涨红,指着林岳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是胡说?”林岳步步紧逼,“正常人谁会平白无故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不过是合理推测罢了,难道不是吗,林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再说了,林婶子这般爱造谣,要是谁家的姑娘被你随口编排几句,名声坏了,以后谁还敢娶咱们村的姑娘?到时候,大家可都得怨你呢!”   这话可说到了村民们的心坎里。   古代女子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谁家没有女儿或姐妹?   若是被林李氏这张破嘴造谣,好好的姑娘家就毁了。   众人看向林李氏的眼神顿时变了,纷纷指责起来。   “林李氏,你这话就过分了!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讲!”   “就是,李猎户前些日子我还见着了,说去码头做工了,根本没进山打猎!”   “冬天山里多危险,哪有人会冒着寒风设陷阱?这猎物肯定是林小子自己凭本事抓的!”   林李氏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岳心中暗笑,这煽风点火的效果倒是不错,看来村民们也不全是是非不分。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提着猎物开开心心地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见赵河清站在门口张望着。   看见他回来,紧绷的神色瞬间松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赵河清快步上前,伸手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清那肥硕的野鸡和野兔时,不由得愣住了,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些都是你打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岳身上,带着几分震惊,更多的却是纯粹的崇拜。   林岳被他这般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今天运气好,不仅遇上了野鸡野兔,还找到了野鸡蛋和野葱野姜,晚上就用野葱炒鸡蛋吃。”   赵河清抬头瞥见他苍白的脸色,眉宇间染上一丝担忧:“夫君,你的病才刚好,深山里危险,以后若是想去,便带上我吧,别一个人冒险。”   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是来自深山,山外围早已荒得连草都少见,哪里会有野葱野姜。   “咳咳咳——”   林岳猛地被这声“夫君”呛得咳嗽起来。   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赵河清,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眼前的青年容貌俊美,身形高大挺拔,却用那般温柔的语气喊他“夫君”,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他前世连恋爱都没谈过,虽说性取向不算纯粹,但赵河清这般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大帅哥,还是第一个。   赵河清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以为他是嫌弃自己。   不愿意听这般亲密的称呼,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歉意:“对不起,若是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叫了。”   林岳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顿时软了下来,连忙摆手:“没有,我挺喜欢的!”   说完这句话,他脸颊发烫,不敢再看赵河清的眼睛。   急匆匆地转身进了屋,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赵河清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林岳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对自己只有冷漠和打骂,终日躺在床上要么赌博要么酗酒,何曾这般温柔过,还会主动出去寻找食物?   他刚嫁给林岳时,也曾有过一丝憧憬,想着好好过日子,白头偕老。   可那些憧憬,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打骂和冷漠中消磨殆尽。   如今,这丝憧憬却又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   万一,林岳真的变好了呢?   赵河清低头看着手里的野葱野姜,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现在的林岳了。   第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上街   林岳跨进厨房,撸起袖子正要生火,却对着灶台里的枯枝犯了难。   火星刚点着就被吹灭,浓烟呛得他直皱眉,活了两辈子,竟栽在了生火这桩小事上。   “我来吧。”   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赵河清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见他窘迫的模样,快步地走了进来。   他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些干松针,架起细柴,划亮火石一吹,火苗便“腾”地窜了起来,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   林岳望着他利落的动作,耳畔忽然回响起身前那句带着羞怯的“夫君”,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眼下饥肠辘辘,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拎起方才从山上摘的野葱,在石盆里细细洗净,切碎后混入五个打散的鸡蛋,加了勺盐搅匀。   铁锅架上灶台,他瞥见油罐底还剩一小块猪油,索性全数挖了进去 油遇热化开,滋滋作响的香气先一步漫了出来。   蛋液倒进油锅的瞬间,浓郁的香味瞬间霸占了整个灶房。   赵河清站在一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眼底满是渴望。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鸡蛋了,更别说这般用油煎得香喷喷的,起初还想提醒林岳油省着点用。   可那香味勾得人魂不守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盼着能快点尝上一口。   林岳转头,正撞见他眼巴巴望着铁锅的模样,像只被馋到的小狗,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明明生得人高马大,肩宽腰窄,实则才十九岁,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   想吃东西也只敢悄悄望着,连讨要的话都不敢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尝尝看,咸淡怎么样?”林岳夹起一筷子鸡蛋,递到他嘴边。   赵河清愣住了,睫毛轻轻颤动。   在娘家时,尝菜的永远是弟弟妹妹,他连残羹冷饭都要等别人吃完才敢动,从未想过自己也能第一口尝到刚出锅的热菜。   温热的蛋香扑在鼻尖,他鼻尖一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胀胀的。   “愣着干嘛?凉了就腥了。”林岳催了一句。   他才如梦初醒般,微微仰头将鸡蛋含进嘴里。   咸香的鸡蛋中带着野葱的清香,油脂的香气包裹着味蕾,竟是从未有过的美味。   他用力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蛋!”   林岳被他郑重的模样逗笑,只当是少年人没见过世面。   却不知这话里满是真心。   赵河清从前连水煮蛋都难得吃上一个,哪里尝过这般滋味。   见他吃得香甜,林岳心里也跟着舒坦,暗自盘算着再露几手。   可惜家里米缸早已见底,赵河清趁着他上山打猎的功夫,只煮了一锅野菜粥。   两人就着野葱炒蛋,沉默地吃完了晚饭,赵河清收拾碗筷的动作麻利,转眼就把厨房打理得干干净净。   “明日我去镇上把野兔卖了,野鸡留下给你补身子。”林岳擦了擦嘴说道。   赵河清垂着眼,声音轻轻的:“都听你的。”   林岳见他这般温顺,忍不住想逗逗他:“你就不怕我把钱拿去赌?”   他抿了抿唇,指尖攥了攥衣角:“无妨,野兔是你猎的。”   言下之意,那是他的东西,无论怎么处置,自己都无权置喙。   林岳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瞬间消散,只剩心疼:“放心,不赌。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赵河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什么都不需要。”   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林岳心头一软。   罢了,这身子的原主亏欠他太多,明日上街,总得寻些适合哥儿用的东西补偿他。   林岳放柔了声音:“太晚了,去歇息吧。”   看着赵河清转身走进柴房,那间狭小的屋子堆满了柴火,角落里一张不足一米二的小木床,别说他一米八的个头,就连半大的孩子睡着都局促。   林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主真是个畜生!   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收拾东西,去客房睡,以后不许再进柴房。”   赵河清不知自己哪里惹他不快,见他面色不善,不敢多问,连忙抱着单薄的被褥去了客房。   林岳回了主卧,关上门时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不愿接纳赵河清进来住,只是还没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夫夫”身份,更遑论同床共枕。   天刚蒙蒙亮,屋外就传来轻微的动静。   林岳起身出门,果然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野菜粥。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林岳看着赵河清收拾碗筷的背影,开口道:“以后别去码头做工了,在家看着屋子就好。”   赵河清的动作一顿,眼里刚燃起的一点光瞬间黯淡下去,声音带着几分失落:“是……是觉得我跟汉子们一起做工,丢你的人了吗?”   “胡说什么!”林岳连忙打断他,“码头扛包是要命的活计,风里来雨里去的,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赵河清垂着眼,心里却泛起一丝暖,从前林岳只会骂他丢人现眼,如今这般,是在关心他吗?   林岳见他又走神,反复叮嘱了几句“在家别太累”,才背着空背篓往镇上赶。   山村到镇上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等他赶到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他没去街边摆摊,径直走向最大的凤莱酒楼,野味这东西,还是酒楼识货。   “客官里边请!想吃点什么?”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瞥见他身上的粗布衣裳,眼神又淡了些。   “劳烦通报一声,我找李掌柜,有野味想卖给贵店。”林岳语气平和。   小二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大半,丢下一句“等着”,便慢吞吞地进了后堂。   林岳耐着性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正是李掌柜。   “你有东西要卖?”李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丑话说在前头,东西不好,我可不收。”   林岳不恼,弯腰从背篓里拎出那只野兔冬日的野兔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一个晚上的时间,竟然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还想蹦跶。   李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冬天的野味稀缺,不少贵客就好这一口,就算不做菜,用来送礼也是极好的。   “这兔子,你开个价。”李掌柜的语气热络了不少。   林岳来时早已打听过热季行情,知道冬季野味价高,便笑道:“掌柜的是行家,您给个诚心价就好,大冬天打猎不易,我信您的眼光。”   “爽快!”李掌柜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我也不亏你,二十五文一斤,怎么样?”   这个价格比林岳预计的还高,热季不过十八九文一斤,冬季二十五文确实公道。他当即点头:“成交!”   掌柜叫人称重,野兔足足七斤,爽快地数了一百七十五文递过来:“以后有野味,尽管送过来,我都收!”   林岳攥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他来古代的第一笔收入!   告别李掌柜后,他揣着钱直奔市集,家里实在太穷,油盐酱醋、米粮布匹,都得一一置办起来。   第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置办   林岳拉住街边一个挑担的老汉问清了米铺的位置。   刚迈进铺子,就被墙上的价目牌惊得愣了愣。   白大米要十文钱一斤,糙米却只要五文,价格足足差了一倍。   他攥着兜里刚赚的一百七十五文铜钱,轻轻叹了口气。   古代百姓大多靠几亩薄田过活,哪里有额外收入,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难怪糙米更受欢迎。   这般看来,白大米暂时是吃不起了,他只能咬牙买了十斤糙米、两斤白大米,花去七十文。   接着又转到肉铺,猪肉要二十文一斤,本想多买些给赵河清补补,奈何钱不充裕。   只割了一斤瘦肉,又买了一大块猪油,昨晚炒菜时他就发现油罐空了,这猪油得省着用,花去二十文。   目光扫到案板角落堆着的几根大棒骨,骨头被刮得干干净净,他试探着问:“大哥,这骨头怎么卖?”   肉铺老板是个爽快人,大手一挥:“送你了!这玩意儿没什么肉,没人买,你拿回去喂狗正好。”   他见多了来讨骨头喂狗的,只当林岳也是如此。   林岳不知自己被当成了“养狗人”,还喜滋滋地冲老板笑了笑:“多谢大哥!祝您生意兴隆!”   若是知道老板的心思,这声祝福怕是要咽回去了。   他又瞥见案板上的猪心、猪肝和猪大肠,眼睛一亮:“大哥,这些我全要了,多少钱?”   老板打量着他一身粗布衣裳,又看了看这些没人要的下水,心里暗叹这小伙子怕是穷坏了。   动了恻隐之心:“给五文钱就行。”又忍不住提醒,“小伙子,这玩意儿腥气重,不好做也不好吃。”   “无妨,我有法子去味。”林岳爽快地递过五文钱,心里却乐开了花,没想到古代的猪下水这么便宜。   他哪里知道,不是下水本身不值钱,而是古人不懂去腥的窍门,就算知道,香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倒不如买块肥肉解馋来得实在。   买完这些,兜里只剩六十文了。   路过一家杂货铺时,他瞥见柜台里摆着一卷青色丝带,料子细腻,颜色清雅,莫名觉得很适合赵河清。“小哥,这丝带多少钱?”   “八文钱,这可是上好的丝绸料子!”   林岳想都没想就掏了钱,将丝带揣进怀里。   这下兜里只剩五十二文,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钱不经花”的滋味,盐、醋、酱油这些必备调料还没买呢!   他赶紧去调料铺,买了两斤盐、一斤醋、一斤酱油,花去三十文。   等置办完所有东西,已是正午,冬日的太阳挂在天上,却没什么暖意,寒风依旧刺骨。   林岳看了看天色,想着得赶紧回家,说不定还能赶上午饭。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家门口的茅草屋。   远远就看见赵河清站在院门口,穿着单薄的衣裳,脸冻得红扑扑的。   听见脚步声,赵河清猛地抬头,看见是林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还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快步迎上来:“你回来了!”   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欣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么早回来,应该没去赌博。   林岳看着他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知等了多久,居然都没进屋躲躲,心里莫名一暖,又有些酸涩。   这就是被人惦记、被人珍视的感觉吗?   “怎么不进屋?外面这么冷,傻站着做什么?”他走上前,语气不自觉放柔。   赵河清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想等你。”他想说“我担心你又去赌博”,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敢说出口。   林岳听力好,听清了他的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原身真是瞎了眼,有这么好的人真心待他,却偏偏不懂得珍惜。   可转念一想,赵河清这般好,是因为原身是他的夫君,而非自己这个异世来的孤魂野鬼,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竟想问问他,更喜欢以前的林岳,还是现在的自己。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色沉沉的,半天没说话。   赵河清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自己在外面等他惹他不高兴了。   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和慌乱:“你别生气,我下次不在这里等了,不让你心情不好。”   他脸红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委屈,“我只是……只是很担心你。”   担心他去赌博,担心他出事,这些都是真的。   林岳回过神,看着他一副受惊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瞎想什么呢?我没不开心,也没有不想见你,刚才只是在琢磨事情。”   赵河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上前:“我帮夫君拿东西!”   “不用不用,快进屋暖和暖和!”林岳看着他冻得僵硬的手,连忙把背篓往自己身后挪了挪。   进屋后,赵河清第一时间给林岳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夫君快歇歇。”   林岳喝了口温水,才觉得冻僵的身子缓过劲来,古代的路是真难走,来回三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赵河清小心翼翼地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看到猪心、猪肝和猪大肠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夫君,这东西腥气重,不好吃的。”   林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不好吃?那是他们不会做。等着,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赵河清看着他挑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悄悄想:夫君这样,真好看。   嘴上连忙应道:“好,我信你!肯定很好吃!”   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看到米、肉、猪油还有各种调料,赵河清忍不住有些担心:“买了这么多东西,钱够花吗?我这里还有一点钱。”   前段时间,他去码头扛了几天活,赚了六十文。   林岳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直看得赵河清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担心我没钱花?上次你不是说自己没多少钱吗,这次怎么愿意给我了?”   他往前凑了凑,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还是说,你以前骗我?”   赵河清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红得快要滴血,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现在的你不一样,所以……所以可以把钱给你。”   林岳心里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是吗?那确实不一样了。等着,我去炒菜!”   他说干就干,先把猪肝用盐水反复冲洗干净,再切了几片生姜腌制去腥。   肥肠则用草木灰搓洗几遍,又用盐揉了揉,把里面的油脂和脏东西都清理干净,直到闻不到腥气才罢休。   院子里种着几株辣椒,他摘了一把,切成小段,准备用来爆炒。   起锅烧油,先把猪肝和猪心下锅翻炒,再加入辣椒和调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是爆炒肥肠,油脂滋滋作响,辣椒的香气混合着肥肠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又切了一半猪肉,炒了盘白菜肉片,最后烧了一碗清淡的蔬菜汤。   三菜一汤端上桌时,赵河清早已馋得不行。   饭桌上依旧是野菜粥,林岳只吃了一口就皱了皱眉,才吃一天就快吐了,真不敢想象赵河清以前天天吃这些。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他今天真想焖一大锅白米饭。   “好香!”赵河清夹了一筷子肥肠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竟然这么好吃!一点腥气都没有!”   他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不亦乐乎,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喜欢就多吃点。”林岳夹了一筷子猪肝给他,“猪肝能明目,对夜盲症也有好处。”   “真的吗?”赵河清连忙又夹了几口,生怕错过了好东西。   “真的,这些下水看着不起眼,营养可丰富了,不过也不能多吃。”林岳认真地给他科普。   两人吃得酣畅淋漓,饭后,赵河清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又去厨房洗碗,全程没让林岳动手。   第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肥皂   林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怀里揣着仅剩的区区数十文钱,可这微薄的积蓄,终究是坐吃山空的光景。   贫穷带来的紧迫感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靠打猎?冬日山林萧索,小动物都躲进了巢穴,踪迹难寻。   更何况山中不乏以打猎为生的老手,他那点半路出家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值一提。   摆摊做吃食?食材、调料都是开销,如今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米都要算计着吃,哪里有余钱置办这些?   思来想去,更睡不着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林岳激动得霍然坐起身:“对啊!可以做肥皂!”   这东西在古代叫猪胰子,去污力远不如现代肥皂。   而他今天刚买了猪油,草木灰在灶膛里随处可见,材料易得,成本极低,恰好适配眼下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他以前在网上看过详细教程,还亲手尝试过一次,成功率极高。   心中的激动按捺不住,林岳翻身下床,脚步轻快地直奔厨房。   赵河清正在收拾灶台,见他风风火火冲进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夫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清哥儿,我找到赚钱的法子了!”林岳脸上满是喜色。   拉着他的手,把制作肥皂的原理和步骤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将猪油熬化,加入草木灰水充分搅拌,静置凝固后,就能做出去污力强的肥皂。   赵河清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个年代,赚钱的方子堪比传家宝,谁不是藏着掖着,绝不轻易外传?   他讷讷道:“这……这般重要的法子,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林岳这才反应过来,古代人对秘方的看重远超现代。   他看着赵河清眼底的惶恐与不安,心头一软,轻声道:“咱们是一家人,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你就这么信我能做成功?”   “我信你!”赵河清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自幼在家不受重视,哥儿的身份让他像个多余的人,别说赚钱的方子,就连挖野菜换的几文钱,都要尽数上交。   可自从林岳伤愈后,这短短几日,他尝到了热菜,感受到了关心,如今还能得到这般信任。   十几年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让他鼻尖发酸,只想好好哭一场。   就算做不成又如何?   只要林岳能一直这般待他,他愿意拼命干活养他,这个念头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在心底扎了根。   “清哥儿,帮我找些干燥的草木灰来,越细越好。”林岳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赵河清连忙点头,眼神里藏着林岳看不懂的珍视与坚定:“好,我这就去。”   两人说干就干。   林岳将买来的猪油切成薄片,赵河清在灶上支起铁锅,小火慢慢熬制。   乳白色的猪油渐渐融化,散发出淡淡的油香,熬到油脂完全化开,滤去油渣,只留下纯净的猪油。   随后,林岳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将过滤后的草木灰水缓缓倒入猪油中,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直到混合物变得浓稠,呈现出细腻的膏状。   厨房的碗碟、陶罐都被找了出来,林岳将混合好的膏体均匀倒入容器中,抹平表面,然后端到院子里通风阴凉处。   冬日气温低,正是凝固的好时候,但也需要时间沉淀。   “这样就可以了?”赵河清盯着那些盛放着膏体的容器,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嗯,”林岳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冬日天寒,大概要两三日才能完全凝固成型,到时候就能用了。”   赵河清似懂非懂地点头,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去院子里看一看。   生怕被风吹着、被雨淋着,那模样,活像守护宝藏的小兽。   林岳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好笑,却也任由他去。   这方子承载着两人对未来的期盼,他又何尝不期待成功?   终于到了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河清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小碗,轻轻倒扣,一块淡黄色、质地紧实的块状物掉了出来,摸起来不粘手,还带着淡淡的油脂香。   “夫君!夫君!好像成了!”赵河清激动地朝屋里喊道。   林岳连忙起身跑出去,拿起那块肥皂试了试,沾了点水揉搓,很快就冒出了细腻的泡沫,去污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开心地举起肥皂,对赵河清笑道:“清哥儿,真的成功了!以后我们就靠这个赚钱!”   赵河清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夫君真聪明,我说过你一定能成的。”   林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照本宣科而已,不算厉害。”   他心里清楚,自己也就这点“先知”的优势,真论起动手能力,还差得远。   至于农学上的那些知识,眼下也用不上,原主早已把家里的田地赌光,连一分地都没剩下。   “不管怎么说,都是夫君厉害。”赵河清坚持道。   林岳心里美滋滋的,也不再推辞:“好,那我们后天一早就去镇上卖肥皂!”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看这东西能不能赚钱了。   “好!”赵河清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林岳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懊恼地说道:“糟了!忘了个事!”   赵河清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肥皂出问题了?”   林岳没回答,转身风风火火地跑进屋里,翻找起前几天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   赵河清连忙跟上去,只见他从包裹里掏出一卷青色的丝带,料子细腻,颜色清雅,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好看得紧。   林岳走到他面前,语气温柔的说道:“前几天上街,看见这发带觉得好看,特别适合你,一直忙着做肥皂,倒把这事给忘了。你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赵河清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发带,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   小时候,父母赶集回来,只会给弟弟妹妹带糖糕、玩具。   长大些,看着同龄的哥儿收到心上人送的鸡蛋、野果,他只能远远看着羡慕。   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待遇。   指尖轻轻接过发带,触感细腻柔滑。   赵河清的眼眶又红了,他紧紧攥着发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看……谢谢夫君,我会一直带着的。”   这短短几日,林岳带给了他太多的第一次,太多的温暖。   他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林岳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他不想让这道光消失,只想牢牢抓在手里,不让任何人觊觎,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在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林岳看着他珍视的模样,心里也暖暖的。   送礼最开心的,莫过于被人这般看重。   他伸手揉了揉赵河清的头发:“喜欢就好。洗漱一下,我们做早饭吃,等肥皂完全稳固了,后天就去镇上卖!”   “好!”赵河清用力的点点头。   第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卖肥皂   天刚蒙蒙亮,林岳和赵河清就已经起身了。   两人麻利地洗漱完毕,就着昨晚剩下的野菜粥随便垫了垫肚子,便背着装满肥皂的竹篓,急匆匆往镇上赶。   山村到镇上的路要走一个时辰,冬日的晨风刺骨,吹得人脸颊生疼。   赵河清早已习惯了这般奔波,脚步稳健。   反观林岳,走了半路就歇了三次,额头上沁出薄汗,显然还没适应这古代的“长途跋涉”。   等两人赶到镇上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半数摊位都已支棱起来,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花十文钱租了个人流密集的摊位,刚把一块块雪白色、质地紧实的肥皂摆出来。   就瞥见旁边卖香油的铺子前排起了长队,生意红火得很。   赵河清望着那热闹的景象,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轻声对林岳道:“在镇上有间铺子真好,不用像这样天不亮就赶路。”   他倒不觉得自己累,只是看着林岳气喘吁吁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若是有了铺子,林岳既能少受奔波之苦,日后想读书也方便些。   林岳没猜透他的心思,只当他羡慕对方生意好,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憧憬:“等咱们肥皂卖得火了,以后也在镇上开个铺子,怎么样?”   这话并非随口说说,他本就没想一直困在小山村。   赵河清被这大胆的想法惊了一下,虽觉得距离此刻还很遥远。   但看着林岳眼里的光,还是认真点头:“肯定能成!以你的本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   连肥皂这种新奇东西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林岳被他这番捧场说得心里美滋滋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却鲜少有人在他们摊位前驻足。   那些肥皂模样新奇,颜色干净,可没人认得是什么,只远远打量几眼就走开了。   赵河清看了看旁边摊位大声吆喝的小贩,转头对林岳道:“要不……我们也吆喝几句?”   林岳闻言,心底有些发虚,眼神飘忽不定,低声道:“再等等,没人来再说。”   他平时嘴皮子还算利索,可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吆喝叫卖,心里却犯怵。   说起来,他还有点社恐,这做生意的第一步,竟卡在了吆喝上。   赵河清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瞬间明白了他是害羞了。   没想到平时能说会道的林岳,竟在这种事上犯怵,倒有些有趣。   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可想到家里的境况,想到林岳的辛苦,还是咬牙道:“那我来试试!”   话音刚落,赵河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吆喝起来:“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新出的肥皂,去污力强,油渍、泥污都能洗干净!只要七文钱,一大块带回家!”   他的声音清亮,加上“肥皂”这个从未听过的新奇名字,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没一会儿,摊位前就围了一小圈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白乎乎的东西叫肥皂?从没见过啊!”   “看着倒干净,可别把衣服越洗越脏?”   “真能洗掉油渍?我家掌柜的衣服上全是油点子,洗都洗不掉!”   林岳抬头一看,问话的是旁边卖香油的老板娘,她手上还沾着些油渍,显然是被“去油”两个字吸引了。   “这位姐,您怎么称呼?”林岳笑着迎上去,“这肥皂去油能力绝对靠谱,您要不要当场试试?”   老板娘被这声“姐”喊得眉开眼笑,摆了摆手:“叫我李嫂就行,我家孩子都跟你一般大了。这东西怎么试?”   “李姐,您看着可一点都不显老,哪儿像生过孩子的?”林岳嘴甜得发齁,“简单得很,打湿手,抹上肥皂揉搓几下,再用清水冲净就行。”   一声“李姐”把李嫂逗得哈哈大笑,连声道:“好!那我可得好好试试!”   赵河清连忙跑去附近茶馆借了一盆清水,递到李嫂面前。   一边示范一边说:“李姐,您像我这样把手打湿,再拿肥皂在手上抹匀。”   他指尖沾了水,蹭了点肥皂,轻轻一搓,就冒出了细腻的泡沫,看得周围人啧啧称奇。   李嫂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放进水盆里打湿,拿起一块肥皂往手上抹了抹。   瞬间,手心就被泡沫填满,带着淡淡的清香,揉搓时还觉得滑溜溜的。   她反复搓了几下沾着油渍的地方,再放进清水里冲,等手抬起来时,原本油腻腻的手掌变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的油污都不见了,皮肤还透着几分润色。   “哎呀!这东西也太好用了!”李嫂又惊又喜,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油全洗干净了,还变滑了!”   她家里做香油生意,手上、衣服上总免不了沾油渍,洗起来费劲又伤衣料,这下可算是找到宝贝了。   “给我来十块!”李嫂爽快地说道,“我家里人多,衣服也费,这肥皂可太实用了!”   “好嘞!李姐您收好!”林岳麻利地包好十块肥皂递过去,接过七十文钱,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李嫂这个活广告,周围的人顿时放心了。   连香油铺老板娘都抢着买,这肥皂肯定差不了!   而且七文钱一块,不算贵,能用上许久,大家纷纷掏钱抢购。   “给我来两块!”   “我要三块!家里孩子总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给我来五块!正好给我家掌柜的洗油渍衣服!”   林岳见状,趁热打铁喊道:“大家抓紧了!这肥皂我们两天才做八十块,每天卖完就没了,想要的可别错过了!”   这话一出,大家抢得更凶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生怕晚了买不到,也赶紧挤上前付钱。   赵河清忙着收钱、递肥皂,手都快忙不过来了,手指头被铜钱磨得发烫,却一点都不觉得累,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不到一刻钟,八十块肥皂就被抢购一空,原本瘪瘪的钱袋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几乎要装不下了。   两人收拾好摊位,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走,再去买些猪油和家里需要的东西!”林岳拍了拍钱袋,底气十足。   他们直奔之前的肉铺,远远就看见案板上还摆着不少猪油。   林岳松了口气,古代人大多喜欢买肥肉回家熬油,觉得单买猪油没有肉吃,不划算,这倒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肉铺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林岳,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嘿,小伙子,又来了!昨天买的猪下水怎么样?好吃吧?今天要不要再割点新鲜肉回去?”   他之所以记得林岳,倒不是因为记性好,实在是昨天这小伙子买了一大堆没人要的猪下水,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第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买书   “大哥,你叫我林岳便好。今日我和夫郎一同来,想买些猪油。”林岳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语气热络。   屠夫秦大哥手起刀落间爽快应道:“好嘞!林家小子,往后喊我秦大哥就行。”   目光扫过躲在林岳身侧的赵河清,打趣道,“瞧你们夫夫俩这般亲近,往常都是夫郎独自来采买,少见有两人一同出门,莫不是林小子舍不得让夫郎独自奔波?”   赵河清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被人这般打趣,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下意识往林岳身后缩了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林岳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头瞥了眼自家夫郎泛红的耳根,笑着替他解围:“秦大哥见笑了,我家夫郎性子腼腆些。”   “哈哈,林小子倒是护着人。”秦屠夫爽朗大笑,见赵河清确实有些局促,便转了话题,“除了猪油,还想买点啥?”   林岳的目光落在案板旁的排骨上,那排骨上附着不少瘦肉,顿时馋起了土豆烧排骨的滋味。   便道:“再劳烦秦大哥割一块排骨。另外,往后您这儿有猪油,能不能都帮我留着?”   秦屠夫手脚麻利地斩下排骨,过秤后连同猪油一同包好递过来:“没问题!往后有需要尽管说,保准每次都是新鲜的。”   “多谢秦大哥!往后我定会多介绍乡里乡亲来您这儿买肉。”林岳接过包裹,笑容诚恳。   这话正说到秦屠夫心坎里。   当即眉开眼笑:“好小子,够意思!”原本十七文一斤的排骨,直接给抹了两文钱。猪油二十文,排骨十五文,总共花了三十五文。   赵河清瞧着林岳三言两语就省下两文钱,心里暗暗称奇:这张嘴可真厉害,难道这就是读书人的脑子?   林岳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崇拜,忍不住解释道:“生意人都盼着有人帮着宣传,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原来是这样!”赵河清恍然大悟,眼睛亮了亮,“卖东西就是要让更多人知道才行!”   “清哥儿真聪明,一点就透,倒是块做生意的料。”林岳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   赵河清被夸得心头暖洋洋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林岳,满是欢喜。   从前在娘家,他听得最多的便是“赔钱货”,从未有人这般肯定过他,这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也有被人认可的价值。   林岳被他这般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头又掠过一丝心疼。   不过一句简单的夸奖,就让他开心成这样,可见往日里受了多少委屈。   他连忙转移话题:“清哥儿,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咱们顺带买回去。”   赵河清愣了愣,神色黯淡了些:“我……我没什么想要的。”   哥儿们喜欢的脂粉首饰,他向来不感兴趣。   可转念一想,他又抬头望着林岳,眼里带着期盼:“要不,我们去书店看看?给你买点纸笔。”   林岳这才想起,原身本是读书人,虽已被学堂赶出,可在赵河清心里,他终究是要走科举之路的。   这几日忙着收拾烂摊子、琢磨赚钱的法子,倒把这事给忘了。   科举自然是要考的。   士农工商,读书人在这古代的地位何等尊崇,以他的野心,怎甘心一辈子困在赵家沟做个农民?   更何况日后若真做起生意赚了钱,没有功名傍身、后台支撑,迟早会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好,那咱们就去看看。”林岳点头,又补充道,“顺便给你也买本启蒙书,往后我教你认字。”   赵河清惊得连连摆手,自卑地低下头:“夫君,不用给我买!我一个粗人,不认字也无妨,书那么贵,纯属浪费钱。”   林岳见他这般贬低自己,脸色沉了沉,语气严肃:“不会认字我教你,难道你不愿意学?”   赵河清见他动了气,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愿意!夫君教我认字是为我好,我知道这是天大的恩典。可书实在太贵了,咱们日子刚有起色……”   他太清楚读书的开销,村里最受宠的孩子,也未必能供得起学堂的束脩,那可是好几两银子一年,绝非普通人家能承受。   林岳见他眼底满是惶恐,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些,放缓了声音柔声道:“钱的事不用操心。往后咱们卖肥皂,你得帮着收钱记账,若是不会算术、不认字,被人坑了怎么办?”   这话瞬间点燃了赵河清的斗志,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一定认真学!绝不让人坑了咱们的钱!说收一百个铜板,就一个都不能少!”   从前他就因不识字、不会数数,在外面扛大包被人坑过不少次,这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好样的!”林岳笑着夸赞,“等你学好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管。”   赵河清被他逗得脸颊发烫,心跳都快了几分。   短短几日,他脸上的死气沉沉早已褪去,多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鲜活灵动。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书店门口,推门而入。   店里只有一个伙计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见他们进来,只抬眼扫了一下,便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   林岳并未在意他的怠慢,拉着赵河清径直走向启蒙读物区域,拿起一本《三字经》问道:“伙计,这本多少钱?”   伙计见他们真要买书,顿时精神了几分,站起身来答道:“这本是雕版印刷的,五钱银子。”   即便林岳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价格惊了一下。   五钱银子便是五百文,足够买二十多斤肉了,也难怪赵河清一直说书贵。   赵河清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了拉林岳的衣袖:“夫君,太贵了,咱们还是别买了!”   伙计见状,连忙补充道:“这位小哥若是觉得印刷本贵,我们还有手抄本,您要不要看看?”   他原以为这书是给林岳买的,没想到竟是给身边的哥儿准备,生怕他们因价格放弃。   “好,拿来瞧瞧。”林岳点头。   伙计松了口气,连忙从柜台下拿出三本手抄本,逐一介绍:“左边这本字体娟秀,无一字错漏,四钱银子;中间这本字迹端正,错字极少,二钱半银子;右边这本字迹稍逊,但也工整,就是错字多些,一钱银子。”   林岳拿起那本一钱银子的《三字经》翻了翻,抬头对伙计道:“就这本吧。再拿些写字用的纸,要最便宜的。”   伙计愣了愣,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他在书店待了五年,见多了那些家境贫寒却死要面子的书生,动辄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心推荐便宜的书,反倒被指责看不起人。   眼前这年轻人却这般实诚,说话温声细语,眼神平和,丝毫没有嫌弃便宜货的意思,倒让他心生好感。   付了钱,林岳拿着一本《三字经》和一刀最便宜的黄纸,与赵河清一同走出书店。   两人心里都有些肉痛,一本手抄本一钱银子,一刀黄纸一钱半银子,这就花去了二钱半银子。   林岳只能自我安慰:好在黄纸节省着用,总能用些时日,这笔钱花得值当。   第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一桶金   林岳和赵河清回到家时,日头已近正午。   两人把猪油、排骨和书本纸笔归置妥当,便着手准备午饭。   林岳刚要踏进厨房,就被赵河清拦了下来。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夫君,你还是病人,该多歇歇养身子,厨房的活我来就行。”   林岳无奈一笑,退而求其次:“行,那我去把前段时间打的野鸡处理好,今天咱们蒸白米饭吃,好好补补。”   好在现在是冬日,这野鸡前段时间被他杀了,一直用松香木熏着。   原身这具身子本就孱弱,又受了脑伤。   这几日时不时就头疼,他和赵河清看着都清瘦,确实该好好补补营养。   赵河清闻言,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先仔细洗净双手,往锅里添了足量的水,又将白米和糙米混合淘洗干净。   想着林岳身子弱,他特意多放了些白米。   灶膛里添上一根粗木柴,火苗“噼啪”燃起,他又转身去院外拔了两根水灵灵的白萝卜,正好用来炖鸡汤提鲜。   等他备好食材,林岳也已将野鸡处理干净。   切块、焯水、撇去浮沫,再放入姜片去腥,待水烧开后,将鸡块和萝卜一同下锅,转小火慢慢炖煮。   半个时辰过去,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顺着厨房的窗户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赵河清掀开锅盖,撒上一把切碎的葱花,白绿相间,香气愈发醇厚。   “好香啊,这是炖好了?”林岳刚在屋里歇了片刻,就被这勾人的香味馋醒,揉着额头走了出来。   那恼人的头疼又犯了,只是比前些日子轻了些。   “嗯,夫君洗手准备吃饭吧。”赵河清应着,又往灶膛里添了把火,把昨天买的骨头放进另一个小锅里炖着,“下午你喝碗骨头汤,补补身子。”   这骨头没多少肉,还费柴火,村里没人愿意买,可林岳说喝了有营养,他便想着开春后多捡些柴火,常给林岳炖着喝。   林岳洗好手进屋时,桌上已然摆好了饭菜: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一碗炒得香喷喷的鸡杂,一小碟爽口的腌萝卜干,还有两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颗颗饱满晶莹。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像样的一顿饭。   林岳拿起筷子,心中忍不住感叹:这才叫过日子啊。   他夹起一只肥硕的鸡腿,自然而然地放进赵河清碗里:“来,清哥儿,这个给你,咱们一人一个。”   赵河清盯着碗里油光锃亮的鸡腿,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谢夫君。”   他这辈子都记得,以前家里吃鸡时,鸡腿永远是给弟弟和爷爷奶奶的,肉多的部分归爹。   鸡翅、鸡脚、鸡头留给娘,而他,连喝一口鸡汤都会被骂“赔钱货”,只能躲在角落啃野菜根。   他总觉得林岳已经对他够好了,可没想到,这份好还能更进一步。   赵河清心里又暖又酸,只觉得老天爷终于肯眷顾他一次了。   两人吃完饭,赵河清收拾碗筷去洗碗,林岳则回屋取出了今天卖肥皂赚的钱。   他倚在门框上,对着院子里喊:“清哥儿,洗完碗快进来,有好事跟你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   赵河清擦干手走进屋,刚迈过门槛,林岳就“咔嗒”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没办法,村里的风气就是这样,一点小事转眼就能传遍家家户户,由不得他们不小心。   “猜猜咱们今天卖肥皂赚了多少?”林岳没等他回答,就迫不及待地把布包往桌上一倒。   铜板“哗啦啦”滚了出来,“总共整整五百六十文!”   这是他在古代赚到的第一笔大钱,即便事先算过账目,可亲手把这些沉甸甸的铜板数一遍,那种成就感和激动劲儿还是难以言喻。   “这么多?”赵河清惊得眼睛都圆了,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嘴。   五百六十文,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目,镇上码头的工人累死累活一天,也才赚三十文,还得是运气好能找到活计的时候。   “也不能这么算。”林岳笑着解释,“摊位费十文,猪油成本二十文,再加上人力、时间、柴火这些,算三十文成本,纯利润大概五百文。”   赵河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依旧满脸惊叹:“那也好多啊!比在码头扛包赚得还多,还不用受那份累。”   林岳心里也暗暗咋舌,古代的劳动力果然廉价,看来这五百文,对普通村民来说确实是笔天文数字。   “上次卖野味还剩五十二文,今天买肉花了三十五文,买书和纸笔花了二钱半银子也就是二百五十文,你算算,咱们现在还剩多少?”   林岳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铜板倒在桌上重新数了一遍,“喏,还剩三百一十七文。”   他数出十七文放进自己的钱袋,作为后续的小本钱。   然后把剩下的三百文推到赵河清面前:“清哥儿,这三百文你收着,以后家里赚了钱,都归你管。”   “我……我来管钱?”赵河清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结结巴巴地说,“这不合适吧?我从来没管过钱,万一弄丢了或者算错了……”   林岳拉过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语气温柔却坚定:“清哥儿,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对吧?”   赵河清抬眼望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又快速低下头,随即再抬起来时,眼神已然无比坚定:“是!”   林岳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又很快收敛神色。   故作严肃地问:“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分你我。难道你拿着钱,还会偷偷跑掉不成?”   “不!我不会跑的!”赵河清涨红了脸,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离开你?”   “只是因为我是你夫君?”林岳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追问了一句,“如果是以前的我,你也会这么想吗?”   他忘了,古人讲究以夫为天,就算原身对赵河清非打即骂,他也只能逆来顺受。   可一想到赵河清或许是把他和那个混蛋原身混为一谈,林岳就觉得如鲠在喉。   他本以为赵河清会像往常一样回答“是”,可没想到,赵河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双眼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会……如果是以前的你,我不会。”   他怎么可能分不清?   眼前的林岳,和以前那个暴戾、自私、嗜赌如命的林岳,简直判若两人。   自从他被砸伤脑袋醒来后,不仅不再打骂他,还会护着他、关心他、夸奖他。   赵河清甚至隐隐觉得,那天林岳其实已经断气了,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或许是另一个灵魂。   可那又如何?   就算他是孤魂野鬼,是恶魔,只要能把他从以前那暗无天日的绝望生活里拉出来,他也愿意和他做交易。   他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只想让眼前的人永远不要离开。   林岳完全没想到,这短短一瞬间,赵河清已经脑补了这么多,甚至差点戳破他的马甲。   好在他不知道,只在心里暗爽,原来清哥儿这么聪明,还知道现在的他更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岳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慰,“别害怕,以后我再也不会打你了。”   “我相信你。”赵河清缓缓开口,眼底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澄澈。   心里默默念道:因为你不是他。   “把钱收着吧。”林岳趁热打铁,又加了一句,“再说了,你让我拿着,就不怕我再去赌博?”   “我收!”赵河清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他不怕林岳去赌博,真正让他无法抗拒的,是林岳话里的那个“家”字。   那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把三百文铜板装进钱袋。   又从自己的枕下摸出之前去镇上扛包赚的六十文,一并放了进去。   然后郑重地把钱袋藏回床头下面,那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第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争吵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动,赵河清正专注地添着柴火,锅里的皂液正慢慢凝固。   按林岳说的,肥皂得晾晒几天成型才牢固,几日后便是镇上的赶集日,人多好卖,他想趁这功夫多做些出来。   另一边,林岳正往赵木匠家走去。   赵家沟的赵木匠是村里手艺最好的匠人,家里人口简单,只剩他和一个孙女相依为命。   说起来也是可怜人,他原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赵武十多年前参军入伍,自此杳无音讯,只留下个女儿赵芸芸,如今已是十三岁的姑娘,大儿媳耐不住寂寞,早已改嫁他人。   二儿子前些年上山时被野猪撞伤,抬回来时已然没了气息,让他尝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好在赵木匠年轻时在镇上当过学徒,练就了一手好木工活,靠着这门手艺,爷孙俩的日子才算勉强过得去。   林岳走到赵木匠家门口时,正看见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门槛边摆弄花草。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赵木匠的孙女赵芸芸。   “你是来找我爷爷的吗?他今天在家呢!”赵芸芸看见林岳,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小院的宁静,“爷爷!爷爷!有人找你呀!”   “来了来了,别急。”赵木匠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未完工的木勺。   看清来人是林岳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岳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要知道以前的林岳,要么泡在赌场,要么整日躺在家里,可是个难得见着人影的主。   “壮叔。”林岳笑着喊道,赵木匠本名赵大壮,在村里排行老大,“我过来是想请你帮我做一种木格。”   “木格?什么样的?”赵木匠脸上露出疑惑,心里却暗暗嘀咕,今天的林岳倒是懂礼貌,跟以前判若两人。   林岳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过去:“我画了图纸,叔你看看能不能做?”   赵木匠接过图纸仔细端详了片刻,图纸上的木格结构简单,就是几排成年人手掌大小的小格子,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点点头:“这不难,能做。不过你做这东西[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用?”看着倒不像有什么大用处的样子。   “不瞒壮叔,我琢磨了个小买卖,这木格正好能用得上。”林岳如实说道。   赵木匠一听是做买卖,便不再多问。   拍了拍林岳的肩膀,欣慰道:“好小子!总算想着赚钱过日子了!成家了就是不一样,清哥儿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多谢壮叔吉言,我会跟清哥儿好好过日子的。”林岳诚恳地回应。   “那就好。”赵木匠把图纸收好,“这木格不难做,你明天晚上过来取就行。”   有了现成的图纸,尺寸样式都标得明明白白,省了他不少功夫,还是读书人心思缜密。   “对了壮叔,这木格多少钱?”林岳掏出钱袋,准备付定金。   “总共四十五文,你先给十文定金,剩下的取货时再给。”赵木匠说道。   林岳数出十文铜板递过去,钱袋瞬间瘪了大半。   他心里清楚,这已是赵木匠特意便宜后的价格,以前村里有人打个小梳妆盒,都要五十文钱呢。   “辛苦壮叔了!”   辞别赵木匠,林岳快步回到家,却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赵河清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的绳子上晾着已经凝固的皂液,灶膛里还温着骨头汤,小火慢熬着,香气袅袅。   今天买的排骨被洗得干干净净,用生姜腌在碗里,下午他随口跟赵河清念叨了一句想吃土豆烧排骨,没想到清哥儿竟记在了心里。   可惜,赵河清问他“土豆是什么”时,林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架空时代竟然没有土豆。   土豆产量高、热量足、营养丰富,本是绝佳的饱腹食材,他原以为连辣椒都有的世界,必然也有土豆,却忘了这是架空朝代,不能用前世的常识来衡量。   好在这朝代有豆角,吃不成土豆烧排骨,换成排骨炖豆角也不错。   林岳想起赵河清说过,他的好朋友顺哥儿家种了豆角,打算拿剩下的三个野鸡蛋去换。   可如今太阳都快落山了,赵河清还没回来,林岳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安,正打算出门去找,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岳大哥!岳大哥!你在家吗?”   林岳抬头一看,只见吴顺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跑了一路。   “顺哥儿?怎么了?快进来歇歇,我给你倒杯水。”林岳连忙打开院门。   吴顺柳摆摆手,语气急切得不行:“不用不用,岳大哥快跟我走!清哥儿……清哥儿跟我婆婆吵起来了!”   吴顺柳是吴家村人,十六岁嫁到赵家沟,一直跟赵河清关系要好。   他的婆婆赵孙氏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性子,家里有三个儿子,老大赵来福,老二赵来贵,老三赵来喜。   也正是因为赵孙氏的名声,老二赵来贵的亲事一直不顺。   当年吴顺柳来找赵河清玩,偶然结识了赵来贵,两人一见钟情,不顾家人反对谈起了自由恋爱。   吴顺柳那时满心满眼都是赵来贵,不在乎他有个泼辣婆婆,以为只要丈夫护着,自己就不会受委屈。   起初赵来贵确实处处维护他,可他耳根子软,经不起赵孙氏一哭二闹三上吊,渐渐就没了法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到最后索性眼不见为净,任凭赵孙氏磋磨吴顺柳。   林岳一听赵河清和赵孙氏起了冲突,脸色一沉,当即锁好院门,跟着吴顺柳快步往赵家赶。   路上,吴顺柳终于喘匀了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原来赵河清拿着三个野鸡蛋去顺哥儿家换豆角,刚走到门口就被赵孙氏撞见了。   赵孙氏当即就炸了毛,指着吴顺柳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吃里扒外,自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敢接济外人。   又说豆角再过两天要拿去镇上卖,想要豆角可以,要么让赵河清把欠的一两银子还了,要么就掏十文钱买。   吴顺柳连忙解释,那一两银子赵河清早就还了,这次是拿鸡蛋来换,并非白拿。   可赵孙氏根本不听,一口咬定赵河清没还钱,也没看见什么鸡蛋,撒泼打滚地闹了起来。   那一两银子,本是吴顺柳的私房钱,当初林岳受伤昏迷,赵河清走投无路,才开口向他借的。   赵孙氏知道后,就一直惦记着这笔钱,觉得儿媳嫁人后就该毫无保留,藏私房钱就是不孝,更觉得这笔钱“本该”是她家的,闹了好几次,都被吴顺柳硬扛了下来。   前段时间赵河清凑够了银子还给他,赵孙氏明明看在眼里,如今却故意装傻。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赵孙氏指着吴顺柳的鼻子骂得难听,“赵河清家里守着个要死不活的赌鬼,穷得都快掀不开锅了,哪来的钱还债?我看你们就是串通好了,想白拿我家的豆角!”   赵河清一开始一直忍着,可听到她辱骂林岳是“要死不活的赌鬼”,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跟赵孙氏吵了起来。   吴顺柳怕事情闹大,连累赵河清,只好趁着混乱先跑出来找林岳。   听着吴顺柳的讲述,林岳的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脚步也越来越快。   吴顺柳跟在后面,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从未见过林岳如此阴沉的样子,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人浑身发毛。   等两人赶到赵家时,只见赵孙氏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全是些恶毒的诅咒,不堪入耳。   赵河清站在一旁,身体绷得笔直,脸色又红又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对着赵河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维护   “倒是热闹得很。”林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调却冷得很。   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不知各位围在这里,是有什么新鲜事可看?”   如果熟悉的人在这里就知道,林岳这是真生气了,想来是有人要倒霉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人群中,瞬间让喧闹的场面静了下来。   赵孙氏正扯着嗓子骂得兴起,一嗓子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脸色通红。   “夫君?你怎么来了?”赵河清望见林岳的身影,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眼底却泛起一丝尴尬。   他不想让林岳看见自己这般狼狈吵架的模样,只觉得脸上发烫。   众人被他的声音惊醒,窃窃私语声又起:   “林岳怎么来了?他以前不是最嫌弃清哥儿吗?”   “别是要动手打人吧?待会儿可得躲远点!”   “他这气势也太吓人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说真的,林岳长得是真俊,声音也好听……”有年轻哥儿忍不住小声赞叹。   “俊能当饭吃?你愿意嫁个赌鬼?”立刻有人酸溜溜地反驳。   林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赵河清身边,目光在他攥得发白的手背上停留片刻,才柔声道:“天黑了还不见你回家,担心你出事,就出来找找,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好戏。”   他瞥见吴顺柳悄悄往人群里缩,心里了然。   顺哥儿是怕被赵孙氏发现是他报的信,便没有点破。   “对不起。”赵河清垂下眼帘,满心愧疚,“早知道我就去别处换豆角了,让你担心这么久。”   “天杀的林小子!你可得好好管教你夫郎!”赵孙氏终于缓过劲来,拍着大腿撒泼打滚,声音尖利刺耳。   “他欠我们家一两银子不还,还动手把我推地上!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啊!这老腰都要断了,不得赔我医药费?不赔二两银子这事没完!”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赵孙氏是出了名的抠门,怎么会舍得借一两银子给赵河清?   又觉得赵河清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竟是欠钱不还的无赖,果然是跟林岳一路人。   可转念一想,开口就要二两银子,赵孙氏的心也太黑了。   “是你自己摔倒的!你不要血口喷人!”赵河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又红又白。   “哟,还敢顶嘴?”赵孙氏见状,闹得更凶了,“这就是小辈对长辈该有的态度?难怪你娘不疼你,原来是个不孝子!长得丑心也坏!”   她这话阴毒得很,又扣“欠钱不还”又扣“不孝”的帽子,是想让赵河清在村里永无立足之地。   林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她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先是面向围观的村民,拱手鞠了一躬,声音清润温和,却极具穿透力:“让各位看笑话了,林岳代清哥儿给大伙赔个不是。”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才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孙氏:“不过,有几件事我倒想问问李婶子。第一,清哥儿前段时间已经将一两银子还给顺哥儿了,那银子本是顺哥儿的嫁妆,就算要还,也是还给顺哥儿,怎么就成了欠你家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还是说,你蓄意私吞哥儿的嫁妆?”   “我呸!”赵孙氏往地上啐了一口,理直气壮,“顺哥儿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什么嫁妆?嫁人了钱就该归婆家!”   这话瞬间激起了众怒。   村里谁家没有哥儿姑娘?   即便重男轻女,父母也会私下给孩子备些嫁妆傍身,就怕到婆家受委屈。   而且大历朝律法明确规定,哥儿嫁妆神圣不可侵犯,夫家私吞者,需如数归还,还要杖责五十,严重者发配边疆。   林岳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鱼儿果然上钩了:“李婶子怕是忘了大历朝的律法了?私吞哥儿嫁妆,轻则杖责,重则流放,这话可不是我胡说的。”   他又转向人群:“顺哥儿,你来说说,清哥儿是不是已经把银子还给你了?”   吴顺柳被赵孙氏恶毒的目光盯着,心里发怵,可看着赵河清委屈的模样。   还是鼓起勇气站了出来:“没错!清哥儿早就把银子还给我了!我婆婆当时也看见了,她见我有银子,就闹了好几次,我为了耳根清净,才把银子给了她!”   “大家都听见了吧?”林岳朗声道,“清哥儿欠钱不还是假,李婶子私吞嫁妆才是真!按照律法……”   “你胡说八道!”赵孙氏怕他再念律法,尖声打断,“顺哥儿和赵河清是好朋友,自然向着他!他们俩串通一气欺负我这个老太婆!”   “哦?”林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是顺哥儿的亲婆婆,你儿子是他的亲丈夫,论亲密关系,明明你们更亲,怎么反倒说顺哥儿向着外人?这话未免太没道理了吧?”   一句话怼得赵孙氏哑口无言,围观的村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林岳嘴皮子这么厉害。   赵孙氏见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欠钱的事我不追究了!可赵河清推我倒地,这医药费他必须赔!”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若是真欠了钱,以赵孙氏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分明是被林岳戳穿了谎言。   林岳懒得再跟她纠缠,语气淡漠:“赔医药费?我看李婶子刚才撒泼打滚,精神好得很。你说清哥儿推你,空口无凭,不如我们去见官,让县令大人评评理,这钱该不该赔?”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过李婶子可得想好了,若是查出来是你污蔑良人,按照大历朝律法,可是要杖责一百,牢狱三年的。”   “见官?我不见官!”赵孙氏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发颤了。   古代村民最是怕见官,县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能决定生死的地方。   “林娃子,这事不至于,都是乡里乡亲的,别闹到官府去。”村里的老人出面打圆场,生怕坏了村里的名声。   “这位老伯长说得是。”林岳点头,话锋却转向赵孙氏,“不过见官与否,还得看李婶子的意思。毕竟按照规矩,击鼓鸣冤前,原告被告都得先挨二十板子。我毕竟是个童生,可免此刑,就是不知道李婶子这身子骨,能不能扛住二十板?”   赵孙氏吓得浑身发抖,哭喊道:“不见了!我不见官了!医药费我也不要了!”   “可以。”林岳眼神冰冷,“但你得给清哥儿道歉,为你刚才的污蔑和辱骂,好好道歉。”   他就是要让赵孙氏丢脸。   长辈给晚辈道歉,这对于好面子的赵孙氏来说,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喊:“娘!”   赵来贵带着大哥、三弟和父亲匆匆赶来,显然是听到了消息。   “二儿啊!当家的!你们可算回来了!”赵孙氏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扑上去哭诉,“娘快被他们欺负死了!”   没想到赵来贵却绕过她,径直走到林岳面前,躬身道歉,声音局促:“林大哥,清哥儿,对不起!我替我娘给你们赔罪,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带我娘去见官!”   他显然是在路上听人说了前因后果,知道理亏。   赵河清在林岳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见好就收。   林岳心中有数,得饶人处且饶人,太过咄咄逼人,反而会让村民同情弱者。   他淡淡道:“来贵大哥一片孝心,我看在顺哥儿的面子上,这事就到此为止。”   说罢,他不再看赵孙氏那铁青的脸,拉起赵河清的手,转身就走。   赵来贵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清楚,哪里是看在顺哥儿的面子,分明是看在清哥儿的份上。   林岳这是在护着赵河清呢。   第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吓唬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赵河清垂着脑袋,手不安的摆放着,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夫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连累你跟人起了争执。”   林岳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语气温和说道:“不怪你,谁也没想到赵孙氏为了讹钱,竟能这般不择手段。”   他心里暗忖,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人一旦穷疯了,连脸面和底线都能抛到脑后。   “夫君,你当时……是真的要带孙婶子去见官吗?”赵河清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林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里藏着算计:“自然是吓唬他们的。咱们还得在村里过日子,把关系闹得太僵,日后难免被人暗中使绊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等着瞧,赵孙氏那般泼辣,赵来贵又只会和稀泥,这家里迟早得被闹得鸡犬不宁,她总有自食恶果的一天。”   他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今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清哥儿指不定要背负多少骂名。   这笔账,他记着呢。   赵河清听得恍然大悟,心里暗暗佩服:读书人的脑子就是不一样,三言两语就把人唬得团团转,连“自食恶果”这种话都能想出来,他可万万想不到。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林岳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晚上咱们吃糖醋排骨,我来做,清哥儿你帮我烧火就行。”   想吃个排骨都一波三折,还好家里剩了些红糖。   前天上街又添置了醋,不然这道硬菜还真做不出来。   赵河清本想让他多休息,可一想到林岳做的菜那绝美的滋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点头:“好。”   林岳手脚麻利地处理排骨。   用葱姜铺底去腥,冷水下锅,水开后撇去浮沫,捞出用清水冲洗干净。   灶膛里的火被赵河清烧得正旺,铁锅烧热后,林岳倒入少许油,放入红糖,小火慢慢熬至融化,待糖色变成琥珀色时,迅速倒入辣椒、生姜、酱油和香醋,锅底瞬间冒出浓郁的香气。   紧接着,他将排骨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裹上糖色,随后加入足量开水,淋上少许白酒去腥增香,盖上锅盖焖煮。   半个时辰后,掀开锅盖,大火收汁,汤汁渐渐变得浓稠,紧紧裹在排骨上,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糖醋排骨便大功告成。   浓郁的酸甜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赵河清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叹:“好香啊!”被这香味勾得,他感觉自己能吃下两大碗米饭。   “别急,等我再炒个鸡蛋,咱们就开饭。”林岳笑着说道。   还好下午从赵家把那三个鸡蛋拿了回来,他可一点便宜都不想让赵李氏占。   赵河清有些不好意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排骨竟能做得这般好吃,不仅色泽诱人,香味更是勾人魂魄。   等两人坐上桌时,月亮已经挂上了眉梢。   赵河清夹起一块排骨,轻轻咬了一口,肉质鲜嫩不柴,酸甜的汤汁裹着肉香,开胃得很,他连忙说道:“太好吃了!酸酸甜甜,一点都不腻!”   “好吃就多吃点,多长点肉。”林岳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几块排骨。   他自己碗里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全是赵河清夹给他的,而赵河清嘴上说着好吃,自己却没多夹,大半都让给了他。   “这骨头汤也好好喝,奶白奶白的,满是肉香。”赵河清喝了一口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岳,浅笑道,“就是太费柴火了,不过没关系,我以后多去山上捡些柴回来,经常炖给夫君补身体。”   “好,那就辛苦清哥儿了。”林岳望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暖洋洋的,语气也愈发温柔。   这边是温馨和睦的晚餐,而赵家却闹翻了天。   赵李氏因为白天在林岳那里丢了脸,心里憋着火,见吴顺柳夹了一块肉,便瞬间爆发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到晚什么活都不干,懒死你算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吴顺柳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当即放下筷子反驳:“这肉我凭什么不能吃?都是我男人在码头拼死拼活赚来的!”   说他懒,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自从嫁进来,因为和婆婆合不来,家里的洗衣、做饭、种地,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包揽,而大房和三房的媳妇懂得讨好婆婆,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你男人也是我儿子!”赵李氏撒泼道,“你不心疼我们老两口也就罢了,连你男人也不知道心疼!”   说着,她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赵来贵碗里。   吴顺柳气得浑身发抖,好像他才是那个自私自利、不懂心疼人的人。   他猛地放下筷子,沉声道:“我不吃了!”说完,便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赵老爷子事不关己地低头吃饭,其他两房的人也大气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最后还是赵来贵出来打圆场,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娘,少说两句吧。”   这般和稀泥,自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样的戏码,在赵家早已是家常便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快速吃完早饭,准备进山。   林岳原本打算独自进深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值钱的药材。   那五两银子的赌债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早一日还清,才能早一日安心。   靠卖肥皂赚钱虽稳,但速度太慢,且制作肥皂极为耗时,一下午都不得清闲。   赵河清知道他急于赚钱还债,也清楚五两银子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笔天文数字,便死活要跟着一起去:“夫君,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进山,我实在不放心。”   林岳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应允。   今日起的早,路上还没有行人,两人互相搀扶着,踩着薄薄的积雪往深山走去。   下雪后的山路湿滑难行,越往里走,山坡越陡峭,他们只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大亮,阳光穿透林间缝隙洒下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身上也慢慢暖和起来。   林岳估摸着,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相当于现代的四个小时。   就在两人快要坚持不住,腿脚发软时,林岳忽然嗅到一股清冽的异香,不同于寻常草木的味道,带着几分清甜。   “清哥儿,再往前走走!”林岳眼睛一亮,拉着赵河清的手快步往前跑,“我好像闻到花香了!”   赵河清的注意力全在被林岳牵着的手上,温热的触感传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林岳一心急着找香味的来源,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这……这是什么花?太漂亮了!”赵河清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前方的山头上,一大簇一大簇的鲜花竞相绽放,将光秃秃的山头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   花朵呈玫红色,形状像小巧的碗碟,差不多有小孩拳头大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娇艳。   “这是茶梅,现在正是它盛开的季节。”林岳轻声解释道。   “茶梅……”赵河清喃喃重复,眼里满是兴奋,“我第一次知道,冬天也有这么好看的花。”   “喜欢吗?”林岳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喜欢的话,咱们挖几株回去,种在院子里。”   “喜欢!”赵河清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去拿背上的铁锹。   林岳望着他活力满满的样子,心里软了软: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平时实在太沉闷了。   他说道:“清哥儿,你在这里挖花,我往前找找药材,就在附近,不会走远,你别乱跑。”   他觉得,那股异香或许和药材有关,大概率就在不远处。   说完,便顺着香味的方向,快步往前走去。   第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人参   “这是金银忍冬?”林岳往前走出没多远,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成片的灌木丛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浆果,饱满鲜亮,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仔细辨认——没错,正是金银忍冬!   因冬日不落果、凌冬而茂得名,其果实可入药,有清热解毒、祛风通络之效;花瓣能提取芳香油,种子榨油可制皂,简直浑身是宝。   幸好今天和清哥儿带了背篓,不然这么多宝贝还真不好运回去。   林岳先小心翼翼地移植了几株幼苗,又在旁边的树干上做了隐蔽记号,打算过段时间再来采收。   处理完金银忍冬,他顺着山坡继续往前走,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淡淡的药香。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林岳瞳孔骤缩:“竟然是人参!”   只见地上铺着一片翠绿的人参叶,大部分是一两年生的幼苗,尚无药用价值。   但在草丛深处,几株长势粗壮的人参格外显眼——其中一株叶片舒展,竟有六匹复叶,按品相算,年份至少在八年以上;   另外两株也有五匹叶子,刚好达到入药标准。   他屏住呼吸,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三株人参完整挖出,抖掉根部泥土,连忙塞进背篓最底层,用金银忍冬的枝叶仔细盖好,严严实实藏了起来。   刚收拾妥当,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赵河清带着焦急的呼喊声。   “清哥儿,我在这儿!”林岳压低声音回应,深山里野兽出没,大声喧哗容易引来危险。   赵河清循着声音跑过来,看见林岳安然无恙,才长长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下次别跑这么远了!说好就在附近,转头就不见了人影,我还以为你被野兽叼走了。”   “是是是,我的错。”林岳知道他是真心担心自己,连忙认错,又笑着晃了晃背篓,“不过清哥儿猜猜,我挖到什么好东西了?”   赵河清还憋着气,没好气道:“能是什么?难道还能是人参不成?”   “恭喜你,猜对了!”林岳笑着从背篓里取出那株八年生的人参,递到他面前。   “这……这真的是人参!”赵河清双手颤抖地接过人参,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   他常年进山,却从未见过真正的人参,只在梦里幻想过这般好运,没想到林岳竟真的挖到了!   “快藏好!”他反应过来,连忙催促林岳,“这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村里人得把这山翻遍,咱们也得惹上麻烦!”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将人参重新藏好,背起背篓就往家赶。一路上心都是悬着的,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盼着快点到家。   等回到家时,已是下午未时。赵河清放下背篓,便急匆匆往厨房走去,打算赶紧做饭。   林岳则先将茶梅幼苗一棵棵移栽到院子里,又把几株金银忍冬种在后院,原本略显荒芜的小院,顿时添了几分生机。   至于那三株人参,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打算明天一早就拿去镇上卖掉,免得夜长梦多。   刚收拾完,就听见赵河清喊他吃饭。   桌上摆着辣椒炒肉和醋溜白菜,香气扑鼻。   林岳没想到,清哥儿竟有这般做饭天赋,只要他说清步骤和调味,就能把味道还原得十成十。   米饭是白米和糙米混合煮的,而他碗里,依旧是大半碗晶莹的白米。   林岳看着碗里的饭,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下次还是索性全买白米吧,清哥儿总是这样处处想着他。   吃完饭,林岳对赵河清说:“我一会儿去赵木匠家拿木格,你要不要一起去?”   赵河清从钱袋里数出六十文递给他,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水缸里没水了,我去挑几担水回来。”   “用不了这么多,只要三十五文就行。”林岳退回二十五文,笑着补充道,“等我回来,教你做另一种肥皂。”   上次他试着挑水,没想到原身这身体虚弱得很,连水桶都挑不起来,别提多尴尬了。   如今有了金银忍冬,正好可以试试做香皂。   赵河清望着桌上的二十五文铜板,愣了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赵木匠家。   “岳小子来了!你要的木格早就做好了。”赵木匠一见林岳,便兴冲冲地从屋里拿出一个木架,“按你给的图纸做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林岳接过木格仔细查看,只见一排排小格子方方正正,尺寸精准,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忍不住赞叹:“就是这样!壮叔,您手艺真绝了!”   “那可不!”赵木匠被夸得哈哈大笑,脸上满是自豪,“想当年,你壮叔我还给县城里的官老爷做过摆件呢!”   林岳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古代能给达官贵人做物件,手艺必须顶尖,稍有差池便可能惹祸上身,没有真本事绝不敢接这样的活。   他心念一动,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图纸:“壮叔,既然您手艺这么好,我想再请您做几个模具。”   这张图纸是他特意带来的,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赵木匠竟有这般功底。   赵木匠接过图纸一看,上面画的模具样式精致,有梅花、桃花、梨花、百合花等造型。   眼睛一亮:“能做!不瞒你说,这样精细的模具,整个镇上也就我能做出来,也就县城里有几位老师傅比我强些。”   林岳又递过另一张图纸:“还有这个,不用做成完整模具,只要在底面雕刻上花型就行,有菊花、牡丹、山茶、玫瑰这些样式。”   “没问题!”赵木匠爽快应下,“包在我身上。”   “多谢壮叔!等做好了,我送您一盒成品尝尝鲜。”林岳喜出望外,这可帮他省了大事。   “哦?还挺神秘!那我可就等着岳小子的好东西了。”赵木匠笑得合不拢嘴。   “您放心,一定不让您失望。”林岳付了十文定金,赵木匠说道:“这模具费些功夫,你五天后过来取就行。”   林岳心里清楚,这般精细的模具,寻常要付八成定金,赵木匠肯只收十文,已是格外信任他。   付完钱回到家,林岳一眼就看见水缸里满满当当的水,院子里的菜和花也都浇过了,柴房堆得整整齐齐,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亮堂。   他忍不住失笑,自己莫不是娶了个“田螺哥儿”回来?   正出神时,赵河清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他便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喜悦:“夫君,你回来了!”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格上,又道,“这就是你要的木格?方方正正的,看着真规整。”   “没错。”林岳点头解释,“以后用这个固定肥皂形状,大小一致,买的人也不用担心分量不均,能少些麻烦。”   最开始用碗碟塑形是权宜之计,如今有了木格,自然要做得更规整些。   赵河清心里暗暗佩服:读书人心眼就是多,真是走一步看十步。   “清哥儿,过来,我教你做另一种肥皂。”林岳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赵河清连忙跟上,只见林岳手里拿着一枝金银忍冬。   鲜红的果实映衬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庞,眼神温柔地望过来。   这一刻,赵河清只觉得心脏跳得格外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忽然懂了什么叫“君子温如玉,公子世无双”。   第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清赌债   林岳喊了好几声,都没见赵河清回应。   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出神,眼神都有些发直。   “清哥儿?回神了。”林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打趣,“我脸上有花吗?”   “啊?没有没有。”赵河清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里暗道:夫君长得是越来越好看了。   “没有就过来搭把手。”林岳递给他一枝金银忍冬,解释道,“这果实是做香皂的关键,里面的种子能榨油,做出来的香皂不仅能清洁,还带着自然香气,比普通肥皂更金贵。”   赵河清认真听着,眼神里满是敬佩,夫君懂得可真多。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两人分工合作,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先将金银忍冬的果实剥离、晾晒,再费力榨出精油,反复调试皂液比例。   中途浪费了不少果实,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做出了几批成型的香皂,只是最终效果如何,还得等明天看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赶往镇上。   这次他们兵分两路,赵河清去老地方摆摊卖肥皂,林岳则带着人参,直奔镇上最大的德仁医馆。   他早已打探清楚,德仁医馆口碑极好,家底厚实,不至于为了几株人参毁了招牌。   一进医馆,就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在柜台前抓药,抬眼瞥见他,淡淡问道:“抓药还是看病?”   “秦大夫,晚辈并非来看病,而是有一味药材,想问问贵馆收不收。”林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老郎中头也没抬:“小后生,我们医馆有固定进货渠道,不收零散药材,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他见多了来卖寻常药材的村民,大多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偶尔可怜对方才会收一点,免得担风险。   林岳并不着急,慢悠悠补充道:“若是人参呢?不知贵馆是否愿意收?”   “什么?人参?”老郎中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小后生可别开玩笑,人参在这地界可不常见。”   要知道,德仁医馆也只剩一支五十年份的人参镇馆,隔壁医馆那支二十年的,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晚辈不敢欺瞒秦大夫,药材就在此处,您可亲自查验。”林岳说着,从背篓里取出用棉布包裹的人参,轻轻展开。   老郎中看见三支人参整齐摆放在案上,眼皮狠狠一跳,竟有三支!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翻看、掂量,指头划过人参的芦头和根须,越看越满意:“不错不错!保存得极为完好,三支年份都在五年以上。这两支是六年份的,还有这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竟是二十年份的!小后生,开个价吧,这三支我们德仁医馆全要了!”   三支人参,尤其是这支二十年的,足以让医馆的名气再上一个台阶,怎能不让他激动。   “秦大夫是行家,晚辈信得过贵馆,您开价便是。”林岳嘴上客气,心里却早有底数,来之前他已打听好市价,做事向来多留个心眼。   “好!既然小后生爽快,我也不占你便宜。”老郎中抚着胡须,朗声道,“六年份的每支十两银子,二十年份的三十五两,总共五十五两,你看如何?”   这个价格与林岳打探到的相差无几,他当即点头:“仁德医馆果然名不虚传,就按秦大夫说的价。”   “痛快!”老郎中大喜,当即让人取来五十五两银子,递到林岳手中,“你数数,看数目对不对。”   林岳当面点清,确认无误后收好银子:“多谢秦大夫。日后若有好药材,晚辈定第一时间送过来。”   “好说好说!”老郎中笑得合不拢嘴,亲自送他到门口。   离开医馆,林岳直奔赌场。   门口的守卫见了他,以为他又来翻本,当即沉下脸:“林岳,上次的债还没还清,还敢来?赶紧走!”   “我是来还债的。”林岳淡淡开口,掏出银子递过去。   守卫们都愣住了,直到林岳还清五两赌债,转身离开,他们才回过神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岳竟然是来还债的?”   “第一次见有人进赌场不赌博,专门来还债的。”   “这林岳上次被砸伤脑子后,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岳没心思理会身后的议论,心里只想着赵河清,他一个人在摊位上,不知会不会遇到麻烦。   等找到摊位时,只见赵河清正坐在小马扎上,频频往人群中张望,而摊位上的肥皂早已卖空。   看见林岳的身影,他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夫君!肥皂全卖完了!”赵河清语气里满是兴奋,噼里啪啦地说道,“我刚摆出来就被抢光了,好多人说要给亲戚带,还让我们多做些。我按你说的,没答应加量,还是每天限量八十块,还跟他们说下次会有新品香皂呢!”   林岳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赞许。   赵河清说得起劲,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啰嗦了?你要是不爱听……”   “没有。”林岳打断他的话,语气温柔,“清哥儿,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赵河清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嗯,谢谢你夫君。我……我也很喜欢听你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说出“喜欢”二字,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真的很喜欢林岳,喜欢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林岳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赵河清耳中。   他顿了顿,又道:“赌债已经还清了,人参卖了五十五两,扣掉赌债,还剩五十两。清哥儿,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们买回去。”   他以为赵河清会像往常一样拒绝,没想到赵河清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夫君,我想赎回一些地。”   “赎回地?”   “嗯!”赵河清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憧憬,“有了地,地里的活我来干,干完活我还能去镇上卖肥皂,你就安心读书备考。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地,日子就能越过越好了。”   林岳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把活都干了,让我只读书,你养着我?傻不傻?”   他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连他这种冷心冷情的人,都忍不住眷恋这份温暖。   “我不傻!”赵河清急着辩解,掰着手指头数道,“以前我在家,能种三十亩地,还能洗衣做饭,闲了去码头扛包也能赚钱,我养得起你!”   林岳听着他的话,心里只剩心疼。   他伸手揉了揉赵河清的发顶,柔声道:“好,你不傻。我答应你,我们去赎地。但不是让你一个人干,以后地里的活,我们一起做。”   第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打算科举   收完摊子,两人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早上那点吃食,早就消化干净了。   正好刚赚了一笔大钱,林岳便提议去镇上的馄饨店打牙祭,赵河清欣然应允。   进店落座,两人各点了一碗肉馅馄饨。八文钱一碗,足足有十个,个个皮薄如纸、馅足肉厚。   一口咬下去,鲜嫩的肉汁在舌尖爆开,骨头熬制的汤底醇厚鲜香,撒上一把翠绿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真好吃,肉给得真足,老板是个实诚人。”赵河清吃得眉眼弯弯,又喝了一口热汤,浑身都暖了。   “好吃下次咱们还来。”林岳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笑着问道,“够不够吃?不够再叫一碗。”   “够了够了,分量这么足,一碗刚好。”赵河清连忙摆手。   吃完馄饨,两人先去秦屠夫那里补货:买了些猪油,割了两斤五花肉,连剩下的骨头也一并买了回来,打算回去炖汤。   “夫君,咱们去书店看看吧?”赵河清忽然说道,“给你买点备考的书,再添块墨条——上次我见你墨条都快用完了。”   这几天,赵河清每天都会去林岳屋里跟着认字,如今已经能熟练写出自己和林岳的名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也算得又快又准,比起认字,他在算术上反倒更有天赋。   昨晚他就留意到林岳的墨条所剩无几,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好,去看看。”林岳点头应允。   他打算明年下场参加童生试,正好是十一月份的场次,还有一年的准备时间。   童生试又称院试,三年两次,由当地学政主持,考中者便是秀才功名。   第一名称为案首,授予禀生资格,公家每月会发放二两银子、十斤米。   第二名为增生,第三名为附生,均无钱粮补贴。   但只要考上秀才,便能见官不跪、免除赋税徭役,还能进入官学深造,对他而言,这是必须抓住的机会。   走进书店,林岳挑了一本策论、一本律赋,都是性价比更高的手抄本,花了二两银子。   又买了最便宜的墨条,花了三百五十文。饶是如此,也让他忍不住感叹:寒门难出贵子,单是读书的开销,就足以让普通人家望而却步。   好在原身的八股文功底还在,他如今仍有印象,省去了再买教材的钱。   至于诗歌,他便不打算多费功夫,他一个现代人,能做到对仗工整已属不易,比起古代人自幼熏陶的天赋,实在难有竞争力。   买完东西回到家,正好到了午饭时间。赵河清钻进厨房忙碌,林岳则拎着一块五花肉,往村长家走去。   他打算先问问田地的事,准备买五亩肥田。   他知道,对赵河清而言,再多的银钱,也不如一块实实在在的田地让他安心。   村长家的院门敞开着,于氏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是隔壁于家村人,父亲曾是读书人,虽未考中秀才,却也识文断字。   于氏年轻时定是个秀丽美人,如今虽年岁渐长,眉眼间仍透着温婉贤淑的气质。   “于嫂子,村长在家吗?”林岳走上前问道。   于氏抬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客气地站起身,擦干手上的水渍:“在家呢,你找他有事?我去帮你叫他。”说罢便转身进屋。   林岳在门口静静等候,没一会儿,村长便走了出来,眼角还带着些许睡意,看样子是刚午睡醒来。   “林小子,找我何事?”村长语气不咸不淡,态度算不上热情,也不算冷漠。   毕竟原身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村长,我来向您打听些关于田地的事。”林岳说着,将手里的五花肉递了过去。   村长见他提着东西来,脸色缓和了些,侧身让他进屋:“进屋说吧。”又示意于氏收下肉。   于氏接过肉,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热络了许多:“你先跟叔谈事,我去给你们烧壶热水。”   进屋落座,村长点燃旱烟,吸了一口,皱着眉问道:“林小子,你该不会是又要卖地吧?不对,瞧我这记性,你家的地早就卖光了。”   “村长,您误会了。”林岳笑着解释,“我这次不是来卖地,是来买地的。”   “买地?”村长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旱烟杆往桌上一敲,“咚咚”作响。   “你哪里来的钱?又去赌博赢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赌博这东西害人!赢一次能赢一辈子吗?”   林岳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让村长脑补了这么多,还这般激动。   看来以前原身虽是个混不吝,但作为村里唯一的童生,村长心里其实一直对他抱有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自然也就越大,难怪刚才态度冷淡。   “村长,您别急,我没去赌博。”林岳连忙起身扶住他,“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昨天我进了趟深山,运气好挖到了人参,卖了些银子,不仅还清了赌债,还余下些,想置几亩地好好过日子,以后再也不碰赌博了。”   “什么?你去深山了?”村长刚坐下又猛地站起来,气得胡子都抖了,“你知道深山有多危险吗?多少人进去就没出来!你这是不要命了!”   林岳无奈地又将他按回座位,心里反倒有些暖意,村长虽爱占点小便宜,却是个本性不坏的人,第一时间担心的竟是他的安危,而非人参的价值。   村长缓了缓气,重重叹了口气:“挖到人参是你的造化,也是你命大。下次可万万不能再去了,拿着钱买块地,好好跟清哥儿过日子。”   深山的凶险,他见得多了,村里多少人因贪念丢了性命,林岳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他自然不会眼红这用命换来的钱。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林岳点头应下,又道,“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最近村里有没有人要卖地?最好是肥田,我准备买五亩。”   “行,这事我帮你留意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村长爽快应下。   林岳愿意买地过日子,说明是真的想改邪归正,他自然乐意帮忙。   就在林岳准备起身告辞时,村长却又拉住了他:“林小子,别急着走。明年的院试,你打算下场吗?”   他本已不抱希望,可林岳今天的表现,又让他重新燃起了期许,若是林岳能考中秀才,那可是周围几个村子独一份的荣耀。   “不瞒村长,我正有此意。”林岳坦然说道。   “好!好啊!”村长顿时喜笑颜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试试好!名额担保的事,我帮你搞定!”   考秀才需有三位秀才联名担保,一旦考生出了纰漏,担保人也要担责,因此这担保名额向来难寻。   林岳没想到村长竟愿意主动帮忙,心中满是惊讶与感激。   “那就多谢村长了!我定当努力备考,争取考中秀才,为村里争光!”林岳起身拱手作揖。   村长笑得合不拢嘴,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第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制作香皂   林岳回到家时,赵河清早已做好饭菜,正坐在桌边静静等候。   两人匆匆吃完,便将今日的收支一一清点整理。   人参卖了五十五两银子,还清五两赌债后余五十两。   买猪油花了二十文,两斤猪肉四十文,两本书二两银子,墨条三百五十文,这部分开销合计二两四百一十文,剩余四十七两五百九十文。   再加上今日卖肥皂赚的五百六十文,扣除十文摊位费,最终结余四十八两一百四十文。   “夫君,你看我算得对吗?”赵河清算完,捧着账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林岳,像极了求夸奖的孩童。   “没错,清哥儿真聪明。”林岳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与自豪。   不过学了两天算术,就能把繁杂的收支算得明明白白,确实难得。   看来是时候教他九九乘法口诀表了。   得到夸奖,赵河清的眼睛愈发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能得到林岳的认可,竟是他此刻最开心的事。   “清哥儿,一亩良田大概要多少银子?”林岳话锋一转,问道。   赵河清闻言,心里莫名一暖,林岳遇事愿意先问他,而非旁人。   他连忙答道:“普通良田一亩七两银子,要是临近河边、灌溉方便的水田,得要八两一亩。咱们村的水田都金贵得很,没人轻易卖。”   “夫君,你……你真要买房地?”他小心翼翼地问,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林岳见他这副模样,不忍再卖关子,笑着点头:“嗯,就按你想的,买五亩。”   “我们要有地了?!”赵河清瞳孔骤缩,瞬间激动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林岳身边,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声音里满是狂喜,“太好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林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身体一僵,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清哥儿,抱太紧了,松一松?”   赵河清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松开手,脸颊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夫君你有没有受伤?”   他眼神急切地在林岳身上打量,生怕自己弄伤了他。   “没事,我没那么脆弱。”林岳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在赵河清眼里,他竟成了需要精心呵护的瓷器?   如果赵河清知道他的心里话,一定会这般想到:林岳生得白润如玉,模样又俊,性子也温和,可不就像易碎的瓷器吗?和自己这粗人简直天差地别。   “我们接着说地的事?”林岳定了定神,装作刚才的脸红只是错觉。   “哦哦,对!”赵河清连忙收敛心神,“买五亩良田,至少要准备三十五两银子。”   “好,听你的。”林岳说着,从银锭中分出三十五两,将剩下的十三两一百四十文递给赵河清,“这些你收着。”   赵河清愣了愣,连忙从床底摸出钱袋,将银子和铜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钱袋瞬间鼓了不少,他掂量着,脸上满是满足:“现在我们有十三两四百六十五文了。”   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还清赌债,还能攒下这么多钱。   “清哥儿,不对哦。”林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赵河清心里一紧,还以为自己算错了,就听见林岳慢悠悠道:“别忘了,我们还会有五亩地呢。”   赵河清:“……” 他竟真以为自己算错了。夫君什么都好,就是总爱逗他。   林岳看着他无奈又好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他只是不想让赵河清沉浸在过往的感伤里,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后只会更好。   冬日的屋舍本应寒凉,可林岳脚边的火炉却燃得正旺,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暖意。   热气如轻纱般袅袅升起,映照得他伏案看书的身影愈发清隽,整个画面宁静而美好。   “夫君!”赵河清雀跃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快步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捧着个东西,“夫君,香皂做成功了!你快看看!”   林岳轻轻放下书卷,起身走向他,眼神温柔,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   赵河清连忙将手里的香皂递过去,像献宝似的。   林岳接过一看,忍不住笑了,方方正正的一块,通体雪白,带着金银忍冬独有的清甜香气,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很成功。”林岳满意地点头,“这个比例正好。这两日我们多做些,后天就拿去镇上卖。”   为了调试油和石灰水的比例,浪费了不少金银忍冬果实,好在成果喜人。   “好!夫君你快去看书,这里交给我就行。”赵河清连忙催促道,生怕耽误他备考。   “辛苦你了。”林岳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回屋继续看书。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甜言蜜语,都不如考上秀才来得实在,只能暂时委屈清哥儿多辛苦些。   可赵河清一点也不觉得累。   比起以前在码头扛包、在娘家没日没夜种地的日子,这点活简直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以前干活是看不到头的绝望,如今每一分付出,都是为了他和林岳的小家,想到这里,他就浑身充满了动力。   可一整天忙下来,他也只做了五十块香皂,速度比做肥皂慢了一半。   晚饭时,林岳见他情绪低落,忍不住问道:“清哥儿,怎么了?再发呆,饭菜都要凉了。”   赵河清抬头,眼底满是困惑:“夫君,香皂一天只能做五十块,比肥皂慢太多了,这样我们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林岳闻言,忍不住笑了,这傻小子,竟没想到涨价。   他挑眉道:“清哥儿,你就没想着涨价吗?”   “涨价?”赵河清愣住了,“可涨价了,大家说不定就买肥皂了,反正都能洗干净衣服。”   “谁说香皂要卖给普通老百姓了?”林岳嘴角上扬,“镇上有钱人多的是,肥皂走亲民路线,香皂我们走高端路线。”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香皂卖给普通人。   “原来如此!”赵河清恍然大悟,“那夫君想定价多少?”   “十五文一块吧,比肥皂贵一半。”林岳沉吟道。   “十五文?会不会太贵了?”赵河清惊得睁大眼睛,这价格,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贵?”林岳挑了挑眉,“对于有钱人来说,越贵才越有面儿。”   见赵河清仍是一脸不解,他也不多解释,只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赵河清望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虽仍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他相信林岳。   第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大赚一笔   最后,赵河清还是将香皂定价到了15文一块。   这两天,赵河清做了100块香皂,160块肥皂。   肥皂和香皂都是用木格子定型,大小和形状都一样。   而林岳这几天一直在温习书本,直到天黑。   他一个现代理科生,学习古代的八股文十分吃力,好在以前他们家是书香门第,爷爷爱看古文,他也受到一些影响,所以也能看懂文言文。   毛笔字因为从小就练习,自成风骨,比原身以前中规中矩的字好上不少。   时光荏苒,这天是林岳和赵河清二人去镇上卖肥皂的日子。   二人早早的出摊了,摊位上已经有不少熟客在等着了,还有许多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大家见林岳和赵河清过来了,十分热情道:“赵老板,你来了,我早早就惦记着你家肥皂了!”   “上次买了很好用,家里婆娘又催我出来买几块”   “我准备给亲戚家带些,正好春节要到了”   “赵老板,上次说今天会有新品,真的吗?”   “我也超级期待赵老板的新品,肥皂都这么好用了,不知道新品会是什么样?”   林岳见大家都这么热情的围着赵河清,挑了挑眉,嘴角上扬,打趣道:“可以啊,赵老板,几天时间,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赵河清听林岳叫他“赵老板”,脸瞬间红了:“别这样夫君,他们是胡乱叫的”   “怎么会是胡乱叫呢,我看就挺好的,是吧,赵老板?”林岳嘴贱兮兮的说道,眼睛笑的像一只坏坏的狐狸。   赵河清被林岳弄的不好意思,没有再搭理他,直接去摊位上将肥皂摆好。   “大家不要着急,今天的量足够”赵河清刚摆上去,大家都一窝蜂的冲上去,怕抢不到。   听到量足够,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有序的排队。   见众人都稳定下来,赵河清才拿出香皂,给大家讲解:“这是今天的新品,清洁后会有淡淡的香味,并且具有润肤的作用,很适合沐浴的时候用”   “特别适合姑娘和哥儿,洗完后会让肌肤变得十分光滑白皙。”   大家一听,兴趣十分浓厚,都纷纷问道多少银子。   赵河清一顿,接着说道“定价15文一块,每天限量50块,买完即止,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出量100块,先到先得!”   听完这个价格,周围瞬间都安静了。   “赵老板,虽然听着这个香皂很好,但这个价格太贵了”   “是啊是啊,15文差不多都能买一斤肉了”   “太贵了,我还是买肥皂吧!我一个大老粗要什么香味!”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更愿意买肥皂。   没一会儿,肥皂都卖完了,香皂却无人问津。   赵河清看着摊子上的香皂,内心十分焦急。   林岳见到了,便安慰着:“别急,清哥儿,再等等,不行咱们就换个地方。”   赵河清只好按住心中的焦急,再次等待着,好在,陆陆续续卖出去了几块。   但大部分人都被香皂的价格吓走了。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华服的女子拿起摊位上的香皂问道:“这个便是香皂吗,看着是挺精致的。”   接着拿起来闻了闻“好香,我喜欢这个味道。”   说完小手一挥,“给我来20块!”   这位女子名叫白可苏,是镇上白员外家的女儿,她刚走在大街上,就听见一些人在讨论,说什么赵老板家新品香皂特别贵,但是很香,说洗完肌肤会变得细腻滑嫩,但是太贵了,如果自己有钱,都想买来尝试一下。   白可苏一听,这镇上出了什么稀奇的物件,竟然她都不知道,还好今天出门了,不然就错过了。   她向人打听是哪里在卖香皂,多少银子一块。   那个人看见是一个大美人在问他,脑子都懵了,全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   白可苏一听,才能15文,也不贵嘛,都比不上她平时随便买的一些小物件。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这是来了一个大客户啊,马上给这位女子包了20块香皂,一下子进账300文。   加上陆陆续续卖的30块香皂,现在还剩下50块。   看到香皂瞬间少了一大半,两人都十分开心。   至少这次没亏,速度买的慢一些,但还是有人过来买。   等香皂全部卖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两三点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在附近的饭馆吃了饭,花了30文,所以现在也还不饿。   两人去秦屠夫那里买了两块猪油,正好家里没有油了,就多买了一些。   这次照样将剩下的大骨头买了回去,再割了一斤肉,总共花了65文。   又去米铺买了一个20斤白米,花掉了200文,赵河清本买10斤糙米的,奈何林岳不让。   林岳知道要是有糙米,赵河清就想将白米让给他吃,自己吃糙米。   两人又去面铺买了10斤白面,花掉了80文,因为林岳说想吃白菜饺子了。   林岳拉着赵河清在附近的街道上逛了逛,最后进了一家布庄。   布庄的伙计看见有客人来了,十分热情,介绍各种料子。   伙计件林岳在一件墨青色的衣服上停留的有些久。   马上介绍到:“这位客官好眼力,这件衣服是刚从南方进来的货,是丝绸的,由当地最好的绣娘缝制而成,你看看,这针线,这图案,栩栩如生。”   林岳想给赵河清买两件衣服,看了半天,发现这件衣服的颜色很衬托他的肤色。   虽然是墨青色,但是颜色并不显得沉闷,上面画的翠鸟如伙计说的栩栩如生,简单却也雅致。   林岳有些心动:“这件衣服多少钱?”   赵河清见他想要买成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伙计道:“二两银子,看看这绣工,这布料,完全是诚心价。”   林岳虽然觉得有些贵,但这件衣服很适合赵河清,准备咬咬牙买下来:“清哥儿,试试这件衣服,合身吗?”   赵河清没有想到林岳是给自己买衣服,而且买的还是成衣,其实大部人都会选择买布料,自己回去做,买成衣实在太贵了。   “不…不,我不用买衣服,夫君买就好了”。赵河清被吓着了,他平时干活哪能穿这么贵的衣服。   刚才以为夫君是在给自己看,想提醒他别买成衣,自己可以做,但一想到自己的针线活并不出色,只是平平无奇,又憋住了。   第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只要你好我就开心   “清哥儿,买两件新衣服吧,好不好嘛?”林岳拉着赵河清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   赵河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不仅是撒娇的语气,还有那温热的掌心相触的触感,让他瞬间脸颊爆红,连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连忙说道:“好…好,但不用买成衣,我们买布就行,我自己能做。”   即便被美色蛊惑,他也没忘了省钱的初衷。   林岳没想到撒娇这招这么管用,更意外赵河清竟然会做衣服,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身形挺拔的哥儿,还藏着这般细致的手艺?   一想到清哥儿穿针引线的模样,他心里就忍不住泛起异样的涟漪。   “清哥儿你也太全能了吧!”林岳满眼赞叹,“会种地、会做饭、会洗衣,竟然还会做衣服,也太厉害了!”   “没有很厉害…”赵河清被夸得耳根都红了,局促地低下头,“我的针线活也就一般,做不出多好看的样子。”   “没关系呀,”林岳温柔地哄着,眼底满是期待,“我觉得清哥儿做的肯定都好看。那…你以后也能给我做衣服吗?”   “可、可以的!”赵河清连忙点头,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要夫君不嫌弃我手艺粗糙。”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林岳心里甜滋滋的,满脑子都是赵河清为自己做衣服的画面,转头对伙计说道,“麻烦小哥,成衣我们先不看了,带我们看看同款的布料吧!”   方才只顾着和清哥儿说话,竟把伙计晾在了一边,林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赵河清也尴尬得不行,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林岳身后。   最后两人选了三块布:一块墨青色、一块银白色,都是上好的丝绸料子,花了一两银子,一块布刚好能做一身衣服。   还有一块灰白色的棉麻布料,只花了一百文。   银白色是给林岳买的,赵河清打算给他做两身书生袍,方便他备考。   墨青色和灰白色是给自己的,他打算都做成短衫长裤,方便干活,至于那丝绸料子,他平时可舍不得穿。   从布庄出来,两人便往家赶。   到家时已是下午四五点,赵河清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就钻进厨房准备晚饭。林岳则进屋继续看书。   距离童生试只剩不到一年时间,他想一击即中,只能拼尽全力。   晚饭过后,便是两人雷打不动的“数钱日常”。   今天卖了160块肥皂、100块香皂,共计2620文。   支出方面,两块猪油40文、一斤肉20文、猪骨头5文、白米200文、白面80文、布料一两一百文,最后结余1175文。   “没想到两天能赚这么多!”赵河清捧着钱袋,眼睛亮晶晶的,“2两多银子,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要是每个月都能赚15两,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家里以前卖出去的50亩地全赎回来了!”   林岳笑了笑,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却也不得不说清楚实际情况:“清哥儿,其实每个月赚不到15两。”   他见赵河清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没有丝毫失落。   便继续解释:“现在卖得好,是因为大家觉得新鲜,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用。但肥皂和香皂都能用很久,等镇上家家户户都有了,买的人就会变少。到时候,咱们得往更大的镇子或者县城里卖才行。”   林岳用最通俗的话,把市场饱和的道理讲给了他听。   “我明白了!”赵河清恍然大悟,“就是后面买的人会越来越少,得让其他地方的人买,县城里人多,肯定能卖得更好,对不对?”   “清哥儿真聪明,一点就通。”林岳赞许地点头,“所以后面的收入大概会减半,一个月能有七八两银子就不错了。”   “七八两也很多了!”赵河清眼神依旧明亮,紧紧盯着林岳,“慢慢攒,总能把地全赎回来。有了地,我们又多一份收入,以后夫君科举的路费、束脩,就都不用愁了!”   林岳愣住了。   他早该想到,清哥儿这么拼命赚钱,全是为了他。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原身若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样好的人,不知会不会后悔莫及。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赵河清是他的了。   “清哥儿,”林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能总想着我,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赵河清却摇了摇头,眼神格外认真:“夫君过得好,我才觉得好,才会开心。”   林岳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底的温柔瞬间泛滥开来,语气也软了几分:“清哥儿,我和你一样。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开心。所以,以后也请对自己好一点,好吗?”   夜里,赵河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岳白天说的话,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发了芽,夫君,是不是也有些喜欢他了?   他知道,林岳最开始对他好,或许只是同情,是可怜他的处境,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情意。   可今天那些话,那些温柔的眼神,难道不是动心的迹象吗?   一想到这里,他就兴奋得浑身发烫,越发没有睡意。   他悄悄摸出枕头下的钱袋,借着窗外的月光数了数,里面已经存了14两640文了。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夫君对他也越来越好,这样的生活,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林岳起床时,就看见赵河清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破天荒地起晚了。   “清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林岳有些惊讶,“昨晚没睡好?”   赵河清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想他想了一整晚吧?   他连忙转移话题:“夫君,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去做早饭!”   “不用啦,”林岳挑了挑眉,指了指桌子,“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快坐下来吃吧。”   赵河清看着桌上温热的饭菜,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夫君,我起晚了,还让你亲自做饭。”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林岳笑了笑,拿起筷子递给她,“这几天都是你在忙活,我就做这一次,算什么。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暖流一样淌过赵河清的心底,让他瞬间满血复活。   他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嗯!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他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好好走下去。   第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买入5亩田地   两人吃完早饭后,林岳回到屋里继续看书,八股文他已经练习的差不多了,准备看看策论。   他发现这几年的策论都是以农业为主。   也是,现在大历朝的皇帝正值壮年期,前几年才平息战乱,目前国家正处于发展的阶段。   而农业更是重中之重。   林岳想着还好是农业,他以前就是农大毕业的博士生,对农业方面的专业知识十分熟悉。   不过现在,他需要熟悉的是策论的写作方式,满足学政大人的喜好。   比如说,这位学政大人喜欢辞藻华丽的文章,其次爱好书法。   如果考生能占上这两点,拿一个秀才名额问题不大。   林岳的文风偏向于写实,后面的这段时间他打算练习一下文章写作风格,尽量往辞藻华丽方向靠拢。   而赵河清本来是打算上山捡柴的,熬骨头汤,家里的柴剩下的不多了。   但被林岳拦住了,不允许他一个人上山,如果要去就把他也带上。   赵河清怎么可能带上他,不想自己打扰他学习,只好妥协,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再去捡柴。   因为家里现在还没有地,所以他就把家里全都打扫干净了,被子洗了,衣服洗了,地里的菜也全都浇过水了。   油也熬制好了,肥皂和香皂全在后院晾晒着,等待成型。   赵河清想了一会儿,家里暂时没有什么活了。   就打算去村里的王婶子家,王婶做衣服特别好,想去找她请教一下。   他想尽快给林岳做两身袍子出来,他的衣服暂时先不急。   赵河清朝屋里喊道:“夫君,我去村里的王婶子家,请她教我做衣服。”他第一次做书生的袍子,怕做不好毁了料子。   林岳正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听见赵河清喊他,抬头道:“好,你带两块肥皂送给王婶子,出门注意安全。”   赵河清应了一声,拿了两块肥皂,往王婶子家走。   这边,王婶子家。   “清哥儿,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坐。”王婶见赵河清过来了,连忙拉着他进屋。   王婶对赵河清这么热情,是因为以前她女儿去山上摘野菜扭伤了腿,还是赵河清背她女儿下山找的郎中。   因为救治及时,腿没有出现大问题,从此以后,王婶子就把赵河清当自己家哥儿看待。   被赵家虐待不让吃饭时,都是王婶子偷偷的给他送饭吃。   王婶子是个寡妇,就一个女儿,前一年女儿出嫁了,嫁到隔壁村,过年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都没有人陪她说话,见赵河清来了,怎能不激动。   赵河清道:“婶子,我过来想问问你袍子怎么做?”说完将手上的肥皂递给王婶子。   肥皂用木盒子装好的,王婶子打开盒子一看,躺着两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模样精致,雪白雪白的。   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赵河清解释道:“王婶子,这是肥皂,平时洗手,洗衣服的时候用,把肥皂打湿水后往上一抹,最后再用清水洗干净就好。”   王婶子有些惊讶:“这东西听起来挺方便的,也没有见过,你是从哪里来的。”   赵河清笑道:“这是夫君想出来做的肥皂,我们最近靠卖肥皂挣了不少钱。”   “林岳?清哥儿,你告诉婶子,林岳对你好吗,还打你吗?”王婶子心疼的看着他,并拉着赵河清的手看查看上面有没有伤口。   见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赵河清连忙说道:“夫君对我很好,没有打过我了,王婶子不用担心,这次来是想请你教我怎么做书生袍子”   随即,赵河清将布料拿给王婶子看。   王婶摸了一下布料,触感细腻丝滑,月白色的料子,色彩明亮不失柔和,感叹道“是个好料子!”   看来清哥儿说的没错,林岳弄的肥皂挺赚钱的,这个料子至少都要一两银子,果然是读书人,脑袋就比他们聪明。   王婶道:“清哥儿,你报一下林小子的尺寸,我帮你剪裁一下,你按照着做就行。”   赵河清呐呐道:“我……我还不知道,王婶子我下次再来找你。”   赵河清说完就慌忙着跑出去。   留着王婶子在原地震惊,都是夫妻了还不知道三围尺寸的吗?还是说,他们二人还没有圆房?   赵河清到家后,正好看到村长也在,正坐在桌子上谈事情。   林岳见赵河清回来了:“清哥儿,快过来,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地。”   “地?已经有消息了吗”赵河清赶紧跑了过去。   村长吸着焊烟笑眯眯的说道“是啊,清哥儿,昨天钱地主搬迁去县城了,打算出卖10亩良田,其中7亩水田,3亩旱田。”   “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家要买地吗,知道后,就赶紧来找你们了。”   林岳道:“谢谢村长了,清哥儿,你对土地比较了解,你看水田和旱田买多少亩?”   赵河清被马上就要有田的喜悦砸中,随即对上林岳信任的目光,定了定,说道:“夫君,我们水田多买一些吧,3亩水田,2亩旱田。”   “好,就听清哥儿的,村长,我们要3亩水田,2亩旱田。”林岳对村长说道。   村长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更开心了:“正好,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把地的位置确定下来”   三人来到田埂上,村长指着这片地说,就是这里了。   林岳见水田全是连接在一起的,一块一块的,十分规整,旁边竟然还有河流,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愧是地主家的地,位置就是好。   赵河清下地查看了一下,见土地颜色深,土层较厚,土壤的保水性也十分不错,就知道是块好地。   对田埂上的林岳说道:“夫君,这个地不错,就这里吧!”   林岳听了后便对村长说道:“就这里吧,这里离家也近,平时浇水也方便。”   村长道:“可以啊,清哥儿好眼力,是不错的地,林小子考虑的也周到,这里有河,离家也近,要不是钱地主急着要走,也不把这里卖出去”   “平时要8两银子一亩,因为要的急,被降价到7亩银子一亩,村里其他人也想要这里的地,奈何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   林岳知道村长没有说谎,要是钱地主走的不急,这块地还轮不到他:“行,总共35两银子是吧。”   “对!那下午我去把契约书弄好,你将银子带来”村长拍了一下林岳的背,笑呵呵的说道。   林岳差点被村长那一拍,拍地里去,想着这村长手还挺重。   村长见林岳跄了一下“林小子,你这身体得锻炼啊,身子骨太弱了,这可不行。”   说完就走了。   徒留林岳在风中凌乱,太弱了??不行??   脑子全被这几个字霸凌了,不行!回去他就要锻炼身体,都怪原身,他以前可是有八块腹肌!   第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闲言碎语   下午,村长果然带着田契如约而至。   林岳点清三十五两银子递过去,接过那纸红绸包裹的地契时,指尖都忍不住泛起暖意。   从今往后,他们家终于有五亩良田了。   赵河清拿着接过地契,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村长告辞的话都差点没听见。   嘴角的笑意从眼角溢开,藏都藏不住。   林岳瞧着他这副宝贝模样,忍不住打趣:“这般欢喜?莫不是想现在就扛锄头下地?”   赵河清脸一红,却认真点头:“这可是能种水稻的好地,明年定能有好收成。”   晚饭过后,赵河清正收拾碗筷,瓷碗碰撞的脆响中,忽然瞥见林岳没像往常般进屋温书,反倒在院中跑了起来。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衬得原本清瘦的身影多了几分韧劲。   “夫君,天这么冷,你怎么在跑步?”他连忙放下碗筷,裹了件厚衣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担忧。   林岳跑完二十圈,额角沁出薄汗,脸颊泛红,衬得原本白净的肤色愈发鲜活透亮。   他扶着膝盖喘着气,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锻炼身子骨呢。明年科举要连考三天,我这底子太薄,万一撑不住晕在考场,岂不可惜?”   这话倒是实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还憋着上午村长那句“太弱了”。   前世他也是练过的人,八块腹肌可不是摆设,怎能容忍被人说“弱”?   赵河清闻言,立刻重重点头,眼里满是认同:“说得极是!那我往后每天给你炖骨头汤,再加点红枣枸杞,好好给你补补。”   他说着,便盘算着明日要去镇上买些上好的骨头。   林岳望着他这般认真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还是他家清哥儿疼人。   这边夫夫二人温情脉脉,规划着往后的日子,另一边赵河清的娘家,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昏暗的煤油灯下,饭桌上的气氛凝重得很。   赵文轩的媳妇王氏“啪”地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艳羡与不甘:“爹娘,你们听说了吗?赵河清和林岳那两口子,竟然买了五亩肥田!还是钱地主家那块能产双季稻的地,少说也得三十五两银子!他们前段时间还穷得叮当响,连米都快买不起了,怎么突然就发了横财?”   李桂娟正啃着鸡爪,闻言眼睛一瞪,嘴里的骨头“咔哒”一声咬碎:“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俩哪来这么多银子?莫不是偷的抢的?”   “村里都传遍了,还有假?”王氏急声道,“今天下午村长亲自送的地契,好多人都去围观了,一个个眼红得不行,就是拿不出银子!”   李桂娟当即拍了桌子,碗碟都被震得叮当响,骂骂咧咧道:“这个白眼狼!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这话真是一点不假!赚了钱就忘了本,没瞧见你二哥还等着银子科举吗?考中了举人,全家都能跟着沾光,她倒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王氏见状,连忙添油加醋,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满是挑拨:“娘,您还不知道呢吧?他们哪是发了横财,是林岳那书生不知捣鼓出个叫‘肥皂’的玩意儿,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香味。俩人在镇上摆摊,一天能赚二两银子呢!”   “什么?二两?”李桂娟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手里的鸡爪都掉在了地上。   赵财旺放下旱烟杆,赵文轩也抬起头,父子俩齐刷刷看向王氏,满脸的难以置信。   二两银子,抵得上寻常农户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缓了半晌,李桂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她转头看向赵文轩,语气笃定,“等娘把这银子要过来,别说科举,就是让你考个十次八次,也绰绰有余!”   赵文轩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他是赵河清的二哥,他发达了,帮扶自己本就是天经地义。   等他将来金榜题名,当了大官,还能少了他们的好处?   “当家的,你说这事咱是不是得去一趟?”李桂娟看向赵财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财旺沉默片刻,缓缓磕了磕旱烟杆,沉声道:“清哥儿这事确实做得不妥。百善孝为先,孝敬父母、帮扶兄长,本就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他全然忘了,当初是他们收了林家二两银子的高额彩礼,硬是把赵河清推进了那只有一个赌鬼丈夫的火坑。   忘了赵河清在林家受委屈时,他们是如何冷眼旁观,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明天我就去林家!”李桂娟夹起碗里最后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赵文轩碗里,“文轩你在家好好看书,别分心,娘去给你讨个说法!”   第二天一早,林家买地的消息便在村里炸开了锅。   河边的大青石板旁,洗衣的女人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手里的木槌都忘了落下。   “你们听说了吗?林岳家买了五亩肥田,一口气拿出三十五两银子,这是要发啊!”嘴碎的周婶子搓着衣服,声音响亮得能传到河对岸。   “可不是嘛!”王二婶子接话,脸上满是羡慕,“以前林岳天天赌钱,把家都败光了,怎么突然就转性了?该不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赌赢了一大笔吧?”   “哪能啊!”旁边一个刚从镇上回来的妇人反驳道,“我听说了,是林岳想出来的赚钱法子,做了个叫肥皂的东西在镇上卖,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能想出这种新鲜玩意儿!”   王氏也在其中,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林岳和赵河清,心里越发不平衡,手里的木槌敲得“啪啪”响。   力道大得差点把衣服敲破,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旁边周婶子的衣角。   “赵老二家的,你这是[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周婶子被溅了一身水,顿时不乐意了,拉下脸来,“眼红你小叔子赚钱,也别朝我们撒气啊!有本事去林家闹啊,在这儿摔摔打打的算什么本事?”   “就是!”王二婶子阴阳怪气地附和,“以前不是天天在村里说河清嫁了个赌鬼,日子过得有多可怜吗?现在人家赚大钱、买好地了,你倒不自在了?这人心啊,真是不足蛇吞象!”   王氏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无地自容,“啪”地一声把木槌摔在盆里,抱起没洗完的衣服,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婶子们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没人再提林岳以前嗜赌如命的浑事,所有人都在羡慕他们赚了大钱、买了好地,更有人说林岳如今一心向学,日夜苦读,将来定能考中秀才,甚至举人,林家就要飞黄腾达了。   这些闲言碎语,林岳和赵河清都没放在心上。   林岳依旧坚持早晚各跑二十圈,锻炼体能,其余时间便埋首于书本之中,备战来年的科举。   赵河清则忙着赶制肥皂和香皂,赵木匠定制的模具已经全部完工,花了整整五钱银子。   模具上刻着精致的梅花、桃花、菊花等纹样,林岳一一做了木牌标注,又按照不同的花香调配原料,每款香皂都带着专属的清雅香气。   他还特意定制了一批雅致的竹制皂盒,打算将香皂拿到清平街道的铺子寄卖,走高端路线。   “夫君,这香皂真要卖二百文一块?礼盒装还要二两银子?”   赵河清捧着一块刻着梅花纹样的香皂,放在鼻尖轻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价格,可比普通肥皂贵了十倍还多。   “嗯。”林岳正在整理书本,闻言抬头,语气笃定,“上次在镇上普通摊位,十五文一块的肥皂都供不应求,清平街道来往的都是有钱人和读书人,他们更看重格调与品质,这个价格不算贵。”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礼盒装是给达官贵人送礼用的,精致体面,自然要贵些。”   赵河清虽心里依旧打鼓,却还是选择相信林岳。   上次的香皂虽一开始卖得慢,可一旦有人尝试,便纷纷回头购买,最终全部售罄,可见这东西的吸引力。   就在两人各司其职,小院里一派岁月静好之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宁静:   “赵河清!你个不孝子!给我滚出来!”   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与指责。   第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撒泼   赵河清听见院门外那熟悉得让他心头发紧的声音,手指猛地收紧。   他快步推门而出,果不其然,他娘李桂娟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下,脸上带着几分来者不善的精明。   屋里林岳还在潜心看书,他不想这点糟心事扰了夫君的清净,当即挡在门口,面色冷淡如霜:“娘,你来做什么?”   李桂娟压根没把他的冷脸放在眼里,脚下一抬就想往院里冲,嘴里还嚷嚷着:“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进了?”   赵河清早有防备,伸手稳稳拦住她,手臂如铁闸般纹丝不动:“先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来干什么。”   “干什么?”李桂娟被拦得动弹不得,当即拔高了嗓门,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河清的鼻子。   “天杀的不孝子!翅膀长硬了就不认娘了?你爹摔断了腿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你二哥开春要去镇上科举,五两银子的束脩还没着落,你倒好,有钱买五亩地,却眼睁睁看着亲爹受苦,连银子都不肯借!”   她这话像撒豆子似的,喊得又响又急,话音刚落,周围就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村民。   昨天林岳斥巨资买地的事早已传遍全村,这会儿大家都揣着看热闹的心思,挤在院墙外探头探脑。   “这清哥儿也太狠心了吧?亲爹卧床,怎么能不救急?”   “以前就知道李桂娟对他不好,可毕竟是亲娘,哪能不管不顾?”   议论声此起彼伏,赵河清听得胸口发闷,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大半。   就在这时,屋里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岳缓步走了出来,青衫广袖,神色温和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他扫了眼围观村民的神色,便知他们心中所想,无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道德绑架。   “岳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怎么来这儿了?家里缺钱只管说便是,清哥儿一向孝顺,若是知晓岳父身子不适,岂有不帮忙的道理?您这般在门口闹,我还以为是岳父没了,特意来请我们回去喝酒呢。”   “你放屁!”李桂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岳的鼻子就骂,“你这个恶毒的东西,竟敢诅咒你岳父去死!我跟你拼了!”   她正要扑上来,赵河清立刻侧身挡在林岳身前。   宽厚的背影牢牢护住身后的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岳看着身前这道充满安全感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李桂娟这辈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便是生下了赵河清,让他觅得这般合心意的人。   “谁恶毒,你们心里最清楚!”赵河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那年我在地里干活累晕过去,是隔壁王伯把我背回来的,不然我早就曝尸荒野了!我得风寒躺了两天,你们嫌我干活慢,拿着鞭子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就因为我是个不值钱的哥儿!”   “为了几两银子,你们把我嫁给夫君,那时候我被打得头破血流,你们谁来看过我一眼?我走投无路跪在你家门口求你们带我看郎中,你们把门关得死死的,大冬天让我在门外冻得半死,若不是我命大,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如今我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你们就上门来扣我一个不孝的帽子,想让我被全村人唾骂。我倒要问问,这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围观村民一片哗然。   他们虽知道李桂娟偏心,但没想到竟狠到这般地步,简直是把亲儿子往死里逼。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李桂娟的心,比石头还硬。   林岳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浑身发抖的赵河清,掌心抚过他的后背,低声安慰:“没事了,有我在。”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哽咽道:“夫君,我不怕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李桂娟被怼得哑口无言,缓过神来又想撒泼:“我生了你,养了你,怎么对你都是我的本分!你活着就是欠我们赵家的!”   “岳母这话就错了。”林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清哥儿已经嫁给我,便是我林家的人。嫁夫从夫,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赚的钱,是我们林家的家业,与赵家再无干系。”   这话点醒了围观的村民。   “对啊,清哥儿已经嫁人了,哪有把夫家的钱往娘家搬的道理?”   “这不是吃里扒外吗?传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   “听说赵家还有个读书的二儿子,这是想让清哥儿一辈子养着赵家啊?”   “还好我没让儿子去赵家提亲,不然以后可有得受了!”   议论声瞬间反转,纷纷指向李桂娟。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辩解:“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借钱的!”   “借钱可以。”林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就写张欠条吧。清哥儿,去拿纸笔来。”   赵河清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林岳安抚地拍了拍手背:“放心,有欠条在,若是有人耍赖,咱们可以直接报官。”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对了,岳母,您二哥可是要科举的读书人。若是留下欠钱不还的污点,坏了名声,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了吧?我相信岳母是个明事理的人,定然不会让二舅子因这点银子毁了前程,您说是不是?”   这话正好戳中了李桂娟的死穴。   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二儿子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怎么能让他栽在这种事上?   “不借了!不借了!”李桂娟慌忙摆手,脸色惨白,“欠条不能写,我们不借钱了!”   围观的村民这下彻底明白了,哪里是借钱,分明是想白拿!   林岳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谦和:“各位叔叔婶子,大家也都看见了,不是我们不肯帮忙,是岳母自己不愿借。”   “我们都看见了!林小子你们没错!”   “这李桂娟也太贪心了!”   “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呢!”   众人纷纷附和,李桂娟在一片指责声中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拨开人群跑了。   她不仅没拿到银子,反倒坏了自家女儿的名声,以后再想给赵家女儿说亲,怕是难了。   林岳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微微颤抖的人,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好了,人走了,咱们回家。”   赵河清点点头,紧紧攥着林岳的手,心里一片滚烫。   这世上,总算有人肯拼尽全力护着他了。   第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偷方子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院门外恢复了清静。   林岳牵着赵河清的手进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凉意,才发觉他情绪依旧紧绷,连脊背都绷得笔直。   “清哥儿,都走了。”林岳将人揽进怀里,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声音柔得像水,“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不值得。”   赵河清埋在他肩头,身体还在微微发颤,鼻尖蹭过布料,带出湿热的濡湿感。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哽咽着开口:“我有时候真恨,恨自己怎么偏偏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明明是血脉相连,可他们待我,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小时候我发高烧,躺在柴房里人事不知,是顺哥儿偷偷塞给我半个窝头;干活摔断了腿,他们只骂我没用,连碗热汤都没给我端过……”   林岳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怕碰碎了他:“不是所有人生来就配当父母。他们只是把你当成可以利用的物件,榨干了价值就想丢弃,是他们不配拥有你这样好的孩子。”   “我早就不盼着他们爱我了。”赵河清吸了吸鼻子,指尖攥得发白,“我只是怕……怕他们这样胡作非为,会让你讨厌我,觉得我有这样的家人很丢人。”   林岳心中一揪,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傻哥儿,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在我心里,你干净又纯粹,那些人的过错,从来不该算在你头上。”   他凑近赵河清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低沉的笑意:“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们。若不是他们把你生下来,我又怎么能遇见你,拥有这么好的清哥儿?”   耳边的热气让赵河清浑身一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耳垂都红得发烫。   林岳后面说的话他没听清多少,只觉得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膛,脑子里嗡嗡作响,满心满眼都是方才那温热的触感。   这场突如其来的安慰,让赵河清一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   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对亲情的失望,都被林岳的温柔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悸动,连指尖都带着些微的发麻。   另一边,赵财旺家的堂屋里,李桂娟正拍着大腿哭诉,唾沫星子横飞:“当家的,你是没瞧见赵河清那白眼狼的模样!我好心上门借钱给老头子治病,他倒好,让我写什么欠条,还说不还钱就报官,要毁了文轩的名声!”   赵文轩坐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书卷都攥皱了:“娘,你没真写吧?三弟也太狠心了!我可是他亲二哥,我要是科举受了影响,对他有什么好处?”   老二媳妇王氏也连忙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娘,这欠条可万万不能写!谁知道林岳那小子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想拿着欠条讹我们家的钱!”   “放心,娘精着呢!”李桂娟狠狠啐了一口,眼底满是不甘,“我怎么可能让我儿受这委屈?就是那五两银子没拿到手,想想就憋屈!”   “啪!”   一声巨响,赵财旺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晃了晃,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反了天了!这个拎不清的东西,嫁出去就忘了本!”   “当家的,那现在怎么办?”李桂娟急得团团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家小子和赵河清那白眼狼享福,咱们家却揭不开锅吧?”   赵财旺皱着眉沉思片刻,沉声道:“为了文轩的科举,暂时不能再上门闹了。传出去说我们仗着娘家身份要夫家的钱,对文轩的名声不好。”   这话让屋里三人都蔫了下来,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心里空落落的。   赵文轩摩挲着手指,眼珠子突然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爹,娘,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李桂娟连忙追问。   “我听村里人说,林岳和赵河清是靠卖什么肥皂发的财。”   赵文轩压低声音,“既然他们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能?只要把那方子弄到手,还愁没钱供我科举、给爹治病?”   “对啊!”李桂娟一拍大腿,满脸喜色,“还是我儿聪明!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脑子转得快!以后我儿肯定能当大官!”   赵财旺也露出满意的神色,赞许地看着儿子:“文轩这主意好。那方子到手,咱们家就能发家了。”   赵文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心里暗道:赵河清,林岳,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等方子到手,看你们还怎么在村里耀武扬威!   夜色渐深,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桌面上。   林岳正伏案写着文章,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赵河清坐在他身旁,手里握着毛笔,认真地练习写字,纸上的字迹虽不算娟秀,却工整有力。   如今的他,不仅能熟练默写三字经,乘法口诀表更是能倒背如流。   “夫君。”赵河清放下毛笔,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我总觉得我娘不会就这么算了,她那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林岳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暂时她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赵文轩的科举是她的命根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他们会不会打肥皂方子的主意,就不好说了。”   “偷方子?”赵河清眼睛一瞪,随即咬牙道,“还真有可能!我娘虽然脑子简单,但我二哥心思歹毒,小时候我没少被他暗地里使绊子。”   林岳看着他一脸愤愤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清哥儿,万一我误会你娘和二哥了呢?”   赵河清抬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误会了也无妨,做好防范总没错。”   他握住林岳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夫君,现在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他们伤害到你,也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们现在的日子。”   经过今天这一闹,他对赵家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耗光了。   林岳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脸颊微红,愣了愣,随即朝他招了招手:“清哥儿,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赵河清连忙凑近,刚低下头,就感觉林岳的气息拂过耳畔,低声说着若是赵家真的来偷方子,该如何应对。   温热的气息让他耳朵瞬间红透,心里怦怦怦直跳。   等林岳说完,赵河清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心里暗自嘀咕:夫君怎么总爱凑在耳边说话,害得他心跳都快失控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赵河清便揣着几张纸出门了,昨晚他特意问了林岳的尺寸,打算去找王婶子做几件新衣裳。   等他满心欢喜地回来时,院门外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哥儿,你在家吗?”顺哥儿踮着脚往院里张望,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顺哥儿!”赵河清又惊又喜,连忙开门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自从两人各自嫁人后,平日里忙着自家的活计,已经许久没好好聚过了。   顺哥儿进屋后,先左瞧瞧右看看,确认林岳不在堂屋后,才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林岳明明长得温文尔雅,待人也和善,可他就是莫名有些怕他,上次林岳怼李桂娟时那冰冷的眼神,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赵河清看出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放心吧,夫君在屋里看书呢,不会出来的。你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在他眼里,自家夫君温柔又体贴,实在想不通顺哥儿为什么会怕他。   顺哥儿瞪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怕打扰林大哥看书嘛。”   说着,他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咔咔”的声响不绝于耳。   赵河清给她倒了一杯糖水,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顺哥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哇,是糖水!清哥儿,你现在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连糖水都随便喝!”   他砸了砸嘴,一脸羡慕,“果然没白跟你做朋友!”   赵河清被他逗笑了:“瞧你说的,以后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时来我家。”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顺哥儿嘿嘿一笑,又磕了几颗瓜子,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清哥儿,你不知道吧,现在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和林大哥发大财了!”   “啊?”赵河清愣了一下,“怎么会传成这样?”   顺哥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因为你娘上次来闹的事!大家都知道林大哥买了五亩地,还做肥皂卖钱,现在都说你们家赚了好几百两银子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不是怕吗,你二哥那人,你可得小心点!”   第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只娶你一个   赵河清顿了顿,抬眼问道:“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顺哥儿往石凳上一坐,捧着粗瓷碗喝了口甜水,咂咂嘴道:“还能说啥?都在念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林岳居然不赌钱了,天天闷在家里看书,村长都传开了,说明年科举他要下场应试呢,清哥儿,这是真的?”   提起林岳,赵河清眉眼间的冷意瞬间柔化,唇角漾开浅浅笑意:“嗯,夫君是打算试试。”   “这才对嘛!”顺哥儿一拍大腿,“林岳一看就不是扛锄头的命,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呢。”他又灌了口甜水,眼睛亮晶晶的,“这水真甜!糖放的真足!”   赵河清被他模样逗笑:“你倒有眼光。他们还聊了别的?”   一说起八卦,顺哥儿立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你是没听见!村里人都夸林岳脑子灵光,以前可是神童,现在改邪归正后更厉害了,那肥皂的方子,居然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王婶子昨天用肥皂洗衣服,领口袖口的污渍搓两下就干净了,现在全村人都眼热,都想试试呢。”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让我来问问,你们这肥皂,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村里人?”   赵河清心里一盘算,肥皂的名气能在村里传开,也是件好事,当即点头:“自然可以。你回他们,村里人买,五文钱一块就行。”   “成!回头我就给大伙儿捎信。”顺哥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其实……我也想试试那肥皂。”   “这有何难。”赵河清转身进屋,拎出一小盒东西,“一会儿拿些回去用便是。”   顺哥儿喜得直接往他身上扑,赵河清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趔趄了一下,嘟囔道:“真小气,有了夫君就忘了好兄弟。”   赵河清神色淡然,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好好说话。他们还说了什么?”   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应,赵河清挑眉:“怎么不吭声了?”   顺哥儿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半天没说出后半句。   赵河清心里了然,约莫不是什么中听的话。   却依旧从容道:“无妨,你说便是,我不在意。”   “那我真说了啊,你可别生气。”顺哥儿再三确认,见赵河清点头。   才咬着牙道,“他们说……林岳现在能赚钱了,肯定看不上你这个丑哥儿,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你休了。”   他偷瞄了眼赵河清的神色,见他依旧垂着眼,又硬着头皮往下说:“还说你配不上林岳,要是他真考上秀才,怎么可能让一个丑哥儿当正夫?运气好让你留着当妾,运气不好,直接扫地出门呢。”   “啪!”   清脆的拍桌声骤然响起,顺哥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瓷碗差点摔在地上。   抬眼望去,赵河清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微微晃动。   他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偏执,咬牙切齿道:“他们想得倒挺美!林岳,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那眼神太过浓烈,带着几分玉石俱焚的疯狂,顺哥儿跟他从小玩到大,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竟有些脊背发凉。   “清哥儿,你别气!”他连忙安抚,“村里人就是嘴碎,见不得你们日子好,纯粹是嫉妒!”   赵河清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错觉。   顺哥儿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暗自嘀咕:说好的不在意呢?怎么气成这样,吓死个人。   赵河清端起茶杯抿了口,转移话题:“你和赵来贵,近来还好吗?”   “好?”顺哥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满是嘲讽,“他心里只有他娘!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在他们家,我就是个外人,连他家的鸡都比不上。”   “每次我和他娘起争执,他就只会和稀泥。就因为我当初借了钱给你,那老妖婆现在天天怀疑我藏私房钱。”   顺哥儿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对了,那一两银子我不是给她了吗?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陷害你吗?”   赵河清眸色一动:“为何?”   “还不是被她小儿子赵来喜偷拿了!”顺哥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银子被赵来喜买了支银簪,送给村里的李寡妇了!”   “那老妖婆心疼银子,可又不敢去找李寡妇要,要是传出去她儿子和寡妇有染,赵来喜还怎么娶亲?”   顺哥儿撇撇嘴,“所以就盯上你了呗!村里人都觉得你老实好拿捏,以为能从你这儿把银子要回去,谁知道林岳突然护着你。”   赵河清指尖一顿,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曲折,又问:“那你现在对赵来贵……”   “哼,算我当初瞎了眼!”顺哥儿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决绝,“现在早没什么感情了,凑合过罢了。他娘要是再敢找事,我就闹得他们家鸡犬不宁,别以为我好欺负!”   赵河清知道他性子烈,说得出做得到,也不再多劝。   两人闲聊间,日头已升至中天。   临走时,赵河清给顺哥儿装了一盒肥皂,足足八块,还额外添了两块带着淡香的香皂:“样式还没做好,等下次做了更好看的,再给你送些。”   顺哥儿喜滋滋地接过,道谢后便匆匆回了家。   赵河清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炒了两碟小菜,盛了两碗米饭,朝里屋喊道:“夫君,吃饭了。”   林岳其实早已在屋中听见了外面的所有对话。   这土坯房隔音本就不好,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小,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了进来。   饭桌上,林岳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赵河清碗里,轻声道:“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赵河清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头埋得快贴到碗沿。   心里暗自懊恼:方才那般失态,不知道夫君听没听见那句“林岳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林岳见他脖颈都染上绯红,眼底闪过笑意,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四目相对间,林岳的眼神认真而灼热:“我不会再娶旁人。所以,你那句话说得没错——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赵河清的脸“唰”地红透,直到林岳吃完饭进屋,他的头依旧没能抬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连耳根都在发烫。   林岳说的全是真心话。   他孤身来到这异世,初时满心惶恐,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赵河清。   第一眼惊艳的是他俊美的面庞,第一次心疼是因为他受委屈,第一次生气是因为旁人欺辱他,第一次心动,亦是因他而起。   若要共度余生,这世间再无人比赵河清更合他心意。   夜深人静,赵河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林岳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忍不住去相信,那是肺腑之言。   他无法想象林岳身边站着别人的模样,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底的偏执快要破土而出,恨不得将那人撕碎。   独占林岳的念头,像野草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来越强烈。   第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疯抢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赵河清就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灶房里,他引燃枯枝,火光瞬间充斥着灶膛,暖融融着照着他眉眼愈发俊朗。   铜壶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待水沸得翻涌,他便将昨夜包好的白菜肉馅饺子下入锅中。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渐渐浮起,透出内里鲜灵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在狭小的灶房里弥漫开来。   林岳洗漱完走进来的时候,鼻尖先被这香味勾住了。   桌上,瓷盘里码着热腾腾的饺子,旁边还温着一小碗清亮的骨头汤。   他夹起一个送入口中,薄薄的饺皮带着韧劲,咬破的瞬间,鲜美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白菜的脆嫩中和了肉馅的醇厚,满口鲜香。   “好吃!清哥儿的手艺真是绝了!”林岳眼睛一亮,咽下饺子便忍不住夸赞,“皮薄肉厚,馅鲜汁足,还浸着骨头汤的底味,这手艺拿去镇上摆摊,保管挤破头!”   赵河清本是低头收拾碗筷,闻言耳尖唰地红了,脸颊微微发烫。   他抬眼望了林岳一眼,又飞快垂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夫君若是喜欢,往后我常给你做。”   那羞涩的模样,配上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看得林岳心头一暖,夹了个饺子递到他嘴边:“来,你也尝尝。”   吃过早饭,两人便收拾好东西往镇上赶。   赵河清照旧守在老摊位卖肥皂,林岳则提着沉甸甸的木箱,往镇上最是繁华的清平街去。   一踏入清平街,便与小吃街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锃亮,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门楣上挂着精致的绸缎幌子,随风轻摇。   往来行人多是锦衣华服,绫罗绸缎上绣着暗纹,或是身着青衫白褂的书生,手持折扇,气度文雅。   摊位上更是琳琅满目:玲珑剔透的玉佩、簪头镶着珍珠的发簪、泛着墨香的宣纸湖笔,还有姑娘哥儿们最爱的胭脂水粉、绫罗衣衫,连点心铺里的酥点都印着繁复的花纹,色泽鲜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林岳心中一喜:“果然找对地方了。”   他在街角寻了个干净的摊位,付了五十文摊位钱,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   里面整齐码放着香皂礼盒,皆是赵木匠手工打造的小木盒,盒面上雕刻着缠枝莲、迎春花的纹样,缝隙里嵌着晒干的茶梅,粉白相间,雅致得很。   每个礼盒上都挂着一块小巧的木牌,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梅香”“兰韵”“桃夭”等字样。   林岳没有高声吆喝,只是将一块写好的木牌立在摊位前,上面清晰写着:“香皂礼盒,洁肤留香,可沐可熏,送礼佳品。”   又在一旁摆上几块小巧的试用装,每种香味各一块,供人触摸闻嗅。   这些香味来得不易,是他前天特意去镇上最好的香水铺子挑的,寻常的花草香、名贵的兰麝香,足足买了十余瓶,花去二两银子。   虽然心疼死了,但也值得,只要在香皂成型时滴上三两滴,便能让香气持久不散。   这香皂不仅能洗手沐浴,去污润肤,还能放进衣柜充当香薰,让衣物染上淡淡的清香,用处着实不少。   普通香皂则被他摆在摊位另一侧,整齐码成两摞,朴素却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林岳便坐在小马扎上。   他本就生得眉目清丽,肤色白皙,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挺拔,静静坐着便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没过多久,摊位前就围拢了不少人,多是衣着光鲜的姑娘和哥儿,目光先是被林岳的容貌吸引,随即落在那些精致的礼盒上,好奇地窃窃私语。   “这位公子,这是什么物件?看着倒别致。”一位身着水绿色襦裙的哥儿轻声问道,指尖忍不住想去触碰礼盒上的雕花。   “这就是传闻中能让皮肤变光滑的香皂?”另一位姑娘凑上前,鼻尖凑近试用装,眼睛一亮,“好清雅的兰花香!”   “沐浴后真能留香三天?”   “我脸上总冒小疙瘩,用这个能改善吗?”   “还能当香薰用?这也太实用了吧!”   “多少钱一盒?我想买来试试,正好过年送礼。”   叽叽喳喳的问话此起彼伏,林岳从容起身。   声音温润如玉,不急不缓地答道:“各位放心,这香皂礼盒留香足有三日,若是放入衣柜,香气能萦绕更久。它以忍冬果精油为原料,清洁之后还能润肤,洗手、洗脸、沐浴皆可,坚持使用,皮肤自会细腻光滑。”   他拿起一块试用装递到众人面前,“今日只备了三十盒,每盒二两银子,既是自用佳品,也是送礼的体面选择。”   二两银子的价格让少数人咋舌,可对于清平街的主顾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   不少人眼睛都不眨,直接掏钱:“给我来一盒梅香的!”   “我要两盒,一盒自己用,一盒送我姐姐。”   一时间,礼盒飞快减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十盒便被抢售一空。   林岳自己都有些惊讶,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暗自思忖:果然这地方的有钱人多,早知道该定价再高些。   他抬眼对还在询问的人笑道:“礼盒已经售罄了,不过旁边还有普通香皂,诸位不妨看看?”   众人这才注意到另一侧的香皂,纷纷追问:“这普通的也有香味吗?效果一样?”   “普通香皂十五文一块,香味统一为清雅桂香,留香一日,清洁润肤的功效与礼盒装并无二致。”林岳解释道。   十五文的价格亲民,没抢到礼盒的人纷纷下手,不多时,普通香皂也被抢购一空。   旁边的摊主们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年轻公子不仅人长得俊,卖东西的本事更是一绝。   林岳正收拾摊位,就见不少熟面孔匆匆赶来,都是上次买过香皂的老主顾。   “林老板,我们从赵老板那边过来的!”一位大娘喘着气说道,“上次买的香皂太好用了,我家姑娘催着再来买些,赵老板说你在这儿摆摊,我们立马就赶过来了!”   “是啊是啊,怎么就卖完了?”另一位妇人惋惜道,“林老板,你可得多做点啊!”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身着粉红罗裙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发髻上的珠钗摇摇欲坠:“林老板!等等!还有香皂礼盒吗?我要两盒!”   正是白可芳。   上次买了香皂用了之后,她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滑嫩,上次姐妹聚会,被众人围着追问护肤法子。   那股子被奉承的滋味让她心头畅快,当场就送出去好几块,自己只剩了一块。   今日本想多买些回去,谁知到了老摊位才知林岳换了地方。   紧赶慢赶过来,却听说礼盒早已售罄,心里急得不行。   林岳拱手致歉:“对不住姑娘,也对不住各位,今日的香皂确实卖完了,想要的话只能等几日了。”   “林老板,你就不能多做些吗?”众人纷纷恳求。   “并非我不愿意,实在是家里只有我和夫郎两人忙活,人手有限,每日最多只能做出5份盒礼盒,这三十盒已是一周的产量了。”   林岳耐心解释,语气诚恳,“租铺子、招人手的事我也在考虑,只是目前资金尚缺,只能委屈各位多跑几趟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说明了难处,又安抚了顾客。   众人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林岳体恤主顾,心里愈发认可他。   白可芳听得心头懊悔不已,怪自己上次太大方,把香皂都送了人,如今想吃后悔药都来不及,只能眼巴巴地盼着过几日早点来。   第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察觉   林岳收完摊后,直接拐进街角那家点心铺,拿着刚赚的银子,笑着问道道:“掌柜的,来两盒精致些的糕点,要多样口味的。”   掌柜的麻利地包好两盒,盒面衬着油纸,掀开一角便见山楂糕红得透亮,绿豆糕莹润如玉,红豆糕裹着薄纱般的糖霜,十二个小巧的模样,精致得像掐出来的花。   买好糕点后,他脚步不自觉拐进了隔壁的首饰铺。   橱柜里的宝石流光溢彩,可林岳看了一圈,眉头微蹙,这些样式太过张扬,哪配得上他家清哥儿沉稳的性子。   伙计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站在首饰铺里,眼神透着几分茫然。   忍不住上前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公子,您是来给哪位挑首饰?要不要小的帮您参谋参谋?”   林岳转过身,坦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给我的夫郎挑,要样式素净些的,别太花哨就行。”   伙计愣了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连忙引着他往内堂走:“公子疼夫郎,真是少见!这边的样式都简洁雅致,您瞧瞧?”   内堂的柜台里,簪子、手镯、玉佩整齐摆放。   林岳一眼相中了那只金手镯,触手冰凉,成色极好,可瞥见价签上“二十两起”的字样,终究是笑了笑放下。   等赚了更多银子,再给清哥儿添件好的,现在他们还买不起。   最后他选中一支银簪,簪头雕着茶梅,花瓣纹路细腻,不张扬却透着清雅。   又配了只素圈银手镯,打磨得光滑圆润,日常戴着也不碍事。   付了五两银子,他小心翼翼将首饰包进荷包袋,揣在怀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另一边的小吃街,赵河清刚收完肥皂摊子,正准备去清平街找林岳。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老婆子缩在树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摊子,那模样鬼鬼祟祟的。   他猛地抬头,老婆子立刻缩了缩脖子,转身就往人群里钻,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倒。   赵河清心头一沉,那不是他娘李桂娟吗?   这样的做派定是来偷肥皂方子的!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方向,没有往清平街去,反倒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香油铺。   “哟,清哥儿来啦!”香油铺的李姐隔着柜台就笑着招呼,嗓门亮堂,“今天是来打香油?你家那肥皂可真好用,我家那口子的油渍衣裳,以前扔了好几件,现在用你家肥皂一洗,干净得跟新的似的!”   赵河清笑着应道:“李姐,给我打两斤香油。”他指尖捏着铜板,压低声音补充道,“待会要是有人来问我打了多少,你帮我多报些,麻烦你了。”   李姐何等精明,立刻会意,手脚麻利地舀油,还悄悄多添了小半碗,笑道:“瞧你说的,多大点事!两斤香油,五十文,你收好!”   赵河清递过去六十文,眉眼弯了弯:“多的是谢礼,劳烦李姐了。”   李姐笑着把多余的铜板推回去,却见赵河清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想要再去追的时候,就见一个老婆子风风火火闯进来,嗓门尖利得刺耳:“我问你,刚才那个赔钱……那个小子,买了什么?”   李姐打量着来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三角眼透着戾气,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柜台上。   顿时没了好脸色,往后退了半步,淡淡道:“买了五斤香油,怎么,你要买?”   李桂娟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骂道:“什么?五斤?这个败家子!好好的买这么多香油做什么?”   李姐眉头一皱,打断她的话:“买不买随你,不买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李桂娟被噎了一下,转念一想,赵河清定是用香油做肥皂,咬牙道:“买!怎么不买?多少钱?”   李姐脸上立刻扬起招牌笑容,声音脆生生的:“一斤三十文,五斤一百五十文。”   “什么?一百五十文?你抢钱呢!”李桂娟跳了起来,嗓门更高了,“以前不才二十文一斤吗?”   “您说的是陈油,我这可是刚榨的新油,一直这个价。”李姐不卑不亢,“您要是觉得贵,就再逛逛?”   李桂娟心疼得肝颤,可一想到肥皂铺前排起的长队,终究是狠狠心,哆哆嗦嗦数了一百五十文拍在柜台上:“买!”   赵河清离开香油铺,又去了药材店。   掌柜的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清哥儿,又来买药材?”   “张掌柜,给我称点八角、茴香、桂皮、香叶,还有花椒,要地道些的。”赵河清报着药材名,眼底带着笑意,“我夫君想吃卤味,说这些调料缺一不可。”   掌柜的麻利地称好,用油纸包好递给他:“都是上好的货,一共五百文。这卤味调料金贵,量是少了点,您将就用。”   赵河清付了钱,又往秦屠夫的肉铺走去。   秦屠夫正挥着刀剁肉,见他来,笑着喊道:“清哥儿,今天要点什么?要不要来点五花肉?刚杀的猪,新鲜得很!”   “秦大哥,来一斤猪肉,半扇排骨,再把猪下水都给我吧。”赵河清说道,“我夫君说猪下水卤着吃最香。”   秦屠夫哈哈一笑:“还是你夫君会吃!这些一共八百文,给你算便宜点!”   赵河清刚付完钱,就见不远处的李桂娟也跟着买了双倍的调料和肉,付钱时脸都白了,却还是硬着头皮付了一两多银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转身正准备走,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哥儿,你怎么在这儿?”林岳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低头瞥见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模样,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不是该在小吃街摆摊吗?”   赵河清脸颊微红,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家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夫君,回家再说,我跟你说个要紧事!”   林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顺势握住他的手,脚步跟着他加快。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里暗想道:要是真是来偷方子的,那她怕是要白忙活一场了。   第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哑巴亏   两人刚跨进家门,赵河清便牵着林岳的手往屋里走,木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不忘落了门闩。   他贴着门板喘了口气,直到确认屋外没有动静,才转过身看向林岳,眼底带着几分复杂:“夫君,你猜得半点没错,我收摊时就瞧见她了,李桂娟真的来打听肥皂方子。”   说到最后,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早该看清的,在她眼里,我从来不如那几两银子金贵。”   林岳上前两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声音温软却带着笃定:“这种人不值得你伤神,不过这次,够他们心疼好一阵子了。”   赵河清的目光落在林岳的手上,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覆在自己略显粗糙的手背上,肤色对比格外鲜明。   他脸颊悄悄发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雀跃:“还好听了你的法子,让她跟风买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想必现在正肉疼呢!”   林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清哥儿连“娘”都不肯喊了,看来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他抬手揉了揉赵河清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对了,清哥儿,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锦袋,递了过去。   赵河清接过,指尖触到锦袋细腻的布料,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夫君,这是……”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林岳倚在桌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似淡定,指尖却不自觉地在杯壁上快速摩挲着。   赵河清小心翼翼地拆开锦袋,一支银簪和一只素圈银手镯赫然映入眼帘。   银簪的簪头雕着茶梅,纹路细腻,素圈手镯打磨得光滑圆润,透着清雅的光泽。   他猛地抬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夫君,这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林岳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喜欢吗?”   “喜欢!我太喜欢了!”赵河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抬起头,飞快地在林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柔软温热,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   林岳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   他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往日的镇定自若荡然无存,耳根都红透了。   赵河清亲完就后悔了,紧张地盯着林岳的脸色,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厌恶。   直到看见林岳只是震惊,并无不悦,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心里暗忖: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岳才缓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喜欢就好。”   他捡起地上的银手镯,牵过赵河清的手,温柔地将手镯套在他的手腕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银面,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真好看,配你。”   赵河清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血色瞬间涌上脸颊,脑袋嗡嗡作响。   此刻的林岳,眉眼带笑,眼底似有星光流转,美得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而他心甘情愿地沉沦,只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林岳见他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   想撩他?那可别怪他反撩回去。   等赵河清彻底回神,林岳才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清哥儿,跟你说个正事。今天香皂礼盒卖了六十两银子,普通香皂卖了一千五百文,除去摊位费和买香水的成本,净利润有五十九两四百五十文。”   赵河清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得睁大眼睛,富人的钱,果然好赚!   他定了定神,算了算自己的账目:“我这边一百六十块肥皂也全卖光了,除去十文摊位费,赚了一两一百二十文,扣掉刚才买东西的开销,还剩五百一十五文。”   林岳点点头,将自己的开销也算得明明白白:“我买点心花了五百文,首饰五两银子,最后还剩五十四两五十文。”   他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银子,一股脑全塞进赵河清手里,“都给你。”   赵河清捧着银子,指尖微微发颤。   纵使林岳每次都将钱财悉数交给他,他依旧会被这份信任和偏爱打动。   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匣子,以前用的是钱袋子,后来被林岳换成了更稳妥的木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还剩十两银子,是之前置办完书桌、新棉被、衣柜等物件后剩下的。   “加上今天赚的五十四两,一共六十四两了。”赵河清数完银子,抬眸看向林岳,眼神明亮,“夫君,我们要不要把钱地主剩下的五亩地买下来?那些地都挨在一起,耕种起来也方便。”   “好主意。”林岳颔首赞同,“下午我就去找村长说这事,尽早把地契办下来。”   另一边的赵财旺家,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桂娟一进门就扬着嗓门喊:“老头子!我知道赵河清那小畜生做肥皂用的什么材料了!我亲眼看见他买的,还听见他说这些全是做肥皂的原料!”   她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你是没瞧见,他那摊子刚支起来,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盏茶的功夫,肥皂全卖光了,还有好些人没买到呢!”   赵财旺听得眼睛都红了,狠狠一拍桌子:“这个蠢货!有这么好的生意不知道多做些,银子都不会挣!”   “可不是嘛!”李桂娟附和着,语气里满是贪婪,“两天就做了一百六十块,一块卖七文钱,你算算,这得赚多少银子?”   赵文轩再也按捺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急切地拽着李桂娟的胳膊:“娘!你快把材料拿出来!我们赶紧试试,早点做出肥皂,我考科举的束脩不就有了?”   王氏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啊娘,我们快点研究,可不能让赵河清独占了这生意!”   李桂娟本就看王氏不顺眼,见她也跟着催促,顿时沉下脸,骂道:“催催催!催命呢?赚了银子你是不是就想着补贴娘家?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王氏委屈地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为了夫君,为了这个家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赵文轩生怕耽误了正事,连忙打圆场,“娘,梅娘也是一片好意,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还是赶紧做肥皂吧。”   李桂娟这才消了气,瞥了王氏一眼,不情不愿地把买来的材料一一摆出来,心疼得直咧嘴:“这些东西花了我一两银子呢!真是心疼死我了!”   “什么?一两银子?”王氏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喊道,“怎么这么贵?”   “眼皮子浅的东西!”李桂娟狠狠瞪了她一眼,“只要能做出肥皂,这点银子算什么?放心,这是我和你爹的养老钱,没花你的!”   王氏闻言,悄悄松了口气,不敢再说话了。   赵财旺和赵文轩虽然也觉得贵,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也都忍了下来。   可忙活了一下午,几人却彻底傻了眼。   香油里加了药材,没变化。   加水煮沸,还是没变化。   甚至狠心加了面粉,依旧只弄出些黏糊糊、稀奇古怪的东西,连肥皂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这怎么回事?”赵财旺盯着锅里的烂糊,脸色铁青。   李桂娟也慌了:“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赵河清买的就是这些东西!”   “你个蠢货!”赵财旺终于爆发了,指着李桂娟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被那小畜生耍了!一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越骂越气,扬起手就要打下去,“你不把这银子赚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李桂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躲到赵文轩身后,瑟瑟发抖。   王氏还是第一次见公公发这么大的火,往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此刻的模样实在吓人,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赵文轩也气得不行,但终究是自己的亲娘,只能拦着赵财旺,咬牙切齿地说道:“爹,您别气坏了身子!这事都怪赵河清太奸诈,竟然敢坑自己家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不过爹您放心,我有个好主意,保管能把方子弄到手!”   第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林岳揣着盒香皂,脚步轻快地往村长家去。   刚跨进院门槛,就扬声笑道:“村长叔,忙着呢?”   村长正蹲在院里编竹筐,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搁下手里的竹条起身:“是林小子啊!快进屋坐。”   林岳将礼盒递过去,语气诚恳:“叔,前几日买的五亩地,我想着把剩下那五亩也盘下来,往后好好耕种。这点小东西您收下,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村长接过礼盒,入手沉甸甸的,掀开盒盖一看,里头整齐码着六块润白的香皂,还带着淡淡的清雅香气。   他儿子前阵子从镇上回来,特意提过这香皂,说是富人家才用得起的稀罕物,一盒要二两银子,抢都抢不到。   当下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乐得嘴都合不拢,拍着大腿道:“你这孩子!太见外了!那五亩地本来就愁没人要,你肯要再好不过,地主家还许了我一两介绍费呢!”   他拉着林岳的手不放,“今晚就在这儿吃晚饭,让你婶子杀只鸡,咱叔侄俩儿喝两盅!”   林岳连忙摆手,眼底带着笑意:“多谢叔好意,可清哥儿在家已经把饭做好了,就等我回去呢。下次一定来陪您喝酒,您可别嫌我烦。”   村长见他说得真切,也不好强留,笑着应允:“行!那我就不留你了,田契我这就给你取来。”   揣着新得的五亩地契,林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推开门,赵河清正坐在桌边擦桌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俊美得不像话。   林岳走过去,将田契往桌上一放,声音里难掩喜悦:“清哥儿,你看,咱们现在可有十亩地了。”   赵河清拿起田契,看着上头的字迹,眼里满是欣喜。   林岳看着他,心里也百感交集:想他刚穿来那会儿,就只有一间漏风的破屋,一个害怕他的夫郎,还背着五两银子的赌债。   如今,地有了,银钱有了,身边还有了赵河清,这才真正在大厉朝扎下了根。   赵河清将田契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里头已经整整齐齐叠着先前的地契和银子。   他数了数,银子竟有二十九两之多。   看着这木匣,愣神想到:谢谢你来,不管你从前是谁,往后,你就是我赵河清认定的夫君。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林岳每日在屋里看书,墨香混着窗外的草木气息。   赵河清则在偏房里忙碌,皂角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麻利的手将原料制成一块块光洁的肥皂和香皂。   村里的河边,近来总是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的洗衣石旁,都摆着一块白澄澄的肥皂,泡沫丰富,去污力极强。   “你们听说了吗?林家又买了五亩地!这都凑够十亩了!”   “可不是嘛!才多久啊,这卖肥皂得赚多少银子?”   “我前儿去镇上打香油,正好撞见赵河清卖肥皂,那队伍排得老长,没一会儿就抢光了!”   “我也买了!镇上卖七文钱一块,林小子念着乡亲,给咱们只要五文。说实话,这肥皂是真好用,衣服搓两下就干净了,跟新的似的。”   王氏蹲在河边,手里搓着衣服,眼神却瞟着旁人手里的肥皂,阴阳怪气地开口:“说真的,你们就不眼红?人家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滋润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顿时停了。   周婶子是个暴脾气,当即怼了回去:“眼红?谁能比得上王妹子你家啊?前阵子不知道是谁,丧良心去打听人家的肥皂方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一两银子吧?”   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赵财旺家上次闹的那出,声音大得半条村都听见了,没过几天就传遍了全村。   王氏被戳中痛处,脸瞬间涨得通红,沉着脸抿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旁人心里其实也羡慕过,但转念一想,林岳是读过书的人,有能耐琢磨出肥皂方子。   换成他们,别说读书要花银子,就算把书摆在面前,也看不懂一个字。   这都是人家的本事,羡慕不来,不如老老实实种地,来年才有盼头。   王氏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家,刚进门就被李桂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脸拉得老长,给谁看呢?洗个衣服还委屈你了?我看你就是个懒货,还不滚去做饭!”   “瞪什么瞪?还敢不服气?再摆脸色,就滚回你娘家去,我们赵家可伺候不起你这尊大佛!”   王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娘,我没有不服气,就是心里不得劲。今天听村里人说,林家都买了十亩地了……”   李桂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刻薄:“急什么?这几天不方便去找他们麻烦。”   上次吵架被隔壁赵大福家的孙氏听见了,那女人嘴碎,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让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几日,林岳和赵河清照旧去镇上卖货。   如今肥皂的名声早已传开,镇上的妇人都知道这东西好用。   香皂更是在富人圈里成了时髦物件,姑娘哥儿们碰面就问:   “你用的是林家的香皂吗?”   “你身上这香气真特别!”   “你皮肤怎么变这么好?”   更要紧的是,香皂礼盒是限量的,几日才做三十盒。   消息一传出去,不少人早早就在摊位前排队,就为了抢一盒。   林岳刚把摊子摆好,就被一群生面孔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板,给我来一盒香皂!”   “我要三块肥皂!”   “还有礼盒吗?我全都要了!”   没多大一会儿,肥皂和香皂就被抢购一空。   赵河清那边的摊子也是一样,收摊时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   两人去杂货铺置办了些家里用得上的东西,花了一两银子,便早早回了家。   点灯之后,赵河清将银子倒在桌上,一枚枚清点,脸上满是喜色:“夫君,扣掉买东西的钱,还剩六十二两六钱二分!加上之前的,咱们现在有九十两银子了!”   他将银子收好,抬头看向林岳,眼神亮晶晶的:“夫君,你要不要去书院读书?我打听好了,镇上书院一年束脩5两银子,每月伙食费二两就够了,咱们现在完全付得起。”   林岳闻言,轻轻笑了笑:“清哥儿,你忘了?我之前被镇上的书院赶出来,已经不能再回去了。”   赵河清这才想起那茬,生怕戳到他的痛处,连忙补充:“那咱们去别的书院呀!县里的书院肯定比镇上的好。”   林岳摇摇头,目光坚定:“不急。我想等考上秀才,再去县城的书院深造。”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地落在赵河清脸上,“清哥儿,你愿意跟着我去县城吗?”   赵河清想也不想就点头,眼里满是笃定:“我愿意!夫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岳定定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又问道:“就算要离开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离开咱们好不容易才买下来的这十亩地,也没关系吗?”   这话一出,赵河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以为林岳不想带他。   他急忙抓住林岳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关系的夫君!真的没关系!只要能跟着你,去哪里都好。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带着我吧,别丢下我。”   林岳愣住了。   他知道,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来说,离开熟悉的地方和土地,需要多大的勇气。   可赵河清,为了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微微发涨。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赵河清的发顶,声音温柔极了:“好,我带你走。我去哪里,就带你去哪里。有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赵河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还沉浸在这份喜悦里。   林岳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微动,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清哥儿,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第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卤煮   被褥间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暖香,混着林岳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皂角香,赵河清僵着身子躺在外侧,眼睛睁得溜圆,压根没半点睡意。   他偷偷侧过眼,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林岳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竟然真的和夫君睡在一张床上了?   自己要是夜里翻身踢到他可怎么办?   夫君会不会觉得他睡相不好?   还有,夫君长得可真好看,身上的味道也清清爽爽的,真好闻……   这边赵河清胡思乱想,那边林岳也没睡着。   身边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带着鲜活的暖意,与他独居多年的习惯截然不同,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方才的提议,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赵河清笑起来时眼角的浅浅弧度,喜欢他说话时的语调,喜欢他做事时沉稳可靠的模样,喜欢他害羞时泛红的耳根,喜欢他的一切。   既然喜欢,他向来不是会藏着掖着的人,主动一点,才能把人护在身边。   第二日清晨,两人几乎是同时睁眼,对视的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点昨夜的拘谨和不自在,在这声笑声里悄然散去,关系似乎又亲密了几分。   早饭后,林岳绕着院子跑了几圈,迎着晨光锻炼了一个时辰,才回到屋里看书。   如今四书五经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策论也写得有模有样,不复当初的生涩。   只是写诗依旧只能做到对仗工整,少了些灵气。   而赵河清则扎进了厨房。   上次从镇上买回来的猪下水,因为忙着做肥皂香皂,一直没来得及处理,幸好是寒冬腊月,才没坏。   他按照林岳教的法子,抓了大把面粉,一遍遍仔细揉搓猪肠、猪肚,浑浊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虽然洗得胳膊发酸,却半点不敢含糊,夫君说这样能去净腥味,准没错。   灶膛里燃起柴火,他将洗净的猪下水冷水下锅,丢进葱姜,淋了些白酒,大火煮开后,撇去浮在表面的血沫,再捞出来用清水反复冲洗,刮净表面的油脂。   接着热锅倒油,放入一小把冰糖,小火慢慢熬煮,直到冰糖融化成琥珀色的糖色,再把酱油、八角、花椒、香叶、茴香、桂皮等调料一一倒入,瞬间香气四溢。   熄火冷却后,倒入凉开水,将处理好的猪下水全部放进锅里,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焖煮。   一晃一个半时辰过去,临近中午时,赵河清掀开锅盖,浓郁的卤香瞬间冲破厨房,霸道地弥漫开来,直勾人馋虫。   “真的太香了!”他忍不住惊叹,夹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猪肚送进嘴里。   颜色红亮诱人,入口滑嫩弹牙,香辣味在舌尖散开,却半点腥膻气都没有。   “成功了!真好吃!”   他正想喊林岳来尝尝,抬头就见林岳已经站在厨房门口,眼神亮晶晶的。   “夫君,快来尝尝!我按你说的法子做的,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林岳在屋里早就被这香味勾得坐不住了,那是穿越过来后久违的熟悉味道。   他在赵河清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夹起一片猪心咬了一口。   香浓的卤汁瞬间包裹住味蕾,咸香中带着微微的辣,层次丰富,猪心软糯却不失嚼劲,越嚼越香。   他满意地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清哥儿,就是这个味!做得真不错。”   赵河清瞬间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夫君喜欢就好!往后我经常给你做。”   林岳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谢谢清哥儿,还是你最疼我。”   一句话说得赵河清脸颊瞬间爆红,耳根都热了,低头不敢看他。   林岳看着他这副容易害羞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极了,清哥儿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快吃饭吧,我都快馋坏了,就等着吃清哥儿的手艺呢。”   “嗯!”赵河清低低应了一声,转身飞快地去拿碗筷,脚步都带着雀跃。   这卤煮是真的解馋,林岳破天荒吃了两大碗米饭,赵河清更是足足吃了三碗,锅里的卤味被扫荡一空,剩下的卤汁也被两人用来泡饭,咸香入味,别提多过瘾了。   放下碗筷,林岳看着锅里剩下的卤汁,叮嘱道:“这卤水可别倒,晚上咱们再卤点白菜、豆腐进去,卤汁越熬越香,煮素菜也好吃。”   赵河清眼睛一亮,连声道:“好!”卤味已经这么香了,再熬一熬岂不是更香?他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期待晚饭了。   林岳家的香味,早就飘出了院子。   隔壁周婶子家,小儿子正拽着她的衣角,踮着脚尖往墙外望:“娘!什么味儿啊这么香?是不是你煮肉了?”   周婶子从厨房出来,拍了拍他的屁股:“就知道吃!一天到晚惦记着肉,馋不死你!”   “可是真的有肉香啊!”小儿子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我都闻饿了,你让我去看看谁家在煮肉好不好?”   周婶子也抽了抽鼻子,疑惑道:“还真挺香,这谁家啊,做肉做得这么香?”   她瞪了儿子一眼,“看什么看?你那狗鼻子最灵!想吃肉等着,下次去镇上给你买两斤。”   被这香味勾得坐不住的,可不止周婶子一家。   村里不少人家都敞开了院门,互相打听着:“这香味也太霸道了!谁家煮肉呢?”   “不是我家!你看我家娃都馋哭了,我哪儿舍得买肉啊?”   “啧啧,这味儿,要是能尝一口,再配点小酒,那滋味简直了!”   “是啊是啊,闻着都流口水,不知道是啥好吃的这么香。”   林岳并不知道村里人都在议论自家的卤煮,此时他正坐在屋里,趁着兴致翻看起了策论典籍。   而赵河清则扛着锄头下了地,地里得翻一翻,除去藏在土里的害虫,来年春天才能顺利播种。   临走前,林岳特意叮嘱:“翻完地后,撒点草木灰进去,既能除虫,又能当肥料,让土地更肥沃。”   赵河清愣了愣,疑惑地看向他:“夫君还懂种地?”   在他印象里,林岳满身书卷气,看着就像世家公子,怎么连种地的门道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岳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原身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这要是说漏嘴可就麻烦了。   他定了定神,淡定地解释道:“看书看到的,上次翻到一本农书,上面写的这些法子,觉得挺有道理,就记下来了。你要是觉得麻烦,按你平时的法子来也行,不用勉强。”   他不知道,自己这“农书上学来的”说法,赵河清压根没信。   自从林岳来了之后,懂的东西可太多了,做肥皂、做香皂,现在还懂种地,哪本农书能教这么多东西?   不过赵河清也没点破,只是笑着点头:“听夫君的,撒点草木灰也不麻烦。”   反正草木灰也没害处,就当哄夫君开心了。   林岳见他听话,心里美滋滋的,压根没察觉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赵河清扛着锄头往地里去,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大家都有些惊讶。   有人小声议论:“好久没见清哥儿下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可不是嘛!以前他天天早出晚归在地里忙活,自从林岳来了,他就没怎么下过地了。”   “还不是以前林岳那个赌鬼,把家里的地都给赌没了?”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嘘了一声:“你小声点!这话要是被清哥儿听见,还不得跟你拼命?”   那人顿时想到了什么,连忙闭了嘴,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第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疯了   前几日赵河清去河边打水,刚弯腰提起水桶,就听见不远处几个汉子蹲在石头上嚼舌根。   “你们说林岳那小子,以前就是个赌鬼,现在倒好,靠着个哥儿养着,活脱脱一个小白脸!”   “可不是嘛!地里的活不干,天天躲在家里看书,指不定是装模作样呢,最后还不是靠赵河清做肥皂赚钱养家?”   这话被赵河清听到了,他猛地放下水桶,快步走过去,脸色铁青:“你们胡说什么!”   那几个汉子没想到这话会被当事人听见,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人嬉皮笑脸道:“怎么?我说错了?林岳不是赌鬼?不是靠你养着?”   “嘴巴放干净点!”赵河清攥紧拳头,眼底冒火。   “哟,这是急了?”另一个汉子站起身,故意挑衅,“怎么着?还想打我们不成?你一个哥儿,能掀起什么风浪?”   话音刚落,赵河清已经一拳挥了过去,正中那汉子的脸。   他自小在地里干活,力气本就比寻常哥儿大,这些年受的委屈憋在心里,此刻尽数爆发出来,下手又快又狠。   几个汉子没料到他真敢动手,还如此凶悍,一时乱了阵脚,纷纷还手。   可谁也没想到,赵河清看着是个哥儿,身手却异常灵活,躲闪腾挪间,专挑对方要害招呼。   没多大一会儿,那几个汉子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淌血,而赵河清身上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乱。   汉子们又疼又臊,自己几个大男人,竟然没打过一个哥儿,这事说出去实在丢人。   他们灰溜溜地爬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捂着伤口匆匆跑了。   这事后来还是传开了,村里人都暗自嘀咕:没想到以前老实巴交的赵河清,竟然这么能打!往后可万万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林岳的坏话,不然指不定要挨揍。   此时的赵河清,正挥着锄头在地里翻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半点不觉得累。   一想到这片地是他和林岳的,来年种上庄稼,就能有好收成,他就浑身是劲,连胳膊酸麻都忘了。   另一边的地里,赵财旺和李桂娟正拄着锄头直喘气,肚子饿得“咕咕”叫。   中午王氏送来的饭,说是饭,其实大半是清汤,就着几块萝卜干和硬邦邦的野菜团子,早就消化完了。   两人何曾受过这种罪?   以前赵河清在家时,地里的活全包,他们只管在家躺着歇着。   可自从赵河清嫁人,王氏惯会偷奸耍滑,赵文轩是读书人,连锄头都不会拿,地里的活只能落在他们两个老人身上。   可就算他们累死累活干几天,也抵不上赵河清以前一下午的活计。   李桂娟越想越气,往田埂上一坐,拍着大腿骂道:“赵河清这个不孝子!良心被狗吃了!看着爹娘快累死在地里,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我的老天爷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嫁人后就忘了本,不管爹娘死活了!”   旁边地里干活的人听着,有人忍不住打趣:“李婶子,别骂了!清哥儿正翻自己家的地呢,哪儿有功夫管你们?”   “就是啊李婶子,清哥儿都嫁人了,哪能还像以前那样,天天替你们家干活养家?这话传出去,也不嫌害臊!”有看不惯李桂娟的,直接怼了回去。   “你们家不是有儿子吗?让赵文轩来干活啊!”   李桂娟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毛,跳起来骂道:“我呸!我二儿是要当大官的读书人,金贵着呢!哪能像你们这群泥腿子一样,在地里刨食吃!”   这话彻底惹恼了众人。   大家都是庄稼人,谁也不比谁高贵,她李桂娟不也一样是泥腿子?   再说赵文轩都二十四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还天天做着当官的梦。   反观林岳,十二岁就中了童生,也没见人家这么张扬。   “李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人反驳道,“赵文轩读了这么多年书,连童生都考不上,还说要当大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们是好心提点你,你们两个老人干不动,就让儿子搭把手,谁知道你还不领情!”   李桂娟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气,梗着脖子道:“我有哥儿!用不着儿子干活!我现在就去找赵河清,看他敢不来!”   说话的正是周婶子,她性子急,见李桂娟不讲理,气得指着她道:“我倒要看看,清哥儿这次会不会听你的!”   话虽这么说,底气却不太足,以前赵河清性子软,李桂娟一闹,他准会妥协。   村里人也都这么想,虽觉得李桂娟不要脸,但这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也不好多管。   此时的赵河清,已经翻完了两分地。   他计划今天下午翻半亩,差不多半来个月就能把十亩地都翻完,压根不知道田埂上的风波。   突然,一阵尖利的骂声传来:“赵河清!你个杀千刀的!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老娘翻地!懒死你得了!”   李桂娟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了。   赵河清皱了皱眉头,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为她生气不值得。   李桂娟走到近前,见赵河清理都不理她,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伸手指着赵河清的鼻子骂道:“我说话你听见没有?给老娘装耳聋是吧!今天我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说着,就要伸手去撕赵河清的衣服。   赵河清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她,那眼神里的厌恶和戾气,让李桂娟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怵,仿佛被什么凶物盯上了,连呼吸都顿了顿。   “我给你吃给你穿,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让你干点活怎么了?你还敢给我摆脸色!”李桂娟强撑着气势,声音却有些发虚。   赵河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给你们干了二十年活,任劳任怨,养了你们这么久,足够还你们那点生育之恩了!”   “你……你什么意思?”李桂娟急了,“我生你养你,这辈子你都还不完!”   赵河清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决绝:“我的意思是,滚。听不懂吗?”   “你说什么?”李桂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赵河清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说,让你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锄头猛地往李桂娟脚边一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再不滚,小心我的锄头不长眼!”   李桂娟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看着那把锄头,仿佛下一秒就会落在自己脚上,连尖叫都忘了。   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那狼狈的样子,跟来时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地里的赵财旺见李桂娟独自跑回来,神情恍惚,连忙问道:“老婆子,人呢?你没把赵河清叫过来?”   李桂娟一听到“赵河清”三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哭了起来:“当家的……赵河清他……他骂我滚,还拿锄头要砍我的脚!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脚都没了!”   “他疯了!他就是个疯子!”她哭得撕心裂肺,看起来确实被吓得不轻。   赵财旺愣住了,他实在不敢相信,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赵河清,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可看着李桂娟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又不像是撒谎。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道:“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连爹娘都敢这么对待!”   可心里却也发怵,不敢自己去找赵河清。   没办法,他只能把气撒在王氏身上:“去!把王氏给我叫过来翻地!天天在家好吃懒做,骨头都快懒散了!”   旁边地里的人,把这出戏看得明明白白。   大家都以为赵河清会像以前一样妥协,没料到李桂娟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清哥儿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   “我看啊,是李桂娟太过分了,把清哥儿逼急了!”   “谁说不是呢!以前清哥儿在他们家,可受了不少委屈!”   至于李桂娟说赵河清要拿锄头砍她的话,没人相信。   大家都觉得,这是李桂娟丢了面子,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第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送饭   午后两三点,冬日的日头虽不灼人,却也晒得人暖烘烘的。   林岳估摸着赵河清在地里干了许久,怕是渴了,便找出竹篮,装了一壶兑好的蜂蜜水,又捡了几个下午用卤汁煮的鸡蛋,提着往地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他都笑着打招呼。   一口一个“张姐”“李哥”“王婶”,喊得又甜又顺口。   等他走远,村民们便凑在一起念叨:“方才林小子主动跟我打招呼了呢!”   “也跟我说话了!以前他眼里哪有我们这些庄稼人,没想到现在这么懂礼。”   “可不是嘛!嘴甜得发齁,听着心里都舒坦。”   “他以前总闷在屋里看书,出来多走动走动也好,不然人都要憋坏了。”   林岳不知道,他这一番主动示好,正悄悄扭转着村里人对他的坏印象。   刚走到田埂边,林岳就看见赵河清在地里忙活。   锄头挥得又快又稳,带起一片片泥土,每一下都精准落在该翻的地方。   袖子挽到肩头,露出小麦色的胳膊,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满是力量感。   林岳看得有些出神,没想到种地也能这么有美感,清哥儿的身材是真的好。   想到这么好的人是自己的夫郎,他心里就甜滋滋的,扬声喊道:“清哥儿,先歇歇,过来喝口水!”   赵河清猛地听见熟悉的声音,手下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   就见林岳站在田埂上,眉眼带笑地看着他,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   他晃了晃神,快步走过去,眼里满是喜悦:“夫君,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水呀,渴坏了吧?”林岳把水壶递过去。   又从篮子里拿出卤鸡蛋,细心地剥着壳,“这是用中午剩下的卤汁煮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河清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甜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不及心里那股甜意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林岳剥好递过来的鸡蛋,咬了一口,卤汁的香浓浸透了蛋白蛋黄,咸香入味,比白水煮蛋好吃多了。   “好吃!太好吃了!”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就多吃一个。”林岳笑着又给他剥了一个,“地里活重,多补充点力气。”   赵河清连忙摆手,把鸡蛋往他嘴边递:“夫君你也吃,我一个就够了。”   “我在家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带的。”林岳把鸡蛋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心疼,“这么多地,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点活不算什么。”   赵河清摇摇头,以前他一人要种三十亩地,这点地对他来说真不算累。   林岳却不放心:“明天我跟你一起撒草木灰吧,也好给你搭把手。”   赵河清本想拒绝,怕累着他,但看着林岳眼底不容拒绝的认真,便改了口:“好啊,那我这段日子争取把地翻完。”   “别逞强。”林岳皱眉,指了指天边,“太阳快落山了,翻不完就明天再翻,不急这一时。我在家等你吃晚饭,记得早点回来。”   “好!我一定早点回!”   听到“等你吃晚饭”五个字,赵河清心里暖烘烘的,连忙应下。   林岳又嘱咐了几句“别太累”“记得喝水”,才提着空篮子往回走。   赵河清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吗?   有人在他干活时送水送吃的,有人担心他累不累、渴不渴,有人在家等着他回去吃饭。   这是他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连干活都多了几分盼头,盼着早点忙完,回到那个有林岳的家。   旁边地里的人看在眼里,都暗自嘀咕:以前还说林岳是赌鬼、小白脸,现在看来,传言都是假的,他对清哥儿分明疼得很。   日暮降临,小山村升起袅袅炊烟。   林岳正在厨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烧的旺旺的,映得他眉眼温和。   他把昨天赵河清从山上挖来的冬笋剥壳切片,又洗净了萝卜、白菜,一起倒进中午剩下的卤汁里,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焖煮。   不仅卤了冬笋,还炒了一盘青笋炒肉。   刚熄了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洗手的声音。   林岳走出去,见赵河清正用温水洗脸,脸上还沾着点泥土,模样有些可爱。   “清哥儿,饭做好了,快进来吃!”   赵河清擦干净脸,跟着走进屋,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的饭菜。   一盘冬笋炒肉,一大盆卤素菜,还有一碗菠菜鸡蛋汤,旁边放着几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   “快坐,今天累坏了吧?”林岳给她夹了一筷子卤冬笋,“尝尝这个,卤得很入味。”   赵河清咬了一口,卤汁的香浓裹着冬笋的脆嫩,好吃得眼睛都亮了:“夫君,这卤素菜比中午的卤味还香!”   “卤汁越用越香,下次还能卤点别的。”林岳笑着解释。   赵河清扒了一口饭,忽然抬头道:“夫君,你说我们把卤煮拿到镇上去卖怎么样?肯定能赚钱。”   自从知道林岳想去县城读书,他就一门心思琢磨着多赚钱。   县城物价高,白米都要快20文一斤。   租房子、束脩都是不小的开销,他想多攒点钱,让林岳没有后顾之忧。   林岳闻言失笑,这清哥儿是掉钱眼里了?   不过也理解他的心思,便耐心道:“我们已经在卖肥皂了,还要种地,哪有那么多时间打理卤煮生意?太辛苦了。”   “我不辛苦!我能应付过来!”赵河清急着说道,眼神里满是坚持。   林岳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软了软,勾了勾唇角:“也不是不行,我有个办法,不用你那么累。”   “什么办法?”赵河清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我们可以把卤煮方子卖给镇上的酒楼,然后跟他们约定,年底拿分红。”   林岳解释道,“就是酒楼用我们的方子做卤煮赚钱,每个月或者每年,都会从赚的钱里抽一部分分给我们。只要方子一直能用,我们就能一直拿到钱,还不用费心费力去打理。”   赵河清琢磨了一会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个好!不用我们干活还能赚钱!那我们后天就去镇上找酒楼问问?”   “行,后天我陪你一起去。”林岳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赵河清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心里却在盘算着。   等拿到分红,就能给夫君多备点笔墨纸砚。   去了县城,也能租个宽敞点的房子,让夫君安心读书。   只要能陪着夫君,再辛苦也值得。   第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没出息   天刚蒙蒙亮,林岳就跟着赵河清往地里去。   赵河清本想让他在家安心看书,林岳却笑着摆手:“天天闷在屋里,骨头都快僵了,出来走走透透气,正好给你搭把手。”   赵河清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却死活不让他碰锄头:“翻地太累,你跟着我撒草木灰就行,这活轻省。”   林岳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子骨确实扛不住重活,便爽快应下:“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引得旁边地里干活的村民纷纷打趣。   “哟,林小子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这是心疼自家夫郎,来地里帮忙了?”   “不错不错!不摆读书人的架子,肯跟着下地,比某些光吃不干活的强多了!”   “可不是嘛!你看赵家的赵文轩,天天在家躲着,把他爹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人都憔悴了大半。”   林岳听着这些打趣,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反而笑着回应:“清哥儿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太辛苦,我来搭把手是应该的。再说看书也得劳逸结合,出来活动活动,脑子也更清醒。”   村民们见他如此平易近人,说话又文雅得体,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就是懂道理,说话都让人听着舒坦。   地里,赵河清挥着锄头翻地,动作又快又稳,林岳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竹篮,均匀地往翻好的地里撒草木灰。   旁边一位大叔看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出声提醒:“林小子,这草木灰可不能随便撒啊!撒多了会烧地的,到时候种不出庄稼可就糟了!”   林岳抬起头,笑着解释:“叔,您放心,适量撒草木灰不仅不会烧地,还能除虫,让土壤更肥沃呢。”   大叔显然不信,转头对着赵河清说道:“清哥儿,你也不拦着点?林小子是读书人,不懂种地的门道,你种了这么多年地,还能任由他胡闹?”   赵河清挥锄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大叔,语气坚定:“我听夫君的,他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大叔见两人都不听劝,气得吹胡子瞪眼,甩了甩袖子,转身去忙自己的活了。   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另一边的地里,赵财旺累得实在扛不住,在家躺着歇着,只有李桂娟和王氏在地里忙活。   王氏昨天偷懒没过来,被李桂娟骂得狗血淋头,今天不敢再耍滑。   周婶子从旁边路过,看到这场景,忍不住打趣:“哟,李婶子,今天你家文轩还是没下地啊?同样是读书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李桂娟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不好,立马翻了脸,骂道:“你个长舌妇,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什么叫同样是读书人?我儿子能跟别人比吗?”   周婶子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不能比?林岳今天就跟着清哥儿下地干活了!人家可是正经的童生呢,比你家文轩金贵多了,还懂得心疼夫郎呢。”   “童生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书院赶出来了!”李桂娟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就他那样,也配和我儿子比?”   “配不配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周婶子也来了火气,“至少林岳知道心疼人,不像你家文轩,看着爹娘累得腰都挺不直了,也不知道来搭把手,我看就是个没良心的!”   说完,周婶子怕李桂娟撒泼,迈着大步快步走远了。   李桂娟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狠狠一锄头砸在地里,泥土溅了一身:“我倒要看看,林岳那个赌鬼能不能考上秀才!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天天跟着下地瞎混,能有什么出息!”   王氏在一旁默默干活,闻言眼眸闪了闪,凑上前低声道:“娘,您说……我们是不是该早点把那肥皂方子弄到手?”   李桂娟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用得着你提醒?我心里有数!”   王氏连忙陪笑道:“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着,文轩要考科举,往后花钱的地方多,要是能把方子弄到手,咱们也能多赚点银子。”   李桂娟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一脸顺从,才缓和了语气:“算你还有点良心。今天下午我就去他们家,正好明天他们要去镇上,今天肯定在做肥皂。”   她哪里知道,赵河清早就提前把肥皂做好了,就等着明天去镇上售卖。   这边,林岳和赵河清分工合作,效率极高。一上午的功夫,半亩地就全部翻完了,草木灰也撒得均匀。   两人收拾好农具,早早地收工回了家。   吃过午饭,林岳坐在屋里看书,赵河清坐在他身边缝衣服。   那是给林岳做的新棉袄,已经快收尾了。   自从搬进一个屋住,两人在家总是形影不离,连晚上睡觉,林岳也习惯了身边有赵河清的温度。   温馨的时光静静流淌。   院门外突然传来李桂娟的声音,声音故作发嗲:“三郎,女婿,快开门呀!娘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   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错愕和恶寒。   这李桂娟,竟然开始走怀柔路线了?   林岳挑了挑眉,心里暗笑:以前的清哥儿或许会吃这一套,现在嘛,可就不一定了。   “没事,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招。”林岳拍了拍赵河清的手。   赵河清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李桂娟在门外等了半天,见门还没开。   正准备伸手推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她重心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   幸好她反应快,连忙稳住身子,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举起手里的篮子:“三郎,清哥儿,你们看娘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篮子里装着一把新鲜的豆角,她献宝似的递到赵河清面前:“我听说女婿喜欢吃豆角,今天下午专门去地里摘的,还带着露水呢,可新鲜了!”   赵河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刺激得浑身一僵,语气冷硬:“不用了,你自己带回去吧。”   李桂娟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想到自己的目的。   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笑着说道:“这怎么行?娘亲自摘的,专门给你们送来的。女婿,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林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可笑。   这怀柔政策也太敷衍了,就带一把最便宜的豆角,怎么不干脆杀只鸡来?   不过不收白不收,就算是豆角,也够李桂娟心疼一阵子了。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温和:“既然是娘的一片心意,那我们就收下了。要是没别的事,娘要不先回去吧?我和清哥儿还有点事要忙,不太方便招待您。”   赵河清见林岳收下了豆角,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林岳对着他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调皮,仿佛在说:别急,看我怎么收拾她。   赵河清被他这模样逗得唇角微微弯了弯,心头的不快也散了不少。   李桂娟见林岳收下了豆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   她嘴上却说道:“看你说的,娘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进去坐坐吧?”   说着,不等两人同意,就自顾自地往院子里钻,眼睛贼溜溜地四处打量。   第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想吃鸡肉了   李桂娟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连个肥皂的影子都没瞧见。   眼珠子一转,就往通往后院的门挪:“我去后院瞧瞧,看看你们这院子打理得怎么样,做娘的也心疼你们住着舒坦不舒坦。”   林岳早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拦住。   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打趣:“娘要是真心疼我们,下次不如带只鸡来?清哥儿这阵子下地辛苦,该补补,我也馋鸡肉许久了。”   李桂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暗骂林岳不要脸。   一只鸡在乡下可是稀罕物,他们家过年都舍不得随便杀,这小子竟然张口就要!   但为了进后院找方子,她也只能咬着牙应承:“行!下次娘给你们带!”   见她答应,林岳便侧身让开了路:“娘请吧。”   李桂娟急匆匆冲进后院,四处打量,可院子里干干净净。   只在围栏边种着些茶梅和不知名的果子,还有一棵老桃树和一小块菜地,看着寒酸得很,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更别说做肥皂的工具和原料了。   她不死心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扒着菜地边缘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猫腻,心里别提多不甘心了。   “娘,看完了?” 林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李桂娟本就心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她转过身,强装镇定:“看完了看完了,你们这院子挺好的,挺干净。”   说着还想找借口去屋里瞧瞧,林岳却笑着挡在她身前:“娘,屋里地方小,也没什么好看的,您要是没事,我们就不送了,下次记得带鸡来啊。”   话说到这份上,李桂娟也不好再赖着,只能带着满心遗憾,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赵河清就皱着眉问道:“夫君,你怎么任由她到处乱逛?直接把她赶出去多好,省得她来捣乱。”   “赶出去容易,她下次还会来,来一次赶一次,咱们也心累。”   林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清哥儿,想不想出口气?不仅让她乖乖出血,还能让她下次再也不敢踏进咱们家大门。”   赵河清满脸疑惑:“让她出血?那比登天还难,她怎么可能愿意?”   “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林岳神秘一笑,没再多解释。   被人这么惦记着方子,滋味可不好受,既然李桂娟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李桂娟一回到家,赵财旺、赵文轩和王氏就围了上来,眼睛里都带着期待。   “娘,怎么样?找到他们做肥皂的方子了吗?” 王氏率先开口问道。   李桂娟脸色黑沉沉的,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没好气道:“别提了!什么都没找到!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后院也只有点菜地和果树,连块肥皂的影子都没瞧见!”   赵财旺抽着旱烟,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赵文轩却皱着眉道:“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肯定是藏在什么隐秘的地方了!娘,您可得想办法再去看看,只要拿到方子,还愁没有银子?”   李桂娟一想,觉得这话在理,随即又想起林岳的要求,恨恨地说道:“那林岳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让我下次带只鸡去,说他想吃鸡了!”   “什么?” 王氏立马炸了,“他也太不害臊了!咱们家过年才能吃上一次鸡,他倒好,张口就要!”   她回娘家的时候都没带过鸡,心里别提多不平衡了。   “你急什么?” 李桂娟呵斥道,“刚才是谁眼巴巴盼着方子的?现在舍不得一只鸡了?”   王氏连忙放缓语气:“娘,我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他们太过分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赵财旺磕了磕烟锅,沉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下次去,就给他们带只鸡。”   赵文轩也附和道:“是啊娘,先跟他们打好关系,能顺利进屋再说,等拿到方子,别说一只鸡,十只八只都能赚回来!”   李桂娟心里虽万般不舍,但看着父子俩都这么说,也只能咬牙答应:“行!就听你们的!”   天刚蒙蒙亮,林岳和赵河清就收拾好东西,往镇上赶。   依旧是林岳去清平街卖香皂礼盒,赵河清在小吃街卖肥皂,约定好卖完后汇合。   林岳昨晚已经把卤煮方子写好了,今天打算顺便去凤莱酒楼谈谈。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家酒楼是镇上最大的,在县城和省城都有分号,背后还有官家背景,实力雄厚,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刚到酒楼门口,就遇到了上次收他野味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眼就认出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手:“这位公子!您可是来卖野味的?巧了,我们掌柜的今天正好在!”   “多谢小哥还记得我。” 林岳温和一笑,“我今天不是来卖野味的,是想找你们掌柜的商量点生意上的事。”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短短时日,就换了一身模样。   不敢怠慢:“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掌柜的!”   说着急匆匆地跑进了酒楼。   没等多久,就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和蔼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林公子,不知找老夫有何贵干?若是方便,不如随我到楼上包间详谈?”   这位便是凤莱酒楼的王掌柜,名正业,父母盼着他能立业成家,才取了这个名字。   他在镇上待了多年,一直想做出点成绩,被主家看重。   上次林岳送来的野兔,正好合了少东家的胃口,让他在主家面前刷了波存在感,所以对林岳,他心里多了几分好感。   “正有此意。” 林岳拉着赵河清的手,跟着王掌柜上了楼。   王掌柜瞥见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里暗忖这对夫夫感情倒是好,幸好刚才没多嘴让赵河清回避。   进了包间,分宾主落座后。   林岳开门见山:“王掌柜,我今日前来,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刚才上楼时,他听到店小二称呼对方“王掌柜”,便顺势叫了出来。   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知道林岳在镇上卖肥皂,以为是来谈肥皂生意的,可他们酒楼和肥皂生意不相干啊。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着问道:“不知公子想谈什么生意?我们凤莱酒楼做的是餐饮买卖,与公子的肥皂生意,似乎并无交集啊。”   “王掌柜此言差矣。” 林岳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我要和您谈的,并非肥皂,而是一道食谱方子。”   “食谱方子?” 王掌柜眼睛瞬间亮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显然是来了兴趣,“不知是什么样的方子?公子不妨细说。”   第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入股分红   “什么方子?公子可要知道,我们酒楼收方子,规矩严、要求高,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入眼的。”   王掌柜是个精明人,目光在林岳粗布衣衫上一扫,并未多问这农家汉子何处得来的食谱。   这年头谁还没点压箱底的隐秘?   万一人家祖上本就是干厨子这一行的,或是专做吃食生意的,贸然追问反倒落了下乘。   林岳神色从容,唇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掌柜的放心,这方子保管让你满意。”   说罢,他朝赵河清递了个眼色。   赵河清连忙解开随身的食盒,将昨日卤味取了出来。   那卤味经了一夜的浸泡,卤汁早已渗透,刚一掀开盖,一股霸道浓烈的香气便轰然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勾得人鼻尖发痒、喉结滚动。   王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暗叫一声“好香”!   这味道醇厚绵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合香气,光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他已然预见,这东西若是摆上酒楼的饭桌,定能掀起一场风波。   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块,王掌柜送入口中,牙齿轻咬,肉质软烂却不失嚼劲,卤汁的鲜香在舌尖层层绽放,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越嚼越有滋味,简直是下酒的绝配!   “不错!实在不错!”他连连点头,眼神愈发热切,“公子,恕我冒昧,这卤的是何物?我吃了这许多年的吃食,竟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身为资深吃货,王掌柜对各类食材的口感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东西,却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心痒得厉害。   林岳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是些猪下水罢了。”   “什、什么?竟然是猪下水?”王掌柜惊得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会不知猪下水的味道?   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正经肉,便买过些猪下水解馋,那股子难以去除的腥膻味,简直让人难以下咽,与眼前这鲜香醇厚的滋味判若两别。   “千真万确。”林岳语气笃定。   王掌柜还是有些转不过弯,咂咂嘴道:“可、可这味道,也差得太远了……”   林岳笑了,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正因为差得远,这方子才更有价值,不是吗?”   王掌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对啊!是我魔怔了,竟只盯着猪下水不放!”   他越想越激动,“若是用这方子卤鸡、卤鸭、卤牛肉,那滋味岂不是更上一层楼?咱们酒楼的生意,指定能更上一个台阶!”   这菜如此下酒,酒水的销量定然也能跟着暴涨,届时主家定会注意到他的功劳,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他对林岳的称呼已然从“公子”换成了“兄弟”。   亲近了不止一分,显然是铁了心要促成这桩生意。   林岳暗自腹诽,这王掌柜总算开窍了。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正是这个道理。既然掌柜的瞧得上,那我们便来谈谈方子合作的事?”   王掌柜此刻看林岳,简直像看一尊会生金蛋的财神爷。   眼神灼热得能烫人:“兄弟你说!怎么合作,全听你的!”   林岳将以卤煮方子入股,按月分红的想法细细道来,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递了过去。   王掌柜越听越心惊,只觉得林岳的脑子太过灵光,这般合作方式,既稳妥又互利,实在让人折服。   待看清合同上条理清晰的条款,工整有力的字迹,王掌柜更是震惊不已:“兄弟,这合同……是你亲笔写的?”   在这世道,读书人地位尊崇,林岳待人温和、衣着朴素,他竟从未将其与读书人联系起来。   林岳拱手作揖,语气谦逊却难掩底气:“鄙人不才,现在只是童生,不过打算明年下场,试试考取秀才。”   “童生?还要考秀才?”王掌柜心中的激动更甚。   林岳这般聪慧,考中秀才绝非难事,一想到自己竟能与未来的秀才公做生意,他便觉得脸上倍有光彩。   至于举人老爷,他连想都不敢想,秀才能对他这个商人这般和颜悦色,已是天大的荣幸。   原本他签合同的心思只有八分,此刻已然满了十分。   “这合同条款,我十分满意!就按你说的来,每月卤煮方子带来的收益,我酒楼拿八成,兄弟你分两成!”   林岳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中漾着暖意:“好,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重重按上指印。   王掌柜也迫不及待地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紧随其后按了手印。   合同敲定,林岳将提前写好的方子递过去:“王掌柜,可让酒楼的厨子过来,我夫郎会亲自教他们做法。”   王掌柜闻言,不禁高看了赵河清一眼,没想到这掌厨的竟是个哥儿,难怪林岳对其这般看重。   赵河清耐心教导酒楼厨子们配料,火候,卤制时长,一番忙碌下来,已是下午两三点。   王掌柜热情挽留二人用餐,席间闲谈,才知晓林岳的姓氏。   饭桌上,林岳不经意间的卖惨,说家中十分贫困,王掌柜心思活络,当即拍板,提前预支了五十两银子给林岳。   赵河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张方子不仅能每月分红,竟还能提前拿到如此多的银子。   林岳的本事,实在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的崇拜又深了几分。   离开酒楼,二人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回了家。   进屋后,他们将今日卖香皂和肥皂的钱拿出,仔细清点起来。   除去置办原料、模具的成本,肥皂净赚一两银子。   香皂礼盒则卖了六十两,再加上卤煮方子的五十两预支款,共计一百一十一两。   算上之前的积蓄,他们如今已有二百零一两银子了!   林岳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银子,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赵河清,语气温柔:“清哥儿,我们把屋子修缮一下吧。”   这院子狭小逼仄,冬天寒风刺骨,夏天闷热难耐。   虽说他们打算一年后搬去县城,但这里终究是这里的根,日后难免回来居住。   以前没钱,只能将就,如今有了银子,自然不必再委屈自己。   赵河清也不愿林岳受委屈,连忙点头:“好!我明天就去打听!村里的周大旺最会修房子,祖上三辈都是干这行的,村里人的房子,大多是他经手的,手艺好得很。”   林岳笑道:“好,那这件事就交给清哥儿去办,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得到林岳的信任与认可,赵河清心中欢喜不已。   当即开始盘算起来:该请多少匠人、每日工钱给多少、中午和晚上的饭菜该准备些什么,务必让工匠们吃得舒心、干得尽心。   林岳坐在屋里,看着赵河清忙前忙后、眉眼间满是雀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暖的满足感。   夜幕降临,林岳特意去了一趟村长家,告知对方自己要修缮房屋。   顺便询问能否多划些宅基地出来,将院子扩建成型。   第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修缮屋子   村长一听林岳要修房子,眼神立马亮了这小子定是赚了大钱啊。   脸上当即堆起真心实意的笑:“好!好啊!日子过起来了就好!”   他大手一挥,拍着胸脯道:“你这院子是小了点,我给你多划五百平米地!别看面积不算特别大,在咱们村,这已是顶阔气的排场了!”   说着,村长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了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那两个秀才担保名额,定下来了!是隔壁镇另一个村的,俩都是实打实的农家子弟,读书刻苦得很,平日里还总帮着家里下地干活,品行端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岳心中一暖,知道这名额定是村长费了不少心思才争取来的。   当即拱手,语气诚恳:“村长,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说罢,他将带来的布包递过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您收下。”   包里是一壶上好的高粱酒、一斤新鲜猪肉,还有两块包装精致的香皂。   林岳本想备更贵重的礼,却被赵河清劝住了:“咱们村里不比别处,这礼已是相当厚重,再多就容易招人眼红,反倒惹麻烦。”   林岳一想确实在理,便作罢了,想着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补。   村长打开布包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看重的从不是礼的贵重,而是林岳这份心里有他的惦记。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他乐呵呵地收下,“放心,房子的事、名额的事,有我在,保准妥帖!”   第二天天刚亮,赵河清揣着一块猪肉,脚步轻快地往村南的周大财家去。   周大财家可是村里有名的泥水匠世家,祖上三辈都靠修房子吃饭。   他生的三个儿子,周大志、周二明、周三力,也都继承了这身好手艺,个个练得一身腱子肉,干活麻利得很。   只是村里修房子的活计本就不多,给的工钱也微薄,兄弟仨平日里还得去镇上接活,才能勉强养活一大家子。   眼瞅着到了冬天,地里的活早就忙完了,镇上的活计也少了,一家子正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急得抓心挠肝,眼看着要过年了,兜里没几个银子,这年可怎么宽裕得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赵河清的声音:“周大叔,周大叔在家吗?”   周大财正坐在炕头抽烟,一听有人喊,连忙起身迎出去。   见是赵河清,他愣了愣,随即笑着问道:“清哥儿?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啥急事?”   赵河清将手里的猪肉递过去,脸上带着笑:“周大叔,我家打算把老房子修缮一下,想问问您这两天有没有空?”   周大财乐呵呵地接过猪肉,掂量了一下,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假意嗔怪:“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肉?多见外!”   “这不是想着大叔您平日里干活辛苦,给您补补身子嘛。”赵河清学着林岳嘴甜说话。   周大财听了,心里更是乐开了花,瞧瞧,还是有人惦记着他的手艺!   他拍着胸脯保证:“有空!怎么能没空?我们一家子正等着活计呢!你放心,不管你们想怎么修,周叔保准给你们弄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   赵河清闻言,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到周大财手里,一边指着图纸,一边细细讲解:“大叔您看,这我夫君画的,我们想把院墙扩一扩,正房加两间厢房,屋顶重新铺一遍瓦,院子里再砌个灶台和水井……”   周大财眯着眼看图纸,虽说有些设计看着新鲜古怪但都是些泥水匠的基本功,没什么难度。   他点点头:“行,这都不是事儿!”   “那我们就放心了。”赵河清接着说道,“我们这边管两顿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早上就劳烦大叔和兄弟们自己带点吃食了。”   周大财一听,心里更满意了,以前给人修房子,主家大多只管中午一顿饭,他们早上都是揣着两个饼子出门,晚上饿了就随便对付一口,没想到林家竟这般大方,连晚饭都管了!   “没问题!早上带俩饼子就行,方便又顶饿!”   “还有工钱的事,”赵河清顿了顿,按照昨晚和林岳商量好的说道,“普通帮工一天五十文,工头一天一百文,您看可行?要是没问题,我们后天早上就开工?”   这话一出,周大财直接愣住了,手里的猪肉差点没拎住。   他没听错吧?   镇上的帮工一天才四十文,工头也才八十文,还只管一顿午饭!   林家这待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他连忙点头,生怕慢了一秒这好活计就飞了:“可行!太可行了!就按你说的来,后天一早,我们准到!”   送走赵河清,周大财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冲着里屋大喊:“大志、二明、三力!都给我出来!有大活了!”   三个儿子闻声连忙跑出来,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闲了这么久,早就憋坏了。   大儿子周大志性子最直爽,率先开口:“爹,啥活啊?刚才我瞅见清哥儿来了,是不是他找你?”   “可不是嘛!”周大财扬了扬手里的猪肉,“林岳家要修房子,后天咱们就带人过去!”   二儿子周二明脑子转得慢,嘴还没把门,当即嘟囔道:“修房子?林家以前那么穷,能付得起工钱吗?可别让咱们白忙活一场,眼看要过年了,我还等着赚银子……”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周大财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哎呦!痛死我了!”周二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爹,“爹,你打我[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再打我就更笨了!”   “我看你本来就是个猪脑子!”周大财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忘了林岳家现在卖肥皂赚了多少钱?十亩地说买就买,修个房子几两银子,对他们来说算个啥?”   他把手里的猪肉往儿子们面前一递,“诺,这是清哥儿刚送来的,足足一斤肉!要是没钱,能这么大方?”   三个儿子的目光瞬间黏在了猪肉上,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们都大半个月没沾过肉味了,早就馋得不行。   周二明也红了脸,暗自懊恼自己多嘴,竟忘了林家如今的光景。   周大财见他们都听进去了,才放缓语气:“还有,林家管两顿饭,中午晚上都管,你们不用多带干粮了。”   “真的?”三兄弟眼睛一亮,脸上的慵懒瞬间没了,满是期待。   “那还有假?”周大财清了清嗓子,抛出更重磅的消息,“工钱更是厚道,普通帮工一天五十文,工头一天一百文!”   “嘶!”三兄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这林家也太大手笔了!   三儿子周三力脑子最灵光,当即说道:“爹,我马上去找靠谱的人!保证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把林岳家的房子修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他们失望!”   周大财满意地点点头,这三儿子就是懂事。   他当即吩咐道:“行!你们赶紧分头找人,把工具也准备好,后天一早,准时上工!”   另一边,赵河清告别周大财后,又转身去了隔壁的周婶子家。   周婶子为人热心,心思不坏,离他们家又近,林岳想着邻里之间该好好相处,便让赵河清过来问问办酒席的规矩。   工匠们干活辛苦,这酒席的事,还得请教有经验的人。   赵河清手里拎着一块成人巴掌大的饴糖,敲了敲周婶子家的门。   周婶子开门一见是他,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拉着他进屋:“清哥儿?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当赵河清把饴糖递过去时,周婶子更是高兴,这饴糖可是稀罕物,平时过节送礼都拿得出手,赵河清竟特意送过来,实在太客气了!   “清哥儿,你可是问对人了!”周婶子把饴糖小心翼翼地收好,拉着赵河清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办酒席这事儿,讲究可多了!多少人吃饭、用什么肉、买多少菜、备多少米,都得算计好,既不能不够吃,也不能浪费……”   赵河清听得十分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下要点,时不时还追问几句:“婶子,要是十五六个人吃饭,得买多少斤猪肉啊?”   “蔬菜买哪些合适?耐放又下饭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山了。   赵河清起身告辞:“婶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帮了我大忙!”   “客气啥!邻里之间就该互相照应!”周婶子笑着送他到门口。   赵河清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   明天得去镇上采购食材,肥皂的生意,怕是得先停几天了。   第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大买特买   天刚蒙蒙亮,赵河清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灶膛里添上干柴,火星噼啪作响,很快就燃起了熊熊火苗。   水烧开后,他把昨晚揉好醒透的白面包子上锅蒸,那包子馅给得足足的,新鲜肉馅混着脆嫩的冬笋。   鲜香早就透过面皮渗了出来,是林岳最爱的口味。   蒸包子的空隙,他又端出一碗骨头汤,打入两个鸡蛋搅匀,小火慢蒸成嫩滑的蛋羹,出锅时撒上一把翠绿葱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早饭备好,赵河清随手拎了两个包子揣在怀里,没去喊林岳,昨晚夫君看书看到大半夜,眼下正是补觉的好时候,他想让林岳多睡会儿。   等赵河清赶到镇上,天已大亮。   街上早已人声鼎沸,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肉香、果香、米面香混杂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直奔熟门熟路的秦屠夫摊位,大声说道:“秦叔,给我称十斤五花肉,再切两大块猪油!”   秦屠夫手脚麻利,一刀切下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斩了两块足有两三斤重的猪油,秤杆翘得老高:“清哥儿,放心,分量足!”   算下来一共三百文,赵河清爽快付钱,把肉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   刚走出几步,就瞥见街边有人卖活鸡,笼里的鸡咯咯直叫,看着就精神。   他当即停下脚步:“老板,这鸡怎么卖?”   “八十文一只,纯粮喂大的!”老板吆喝着。   赵河清二话不说,指着笼里最壮实的八只:“全给我包了!”   老板喜出望外,不仅麻利地把鸡装好。   还顺手送了个结实的鸡笼:“哥儿爽快,这笼子送你,好带回去!”   六百四十文花出去,鸡笼沉甸甸地挂在背篓上,倒也稳当。   接着他又去了米铺,“掌柜的,来十斤白米、十斤糙米!”   白米十文一斤,糙米五文一斤,一共一百五十文。   好在他今天特意换了个大背篓,不然这么多东西还真装不下。   随后又扎进菜市场,应季的白菜、萝卜、青菜买了一大堆,直到背篓塞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一丝缝隙,才罢休。   正要转身往回走,又瞥见街角有卖鱼的,鲜活的鲫鱼在盆里蹦跳,他眼睛一亮,又买了五条,工人们干活辛苦,顿顿有鱼有肉才像样。   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食材,赵河清自己都愣了愣,没想到一趟采购竟买了这么多。   原本还想省十文钱自己走回去,这下显然不可能了,只能找辆牛车。   正要去寻牛车,就见一群人往同一个方向狂奔,赵河清好奇,拉住一个跑得飞快的小兄弟:“小兄弟,这是往哪儿跑啊?这么急急忙忙的?”   那小兄弟正跑得兴起,被人拉住本有些不耐烦,抬头一看,是个一米八高的壮实哥儿,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连忙解释:“你还不知道?凤莱酒楼出新品卤煮了!今天去买的食客酒水全免!凤莱酒楼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我得赶紧去抢个位置尝尝鲜!”   说完,脚下生风似的跑没影了。   赵河清一听,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王掌柜可真会做生意!   看来卤煮的生意定然差不了,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找到牛车时,车主开价十文钱,他连价都没还,爽快地付了钱,丝毫没有最初想省钱的心疼。   换做以前,他断然舍不得这么花,可当得知卤煮好,这钱也花得值当。   牛车慢悠悠地驶回村里,村民们见赵河清坐在牛车上,身后还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赵河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烫,只能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   直到牛车走远,村民们才炸开了锅。   “你们看见了吗?清哥儿竟然坐牛车回来!”   “那可不!一趟十文钱呢,可真神气!”有人眼中满是羡慕。   “村长家那牛,平时想借都借不到,于氏总是推三阻四的!”   “你们快看那牛车上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你们还不知道?林家要修房子了!”   之前知道消息的李姐扬声道,“听说一天管两顿饭,普通帮工一天五十文钱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   镇上码头干最累的体力活,一天也才三十文,修房子虽靠技术,但五十文也算得上高薪了!   大家立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李姐,林家还招人吗?我家男人也会干点泥水活!”   “别扯了,你家男人干活偷奸耍滑,谁不知道啊?”有人当场拆台。   “我家男人力气大,能抬石头、搬木料,让他去!”   “我家房子都是我男人自己盖的,手艺好着呢,优先考虑我们家啊!”   李姐见大家快要吵起来,连忙摆手:“别争别争!工人早就找好了,是周大财大叔负责找人,名额早就满了!”   众人一听,顿时泄了气,纷纷安静下来。   这时,有个机灵的婶子眼睛一转,问道:“不招工人,那招不招做饭的?那么多人吃饭,清哥儿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大家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对啊对啊!我们可以去帮忙打下手,能混个午饭晚饭也好啊!”   李姐心里也活络起来,心想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待会儿得赶紧问问自家男人,要是有做饭的名额,她得先占着,有剩下的再告诉其他人。   嘴上却笑着应道:“行,我回头问问清哥儿!有消息了一定告诉大家!”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家跑,生怕晚了一步名额就没了。   赵河清被村民们围观了一路,直到牛车停在家门口,才松了一口气,他还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刚准备搬东西,屋里的林岳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脸上带着几分委屈,语气黏糊糊的:“清哥儿,你可算回来了!我早上起来没见到你,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心里空落落的,书都看不下去了。”   这话听着夸张,却也不全是假的。   林岳早上醒来,没看到赵河清的身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看到厨房锅里温着的早饭,才想起昨晚赵河清说要去镇上买食材。   以前都是他出门,赵河清在家等着,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家等人,心里又担心又不习惯,总怕赵河清路上出点什么事。   心定不下来,书也读不进去,索性就先把中午饭做好了,等着赵河清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赵河清听着他近似撒娇的话,脸颊瞬间红透了。   余光瞥见拉牛车的小哥还在一旁,连忙咳嗽两声:“咳!咳!”   暗中提醒林岳注意分寸。   林岳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热情地对小哥说道:“辛苦小哥了,快进屋坐坐,喝口水歇歇脚吧!”   小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多谢公子好意!我得赶紧赶回家,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我照顾呢!”   林岳见他确实着急,也不勉强,转身进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那喝口水再走,路上解渴。”   小哥接过水一饮而尽,连声道谢。   随后,林岳挽起袖子,和赵河清一起把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   猪肉、猪油、活鸡、米面、蔬菜、鲜鱼,摆了满满一院子,看着就热闹。   第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招人吗?   好在林岳这段时间日日锻炼,臂膀早已练出了紧实的线条。   来回搬了十几趟重物,额角只沁出薄汗,气息依旧平稳。   换做穿越前那副文弱书生的身子骨,怕是早就累得瘫倒在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赵河清看着他忙前忙后,搬最重的米袋、扛沉甸甸的鸡笼,全程没一句怨言,反倒笑得眉眼弯弯。   心里又暖又有些忐忑,忍不住轻声问道:“夫君,我是不是买得太多了?这要是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林岳闻言,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堆得老高的食材:“这算多吗?干活的工匠们个个都是力气大、饭量足的汉子,顿顿离不开荤腥,这些东西,估摸着两三天就见了底。”   他说得客观,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赵河清心里瞬间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夫君可真好!   这满满一院子的东西,足足花了一两多银子,抵得上村里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换做旁人,早该念叨他败家了,可林岳不仅没责怪,还觉得买得合适。   两人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已是下午一点多。   林岳今天没打算看书,索性挽起袖子,陪着赵河清一起整理明天要用的食材,择菜、洗肉、收拾鱼,忙得不亦乐乎。   看着眼前小山似的食材,林岳停下手里的活,沉吟道:“清哥儿,光靠我们俩,怕是忙不过来工匠们的席面。要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过来帮帮忙?”   赵河清正愁切菜切不过来,闻言立刻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就我们俩,别说做饭了,光是洗菜切菜就得忙到半夜。我一会儿就去问周婶,让她给推荐几个靠谱的人。”   “嗯,”林岳应道,“待遇也得说清楚,来帮忙的婶子,一天给十文钱,包两顿饭,要是家里有孩子没人管,也能一起带来吃,不用拘束。”   赵河清眼睛一亮:“这待遇可太好了!村里肯定有不少婶子愿意来!”   说着,便手脚麻利地继续收拾食材,心里已经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周婶说。   两人正商量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不少熟悉的呼喊:“清哥儿!清哥儿在家吗?”   赵河清愣了愣,对林岳道:“夫君,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拉开院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院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都是村里的婶子大娘,还有几个年轻媳妇,个个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正巴巴地看着他。   “清哥儿,你可算开门了!”一个婶子率先开口,语气急切,“我们听说你家修房子招工人,一天给五十文,还包两顿饭,是真的吗?”   “对啊对啊!”另一个大娘连忙接话,“我家那口子力气大得很,搬砖抬木样样在行,能不能再添个人?”   “清哥儿,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有活计可得想着我们啊!”   赵河清这才明白,大家是冲着修房子的工人名额来的,连忙笑着解释:“对不起各位婶子大娘,工人早就招满了,周大叔已经找好了人手,实在没法再加人了。”   他以为大家会失望,没想到话音刚落。   人群里就有人高声问道:“不招工人没事!清哥儿,你家要办席面招待工匠吧?还招不招切菜做饭的?我以前跟着人办过席面,蒸包子、炖肉样样在行,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的!”   说话的是张婶,她早就惦记着这事,没等李姐回话,就自己找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也来!我不要工钱,只要管两顿饭就行!”   “我也是我也是!我手脚快,洗菜切菜都利索,包饭就成!”   大家七嘴八舌地推荐着自己,眼里满是期盼。   这年头日子难,村里人家办席面,大多只管一顿午饭,林家不仅管两顿,听李姐说顿顿有肉,这样的好事,谁也不想错过。   赵河清没想到大家竟是为了做饭的活来的,正好和他跟林岳的想法不谋而合。   当即笑道:“招!当然招!我们正打算找八位婶子过来帮忙,一天给十文钱,包两顿饭,家里要是有孩子,也能带来一起吃,不用另外加钱!”   这话一出,院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仅给工钱,还包两顿饭,连孩子都能一起吃?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第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做的很好   短暂的寂静后,院门口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婶子大娘们纷纷举手,生怕慢了一步抢不到名额,声音此起彼伏地涌了过来:   “我!清哥儿我来!我干活手脚麻利,洗菜切菜绝不拖沓!”   “选我选我!我烧火最拿手,火候掐得准,炖肉煮菜保准香!”   “清哥儿,我会烧菜!家里大小宴席都是我掌勺,村里人都夸我手艺好!”   “我能端盘子跑腿!腿脚快得很,保证不会上错菜、打翻碗!”   “哎哟清哥儿,你忘了?小时候你娘忙,还是我抱过你呢!”   一位年纪稍长的婶子见硬拼不行,立刻打起感情牌,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   赵河清被这叽叽喳喳的争抢声吵得耳朵疼,生怕动静太大打扰了屋里看书的林岳。   连忙抬手压了压:“大家别急!别急!这次招八位婶子,大家一个个来,到我这儿报个名,说说自己擅长做啥就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林岳给准备的纸笔,这是他特意带来记录的。   婶子们瞧见他手里的纸笔,瞬间安静了几分。   脸上满是震惊,互相递着眼色:“清哥儿这是要记账?他啥时候会写字了?”   有个心直口快的年轻媳妇忍不住问道:“清哥儿,你这是要写我们的名字吗?你啥时候学会认字写字的呀?”   赵河清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温柔,那是想起林岳教他写字时的模样。   随即又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学了有一阵子了,是我夫君教我的。”   “啥?林岳小子教的?”这话一出,众人都炸开了锅,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读书人金贵得很,历朝历代识字的人都少。   物以稀为贵,哪有读书人肯把自己的本事教给旁人的?   就算是亲兄弟,也未必肯这般倾囊相授!   大家看向赵河清的眼神顿时变了,满是羡慕:“林岳公子可真疼你!”   “清哥儿好福气啊,遇到这么好的夫君!”   “林岳公子不仅有学问,心肠还好,真是难得!”   这些夸赞发自肺腑,赵河清听着,心里比自己被夸还开心,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连忙给大家作揖:“多谢各位婶子夸奖。”   随后又补充道,“大家赶紧报名吧,明天上午辰时过来上工就行,早饭不包,婶子们记得在家吃饱了再来!”   话音刚落,婶子们就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报名字,说擅长的活计。   没一会儿,八个名额就全满了。   报上名的婶子们笑得合不拢嘴,一边道谢一边盘算着明天要早点来。   没报上名的则懊悔不已,拍着大腿念叨:“刚才咋没跑快点呢!”   “早知道该抢先说的!”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等众人渐渐散去,赵河清才拿着纸笔进屋,刚一推开门,就对上林岳温柔的目光,那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清哥儿,你做得真好。”林岳起身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刚才外面的动静我都听见了,你沉着冷静,条理清晰,把局面收拾得妥妥帖帖,一点都不局促。”   被林岳这么一夸,赵河清刚才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颊唰地红透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也没有夫君说的那么好,就是照着夫君教我的法子来的。”   “我说好就是好!”林岳故意凑得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赖皮,“我家清哥儿最厉害了!”   赵河清最听不得林岳这般直白的夸赞,耳根都红了,连忙找了个由头:“我、我去打水!明天要用很多水,我把水缸装满!”   说完,拿起水桶就往外跑,脚步都有些慌乱,仿佛身后真有人追似的。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家清哥儿,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岳和赵河清就吃完了早饭,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中午的食材。   周大财那边已经敲定,这次上工的工匠一共有二十人,再加上帮忙做饭的八位婶子。   还有她们带来的孩子,粗略算下来有三十多人,得备五桌席面才够。   两人刚把米淘好、肉切好,院门外就传来了热闹的脚步声。   周大财带着一群壮实的工匠走了进来,个个扛着锄头、斧头、墨斗等工具,精神抖擞。   后面跟着的是昨天报名的婶子们,手里也提着自家的菜板、菜刀,脸上满是干劲。   一瞬间,小小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婶子们的谈笑声、工匠们的招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办喜事一般。   第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青砖大瓦房   赵河清看着院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有些纳闷地问道:“各位婶子、大叔,这还没到上工时辰呢,你们怎么都来了?”   周大财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这不是你和林小子给的条件太厚道了嘛!大伙儿都生怕来晚了,一个个催着我赶紧带队过来,就盼着早点上工好好干!”   他二儿子周二明在一旁接话,心直口快没遮拦:“是啊清哥儿!我还琢磨着,要是我们来晚了,你会不会嫌我们懒,转头找别人呢?”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周大财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哎哟!”周二明捂着脑袋,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再吭声了。   他这话虽糙,却说到了大伙儿心坎里。   这般优厚的待遇,别说村里了,就算是镇上也难找第二家。   要是自己再不勤快些,真被换下来,哭都没地方哭去,眼看着要过年了,谁不想多赚点银子,风风光光过个年?   林岳见状,温和地笑了笑,语气笃定:“大家尽管放心,我们既然签了合同,这活计就定了是你们的,绝不会随便换旁人。”   话锋微微一转,他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大伙儿干活踏实,不偷奸耍滑。”   “林小子你放心!”立刻有工匠高声应道,“我们都是实在人,拿了你的钱,就肯定把活干好!”   “就是!你给这么好的待遇,我们要是还偷懒,那也太不是东西了!”另一个工匠附和道。   帮忙做饭的婶子们也不甘落后,七嘴八舌地说:“清哥儿、林小子,你们放心,我们做饭也绝不含糊!这辈子头回遇到帮厨还给工钱的,光包饭就够意思了,你们还这么大方,我们肯定对得起这份心意!”   林岳看着大伙儿个个干劲十足的模样,心里十分满意。   照这架势,新房子没多久就能住上了。   他转头对赵河清道:“清哥儿,这里就交给你招待了,我先进屋看书。”   眼下人多手杂,也确实用不上他,不如回去多啃啃书本。   临走前,他又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辛苦大伙儿了,干活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别伤着自己。”   这番体贴的叮嘱,听得大伙儿心里暖洋洋的,越发觉得林岳心好。   赵河清看了看日头,对众人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大伙儿各司其职,开始上工吧!”   周大财立刻吆喝着工匠们,扛着工具乐呵呵地往外走。   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山歌,干劲十足。   报名帮厨的李姐凑了过来,直截了当地问:“清哥儿,今天中午咱做啥菜?你吩咐一声,我们好动手!”   赵河清带着婶子们走进厨房,指着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说:“就是这些了,有肉有鱼有蔬菜,麻烦婶子们多费心了!”   “放心吧!”婶子们齐声应道,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灶膛里的火苗很快燃起,噼啪作响。   有人蹲着洗菜,水流哗哗。   有人拿着菜刀切菜,“笃笃笃”的声音整齐又清脆。   还有人忙着打水换水,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赵河清本来想搭把手,没成想刚凑过去,就被张婶笑着推了出来:“清哥儿,你就别在这儿添乱啦!厨房地方小,你站着碍事儿,快去屋里歇着,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其他婶子也纷纷附和:“是啊清哥儿,这点活我们包了,你放心!”   赵河清实在插不上手,只好回了屋,拿起针线缝起衣服来,林岳的书生袍昨天晚上已经缝好了,试穿的时候别提多合身了。   他想起昨晚林岳穿上那身银白色袍子的模样,脸不由红了红。   温润的料子衬得他面色如玉,气质清雅又高贵,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   当时他看得挪不开眼,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久久不能平复。   想到这儿,赵河清的脸更红了,连忙收回思绪,加快了手里的针线。   夫君说过,过年的时候要一起穿上新衣服去镇上玩,他得赶紧把自己的那套也缝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院子里渐渐又热闹起来,原来是上工的工匠们回来了。   帮忙做饭的婶子们家里人的孩子也过来,满院子都是烟火气。   等大伙儿都按桌坐好,婶子们就端着菜陆续上桌了。   没一会儿,每桌都摆上了十个菜:炖猪肉、炖鸡汤、红烧鱼,还有各种荤素搭配的炒菜,分量足得冒尖。   菜刚上桌,桌上的人都互相看了看,眼里满是震惊。   这饭菜,比过年吃得还好啊!   不仅有这么多肉,还有雪白的白面馒头和软糯的白米粥。   要知道,精米白面在村里可是稀罕物,平时谁舍得这么吃?   没有多余的客套,大伙儿默契地拿起碗筷,只管往嘴里塞饭。   就连最调皮的小孩,此刻也顾不上闹腾,一门心思地抢着吃,嘴里还嘟囔着:“好吃!太好吃了!”   帮厨的婶子们做好饭后,在另一桌用餐。   特意避开了这群狼吞虎咽的大老爷们,吃得自在又舒心。   等大伙儿吃得差不多了,林岳和赵河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茶杯。   “谢谢大伙儿这段时间帮忙,”林岳举起茶杯,语气诚恳,“我和夫郎以茶代酒,祝大家吃好喝好!”说罢,一饮而尽。   大伙儿连忙起身回应,声音洪亮:“谢谢林小子和清哥儿!给我们机会赚银子补贴家用,今年能过个好年啦!”   敬完酒,林岳和赵河清就回屋吃饭了。   林岳心里清楚,只要他在外面,大伙儿总会有些拘谨。   毕竟他是读书人,即便他表现得再亲近,在村民们心里,还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时光匆匆,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岳家的老房子不仅修缮完毕,甚至可以说是焕然一新,本来计划十天的工期,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如今的院子占地足足六百平米,哪里还是原来的破房子?   分明是在原址上盖了一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原来的老房子被改造成了林岳的书房,宽敞又明亮。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房子里还按林岳的要求,弄了个独立淋浴间,挂着隔帘。   茅房也是单独的一间,装了抽水的设计,上完厕所一拉绳子就能冲干净,一点味道都没有。   周大财看着自己亲手盖出来的房子,心里满是骄傲。   特意找到林岳:“林小子,你这房子的设计太巧妙了!能不能把图纸卖给我?以后给有钱人修房子,我也按这个来!”   他直接提出,买图纸的钱从自己的工钱里扣一半。   林岳欣然同意,当场把图纸给了他。   帮厨的婶子们得知活计结束了,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舍不得这么好的待遇。   没成想,林岳不仅给她们结了额外五十文的工钱,还每人包了一个二十文的红包。   拿着沉甸甸的红包,婶子们又开心起来,围着林岳和赵河清说了一大堆夸赞的话,句句都是真心实意。   等所有人都走了,林岳和赵河清才彻底松了口气。   人多虽然热闹,但他们还是更喜欢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光。   赵河清看着眼前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林岳的到来。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你,夫君。”   这几天,村里最大的话题就是林岳家的新房子,人人都夸气派。   另一件让大伙儿津津乐道的,就是去林家帮工赚了多少银子。   闲暇时,村民们聚在一起,聊的全是林家的事。   尤其是刚从林家帮工回来的婶子们,更是把林岳和赵河清夸得天花乱坠。   一时之间,村里对林家的风向彻底变了。   第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自食恶果   “唉哟喂,你们瞧见没?林岳家那新房子,可真是气派到家了!”   “可不是嘛!全铺的青瓦,整整齐齐的,哪像咱们家,还是泥砌的顶,一到下雨天就漏水!”   “听说花了老鼻子银子了,少说也得二十多两!”   “我的天!这么贵?看来卖肥皂是真赚钱啊!”有人咂舌,“要是我家能出个这么有脑子的读书人,我指定当祖宗似的供着!”   旁边一人拍了拍李姐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李姐,你可得给我们说道说道,这次去林家帮工,到底赚了多少?”   李姐脸上堆着谦虚的笑,含糊道:“也没多少,够家里补贴补贴用的。”   “嘿,你这就不地道了!”那人佯装不开心。   “咱们姐妹这么铁,还有啥不能说的?你男人去当工匠,你又去帮厨,两头都拿钱,快说说到底多少!”   李姐见推脱不过,只好压低声音:“三百多文吧。主要是林家大方,换了别家,能不能拿到这么多还两说呢。”   她只说了明面上的工钱,没提额外的红包,加上红包,足足有四百多文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吓了一跳:“我的娘!五天就赚三百多文?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关键是林家爽快,工钱当场结清,不拖不欠。不像有些主家,干完活找各种理由扣钱,最后到手没几个子儿。”   “林小子和清哥儿是真厚道!”另一人说道,“这么好的活计,宁愿找村里人干,给的工钱还比镇上高,换别人早找镇上的工匠了!”   “还有肥皂,卖给村里人才五文钱,外面指定卖得更贵,这就是想着乡亲们啊!”   李姐点点头,语气认真:“以后你们可别再说林家坏话了啊!要是让我听见,我可跟你们没完,他们现在就是我的活祖宗!”   她娘家是隔壁更穷的村子,嫁过来后日子也只是勉强温饱。   想补贴娘家都有心无力,只能过年时送几个鸡蛋、一只鸡,为此还总被婆婆念叨。   这次从林家赚了钱,给娘家送了些,婆婆也没多说什么,她心里别提多感激了。   其他在林家帮工的人也纷纷附和:“对啊对啊!跟林家作对,就是跟我们作对!”   这可不是空话,林家给的工钱,让她们买了新头绳、新布匹,还能割肉买鸡,改善了家里的生活,谁愿意跟好日子过不去?   “哪能啊!”有人连忙摆手,“我们还盼着姐妹们帮着在林家美言几句,下次有活计能想着我们呢!”   “是啊是啊,现在谁不想去林家干活?这年头日子是真难啊!”   “可不是嘛!”一位大婶叹了口气,“前几天我家幺儿馋肉馋得直哭,我不是舍不得,是真没钱买啊!”   这话戳中了大伙儿的心事,一时间都沉默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不盼着日子能好过一点呢?   赵财旺家。   王氏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一进门就垮着脸,脸色难看至极。   李桂娟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嗑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壳吐了一地。   王氏瞥见这场景,心里暗骂一声“老不死的”。   脸上却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神情,凑了过去:“娘,您不知道,现在村里都传遍了,林家盖了新房子,气派得很呢!”   李桂娟心烦意乱地挥挥手,将手里的瓜子壳狠狠撒在地上:“我能不知道?全村都快把这事说烂了!”   王氏看着满地的瓜子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待会儿还得她打扫。   但这丝情绪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语气带着急切:“娘,那方子的事有消息了吗?您都去林家跑了好几趟了……”   李桂娟白了她一眼,语气刻薄:“你急什么?我告诉你,就算拿到方子,也没你补贴娘家的份!”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不过你也别担心,这几天没白跑!我今天去林家,正好偷听到林岳和赵河清说话,他们说肥皂生意停了好几天,今晚就准备重新做肥皂!”   这几天,李桂娟往林家送了不少东西,却连方子的边都没摸到,家里人都对她颇有怨言,她心里也憋着火。   如今终于得到了“确切消息”,她心里窃喜不已,只等着晚上去偷看。   而此时的林家书房里,“沙沙”的翻书声不绝于耳,林岳正专注地复习四书五经。   赵河清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墨锭,轻轻研磨着,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他。   过了许久,赵河清才小声开口:“夫君,你说李桂娟他们会上当吗?”   林岳闻言,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当然会。这可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的消息,前几天他们早就急得跳脚了,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今晚,就让他们自食恶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又渐渐熄灭,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李桂娟趁着夜色,悄悄从家里溜了出来,猫着腰往林家走去。   到了林家门口,她见屋里灯火通明,心里一阵窃喜。   果然没猜错,他们正在做肥皂!   她本打算从后院翻墙进去,却发现林家的院门竟然虚掩着,没有关上。   她心里有些疑惑,但想要拿到方子的念头压过了一切,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刚走没几步,突然,屋里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照得院子瞬间大亮。   紧接着,就听见林岳和赵河清齐声喊道:“抓小偷!抓小偷啊!”   李桂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转身就想跑。   可林岳和赵河清早就有准备,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林岳手里举着一支蜡烛,烛光正好照在李桂娟脸上,他故作疑惑地说道:“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他又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语气夸张:“难道……这小偷就是您?”   李桂娟眼神躲闪,不敢看他,语气支支吾吾:“你……你别胡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我怎么可能是小偷!”   林岳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步步紧逼:“娘这话可就不对了,是不是小偷,可不是您说了算。我相信村长和里正,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李桂娟看着林岳那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寒意的笑容。   心里直发毛,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岳眼睛弯弯,语气轻快,“娘一会儿就知道了,别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大群人扛着火把走了进来,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村长,他怒气冲冲地喊道:“林小子,清哥儿!小偷在哪呢?我们来帮你们抓贼!”   第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名声坏了   众人举着火把凑近,看清院中的人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精神抖擞的老者率先开口,语气满是震惊:“李桂娟?你大半夜的在林小子家干什么?”   这老者是赵家沟族长的弟弟,村里人都尊称一声三叔公,已是六十岁高龄,眼神里藏着几分阅尽世事的精明。   李桂娟被几十双眼睛气势汹汹地盯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   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我!我不是小偷!真的不是我!”   三叔公眼眸微闪,似笑非笑地反问:“我啥时候说你是小偷了?你倒是说说,深更半夜不在自家睡觉,跑到林小子院子里做啥?”   这话戳中了要害,李桂娟支支吾吾半天,脸憋得青一阵白一阵,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岳没想到村民们来得这么快,看来这年头小偷小摸最招人恨,大家都想守住自家的安稳日子。   他上前一步,对着三叔公拱手作揖,姿态恭敬:“三叔公,深夜劳烦您和各位乡亲跑一趟,林岳有礼了。”   三叔公见他虽是读书人,却毫无傲气,对长辈这般敬重,满意地点点头:“无妨,邻里之间本该互相照应。”   林岳顺势说道:“我今晚正在屋里挑灯夜读,忽然听见院外有响动,隐约听见有人念叨‘肥皂方子’‘藏在哪’之类的话。”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按了按额头,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显虚弱,“三叔公也知道,这肥皂方子是我绞尽脑汁才琢磨出来的,为此还伤了脑袋,大夫说得多喝一年汤药才能调养好。”   这番话听得众人心里一软,原来这方子来得这么不易,林岳还是个体弱的读书人,着实可怜。   “我倒不是心疼方子被偷,”林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只是家里就我和清哥儿两个人,我怕贼人进来伤了夫郎,这才大喊出声,惊动了大家。真是辛苦各位叔叔婶婶了。”   “不辛苦不辛苦!”众人连忙摆手,“林小子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抓小偷本就是该做的!”   “是啊,清哥儿一个哥儿家,确实该好好保护!”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觉得林岳不仅懂道理,还疼夫郎,实在难得。   林岳看向瘫在地上的李桂娟,语气满是委屈:“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岳母深夜来我院中。岳母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和清哥儿说,我们怎会不帮衬?可您怎能来偷方子,断我们的活路呢?”   这番话情真意切,听得旁人都替林岳打抱不平。   是啊,林家就两个年轻人,没依没靠的,赚点钱不容易,李桂娟作为岳母,怎么能这么狠心?   李桂娟被他说得又急又气,也顾不上害怕了,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是来偷方子的!你血口喷人,不得好死!”   “住口!”三叔公眉头一皱,厉声呵斥,“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还敢骂人?你说林小子冤枉你,那你倒是说清楚,大半夜在人家院子里晃悠啥?”   李桂娟“我……我……”了半天,终究编不出合理的借口。   她深夜闯入林家是事实,想偷方子也是事实,此刻百口莫辩,只能瘫在地上发抖。   三叔公看着她心虚的模样,气得甩了甩手:“把她带到赵家祠堂去!大力,你快去把村长和里正请来!”   旁边一个壮实的年轻小子高声应道:“好嘞!”,拔腿就往村长家跑。   这偷方子的事可不是小事,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谁家有赚钱的营生都被惦记,村里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随后跟着众人往祠堂走去。   祠堂内,烛火摇曳,气氛肃穆。   三叔公、村长和里正坐在最前面的长凳上,面色凝重。   村民们则站在两侧,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桂娟被两个后生按在地上跪着,赵财旺、赵文轩和王氏也跟着跪在一旁,脸上满是慌乱。   “冤枉啊!村长,里正,我们真没让她去偷方子!”赵财旺一个劲地磕头,额头都红了。   赵文轩心里害怕,却还硬着头皮辩解:“村长,里正,三叔公,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娘就是嘴巴碎了点,心肠不坏,怎么可能去偷东西呢?”   村长眼神一厉,直直地盯着他:“误会?你娘大半夜跑到林小子屋里,被抓了个正着,这也是误会?难不成是林小子故意陷害她?”   这话问得赵文轩哑口无言,傻愣愣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吭声了。   村长被他们的狡辩弄得心烦,沉声道:“事情已经清清楚楚,没必要再狡辩了,按村规族规处置!”   赵财旺和赵文轩还想求情,却被村长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谁再敢求情,就按同罪论处!”   两人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作声了。   村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有赵家沟村赵财旺之妻李氏,深夜潜入林家,意图盗取肥皂秘方,此等行为败坏村风、触犯族规!现判决,罚李氏为村里服劳役一年,每日到祠堂跪一个时辰,向祖宗忏悔过错!”   话音刚落,祠堂内鸦雀无声,随后响起一片附和声。   李桂娟听到“劳役一年”“跪一个时辰”,吓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赵财旺和赵文轩慌忙上前,急得手足无措。   村长看向林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林小子,叔对不住你,没管好村里的人,让你受委屈了。”   林岳连忙拱手:“村长言重了,您能秉公处理,林岳已经十分感激。村长日理万机,村里这么多人,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这事跟您没关系。”   村长疲惫地摆了摆手:“夜深了,大家都辛苦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说完,便带着三叔公和里正离开了。   林岳和赵河清也转身回家,折腾了大半夜,两人都有些累了。   第二天一早,村口边就聚满了人,都在议论昨晚的事,叽叽喳喳的像炸开了锅。   “你们听说了吗?李桂娟大半夜去林家偷肥皂方子,被抓了个现行!”   “知道知道!我家那口子昨晚去帮忙抓贼,回来跟我说了,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这李桂娟也太黑心了吧!林家的方子是人家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也敢去偷?”   “还不是眼红人家卖肥皂赚钱呗!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跟你们说,李桂娟家一家子都拎不清!”   有人撇撇嘴,“要是他们当初对林岳好点,对清哥儿疼惜点,林岳作为女婿,还能少了他们的好处?”   “可不是嘛!再怎么说,林岳也得喊她一声岳母,她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我看啊,这事八成是赵文轩撺掇的!”有个婶子压低声音,“我早就觉得那小子眼神不正,满脑子都是歪心思,李桂娟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别说,这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附和:“有道理!赵文轩一直嫉妒林岳,指不定就是他在背后出的馊主意!”   “以后可得离赵财旺家远点!免得自家有啥好东西,也被他们盯上!”   “对对对!这种人可得躲着点!”   林岳在屋里安心看书,对村里的议论声一无所知。   但他也能猜到,经此一事,赵财旺家彻底名声扫地,以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也不用再费心提防。   而赵河清正在另一间屋里,招待前来探望的顺哥儿。   顺哥儿昨晚听说了李桂娟的事,激动得一夜没睡,一大早便跑了过来。   顺哥儿坐在桌子旁,脚下踩着暖炉,浑身暖烘烘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清哥儿,你家这新房子也太敞亮了!又暖和又气派,比村长家的房子还好!”   他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说道,“还有李桂娟那事,真是活该!以前她对你那么坏,现在又想去偷方子,真是罪有应得!”   赵河清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吐槽,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问道:“你倒是说得热闹,我修房子的时候喊你过来帮忙,你怎么不来?跟赵来贵到底咋回事?”   第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顺哥儿被打   上次赵河清寻顺哥儿,人没见着,问赵来贵时,那小子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得厉害。   那时赵河清正忙着帮打理生意,修建新房子,就算察觉不对劲,也实在抽不开身。   今日顺哥儿终于主动露面,赵河清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问起:“上次我找你,你怎么避而不见?赵来贵那含糊劲儿,定是有事瞒着我。”   顺哥儿闻言一怔,耳尖唰地红了,随即又褪去血色,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   他攥着衣角,声音低若蚊蚋:“没、没什么,那天我身子不舒服。”   “骗人。”赵河清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语气笃定,“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有难处怎能不告诉我?”   顺哥儿喉结滚动了几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被赵来贵打了。上次不见你,是因为脸上带着伤,实在没脸见人。”   “什么?”赵河清猛地一拍桌子,“唰”地站起身,眼底怒火中烧,“他竟敢打你!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别去!”顺哥儿慌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斗不过他们母子的!赵来贵本就蛮不讲理,他娘更是个没底线的,你去了只会吃亏!”   赵河清见他话里有话,强压下怒火坐下,声音沉了几分:“到底怎么回事?他好端端的为何打你?”   顺哥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一红,哽咽着说道:“清哥儿,我后悔了,我真后悔嫁给他了……我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洗衣做饭、喂猪劈柴,一刻都不敢停歇。可他娘还总在外人面前骂我是懒货,说我天天只知道吃闲饭。那天我实在气不过,就顶了她两句。”   “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往我面前一跪,一边哭一边喊着造孽啊,说我忤逆婆母,不孝不贤。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河清听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料到赵孙氏竟会使出这等撒泼耍赖的手段,简直是刷新了底线,太损了!   “她刚跪下,赵来贵就从外面回来了,正好撞见这一幕。他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顺哥儿捂着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刺痛。   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我气不过,就和他打了起来。可他是个男子,力气比我大太多,一把将我按在地上,还用脚踹我的肚子……”   话未说完,顺哥儿便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赵河清连忙递过手帕,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等顺哥儿情绪稍稍平复,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底满是绝望和愤怒:“赵来贵他娘安的什么心啊!她这是想坏我的名声,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更是想折我的寿啊!”   “我跟赵来贵解释,说不是我推的他娘,可他根本不信,这几天对我不理不睬……”   赵河清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你娘呢?前天你不是回娘家了吗?她总该为你做主吧?”   顺哥儿听到“娘家”二字,嗤笑一声,语气冷淡:“经过这次,我算是彻底想开了,娘家也靠不住,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我前天实在受不了,就回了娘家。我娘一听说赵孙氏给我跪了,二话不说就开始骂我,说我不懂事、惹婆母生气,和赵来贵一个鼻孔出气。”   他抹了把眼泪,声音里满是自嘲:“我算是看明白了,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我在娘家只待了一天,哥哥嫂嫂们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每天帮着做家务、下地干活,他们还嫌我白吃白喝,话里话外都催我赶紧回去,说我嫁出去了,娘家没义务再养我。”   赵河清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赵来贵确实不是良配,你不能再这么委屈自己,得为往后好好打算。”   顺哥儿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轻轻“嗯”了一声:“我现在只想为自己活。还好我跟他没有孩子,以后也绝不会有。既然他娘想折我寿,那就别怪我不要脸,跟他们耗到底了!”   “你别冲动。”赵河清连忙劝道,“硬碰硬对你没好处,我帮你想想办法。”   当晚吃饭时,林岳见赵河清扒拉着碗里的饭。   眉头紧锁,神色郁郁寡欢,便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清哥儿,怎么了?神色这般难看,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   赵河清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愁绪,便将顺哥儿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夫君,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赵孙氏那样的恶婆婆,还有赵来贵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夫君?顺哥儿也太可怜了。”   林岳听完,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可有想到什么办法帮他?”   赵河清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还没有。因为……因为孝道和世俗的眼光,就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就算他想和离,也没人会站在他这边,反而会说他不孝不安分。”   林岳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说得对,在这世上,孝道二字,往往能成为困住人的枷锁。尤其是哥儿,一旦嫁了人,便身不由己。”   “夫君,那你有办法吗?”赵河清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岳笑了笑,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关键还得看顺哥儿自己的心意。”   “他对赵来贵已经彻底失望了,只要能逃离那个家,他肯定愿意尝试!”赵河清连忙说道,“顺哥儿不是个软弱的人,只是以前被礼教束缚着,没敢反抗。”   林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相信清哥儿的眼光,能和你交好的人,定然也是个有骨气、有勇气的。”   见赵河清被夸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岳才接着说道:“清哥儿,你之前不是说,想把我们的肥皂生意扩张一下吗?”   赵河清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在说顺哥儿的事,怎么突然转到肥皂生意上了?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嗯,挺想的。我们多赚点钱,以后的日子也能更宽裕些,我还想……还想养夫君呢。”   林岳闻言,轻咳了两声,耳根微微发烫。   脸上却很快恢复了平静:“那你觉得,让顺哥儿来给你打下手怎么样?”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后续打算去县城开个铺子,镇上的肥皂摊位正好可以交给顺哥儿打理。只要他能赚到钱,经济独立了,还怕拿捏不住赵孙氏母子吗?”   “到时候,他手里有了底气,赵来贵想再欺负他,也得掂量掂量。只要顺哥儿聪明些,不心软,反而能让赵来贵反过来巴结他,为他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赵河清瞬间明白了林岳的用意,心中豁然开朗。   同时又忍不住为林岳的通透和无偏见而心动。   在这个男子至上、哥儿地位低下的世道,林岳不仅不轻视顺哥儿,还愿意给她一个独立立足的机会,实在难得。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夫君,你就不担心吗?万一顺哥儿学会了做肥皂的法子,背叛我们怎么办?”   林岳从容一笑,语气笃定:“我相信清哥儿的眼光,也相信顺哥儿的为人。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可以和他签一份契约,把规矩说清楚,这样对双方都有保障。”   赵河清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他就喜欢林岳这种既真诚又理智的模样。   “好!我明天下午就去找顺哥儿,把这事跟他说清楚,看他愿不愿意。”   第二日一早,林岳和赵河清便早早来到镇上的摊位前。   因着家里新修房子,歇业了好几天,刚一摆好摊子,就围上来不少老顾客。   “林老板、赵老板,你们可算来了!”   一位大婶拉着赵河清的手,语气急切,“我还以为你们不卖肥皂了呢,家里的肥皂都用完好几天了,没你们家的肥皂,洗衣服都觉得不得劲!”   “就是就是!”旁边一位大娘附和道,“我特意天天来镇上看看,就盼着你们出摊呢。”   林岳和赵河清连忙向大家致歉:“让各位乡亲久等了,实在对不住。前阵子家里忙着盖房子,实在抽不开身,没来得及提前告知大家,是我们考虑不周。”   一番诚恳的道歉,说得顾客们心里熨帖不已,纷纷说道:“没事没事,盖房子是大事,恭喜你们乔迁之喜啊!”   “就是,只要你们还卖肥皂就行!”   今日的肥皂卖得格外快,比往常快了足足一半。   看着大家争相抢购的模样,林岳便知,这些顾客是真的等了许久。   正忙着招呼顾客时,一位买完肥皂的中年汉子没急着走。   反而凑到摊位旁,自来熟地搭话:“林老板、赵老板,你们这几天没来镇上,怕是还不知道吧?凤莱酒楼出新品了!”   他脸上满是回味的神色,咂了咂嘴:“全是各种卤菜,卤牛肉、卤鸡爪、卤大肠,那味道简直绝了!我上次好不容易抢到一点,现在还惦记着呢。可惜啊,太火爆了,每天就那么多,去晚了根本抢不到!”   说着,他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进账200两   那人见林岳和赵河清都没接话,急得搓着手原地转了半圈,嗓门都拔高了些:“你们可别不信呐!那卤菜是真的绝,我瞅着赵老板和林老板为人实在,才特意来说的,换旁人,我还懒得费这口舌呢!”   林岳忍着笑,眉眼弯弯地应道:“多谢大哥热心相告,我们自然信得过。一会儿忙完,我便去凤莱酒楼尝尝鲜。”   那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岳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好笑:这位大哥倒是个实打实的吃货,推荐起吃食来比自己做生意还上心。   “清哥儿,看来咱们的卤煮方子,在酒楼卖得着实不错。”   赵河清语气里满是欢喜:“夫君说的是!不如我们这会儿就去尝尝?”   说罢,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子,先去采买了所需之物。   此时日头已近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人并肩往凤莱酒楼走去。   还没到酒楼门口,就见人声鼎沸,乌泱泱的人群正往里面涌,连王掌柜都亲自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笑开了花。   林岳和赵河清在人群外站了片刻,想等里面人少些再进去。   谁知王掌柜眼尖得很,隔着好几层人就瞥见了他们,立刻迈着大步迎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能烫到人:“林公子!赵老板!你们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他早已把赵河清的底细打听清楚,知道这位在另一条街上开了肥皂摊子,街坊们都尊一声“赵老板”,他自然也跟着这么叫。   林岳温声道:“王掌柜的生意可真红火,这么大的酒楼,竟连个空位都没有了。”   一提这话,王掌柜的笑意更浓,嗓门都亮了几分:“这可全托了林公子和赵老板的福!要不是你们那卤煮方子,我这酒楼哪能有这般光景?如今大半食客,都是冲着卤菜来的呢!”   自打得了这卤煮方子,酒楼生意一日比一日火爆,他在东家面前也挣足了脸面,年底的奖金怕是要翻好几番,想想都心里美滋滋的。   林岳摆了摆手,笑道:“王掌柜客气了,这是咱们互利共赢的结果,我还等着拿分红呢,自然盼着酒楼生意兴隆。”   王掌柜哈哈大笑,拍了拍林岳的肩膀:“你我就别互相抬举了!快随我进去,今日我做东,让你们尝尝咱们凤莱酒楼的招牌菜!”   林岳也不推辞,拉着赵河清的手跟了进去,忙活了一上午,他确实饿坏了。   一进雅间,就见桌上早已摆满了菜肴,卤鸡、卤鸭、卤牛肉整齐地码在中央,香气扑鼻。   旁边还摆着佛跳墙、松鼠桂鱼、文思豆腐等精致菜式,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岳暗自咋舌,这凤莱酒楼果然财大气粗。   赵河清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好些菜名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了。   王掌柜亲自给两人倒了酒,自己也满上一杯,脸上带着歉意:“今日实在太忙,抽不开身陪二位,我先敬你们一杯,权当赔罪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我干为敬,二位随意。”   林岳和赵河清连忙举杯,齐声道:“王掌柜客气了!祝酒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几句客套话说完,王掌柜又急匆匆地出去迎客了。   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王掌柜的热情实在太过浓烈,反倒让他们有些不自在。   这下终于能安心吃饭了!   两人放开肚皮品尝,不得不说,凤莱酒楼能成为镇上最大的酒楼,味道确实名不虚传。   只不过菜色太多,哪怕每样只尝一两口,半个时辰后也撑得不行。   临走时,店小二小六子捧着个托盘追了出来,对林岳道:“林公子,这是王掌柜让我交给您的,说是这个月的分红,您应得的。”   他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百两银子,白花花的晃人眼。   林岳心中了然,看来这卤煮方子确实让酒楼赚了不少,短短一个月,分红就有这么多。   出了酒楼,赵河清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攥着林岳的手都有些发紧。   虽说这段时间卖肥皂也赚了些钱,但一次性拿到二百两银子,还是头一回。   先前修房子花出去的二十多两,此刻竟觉得不算什么了。   “夫君,咱们现在加上卖肥皂的钱,已有四百多两了!”赵河清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足够去县城盘个铺子了!”   林岳也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手背:“是啊,以后再也不用为几两银子发愁了。多亏了清哥儿当初提醒我,把卤煮方子卖出去是最明智的选择。”   回到家,两人把所有银子都倒出来,哗啦啦堆了一桌子。   林岳看着眼前的银子,笑着道:“清哥儿,看来咱们得换个更大的木匣子了。”   “可不是嘛!”赵河清一边数着银子,一边笑得合不拢嘴,“除去添置东西花的钱,咱们现在一共存了四百六十二两!”   “我下午就去赵木匠家,让他再打个结实的木匣子。”林岳伸了个懒腰,“这几天在家闷坏了,正好出去透透气。”   赵河清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去找顺哥儿,把合同的事谈妥。”   昨晚林岳已经把合同写好了,只要签字画押,官府也是认可的。   顺哥儿为人勤快老实,有他帮忙打理肥皂摊子,自己能轻松不少,也能让顺哥儿脱离赵孙氏的魔爪,可谓一举两得。   赵来贵家的院子里,赵孙氏正坐在门槛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唾沫星子横飞。   不用想,又是在骂顺哥儿。   赵河清站在院门口,刚想喊顺哥儿出来,就被她看见了。   赵孙氏立刻跳了起来,叉着腰冲过来,脸上满是凶相:“你个不要脸的倒霉鬼!来我家干什么?快滚!别脏了我家的地!”   那些污言秽语,赵河清以前听惯了,可如今跟着林岳过了几日舒心日子,再听这些话,只觉得刺耳得很。   但为了顺哥儿,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冷淡地开口:“我找顺哥儿,有正事。”   “找他?”赵孙氏眼睛一瞪,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懒货还在床上挺尸呢!睡了整整一天,真是要气死我了!”   第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清哥儿入股   赵河清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又惊又喜:顺哥儿这招可真绝!难怪赵孙氏今天跟吃了炮仗似的,原来是被这小子拿捏住了!   屋里的顺哥儿听见赵孙氏辱骂赵河清,立马掀帘跑了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果然是他,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语气里满是雀跃:“清哥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有办法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眼里却闪着期盼的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河清点头,语气温和:“我找你有正事,现在方便跟我回趟家吗?”   顺哥儿忙不迭地应道:“方便!太方便了!现在就走!”说着就攥住赵河清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跑。   赵孙氏在后面跳着脚骂:“小兔崽子!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别给我回来!”   顺哥儿头也不回,冲后面做了个鬼脸,声音脆生生的:“不回就不回!谁稀罕待在你家受气!”   这话气得赵孙氏原地跺脚,骂声更难听了。   到了林家,顺哥儿才后知后觉地四处张望,搓着手问道:“岳哥呢?怎么没见他?”   赵河清瞧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窃喜,故意装作没看见,淡淡回道:“夫君去赵木匠家订做木匣子了。”   顺哥儿“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立马凑近了些,急声道:“对了清哥儿,你叫我来,是不是想到治赵孙氏那一家子的法子了?我真是受够他们了,不出口恶气,我心里堵得慌!”   赵河清忍着笑,慢悠悠道:“法子是夫君想的,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   “管是谁想的呢!”顺哥儿急得抓耳挠腮,“快说说,怎么收拾他们?我可得好好拿捏拿捏他们!”   赵河清心里暗道:你今天躺床上气她,恶气早就出了一半了。但看顺哥儿这架势,显然觉得还不够,便开口问道:“你想跟我们一起做肥皂生意吗?”   顺哥儿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后退一步,脸涨得通红:“清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怎么可能抢你的财路!你怎能这么想我,也太不地道了!”   赵河清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连忙解释:“是我没说清楚,对不住。这不是让你抢生意,是给你指条出路——我们想让你入股,签了合同后,你帮着做肥皂,每月给你工钱,等赚了钱,还怕拿捏不住赵孙氏他们?”   他把合同的事、入股的好处,还有怎么用钱财牵制赵家的法子一一说清,末了补充道:“只要你不心软,以后有钱有势,他们还不得看你脸色行事?”   顺哥儿“呸”了一声,眼里满是狠劲:“心软?我对他们只有恨!等我有钱了,非得让他们也尝尝被磋磨的滋味!果然应了岳哥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河清见状松了口气,暗忖:顺哥儿记仇的性子没变,赵孙氏他们以后有苦头吃了。   “既然你同意,那我们每月给你五两银子工钱,你每天帮着多做些肥皂就行。”   “五两?”顺哥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愣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道,“清哥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一个月五两银子?”   镇上酒楼的账房先生,一个月也才二两银子,他这工钱竟比账房先生还高!   赵河清忍着笑,认真点头:“没开玩笑,就是五两,你没听错。”   顺哥儿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了一声,随即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都闪着光:“是真的!不是做梦!清哥儿,快把合同拿出来,我现在就签!”   赵河清被他这活宝模样逗笑了,转身去取合同。顺哥儿接过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瞬间傻了眼——他一个大字不识,哪里看得懂。   赵河清见状,立马明白了他的窘迫,毕竟以前的自己,也和他一样。“要不,找个人帮你看看合同?”   顺哥儿脸一红,有些恼怒地说道:“我还能不信你?你直接告诉我签在哪,我画押就行!”   赵河清便指着落款处,替他写上“顺哥儿”三个字,让他按手印。顺哥儿看着赵河清握笔写字的样子,眼里满是羡慕,不过很快就被即将摆脱赵家的喜悦盖了过去。   “你明天辰时过来就行,家里的活别再干了。”赵河清叮嘱道。   顺哥儿用力点头:“那是自然!我又不傻!赵孙氏天天骂我懒,我索性就懒到底!反正干不干都得挨骂,不如落个清闲!”   赵河清暗自点头:顺哥儿这是开窍了。以前为了讨赵孙氏欢心,哪怕天天吵架,活也从没落下过,如今总算想通了。   夜里,林岳和赵河清躺在床上,林岳侧过身问道:“顺哥儿那边怎么样了?他同意了吗?”   赵河清盯着林岳俊美的侧脸,眼神有些发怔——不管看多少次,他都觉得夫君好看得惊人。   “同意了,他也打算按我们说的法子来。”他把白天去赵家的见闻当成趣事讲给林岳听,尤其是顺哥儿躺床上气赵孙氏的桥段,说得绘声绘色。   林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顺哥儿倒是机灵,看来不用怕他心软了。对付赵孙氏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无赖’法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法子只能用一两次,次数多了,赵孙氏拿孝道压他,反倒会坏了顺哥儿在村里的名声。”   赵河清听着林岳夸赞顺哥儿,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夫君夸别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醋意翻涌上来,他脸上极力克制,可神色还是忍不住沉了下来。   林岳等了半天没听见他回话,转头一看,发现他正鼓着腮帮子,脸色臭臭的,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清哥儿不高兴了?”林岳好笑着问道。   赵河清不说话,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对着墙壁生闷气。   林岳见他这副跟自己赌气的小模样,像只闹脾气的小兽,只觉得有趣,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他伸出手,轻轻把赵河清的头转了过来,指尖捏了捏他的脸颊:“快说说,是谁惹你了?夫君帮你报仇。”   赵河清被他捧着脸颊,动也动不了,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是你!你惹我生气了!”   林岳愣了一下,满脸疑惑:“我?我怎么惹你了?”他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   赵河清见他茫然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委屈,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刚才夸顺哥儿聪明……你都没这么夸过我。”   林岳哭笑不得,他平时明明没少夸清哥儿啊!   赵河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夫君,我不喜欢你夸别人……你以后能不能只夸我一个人?”   第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夫君爱吃   林岳离得极近,才勉强听清赵河清带着哭腔的低语,那委屈巴巴的调子让他瞬间慌了神,连忙抬手抚上他的后背:“清哥儿别哭,别哭啊!”   他急着安抚,脱口而出:“我以后只夸你一个,再也不夸别人了!我发誓……”   “不许说!”赵河清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紧张,“别讲不吉利的话,万一被老天爷听了去可怎么好?”   以前他本不信这些虚妄之说,可林岳来历奇特,他总怕有什么意外把人从自己身边夺走,那他可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他抿了抿唇,语气软了下来:“我不生气了,你以后再也不许说这种话。”   林岳见他脸色凝重,虽不知缘由,却也乖乖应道:“好,听你的,不说了。”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赵河清泛红的脸颊,“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要告诉我,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可不行。”   赵河清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心里暗自懊恼:今天确实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林岳望着他泛红的耳廓和鼻尖,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实在可爱,没想到平时沉稳的清哥儿,竟是个这么容易打翻醋坛子的小家伙。他心头一动,忍不住俯身想去亲一口他的脸颊。   谁知角度没找好,唇瓣竟直直撞上了他的唇。   两人同时僵住,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林岳率先回过神,强装淡定地直起身,掖了掖被角:“夜深了,快睡吧。”说罢,火速闭上眼,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赵河清僵在原地,心脏“咚咚”狂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今晚怕是又要睁眼到天亮了。   可……夫君的唇,真的好软啊。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呼吸均匀的人,嘴角忍不住扬起,心里甜滋滋的:喜欢。   次日辰时刚到,院门外就传来了顺哥儿轻快的脚步声。   赵河清早已把制作肥皂的材料备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子里。   林岳则待在书房里温书,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他的文章早已褪去青涩,愈发凝练。   “顺哥儿,你过来看着,我教你一遍。”赵河清拿起猪油和草木灰,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比例,“草木灰的量要刚好,多了少了都会影响肥皂的成型和去污力。”   顺哥儿学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时不时点头应和。   等赵河清示范完,他撸起袖子上手尝试,起初比例稍有些偏差,赵河清在一旁轻声提点:“草木灰再添一勺,对,就是这样。”   没教几次,顺哥儿就完全掌握了窍门。当一块雪白规整的肥皂在他手中成型时,他激动着举着肥皂跑到赵河清面前,语气里满是成就感:“清哥儿你快看!我成功了!你看这肥皂,多白多好看!”   赵河清接过检查了一番,点头赞许:“不错,比例拿捏得很准,就按这个标准来就行。”   顺哥儿美滋滋地应着,心里暗自惊叹:   原来肥皂竟是用猪油和草木灰做的,材料都是家家户户常见的,可这搭配的法子,偏偏没人能想到。   也难怪清哥儿的肥皂卖了这么久,始终没人能模仿出来。   有了顺哥儿的帮忙,效率大大提高。   一天下来,两人竟做了一百二十块肥皂和一百块香皂。   等顺哥儿彻底熟练后,产量定然还能再涨,比赵河清独自忙活时快了不止一倍。   赵河清心里盘算着:三天出摊一次,一个月能出摊十次,再加上限量的香皂礼盒,扣除给顺哥儿的五两工钱,一个月竟能净赚七十五两。   至于香皂礼盒,因工艺复杂、价格偏高,他们打算每月只做三十盒,物以稀为贵,才能保持它的价值。   这几日,村里总能听见赵孙氏的骂声,污言秽语像泼脏水似的往顺哥儿身上泼。   起初村里人还围在赵家门口看热闹,想着顺哥儿向来不肯吃亏,定然会跟赵孙氏吵起来。   可谁也没想到,顺哥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任凭赵孙氏怎么骂,都不还嘴,只是默默待在林家干活。   久而久之,大家也觉得无趣,赵家门口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少,反倒有人私下议论:“赵孙氏也太过分了,顺哥儿以前在她家累得跟牛似的,也没见她念一句好,现在农闲,倒天天拿人出气。”   河边洗衣的婶子们聚在一起,也聊起了这事。   “你们听,赵孙氏又在骂顺哥儿了,天天这么骂,也不嫌累得慌。”   “可不是嘛,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就知道骂人家懒。以前顺哥儿在她家,里里外外的活哪样不是她干?赵孙氏除了动嘴,啥也不干。”   “还好当初赵家向我家提亲,我没同意,就赵孙氏这泼辣性子,摊上这样的亲家,日子可没法过。”   “顺哥儿也是可怜,当初被赵来贵哄得团团转,真嫁过去才知道,男人不护着你,再好都是假的。”   “现在农闲,哪有什么活要干?赵孙氏就是故意找茬,想坏顺哥儿的名声呢。”   顺哥儿平时嘴甜,对村里的长辈都恭敬有礼,人缘本就好。   如今他一味忍让,反倒让大家越发同情他,赵孙氏想败坏他名声的算盘,彻底落了空。   又到了出摊的日子。这次有顺哥儿帮忙,林岳便留在了家里,让赵河清顺便把想买的书带回来,自己则趁着这段时间专心练习文章。   赵河清和顺哥儿刚把摊子摆好,就围上来一大群人。   如今肥皂的名气早已传到了隔壁几个镇,来买的人不仅没减少,反倒越来越多,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别挤,慢慢排!”赵河清提高了音量,声音沉稳有力,“今天的货量比往常多了一倍,保证大家都能买到,不用急!”   他话音一落,拥挤的人群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开始自觉排队。   顺哥儿站在一旁,看得暗暗佩服:清哥儿这气势,真足!他性子外向,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话,还是有些发怵。   因货量充足,今天出摊比往常稍晚了些,但卖得依旧很快。   顺哥儿负责收钱,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铜钱,收得手都软了,脸上却一直挂着傻笑,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   等赵河清收拾完摊子,转头就看见顺哥儿捧着钱袋,傻呵呵地笑着,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回神了!”赵河清打趣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这点钱就把你乐成这样?”   顺哥儿也不恼,嘿嘿笑道:“我就是没出息咋地!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呢!”   赵河清没再打趣他,拎起空担子:“走,去采买些东西再回去。”   说罢,便朝着秦屠夫的肉铺走去。   顺哥儿连忙跟上,嘴里还念叨着:“买啥好东西啊?要不要买点便宜的肥肉,回去炼猪油,还能剩下点油渣炒菜,香得很!”   谁知到了肉铺,赵河清直接指着一大扇排骨:“秦屠夫,这扇排骨我要了,再称两斤猪肉,猪油也给我来一份,要足秤。”   顺哥儿见状,急忙拉住他:“清哥儿你傻啊!这排骨没多少肉,还死贵,买它[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不如买肥肉划算!”   赵河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夫君爱吃糖醋排骨,他说吃腻了猪骨头,想换换口味。”   顺哥儿:“……”   他默默收回手,心里暗自腹诽:得,是他多嘴了!这狗粮,吃得猝不及防!   第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太敏感了   赵河清付完钱,转头问顺哥儿:“你要不要买点肉回去?”   顺哥儿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爽:“买了也落不到我嘴里,还不是便宜了赵来贵那一家子?我才不做这冤大头!”   赵河清一想也是,顺哥儿如今还没彻底和赵家撇清关系,买回去的东西多半被赵孙氏克扣。   便没再劝说:“那我们去书铺一趟,我给夫君买些书。买完带你去吃馄饨,镇上有家老字号,皮薄馅大,我请客。”   “请客?”顺哥儿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我早就听说那家馄饨好吃,就是舍不得花钱买!”   两人刚走进书铺,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赵河清熟门熟路地报出书名,伙计接过单子一看,眼睛亮了亮:“这位客官,家里是有书生要考秀才吗?这几本都是前几年科举的策论真题,好多读书人都来抢着买,卖得可火了!”   赵河清脸上露出几分骄傲,语气带着难掩的喜悦:“是啊,给我夫君买的,他明年要下场考秀才。”   “原来是给童生备的!”伙计连忙拱手,“先提前恭贺您夫君金榜题名!”   “多谢小哥吉言。”赵河清笑着补充,“我要印刷本,麻烦小哥拿品相好的。”   伙计愣了一下,打量了赵河清一番——一身粗布衣裳,看着就是寻常农家子,本以为最多买本手抄本,没想到竟要价高几倍的印刷本。   他心里暗道“人不可貌相”,连忙应道:“好嘞,您稍等!”说着就往后堂走去。   顺哥儿站在书铺里,看着书架上一排排装订精致的书籍,大气都不敢喘。   这地方他以前只敢远远望一眼,哪敢踏进来?只觉得每一本书都透着“金贵”的气息。   没一会儿,伙计捧着三本书出来,递到赵河清面前:“您要的印刷本,您瞧瞧对不对。”   赵河清翻了翻,纸张光滑,字迹清晰,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三本。多少钱?”   “一共十二两银子。”伙计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   “再给我拿两刀白纸,还有一块徐记的墨条。”赵河清补充道。   徐记墨条是镇上最好的,一两银子一块,以前舍不得买,如今日子好了,自然要给夫君用最好的。   伙计这下更是惊讶,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勤:“好嘞!您稍等!”算完账后笑道,“白纸两刀一两,墨条一两,总共十五两银子。”   赵河清干脆利落地付了银子,拎起书袋就拉着顺哥儿往外走。   顺哥儿一路魂不守舍,直到出了书铺才喃喃道:“十五两……就买了几本书和纸墨?村里人不吃不喝,也得攒五六年吧?读书人可真金贵!”   赵河清笑了笑没说话,领着他往馄饨铺走去:“别想了,先吃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顺哥儿瞬间被拉回神,咽了咽口水:“对对对,先吃馄饨!”   到了馄饨铺,赵河清冲着里面喊了一声:“老板,来两大碗馄饨,多放些香菜!”   “好嘞!马上就来!”老板洪亮的声音回应道。   铺子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扑鼻。   顺哥儿咂咂嘴:“人可真多,生意也太好了吧!”   “他家馄饨皮薄肉厚,一碗足有二十个,才八文钱,划算得很。”   赵河清想起第一次和林岳来这里的场景,那时两人刚赚了第一笔钱,一碗馄饨都吃得满心欢喜。   说话间,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汤汁清亮,撒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辣椒。   顺哥儿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塞进嘴里,刚咬下去就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太好吃了!这肉馅真足,鲜得很!”   赵河清看得好笑,递给他一双筷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顺哥儿一边哈气一边说道:“清哥儿,不瞒你说,我都快忘了肉味儿了。在赵家,我敢夹一筷子肉,赵孙氏能指着我的鼻子骂一整天,说我吃白饭、败家子!”   赵河清心里一揪,看着顺哥儿狼吞虎咽的样子,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一半给他:“多吃点,不够再点。”   顺哥儿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吸了吸鼻子,傻呵呵地笑道:“清哥儿,你真好!比我亲娘对我还好!以后我就跟着你好好干,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跟着我干,保准你天天有肉吃。”赵河清笑道。   一个月五两银子,足够顺哥儿过上好日子了。   两人吃完馄饨回家,刚走到村口,顺哥儿就瞥见林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惊讶地说道:“清哥儿,林岳在家做饭呢?”   赵河清淡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是啊,夫君什么都会做,做饭、洗衣、甚至缝补衣裳,都不在话下。”   顺哥儿瞪大了眼睛:“不是说读书人讲究‘君子远庖厨’吗?赵来贵一个泥腿子都懒得进厨房,说什么‘男人进厨房没出息’,林岳一个要考秀才的人,怎么还亲自做饭?”   “夫君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必要被世俗礼法束缚。”赵河清想起林岳说这话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说,男子洗衣做饭没什么丢人的,一家人过得舒心才最重要。”   顺哥儿听得心里酸酸的,满是羡慕。   难怪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的林岳,温柔体贴,还不摆架子,清哥儿可真有福气。   他连忙压下这丝不该有的情绪,跟着赵河清往院子里走。   刚到门口,林岳就迎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看见赵河清,眼睛瞬间亮了,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清哥儿,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你半天了。”   赵河清被他直白的思念说得脸颊发烫,心跳都快了几分,却还是鼓起勇气回应:“我也想夫君。”   林岳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回应,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袋,伸手揽住他的腰:“辛苦了,快进屋歇着,我给你捏捏背。”   赵河清脸颊更红了,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搂着走进屋。   林岳让他坐在椅子上,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揉捏起来,力道适中,带着暖暖的温度。   赵河清的后背本就敏感,被他这么一捏,忍不住绷紧了身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清哥儿,你也太敏感了吧?”林岳故意逗他,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侧,“以后得多给你捏捏,练练胆子。”   说着,指尖顺着他的背脊轻轻滑动,心里暗自感叹:清哥儿常年干活,后背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手感真好。   赵河清被他挠得实在受不了,连忙站起身,红着脸说道:“夫君,你不是想吃糖醋排骨吗?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林岳早就做好了饭菜,闻言眼睛一亮:“好啊!我等你做的糖醋排骨!”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看着赵河清逃也似的冲进厨房,忍不住低笑出声。   厨房里,赵河清先点燃灶膛,等水烧热后,把排骨放进盆里仔细清洗。   冷水下锅,放入葱姜,大火烧开后,撇去表面的浮沫,再把排骨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   锅热倒油,等油温升高,倒入红糖,小火慢慢翻炒,直到红糖融化变成枣红色,立刻倒入排骨,快速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裹上糖色。   随后放入葱姜蒜、料酒、酱油、香醋,再加入八角、茴香,翻炒出香味后,倒入足量开水,盖上锅盖,转小火焖煮三十分钟。   最后掀开锅盖,大火收汁,汤汁渐渐变得浓稠,包裹在排骨上,撒上一把葱花,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就做好了。   林岳早已凑到厨房门口,闻着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清哥儿,好香啊!快给我尝尝!”   赵河清笑着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林岳张口咬住,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肉质鲜嫩多汁,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吃!清哥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第4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互结   等两人坐上桌时,日头已过正午。   “这糖醋排骨绝了!清哥儿的手艺简直神了,说是酒楼大厨亲做都毫不含糊!”林岳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里满是惊艳。   赵河清被他夸了这些时日,早已没了当初的局促,眉眼弯成月牙,带着点小得意打趣:“还不是照着夫君说的法子做的?要论厉害,当属夫君会指点。”   林岳心头一乐——这清哥儿,如今倒是越来越会顺着话头打趣人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跟着他久了,连性子都活络了些。   “对了清哥儿,”林岳咽下嘴里的菜,语气认真了些,“饭后我得去趟李家村,村长帮我找好了互结的学伴,约在那儿见面。”他抬眼看向赵河清,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赵河清闻言愣了愣,手指下意识攥了攥衣角,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夫君,我就不去了吧?你们都是读书人,我去了也插不上话,反倒碍事。”   他心里藏着几分顾虑——寻常人家娶哥儿本就少见,林岳是要考功名的读书人,若是带着他这个哥儿见学伴,万一被人笑话,岂不是给夫君丢脸?   林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从不觉得娶了清哥儿有半分不妥,反倒觉得能得清哥儿为妻是他的福气。   当下便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撒娇:“清哥儿,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见生人,心里慌得很,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他早摸透了,这招对心软的赵河清百试百灵。   果然,赵河清一听“被人欺负”,立马忘了自己的顾虑,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连忙应道:“夫君别怕,我陪你去!有我在,定不会让旁人欺负你半分!”   林岳看着他明明自己也有些紧张,却硬要装出镇定模样的样子,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这夫郎,真是可爱得紧。   “清哥儿最好了!”林岳笑着捏了捏他的手,“那咱们吃完就去找村长。”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村长洪亮的喊声:“林小子!走咯!再磨蹭会儿,天黑都到不了李家村!”   林岳愣了愣——倒是比预想的来得快。他连忙拉上赵河清,顺手拎起桌边两盒早已备好的见面礼,快步往外走:“来了来了!”   院门口,村长正牵着辆牛车等着,见两人出来,眼尾的笑纹都深了些。   尤其瞥见他们交握的手,心里更是熨帖,看来这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是真和睦。   “村长,让您久等了。”林岳笑着打招呼。   “不久不久,是我来早了!”村长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快上车吧,李家村离赵家沟还有段路,牛车能省些脚力。”   林岳本有些不好意思让村长赶车,可他和赵河清都不会摆弄牛车,只好顺着村长的意。   “别磨磨蹭蹭的!”村长看出他的心思,笑着打趣,“难不成还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   “哪儿能啊!”林岳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村长您这叫老当益壮,四十多岁正是精神头足的时候,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硬朗呢!”   这话正说到村长心坎里,逗得他哈哈大笑,扬着鞭子就吆喝了一声:“坐稳咯!”   牛车轱辘滚滚,一路颠簸着往李家村去。   林岳头一回坐牛车,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脸色渐渐发白,全程都靠着赵河清的肩膀才勉强稳住。   他暗自庆幸,还好把清哥儿带来了,不然这一路可有的受。   赵河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眼担忧,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夫君,难受得厉害吗?要不咱们先在村口缓一缓再进去?”   林岳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刚开始不习惯,现在好多了。”   刚下车,就听见村长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坐个牛车都能晕成这样,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说罢甩甩手,转身就去找李家村的村长了。   林岳摸了摸鼻子,也不反驳——确实是他身子骨欠些硬朗。   远处,李家村村长李大勇已经带着两个人迎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看着最是年轻。   后面那个身材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英挺,瞧着带着几分猎户的爽朗。   正是和林岳互结的学伴,李文杰与柳信。   “赵兄,可算盼着你们来了!”李大勇笑着上前,目光落在林岳身上,满眼赞赏,“这位想必就是林书生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赵村长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骄傲的谦虚:“李兄过奖了!都是些毛头小子,比起你家文杰和柳家小子,还差得远呢!”   “哎,咱们俩许久没见,正好进屋喝两杯叙叙旧,让孩子们自己聊去。”李大勇说罢,便拉着赵村长往屋里走,留下四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还是李文杰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林大哥,这位想必就是令正吧?”他们先前已通过书信,按年龄排了序,林岳是大哥,柳信次之,他最小。   “正是。”林岳温和一笑,侧身揽住赵河清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的夫郎,赵河清。”   赵河清脸颊微红,抬眼看向两人,声音清朗:“你们好,叫我清哥儿就好。”   “清哥儿好。”李文杰和柳信异口同声地应道,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异样。   林岳见状,心里松了口气,从包袱里拿出两盒肥皂递过去:“一点见面礼,是我家自己做的,二弟三弟别嫌弃。”   两人一看是肥皂,眼睛瞬间亮了,他们早就听闻林岳家做的肥皂去污极强,早就想见识一番,只是一直没机会。如今收到这份礼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多谢大哥!”两人连忙接过,脸上满是欣喜,“我们正想尝尝鲜呢,大哥真是太客气了!”   第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在古代也逃不过刷题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李文杰连忙接过肥皂,“这东西可金贵着呢,我娘洗衣裳总搓得手通红,有了它定能省不少力!”   柳信也跟着点头,语气爽朗:“可不是嘛!我家天天上山打猎,衣裳上的血迹、泥渍最难洗,有这肥皂,往后可省事多了!”   “林大哥,走,去我家细聊!”李文杰说着便往前引路,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我和二哥也给你备了见面礼,保管你用得上!”   林岳挑了挑眉,心里暗自期待。   只要不是古代版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什么都好说。   谁知一进李家屋,李文杰捧出一沓厚厚的试卷时,林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着,声音都带了点颤:“三弟,这……就是你说的见面礼?”   那卷子叠得足有三十公分高,纸页都泛黄了,一看就是精心整理过的。   “对啊!”李文杰丝毫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反倒一脸邀功般的得意,“这可是我爷爷攒了十年的秀才真题,每道题都标了考点和解析,是我的压箱底宝贝,旁人求我都不给呢!”   林岳看着那堆能把人埋了的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自己买的还没动呢,这又来一堆,是要把他往题海里淹死啊!   他强扯出一抹笑容,牙都快咬碎了:“多、多谢三弟,真是……太贴心了,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李文杰笑得更欢了,还拍了拍胸脯,“大哥要是做完了,我这儿还有前些年的府试模拟卷,回头给你拿来!”   “别别别!”林岳连忙摆手,生怕他再掏出更多,“这些就够了!足够了!”   他在现代刷题刷到吐,没成想穿到古代还逃不过题海战术,真是命苦!   林岳转头看向柳信,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二弟,你可别告诉我,你准备的也是这玩意儿?”   柳信被他那苦大仇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手里的布包:“大哥放心,我可没那么狠心。”   说着掀开布包,里面是用油纸裹着的野兔肉,还带着淡淡的熏香,“这是我娘亲手熏的野兔肉,肉质嫩得很,回去用干辣椒一炒,保准下饭!”   柳信家里是猎户,野味最不缺,天天吃都快吃腻了,倒不如拿来送人情。   林岳瞬间松了口气,接过布包笑道:“还是二弟懂我!回头我让清哥儿做了,咱们一起尝尝!”   接下来的时辰,三人围坐在一起切磋学识,从经史子集聊到考题解法,时不时争论几句,倒也热闹。   赵河清就安安静静坐在林岳身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林岳的旧衣,偶尔抬眼听他们说话,眼神温柔。   李文杰和柳信也不冷落他,聊到村里的趣事或是节气习俗时,总会特意问一句他的看法,让他也能插上话。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就黑透了,赵村长推门进来时,林岳还觉得意犹未尽,和志同道合的人交流,果然比自己闷头苦读强多了,好些卡了许久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回程的牛车上,赵村长慢悠悠问道:“林小子,文杰和柳信那俩孩子,相处着还不错吧?”   “挺不错的!”林岳由衷说道,“二弟三弟学识扎实,性子也直爽,是值得交心的人。”   村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喊的是谁,忍不住打趣:“行啊,这才半天就兄友弟恭了,看来我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顿了顿,又说起两人的境况,“文杰这孩子,学问是够的,就是他爷爷把功名看得太重,给他的压力太大,一到考试就紧张,不然早中秀才了。”   “柳信那小子实诚,重情重义。他们家三代都是猎户,虽说不缺肉吃,但没地种,米菜都得花钱买,再加上供他读书,花销不小,家里其实挺拮据的。”   林岳听着,心里渐渐有了数,点头道:“谢谢村长费心打听,他们的为人,我通过书信和今日见面,也大致了解了,确实是可靠之人。”   村长见他听进去了,笑道:“那就好。这次互结的担保人是文杰的师父王禀生,人品学识都没得说,你们只管安心备考。”   回到赵家沟时,已是深夜。   两人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屋内一片柔和。   “清哥儿,今天陪我跑了一天,辛苦你了。”林岳侧身看着赵河清,眼底满是缱绻的情意。   赵河清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连忙别过脸,声音细若蚊蚋:“不辛苦……能和夫君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开心。”   林岳心头一暖,忍不住凑近,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人贴得极近,能清晰地听见彼此有力的心跳声。   林岳在心里默念:再等等,等时机成熟,就向清哥儿坦白一切,告诉他,自己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林岳了。   这几日,赵家沟炸了锅。   顺哥儿去林家做活,一个月竟能拿五两银子的工钱,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得人尽皆知。   林岳家门口天天围满了人,都是想来做工的。   赵河清说了好几遍“现在不缺人”,可谁也不信,五两银子一个月,这可是顶顶丰厚的工钱,谁不想争一争?   赵河清现在连打水都得绕着道走,只要一露面,就会被一群婶子围着,东拉西扯说家常,话里话外都是打探招工的事,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   此刻,林家作坊里,顺哥儿低着头,手里的活计都慢了下来,满脸愧疚地对赵河清说:“清哥儿,对不起……都怪我嘴没把门的,才闹成现在这样。”   他嗫嚅着解释:“上次赵孙氏见我天天往外跑,就嚼舌根骂我,说我不干活,是不是在外头偷汉子……我气不过,就说我在你这儿做工。她又追问我给多少工钱,是不是白干,我一时冲动就告诉她了。”   “她知道后,这几天倒是不敢对我大声说话了,还对我客气了不少,我还以为她能守点规矩,没成想她转头就把这事传得全村都知道了。”   顺哥儿越说越自责,眼眶都红了,“都怪我,给你和林大哥添乱了。”   赵河清放下手里的皂胚,温声安慰道:“不怪你。赵孙氏那话说得太难听了,换谁都忍不住。再说这事儿也不是你的错,等过阵子大家新鲜劲过了,自然就散了,别往心里去。”   晚上,赵河清把这事告诉了林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其实大家知道也没什么,就是天天堵在门口太烦了,我现在都不敢出去打水了。”   林岳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哦?那今天是谁在作坊里柔声细气安慰顺哥儿,说别往心里去的?我还以为你真不介意呢,原来是装的啊。”   “夫君!你又偷听我们说话!”赵河清脸颊一鼓,气呼呼地瞪着他。   “冤枉啊!”林岳连忙举手投降,忍着笑说道,“这屋子隔音本就不好,我可没特意偷听。”   他话锋一转,眼睛闪了闪,“不过,村里人这么积极,不就是想要份活计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活干。”   赵河清满脸疑惑:“啊?可我们现在做肥皂的人手已经够了啊?”   林岳勾唇一笑,眼底闪着亮光:“谁说我们只做肥皂?咱们建个肥皂工厂,扩大规模,这不就需要人了吗?”   第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带全村致富   赵河清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下意识攥住林岳的衣袖,语气满是茫然:“肥皂工厂?那是什么?”   林岳握住他的手,耐心解释:“就是把村里人聚到一块儿,分工合作专门做肥皂,有人负责熬碱水,有人搅皂液,有人塑形晾晒,流水线一样,效率能翻好几倍。”   “可……可这么多肥皂,镇上那点人哪里吃得下?”赵河清眉头拧成一起,依旧不解,“现在偶尔有外镇人来买,也卖不了这么些啊。”   林岳勾起唇角,眼底闪着亮光:“谁告诉你只卖镇上?咱们的肥皂,要卖到周边村镇、县城,将来还要卖到府城、省城去!”   赵河清恍然大悟,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咱们的名气还不够响,远地方的人哪会买?”   “所以才要借道啊。”林岳笑得神秘,“你记得李文杰不?他堂弟李文全是个货郎,常年在外跑商,这次主动找上门,要带一千块肥皂、五百块香皂走呢。”   “这么多?”赵河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些,“他一个货郎,能卖得完?”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岳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他还有几个跑商的同伴要分些,真要是销路好,这点量还不够塞牙缝的。”   货郎跑遍四方,这个地方卖不动就换下个地方,总能找到识货的人。   这次李文全自己就吃下七百多块肥皂、三百多块香皂,其他兄弟虽担心卖不出去,但碍于情面,也各要了些,实则是想卖林岳这个读书人一个好,就算亏了也当人情。   “所以我才想办肥皂工厂。”林岳话锋一转,眼神温柔地落在赵河清脸上,“不仅能让村里人都赚上钱,还能让大家都念着你的好,毕竟这肥皂生意,一直是你在费心打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是打开名气的好机会,我打算在肥皂上刻个‘赵’字做标识,以后旁人一看见,就知道是咱们家的东西。”   “刻‘赵’字?”赵河清连忙摆手,急声道,“夫君,这可不行!生意是你出的主意,该刻‘林’字才对!”在他看来,林岳是家里的顶梁柱,好处自然该归到他名下。   林岳看着他急得泛红的脸颊,心头一暖,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傻哥儿,这肥皂从配料到制作,都是你亲力亲为,我不过是提了个点子,本就该刻你的姓。”   他见赵河清还要反驳,又补充道,“别急啊,你忘了我要考科举?”   历朝历代,科举出身的官员都不能从商,祖上三代也不能是商籍。   还好如今管制不算严格,做官后妻家从商倒也无妨,不少官员家里的产业,其实都挂在妻家名下,毕竟单靠俸禄,根本撑不起官场的人情往来和开销。   赵河清闻言,眼神立刻坚定起来:“那便刻‘赵’字!夫君要备考,我来入商籍便是,只要能帮到夫君,我什么都愿意。”   林岳心头猛地一震,愣在原地许久。   他竟忘了生意做大后需注册商籍,而士农工商,商籍排在最末等。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赵河清竟愿意为了他,心甘情愿沦为最末等的商籍。   “清哥儿……谢谢你。”林岳喉结滚动,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此刻全化作笨拙,只憋出这几个字。   赵河清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夫君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哪用说谢?能帮到你,我心里高兴。”   林岳喉头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嗯”字。   他伸手将赵河清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心中满是动容。   “清哥儿,夜深了,睡吧。”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林岳拎着一壶酒、两斤五花肉、二十个鸡蛋,径直往村长家去。   开工厂这等大事,终究要靠村长牵头,由他选人也更知根知底,毕竟关乎全村人的利益,村长定会比他更慎重。   刚到村长家门口,就见村长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一明一暗。   看见林岳,村长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嗓门洪亮:“林小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啥要紧事找叔?”   林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着说道:“村长叔,还真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村长假意板起脸,手却诚实地接过东西,掂量了掂量,“你说的大事,怕是真不一般啊!”   “这是孝敬您的,您就收下吧,全当圆我个孝心。”林岳语气诚恳。   他心里却暗自好笑,自己昨晚面对清哥儿,可没这么会说话。   “你这小子,就是嘴甜!”村长哈哈大笑,拉着林岳进屋,“坐!快说说,到底啥大事?”   两人在桌前坐下,村长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喉,静待下文。   林岳抬眼,语气淡定却掷地有声:“村长,我想办个肥皂工厂,让村里人都来做工,一起做肥皂赚钱。”   “噗——”村长刚喝进去的凉茶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啥?让全村人都来做肥皂?啥叫肥皂工厂?我没听错吧?”   “您没听错。”林岳点点头,语气愈发坚定,“我就是想让大家伙儿都赚上钱,以后天天都能吃上肉,日子越过越红火!”   村长被他这番豪言壮志说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这小子!有魄力!”   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皱着眉问道,“可你就不怕?万一大家偷学了方子,自己单干去了,你这不就亏大了?”   “所以我想和大家签个契约,方子绝对不能外传。”林岳早有打算,“而且人选也得您帮着把关,挑些忠厚老实、守规矩的人。”   村长沉吟片刻,又问道:“那销路呢?这么多肥皂,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让你白白吃亏?”   他最近也听说了村里人为了做工围堵林家的事,怕林岳心软,没考虑周全。   “村长您放心,销路我已经找好了。”林岳语气笃定,“不仅有货郎帮忙带货,我还让他打听各地的大商贾,争取让他们批量进货,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单靠几个货郎肯定不行,得打开更大的销路。”   村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拍着胸脯保证:“这就好!这事儿关乎全村人的利益,我一定帮你把好关!”   “那就多谢村长了。”林岳笑道,“每家每户出一个人就行,这样大家都能受益,也能拧成一股绳把生意做好。”   他深知,这种事最怕不均,让家家户户都有份,大家才会把工厂当成自家的产业。   “对了,”林岳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些。   “赵财旺家就不用出人了。”他根本不怕赵财旺家泄露方子,毕竟没人会傻到和全村人作对。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自己却连边都摸不着。   那种不平衡的滋味,足够折磨他了。   第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为你心甘情愿   村长本就知道林岳和赵财旺家的过节,闻言当即点头:“成!我这就挨家挨户通知,让大家伙儿明天一早都去大坝上集合,把这事说透了!”   林岳从村长家出来时,日头已爬到头顶。   他得赶紧回去,吃过午饭便陪赵河清去义安县改商籍。   昨晚问过村长,商籍并非不能改,只要他将来中了举,清哥儿自然能跟着转为士籍。   想到这儿,林岳考科举的心思愈发迫切,只盼着能早日给清哥儿挣回体面。   午饭后,两人雇了辆马车,花了二两银子,颠簸了一个时辰才到义安县。   广固镇离县城不算远,可架不住马车慢,等赶到县令府时,已近未时。   府衙门口站着四个衙役,松松垮垮地倚着门框,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抠着指甲,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林岳和赵河清走来,才勉强打起精神,为首的衙役双手抱胸,脸拉得老长:“站住!你们是何人?来府衙做什么?”   林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两银子,声音客气:“这位差爷,我们是来咨询户籍变更的事,劳烦通融一二。”   那衙役捏着银子掂了掂,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笑得眉眼都挤到了一块儿:“好说好说!你们稍等,我这就去叫人!”转头冲另外两个衙役挥挥手,“你俩,去把杨主薄请过来!”   没过片刻,一位身着青色书生袍的中年人迈着方步走了出来,眉头微蹙:“谁要办户籍?”   林岳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小生林岳,见过杨主薄。是……是我的夫郎,想办理户籍变更。”   杨主薄见他是读书人,脸色缓和了不少,摆了摆手:“既是读书人,跟我来吧。再晚片刻,衙门就要放衙了。”   林岳暗自咋舌,这衙门下班倒早,申时刚过,下午四点半,就要关门,还好坐了马车,不然真要赶不上了。   等两人办完商籍变更,已是酉时,下午五点。   回程依旧雇了马车,到广固镇就停了。   林岳不想被村里人当猴看,车夫也舍不得让马儿进村蹚泥路。   林岳倒能理解,这年头的马儿金贵得很,主人家都当祖宗似的供着。   两人在镇上租了辆牛车往回赶,到家时已是深夜。   林岳看着赵河清手里那本改了商籍的户籍册,心里堵得慌:“清哥儿,你等着,等我考上举人,一定把你的户籍改回来。”   在这古代,户籍可是关乎一辈子的体面,他怎能让清哥儿受这委屈。   赵河清却毫不在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夫君,无妨的。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不上也没关系,商籍就商籍,我不在乎。”   只要能帮到林岳,别说改商籍,就算付出更多,他也心甘情愿。   若不是林岳,他这辈子恐怕都要困在泥潭里,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林岳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会没关系?他只想给清哥儿最好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村口的大坝上早已人山人海。   家家户户能来的都来了,老老少少挤在一起,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期盼,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炸开了锅。   昨天下午村长挨家通知,说林岳要开“肥皂工厂”,每家出一个人做工,这消息可把全村人乐疯了。   可转头就为了谁去做工的事,家家户户都闹开了锅,兄弟争、夫妻吵,更有甚者直接扭打在一起。   今早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抓痕、淤青,却个个扬着下巴,那模样仿佛脸上的伤不是耻辱,而是争取到机会的光荣徽章。   不过昨天吵得再凶,今天一见林岳和赵河清来了,立马都换上了和善的笑脸,仿佛昨晚的鸡飞狗跳从未发生过。   毕竟林岳是读书人,将来还要考功名,谁不想给他留个好印象,哪好意思让他瞧见自家粗鲁的样子。   “林小子、清哥儿,早啊!”   “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天才刚亮呢!”   “听说你明年要下场考秀才?林小子这么聪明,指定能中!”   “快跟婶子说说,那肥皂工厂的事是真的不?”   众人围着两人七嘴八舌地问着,语气热络得不像话。   林岳和赵河清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各位叔叔婶婶、乡亲们,早上好!”   “多谢大家吉言,确实是明年下场。”   “工厂的事是真的,一会儿村长会给大家详细说。”   得到林岳的亲口确认,大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向两人的眼神愈发热切:   “林小子和清哥儿真是厚道!自己赚了钱还想着大家!”   “可不是嘛!换旁人,早就把方子藏得严严实实了,哪会带着全村人发财!”   “以后你们俩的事,就是咱们全村人的事!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林岳素来淡定,可被这么多双热切的眼睛盯着,听着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也忍不住有些动容。   村里人虽淳朴,却也实在。   “大家静一静!”村长站到一块高石上,双手拢在嘴边大喊,“有重要的事要宣布,都给我听仔细了!”   这话一出,连最调皮的孩子都立刻闭了嘴,乖乖躲在大人身后   他们最会察言观色,知道这时候闹脾气,回去少不了一顿胖揍。   村长见场面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林小子要在村里开肥皂工厂,家家户户出一个人做工。这赚钱的机会,林小子没忘了咱们乡亲,你们也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他的心意!”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高声宣布:“我和林小子商量好了,每个人一个月,工钱一两银子!”   “轰——”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点燃了全场!   “一两银子?我的天爷!”   “放心吧村长!我们指定好好干,绝不敢偷懒!”   “以后林小子和清哥儿就是我的活祖宗!”   最后一声喊得格外洪亮,整个大坝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赵大勇涨红了脸,正激动地搓着手。   虽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被人当众喊出来,还是忍不住有些臊得慌。   林岳和赵河清也被弄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村长狠狠瞪了赵大勇一眼,气道:“闭嘴!赵大勇,你不嫌丢人?”   赵大勇的婆娘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伸手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把他拽到人群后面,嘴里还念叨着:“你个缺心眼的,能不能小声点!”   村长压了压场面,继续说道:“林小子的肥皂,以后要卖到其他镇、其他县城去!家里有亲戚在外头的,都帮忙宣传宣传,买的人越多,咱们赚的钱就越多!”   “明白!明白!”大家纷纷应声,“回去就给亲戚们说,让他们都用咱们的肥皂!”   赵孙氏也挤在人群里,拍着胸脯得意地说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的嘴,打仗从没输过,保证把咱们的肥皂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买!”   她以前虽和林岳、清哥儿有过节,可一两银子的工钱摆在这儿,别说让她给赵河清认错,就算让她扇自己几巴掌,她也乐意。   有钱不赚是傻子!   众人忍不住看了赵孙氏一眼,她却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大家纷纷摇头,论撒泼耍赖,村里还真没人比得过她。   而赵财旺家,今天却没一个人来大坝。   全村人都能沾光的好事,唯独没他们家的份,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村里来马车了!   赵家沟村从没这般热闹过。   天刚蒙蒙亮,村里男女老少就扛着锄头、拎着工具往村西头赶。   脚步踩得泥土“咯吱”响,修建肥皂厂的事,关系着全村人能不能揣着银子过个肥年,没人不铆足了劲儿。   工厂选址这事,村民们合计了好几宿,最后敲定了村后那块闲置的荒地。   这儿三面靠坡、一面临林,隐蔽得很,正好挡住外村人的窥探,省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边,林岳在院门口摆了张木桌,正逐一登记上工的村民。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姓名、年龄、家中人口一一记清,末了递上制式合同:“按个手印便成,工钱每月结一次,绝不拖欠。”   村民们不会写,就按红泥手印,脸上满是期待,小心翼翼地在合同上落下印记。   登记刚毕,赵河清和顺哥儿就把人分成两拨,手把手教起了肥皂制作。   “清哥儿,你瞧瞧这草木灰加得对不?”一位大叔举着木勺,脸上沾了点灰渍。   赵河清探头一看,笑着摆手:“叔,多了些呢,再舀出去小半勺就正好。”   大叔连忙应道:“好嘞好嘞!多亏清哥儿眼尖,不然这一锅就白费了!”   “客气啥,有不懂的尽管喊我。”赵河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又去指导下一个人。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冲出来个身影,“扑通”一声,赵孙氏直直跪在了赵河清面前。   紧接着“啪啪”两声脆响,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瞬间红透。   “清哥儿,对不住!上次是我猪油蒙了心,被钱迷了窍,不该诬陷你啊!”她抬着脸,眼里泛着点水光。   却又挤出个傻呵呵的笑,“谁让我穷怕了呢!”话音刚落,不等赵河清回应,她一骨碌爬起来,脚底抹油似的跑远了,留下满场人面面相觑。   “这赵孙氏,可真豁得出去!”   “脸皮也太厚了,换我可做不来。”   “听说她娘家穷得叮当响,平时抠门又刻薄,没想到为了上工,能做到这份上。”   赵河清愣在原地,心里暗忖:这赵孙氏怎么这么爱下跪?上次给顺哥儿下跪也这般干脆。   这段时间听顺哥儿说,赵孙氏在家收敛了不少,不敢再大声嚷嚷,顺哥儿想吃啥就去厨房做,起初还闹过两次,顺哥儿撂下“再闹就不分你工钱”的话,她就再也没敢造次。   赵来贵也事事顺着她,只是两人早已分房睡,眼不见心不烦。   赵河清想着,这样也好,顺哥儿握着实权,日子过得自在,也不用担着和离的骂名。   另一边,顺哥儿正有条不紊地指导着:“叔,草木灰少了,再添点。”   “婶子,这个比例正好,就按这个来!”   “水太淡了,再加点草木灰搅一搅。”   场院里一派繁忙:有人守着大铁锅熬猪油,咕嘟咕嘟的声响伴着香气弥漫。   细心的婶子们围在一起,专注地榨取金银忍冬果实的精油,这是个精细活,步骤繁琐,没点耐心还真干不来。   三四天后,村民们的手艺愈发熟练,肥皂厂的厂房也顺利完工。   林岳定下目标:先赶制五千块肥皂。   “五千块?这也太多了吧?”有人私下嘀咕。   “万一卖不出去,岂不是白费功夫?”   “林秀才心里有数,咱们跟着干就成!”也有人笃定地反驳。   虽有疑虑,但大家都信林岳的本事,一个个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林岳早让赵木匠赶制了一批相同大小的木格子,用来塑形肥皂,可五千块的量实在不小,村里会木工的都来帮忙,后来还请了邻村的木匠,前前后后做了上万块木格子。   林岳心里清楚,这五千块其实不算多,若是能遇上大客户,分分钟就能售罄,只是眼下刚起步,还不用急着扩产。   村长赵老实听说要做五千块肥皂,急得直跺脚,连忙找到林岳:“林小子,你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五千块哪卖得完?不如先做两千块,剩下的慢慢赶?”   他心里盘算着,两千块的话,去镇上、邻村跑跑,总能卖完,五千块简直是天方夜谭。   “村长放心,这个量不算多,说不定还不够卖呢。”林岳依旧气定神闲。   不管赵村长怎么劝说,林岳都坚持初衷。   气得村长吹胡子瞪眼:“行!我不管你了!”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急得团团转,盘算着要不要提前去邻村宣传宣传,帮着多销点。   林岳看着村长的背影,心里暗笑:他之所以不细说,是因为这次能不能卖出大单,全看李文全能不能引来大商贾。   虽然他有八成把握,但事情没成之前,还是别让村长跟着操心了。   这天清晨,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赵家沟的宁静。   一辆装饰体面的马车顺着村道驶来,惊得村民们纷纷涌出门看热闹,别说马车,就连牛车在村里都是稀罕物。   “爹娘!你们快看!那是什么?好大一个!”孩子们蹦蹦跳跳地喊着,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是马车!这是谁家的亲戚这么阔气?”   “村里没听说谁家有这等有钱的亲戚啊!”   “这马车可真气派,不知道是去谁家的?”   众人踮着脚尖张望,看着马车径直驶向林岳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找林小子的!这就不稀奇了!”   “我就说林小子不是普通人,瞧那气质,哪像个泥腿子,倒像个世家公子!”   “说不定是来拉肥皂的呢?”有人小声猜测,竟真猜中了。   马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李文全,身后跟着几个精壮汉子,都是和他一起跑商的兄弟。   这次来,就是为了拉肥皂。   眼看要过年了,他们打算跑最后一趟商,把肥皂往更远的地方推销,完成林岳和堂哥托付的事。   林岳和赵河清早知道他们今日要来,提前就在院门口等候。   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了上去:“文全兄弟,一路辛苦了!”   “林大哥,嫂嫂!”李文全笑着拱手。   一声“嫂嫂”让赵河清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林岳却笑得眉眼弯弯。   李文全指着身旁一位留着络腮胡、身材高壮的汉子介绍:“这位是王大锤大哥,我们跑商的领头人,多亏了他带着我们,才赚了不少银子。”   王大锤抱拳,声音洪亮如钟:“林书生,赵老板!久仰大名!我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货要带,尽管开口!”   “王大哥客气了,以后互相关照。”林岳和赵河清连忙回礼。   王大锤心里暗暗点头:这林书生果然和其他酸腐文人不一样,待人谦和,丝毫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跑江湖的货郎。   接着,李文全又介绍了其他人:三弟王二壮,是王大锤的远房亲戚,长得瘦瘦小小,眼神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四弟杨安,出身货郎世家,经验丰富,认路的本事更是一绝;五弟李乐康,人如其名,脸上总挂着笑容,嘴甜得发齁,特别会说话。   寒暄过后,李文全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大哥,这次我想……”   话还没说完,王大锤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开口:“林书生,我们这次要两千块肥皂,不知量够不够?”   第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们村里人挺有趣的   李文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盯着王大锤,不是说好的一千块吗?怎么凭空多了一倍?   你这临时变卦,也没个准信儿啊!   王大锤被他看得有些发窘,耳根微微发烫,手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   他这也是刚才跟林岳聊得投缘,脑子一热就多报了数,压根没来得及跟身边人通气。   “林书生,实在对不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怕给林岳添麻烦,连忙补了句,“要是你这儿货不够,那先按一千块来也行,不打紧的!”   刚才短短几句交谈,他已摸清林岳的脾性,通透、实在,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本想卖个好,没想到嘴太快差点弄巧成拙,这会儿心里正暗自懊恼。   林岳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依旧:“王大哥客气啥,我这次备了五千块的货,管够!不过我倒有个不情之请,还得劳烦王大哥搭把手。”   “嗨,这话说的!”王大锤一拍大腿,爽快得很,“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不知王大哥是否认识些大商贾?”林岳往前探了探身,眼神诚恳,“帮我牵个线、搭个桥,让他们从我这儿进货,价钱好商量,保证不让他们吃亏!”   王大锤心里立马门儿清了,林岳这是想把生意做大啊!   他跑了这么多年商,别的不说,认识的百货行老板可不少,卖肥皂这等新奇好用的东西,指定不愁销路。   当下拍着胸脯保证:“林书生你放一百个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哎?王大哥!”一旁的李文全急了,往前凑了两步,“这事不是说好交给我去办的吗?”   林岳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文全表弟别急,这事少不了你的功劳。你人脉广、嘴皮子利索,就劳你多跑跑腿,把咱们肥皂的名气打出去,吸引更多本地大商贾来进货,怎么样?”   李文全一听,心里的气立马顺了,合着自己的作用还挺关键!   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连连点头:“没问题林大哥,包在我身上!”   “林某和夫郎,在此先谢过各位了!”林岳端起桌上的茶杯,赵河清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同朝众人敬了敬。   这突如其来的尊重让在场几人心里熨帖极了。   他们常年在外跑商,见多了大老板们颐指气使的模样,提要求时夹枪带棒,稍不顺心就威胁恐吓。   那些读书人更是眼角都不抬一下,嫌他们满身铜臭味。   谁让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小商人呢?   可在林岳这儿,他们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平等与尊重,这也是他们心甘情愿帮林岳办事的缘由。   聊妥之后,林岳便领着众人起身,准备去工厂拉货。   谁知刚一出门,就见自家门前围了黑压压一群人,都是村里参与制皂的乡亲。   “林小子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马激动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有个胆子大的汉子往前挤了挤,嗓门洪亮:“林小子,这几位是啥来头啊?咋跟你一块儿出来的?”   林岳看着乡亲们眼里满是期待的神色,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几位是来拉肥皂的,要两千块的量!大家都回去准备准备,把皂装箱吧!”   “啥?两千块?!”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立马一窝蜂地往村里的制皂厂跑,脚下生风似的。   “哎哟喂,林小子咋不早说!”一位大娘一边跑一边念叨,“害得我白担心好几天,肥皂堆了那么多,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不是嘛!”旁边的大叔接话道,“我都给亲戚朋友挨个说好了了,让他们先买着用,就怕砸手里!”   “谁不是呢?”另一个汉子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能联系的人都联系遍了,没想到林小子一出手就是大客户,两千块啊,直接去了一大半!”   “看来咱们是瞎操心了,林小子心里有数着呢!”有人笑着说道,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另一边,林岳、赵河清带着王大锤一行人往工厂走。   王大锤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笑意:“林书生,赵老板,你们村里这些乡亲,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同行的几人也忍不住憋笑,跑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阵仗,实在太有意思了。   林岳和赵河清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了红,只好笑着岔开话题,加快脚步领着他们往工厂走。   制皂厂里,顺哥儿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大家装箱。   他年纪不大,做事却十分稳妥,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大家慢点,别着急!肥皂一百块装一箱,香皂五十块单独装一箱,两人一组抬,别逞能一个人扛两箱!”   刚才就有人急着赶工,想一个人抬两箱,还好被他及时拦住了。“   你们掂量掂量,这一箱多重啊?砸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慢着点放,轻拿轻放,别磕着碰着!”   “对,就是这样,码得整齐点,别乱了!”   “都数清楚了啊,肥皂二十箱,香皂十箱,分开放好,别混了!”   等林岳带着人赶到时,肥皂和香皂已经整整齐齐地装好了,三十个箱子在地上摆得满满当当。   赵河清走上前,冲众人喊道:“大家搭把手,把这些箱子搬到马车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乡亲们热情高涨,个个干劲十足,没一会儿工夫,三十个箱子就全部装上了马车。   还好王大锤他们这次来了五辆马车,不然还真装不下这么多货。   “林大哥,赵大哥,我们先告辞了!”李文全跳上马车,冲两人挥了挥手,“下次有时间,我们请你们吃饭!”   王大锤也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恳切:“林书生,赵老板,一路多有叨扰,我们先赶路了。”   眼瞅着春节越来越近,他们得抓紧时间把货卖出去,实在耽误不得。   林岳点点头,理解地说道:“一路顺风,我就不留你们了,下次换我做东!”   看着五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离村子,乡亲们又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   “林小子,刚才那些人到底是啥来头啊?一下子拉走了两千块肥皂!”   “这下可好了,再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   “剩下的三千块,我们分一分,拉到周边镇上卖,用不了多久就能卖完!”   林岳听着大家的话,才知道他们一直为销路发愁,这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没提前跟大家说清楚。   “大家别急着卖剩下的货,”林岳抬手压了压,说道,“这几天辛苦大家再赶制一万块肥皂,剩下的三千块,就先按大家说的,分给乡亲们拿去卖吧!”   本来这三千块他是打算留着给后续的大客户,可既然大家都已经跟亲戚朋友打过招呼了,自然不能让乡亲们为难。   “啥?一万块?”众人一听,顿时急了。   纷纷劝道,“林小子,你可别犯糊涂啊!这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能卖得出去吗?”   “是啊是啊,咱们总不能每次都遇上这么大的客户吧!”   林岳笑了笑,眼神笃定:“放心吧,还真能每次都遇上大客户。大家只管安心做,销路的事包在我身上!”   乡亲们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还是没底,但也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先答应下来。   可背地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唉,这一万块要是卖不出去,可咋整啊?”   “还能咋整?真到那时候,只能再去求求亲戚朋友帮忙了呗!”   “希望林小子这次能靠谱点……”   第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灯会   后面几日,赵家沟的肥皂销路一路走俏,剩下的三千块很快便销售一空。   周边村落闻风而来,几乎家家户户都备上了这块去污力强的新奇物件。   李文全那边按五文钱一块的价格提了两千块,算下来正好十两银子。   余下三千块肥皂按六文钱出售,赚得十八两。   五百块香皂以十五文单价售出,入账七两。更让人惊喜的是,六十盒精心包装的香皂礼盒,竟以两百文一盒的价格卖出,净赚一百二十两。   短短十余天,累计盈利达一百五十五两银子。   赵家沟共有一百零三户人家,扣除村民们一个月的工钱和制皂原料等开销后,还结余四十两。   皂厂用的是村里的闲置土地,修建时全靠乡亲们义务帮忙,省去了不少成本。   林岳心里清楚,这只是起步阶段,等肥皂的名气彻底打响,真正的赚钱机会还在后面。   如今,他和赵河清的共同积蓄已达六百五十两。   前几日,镇上铺子的王掌柜刚送来一百五十两月度分红。   林岳将这笔共同财产妥善收好,一丝一毫都不愿动用。   好在赵河清平日里总时不时给他塞些零花钱,日积月累也攒下了五十两,这笔钱,他另有打算。   “是时候向清哥儿坦白一切了。”   林岳望着窗外渐渐浓重的年味,心中暗忖。   再过几日便是元宵灯会,他要好好筹备一番,给赵河清一个惊喜。   掐指算来,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与赵河清相伴已有近三个月了。   灯会前夕,林岳拉着赵河清往镇上赶。   制皂的后续销售有乡亲们打理,他们总算能当回甩手掌柜,安心出来采购。   此次主要是为制皂厂置办猪油原料,好在赵河清常年在秦屠夫家采买,两人交情深厚。   得知他们需要大量猪油,秦屠夫笑得合不拢嘴。   猪油价格与猪肉相当,平日里并不算畅销,如今有人兜底,他自然乐意。   更妙的是,他凭着人脉从其他屠夫那里稍高一两文收来猪油,再转手卖给林岳他们,还能赚笔差价,当即拍胸脯保证日后亲自安排人送货到赵家沟。   解决完原料事宜,林岳径直拉着赵河清往成衣店走去,目标明确,两件正红色的成衣。   “夫君,”赵河清看着伙计投来的异样目光,脸颊发烫。   忍不住拉了拉林岳的衣袖,“红色衣裳咱们平日里极少穿,不如换个颜色?我瞧你穿月白色就极好。”   伙计确实觉得新奇,这两位看着像是成了亲的夫夫,怎么会要买两身大红色的衣裳?   寻常人家只有新婚或是节庆才会穿这般扎眼的颜色。   林岳却不为所动,眼神执着地望着那两身红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我就喜欢红色,想和清哥儿一起穿一次,好不好?”   “一起穿……”赵河清的心猛地一跳,耳根瞬间泛红。   夫君这话,莫非有别的意思?   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心头的悸动。   终是妥协道:“好,那就买红色。小哥,麻烦把这两件包起来。”   走出成衣店,林岳又拉着赵河清往饰品店去。   到了店门口,他却停住脚步,笑着说:“清哥儿,你在这儿稍等我片刻,我去买样东西就来。”   赵河清没有多问,乖乖站在门口等候。   林岳一进店,便直奔柜台后那只他上次就看中的金手镯,镯身雕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成色十足。   “麻烦把这只手镯包起来。”   伙计立刻眉开眼笑:“公子好眼光!这手镯是足金打造,纯度极高,上面的缠枝莲纹也是当下最时兴的花样,戴在手上别提多体面了!”   小心翼翼地用锦盒装好递过去,伙计报出价格:“公子,共五十两银子。”   林岳爽快地付了钱,将锦盒揣进怀里。虽然积攒的零花钱一朝花光,但他心里比赚了百两银子还要欢喜。   出来时,赵河清见他手里多了个精致的锦盒,好奇地问道:“夫君,你买的什么?”   林岳含糊道:“等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赵河清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   回到家后,他看着林岳将锦盒小心翼翼地藏进床头的柜子里。   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他在给谁准备礼物?   难道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夫君心里有了别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暴戾险些失控。   林岳是他的,只能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   接下来几日,赵河清总是心不在焉,做什么都有些魂不守舍。   而林岳一心忙着筹备灯会的事,满心紧张与期待,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这份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灯会当天,才被强打起的精神取代。   林岳特意让他换上了新做的红色衣服,要和他好好逛逛灯会。   元宵灯会是官府牵头举办的盛会,夜幕刚降,镇上的街道便已是人山人海。   各式花灯沿街悬挂,有兔子灯、龙灯、莲花灯,形态各异,流光溢彩。   猜灯谜、戴面具、河边放灯许愿等活动更是热闹非凡,堪称古代的大型相亲盛会,不少有情人都会选择在这浪漫的夜晚互诉心意。   林岳牵着赵河清的手,指尖紧紧相扣,生怕在人潮中走散:“清哥儿,人太多了,你跟紧我,别丢了。”   说着,手又握得更紧了些。   赵河清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脸颊微红,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轻声应道:“夫君,人确实多。”   就这样一直牵着吧,永远别放手。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两人走到一处猜灯谜的摊位前,正见一位锦衣公子哥在心上人面前献殷勤,誓要拿下那盏最惹眼的粉色玫瑰花灯。   那花灯样式精美,花瓣栩栩如生,在一众花灯中格外抢眼,显然很受女子青睐。   林岳看了眼那灯,转头问赵河清:“清哥儿,你喜欢那盏玫瑰花灯吗?”   赵河清摇了摇头。   他本就不喜欢这般艳丽的样式。   “那你喜欢哪个?夫君帮你拿下来!”林岳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只想在赵河清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那锦衣公子哥听见两人的对话,顿时不乐意了,转过身来,带着几分傲慢道:“你什么意思?这玫瑰花灯是本公子看中的,你们不许打它的主意!”   林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的调侃:“这位公子,据我所知,要猜对一百个灯谜才能拿下这盏灯吧?方才我瞧着,你好像只猜对了三十道,这灯何时就成你的了?”   公子哥被说得涨红了脸,想要在心上人面前挽回颜面,奈何嘴笨,半天憋出一句:“我看中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   林岳懒得与他纠缠,直接转向摊位老板:“老板,你说的,猜对一百个灯谜就能拿灯,还算话吗?”   老板是个实在人,朗声道:“自然算话!规矩就是规矩,谁能猜对一百个灯谜,这灯就归谁!”   锦衣公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方才想用银子直接买下来,却被老板拒绝了,没想到这老板竟如此认死理。   林岳笑着赞道:“老板爽快!”又转头看向赵河清,“清哥儿,你看中哪盏了?”   赵河清抬手指向一盏颜色清雅的花灯,灯面上印着几竿翠竹,风骨卓然,气质素雅,正合他的心意,就像林岳给人的感觉。   林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老板说道:“老板,就那盏竹纹灯吧。要猜对多少道灯谜才能拿下?”   “公子好眼力!”老板笑呵呵地说道,“这盏竹纹灯的材质可不输那盏玫瑰花灯,只是样式更素净些。猜对五十个灯谜,这灯就送给你了,二十文钱一次机会。”   那锦衣公子见赵河清没选玫瑰花灯,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再与林岳计较,转而继续在心上人面前卖力猜起了灯谜。   第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猜灯谜   “老板,出题吧!”林岳胸有成竹,语气笃定得不带半分犹豫。   猜字谜这事儿,对他来说简直是童年玩剩下的,还从没输过。   老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公子听仔细了——有两个动物,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山上,打一字!”   “鲜!”林岳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半秒停顿都没有。   老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紧接着出题:“正字少一横,不作止字猜,打一字!”   “步!”   “太阳西边下,月儿东边挂!”   “明!”   “天上无二,合去一口,家家都有!”   “人!”   “大丈夫不得出头!”   “天!”   林岳答得又快又准,简直像提前知道答案一般。   老板心里暗叫不好,这是遇上硬茬了,连忙搓了搓手:“好好好,公子果然厉害!再来再来,这次可得上点难度了!”   “左有十八,右有十八,二四得八,一八得八,打一字!”   “樊!”   老板额角冒出一层薄汗,明明是冬夜,却觉得手心发烫。   他接连出了几道刁钻的字谜,可林岳依旧游刃有余,每个答案都脱口而出,分毫不差。   一旁的锦衣公子哥,原本还因林岳不抢玫瑰花灯而松了口气,这会儿看得兴起,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计数:“十道……二十道……三十二道……”   竟早已超过了自己之前的成绩,看向林岳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佩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五十道字谜便被林岳悉数猜中。   老板彻底服了气,双手将那盏竹纹花灯递过来:“公子好本事!这花灯归你了,拿好!”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猜字谜这么厉害的人,心里满是敬佩。   林岳接过花灯,顺手递到赵河清手里,指尖顺势牵住他的手,转身就走。   赵河清捧着花灯,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林岳,语气里满是崇拜:“夫君,你也太厉害了吧!就好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样,简直神了!”   林岳心里美滋滋的,就喜欢看赵河清这副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嘴上却故作谦虚:“不过是些简单字谜,刚好撞在我心上罢了。”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两人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呼喊。   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位锦衣公子哥,正快步追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公子有何指教?”林岳停下脚步,挑眉问道。   公子哥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连忙说道:“兄台,我有一事相求!你能不能帮我也猜了那玫瑰花灯的灯谜?只要能赢下来,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林岳心里暗惊,果然是不差钱的富家子弟,出手就是如此阔绰。   放在以前,这点钱他或许不放在眼里。   可如今在这古代,白来的银子哪有不赚的道理?   他想都没想,当即拍板:“成交!走,回去!”   说着,又拉着赵河清折返猜灯谜的摊位。   “老板,这回我要那盏玫瑰花灯,一百道灯谜是吧?”林岳笑着看向老板,语气轻松。   老板一见他又回来了,还直奔玫瑰花灯而来,顿时头都大了。   他本来是想靠这盏惹眼的花灯吸引人气,要是真被猜走了,摊位的吸引力可就少了大半。   可话已出口,总不能食言,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公子可想好了?这一百道灯谜可比刚才的难多了,未必有上回的好运气哦!”   “无妨,老板尽管出题便是。”林岳依旧淡定自若。   “好!那听好了——两人同时过独木桥,打一字!”   “丛!”   “天无它大,人有它大!”   “一!”   “一个人,在山边!”   “仙!”   “秀才进门把门关!”   “闭!”   “一个人他姓王,口袋里装着两块糖!”   “金!”   锦衣公子哥在一旁看得比谁都急,双手攥得紧紧的,嘴里默默数着:“六十道……六十六道……七十二道……八十道……”眼睛死死盯着林岳,满心期待他能一举成功。   “九十道……九十三道……九十五道……九十八道……一百道!”   当林岳答出最后一个答案时,公子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喊道:“中了!中了!老板,快把灯给我!”   老板看着林岳,脸上写满了无奈,只能把那盏精心打造的玫瑰花灯递了过去。   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直接卖给这公子哥,还能多赚点银子,哪像现在,灯没了,钱也没多拿。   公子哥接过花灯,喜不自胜,当即从腰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林岳:“兄台,这是二十两银子,你点点!”   林岳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手感十足,笑着说道:“公子爽快!”   说完便拉着赵河清转身离开,心里乐开了花,这真是遇上人傻钱多的主了,轻轻松松就赚了二十两。   两人把灯会逛了个遍,看遍了各式花灯,尝遍了街边小吃,最后买了两盏小巧玲珑的莲花灯,准备去河边放灯许愿。   “清哥儿,咱们去那边,人少清静些。”   林岳目光一扫,很快就发现了河边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此时的河边早已聚满了人,一盏盏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烛光映着水面,波光粼粼,格外浪漫。   两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莲花灯里的蜡烛。   林岳双手捧着花灯,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许愿:愿清哥儿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永远陪在我身边,愿我此次科举顺利,成功考上秀才,能给清哥儿更好的生活。   赵河清也闭着眼睛,许愿道:愿夫君平安顺遂,科举得中,愿夫君心中只有我一人,我们二人此生不离不弃,相伴到老。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   河面上的烛光映在彼此眼底,温柔又明亮,仿佛能看到对方心底最深的期许。   “清哥儿,你的愿望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林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赵河清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说道:“夫君,不行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岳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好吧,那我不逼你说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愿望,只有清哥儿能帮我实现。”   “是什么愿望?”赵河清连忙追问,眼神急切,“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夫君实现!”   看着他如临大敌般认真的模样,林岳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我的愿望很简单……今天晚上,清哥儿可以穿上那件新买的红色衣服吗?”   “穿……穿红色衣服?”赵河清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可……可以……我可以穿。”   林岳笑得更温柔了,伸手轻轻拂过他的发丝:“那就好,我很期待清哥儿穿上它的样子。”   当晚回到家中,赵河清洗澡时,脑海里还反复回响着林岳的那句话。   夫君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   可又怕自己自作多情,闹了笑话。   即便如此,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打扮了一番。   换上那件正红色的成衣,领口袖口的刺绣在烛光下格外精致,衬得他愈发俊朗。   他又从梳妆盒里取出林岳之前送他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髻上,对着铜镜看了又看,脸颊依旧发烫。   另一边,林岳也在房间里悄悄布置着。   窗户上贴上了剪好的红纸喜字,桌上摆着两只酒杯,里面斟满了温热的米酒,正是交杯酒的架势。   床单被褥全都换成了崭新的红色,床边点着两盏红烛,烛光摇曳,映得整个房间都暖意融融,满是喜庆。   一切布置妥当,林岳便坐在床边,静静等候着赵河清。   当赵河清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看到屋里的景象,整个人都愣住了。   红色的被褥、红色的蜡烛、窗户上的喜字、桌上的交杯酒……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着某种心意。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眼眶一热,眼泪便毫无预兆地从脸上滑落。   第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再娶你一次   赵河清脑中预想过各种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看见林岳安静的坐在床边,身上穿了一件绯红的喜服,简洁中略带华美,红色的衣裳衬的他清丽出尘的面容中带上一丝艳丽,浅笑的眼睛里,带了入骨的魅惑。   “清哥儿,快过来。”林岳轻轻的喊道。   赵河清的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到林岳身边坐下。   林岳抬手轻轻擦了赵河清脸上的眼泪。   “别哭,清哥儿,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是吗?”   赵河清迷茫的望着林岳,原来他哭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了:“我没哭,我就是心里很开心。”   林岳温柔的看着他,眼睛里有着掩饰着很好的慌张。   “清哥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害怕。”   赵河清认真的看着林岳,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不害怕,夫君你说吧。”   林岳终于鼓起勇气的说道:“清哥儿,我不是原来的林岳,原来的林岳已经死了,就是你以前的夫君……”。   赵河清没想到他会说这件事,愣了愣,听到“以前的夫君”,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他不是我的夫君!”   他的夫君从来只有现在的林岳,而不是在洞房花烛夜跑出去赌博的人,也不是打他骂他去死的人。   林岳看着赵河清身体有些激动,安抚的说道:“好好好,他不是你的夫君。”   赵河清委屈的抬起头:“你才是我的夫君。”   好像嫌不够似的,又重复了一次。   “他不是我的夫君,你才是,我的夫君从来都只是你。”   林岳刚才紧张的心一下子放松了。   心里奇怪道:接受的这么快吗?都不问问他是谁吗?   还有重点不应该问他是谁吗?   好在赵河清问道:“夫君,那你是谁,家在哪里?”   林岳想着终于问到点子上了,这才对嘛!   刚刚他都被清哥儿带偏了。   “我的名字也叫林岳,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爷爷和奶奶都是大学教授,家里三代都是老师,不过我的妈妈,就是娘,是有名外科医生……”   林岳给赵河清解释了什么是外科医生。   赵河清听到以前的林岳的家中的情况,心想怪不得他像个世家公子一样。   原来家里是书香门第,家里人都是教书的,那不是夫子吗?   他刚过来的时候看着家徒四壁的样子一定很委屈,很想回家吧。   想到这里,赵河清有些心疼。   “我呢,从小和爷爷一起长大,我爷爷喜欢古武,我从小也跟着一起练。”   所以刚开始来的时候能一下子打中野鸡,全靠那时候学的到位。   “我长大后没有选择当老师,就是夫子,我喜欢研究农业,那个时候已经是农学博士了,当时去参加“农业”相关的一个会议,出了车祸,不知道为什么,醒了就到了这里。”   赵河清听到林岳出了车祸,心里一紧,着急的问道:“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很疼?”   林岳看着赵河清紧张心疼的样子,嘴唇勾了勾:“还好,不疼,我那个时候没有意识了,一点痛苦都没有。”   赵河清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紧紧的盯着林岳:“你来到这里,应该不会离开了吧?”   “不会!”林岳明显的感觉到,这段时间他和这具身体越来越融合,脸也越来越接近他现代的样子。   他话音刚落,就被赵河清紧紧的抱住。   “不会就好,不会就好,如果你离开了,我也会活不下去,如果有一天你要走,请你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赵河清声音哽咽的说道。   林岳笑了笑:“好,我答应你,我会带着你一起走,清哥儿快别哭了。”   等赵河清情绪好一些后,林岳接着说道:“清哥儿,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再娶你一次。”   让他以真正的身份娶他一次,如果不是怕被村里人发现,他真想将婚礼大办特办。   现在也只能委屈清哥儿了。   赵河清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急切的说道:“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害怕说的迟一点,林岳就反悔了!   林岳从来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愉悦,让人情绪失控,沉迷其中。   赵河清想了想,还是问道“夫君,你在以前的家里,娶过妻子吗?”声音不自觉的带有一丝紧张。   林岳故意顿了顿,弄的赵河清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他看着赵河清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没有,上辈子,这辈子,只娶了你一个。”   赵河清抱着林岳的手更紧了。   “好,清哥儿,松松手,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林岳快被他抱的喘不过气。   赵河清不好意思的将手松开了。   林岳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赵河清说道:“清哥儿,打开看看。”   赵河清看着眼中熟悉的盒子:“夫君……这盒子。”   “这盒子怎么了?”林岳看了看,确实是这个盒子,没问题啊。   赵河清笑了笑:“没事,是这个盒子。”   原来是送给他的啊,害他难过了好久。   他打开一看,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金镯子,金色的镯子上面呈现出竹影婆娑的纹理,精致又简洁,十分漂亮。   林岳问道:“喜欢这个礼物吗?”   赵河清眼睛红了红:“喜欢!只要是夫君送的,我都喜欢。”   林岳勾唇浅笑,走到桌边,端起酒杯走到赵河清身边。   “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赵河清从林岳手中接过酒杯,亮晶晶的看着林岳。   这一刻,眼睛美的惊心动魄。   林岳举着杯子挽过赵河清的手,形成交杯的姿势。   “三尺有灵,天地为证”林岳认真盯着赵河清说道:“日升月落,愿与君共赏,情之所钟,唯君一人。”   “三尺有灵,天地为证”赵河清的眼睛里满是情意:“愿与君相守,共赴此生!”   两人相视一笑。   烛光下。   细微的气氛在两人中蔓延,紧紧的将两人缠绕。   两人鼻尖相贴,呼吸纠缠,将黑夜拉的无限漫长   第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洞房花烛夜   赵河清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狂跳,林岳的气息包裹着他,勾起一阵酥麻,传遍了全身。   林岳手臂一收,将他拉进怀中,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脖,一路钻进衣服里,勾起的颤栗让赵河清火般难捱。   两人唇齿相碰,细密的吻落遍他的全身。   温热的气息继续燃烧了一屋子的氧气,两人的喘息声点燃整个屋子,缱绻缠绵,难舍难分。   林岳修长的手指没入赵河清的头发,微凉的唇顺着耳垂沿途吻上他的脸庞。   灼热的呼吸顷刻间席卷,他吻的猛烈,如同要将赵河清生吞了似的。   林岳突然捏住他的手腕,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漆黑的眸内满是欲色,刚刚触电般的感觉侵袭着每一根神经。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身体,仿佛隐约触及了赵河清心跳的频率。   当他们的身体擦肩而过,微弱的触感让两人的血液瞬间沸腾。   晨曦出破,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映照在两人交缠的身躯上。   林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见赵河清还在沉睡,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   然后起身给赵河清蒸了一个鸡蛋羹,昨天晚上他辛苦了。   等赵河清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像平常一样起身,没想到牵扯到伤口。   “撕”的一声,痛的他表情扭曲。   昨天晚上真的是太疯狂了!   没想到夫君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在床上的掌控欲那么强。   现在他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而且他发现!林岳竟然比他高!!   以前以为两人的身高差不多,没想到昨天亲吻的时候竟然要抬头。   看着那么瘦的林岳,还有6块腹肌。   不得不说,手感真的很好!   赵河清坐在床上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细节,越想脸越烫!   林岳听到赵河清起床的动静,知道他应该是醒了。   但半天也不见他出来。   只好将早饭端了进去。   今天的早饭比较清淡,一碗蔬菜粥,配了一个鸡蛋羹。   赵河清听见林岳开门的声音,马上停止脑海中的想法。   迅速的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恢复往常的淡定。   林岳望了一眼,发现赵河清没事,便将手上的粥递给他。   “清哥儿,喝点粥,暖暖胃。”   赵河清看了林岳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顿时不自在。   端起粥,一声不吭的喝完了,但不敢抬头看林岳。   林岳笑了笑:“别喝那么急,锅里还有,不够再添,将鸡蛋羹吃了吧!”   他心里其实和清哥儿一样,不太好意思,但心里却忍不住想靠近。   赵河清轻轻的“嗯”了一声,慢慢的吃起了鸡蛋羹。   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林岳。   林岳见他吃完了,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清哥儿再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辛苦了!”   说完,拿起碗离开了。   留下赵河清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赵河清才重新躺下了。   用被子捂住头,遮住发烫的脸。   今天他脸红的次数太多了!   不过,被子里夫君留下的气息真好闻。   有淡淡的清香味儿,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才慢慢闭上眼睛。   **************   李文全和王大锤这边。   他们为了这次能够大赚一笔,直接跑到了县里。   其他几个兄弟的肥皂要的量少,在途中已经卖完了。   前几天,把手里所有的货物都卖完后,直接回家过年了。   但李文全和王大锤手里还剩下大量的肥皂,没有回家,直接拉到了县城。   在县城停留了几天,肥皂的销量没有预想中的好。   李文全心里难受,量这么大,能买的都买了,还剩下这么多,这可怎么办啊!   语气不免带了些焦急:“王大哥,你说我们能卖完吗,这都好几天了,一个大客户都没见着。”   王大锤的眉头蹙的紧紧的,但语气还是平静的说道:“在等等,要是再过几天卖不完,我们就回去。”   然后联系联系以前认识的李员外,王员外这些,将肥皂全收了。   李文全想了想,还是准备再停留几天,“行,过几天还没人我们就回去。”   他的妻子还在家中等着他。   就在他们焦急的等待中,来了一个穿华服的夫人。   “就是你们卖的香皂?”那夫人一副贵气的模样,语气温柔和蔼,却充满威严。   王大锤和李文全反应过来,态度摆的非常好,拱手的说道:“没错,不知这位夫人是有什么事吗?”   这位夫人姓杨,叫杨文霜,是县令大人吴江的妻子。   她前段时间脸上长痘,用了好多方法,一直没有消下去。   就差人在外面寻寻方子,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的脸恢复正常。   当天她的贴身丫鬟就带了一个叫香皂的东西回来,说能祛痘,还能润肤美白。   她将信将疑,用了几天,果然脸上的痘消了。   皮肤还光滑了不少,背上的痘痘也没有了。   这让她高兴不已,想到找到卖香皂的老板。   找人打听,才知道他们二人是从多远地方跑来的货郎。   担心他们离开,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就迫不及待的赶来。   想当面谢谢他们,还想将剩下的香皂全买了。   因为这件事,香皂在贵妇圈里火了。   还好她的嘴严实,不然剩下的香皂还轮不到她,肯定会被抢光,所以她打算先下手为强。   杨夫人给李文全和王大锤说明了来意,并表示剩下的200块香皂全包完了。   这可把两人高兴坏了,但因为县令夫人在这里,他们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   “县令夫人言重了,不用道谢,能治好你的脸我们很荣幸,夫人要不再看看肥皂,用来洗衣服可干净了。”   王大锤抓住机会推销道。   李文全心中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他大哥,还能记着推销肥皂。   杨夫人想着香皂都那么好用,肥皂也不差,而且也不贵,看着雪白雪白的,讨人喜欢。   “行,那再帮我拿100块肥皂。”   王大锤利索的说了一声“好嘞!”   马上将剩下的200块香皂和100块肥皂搬到了县令大人的马车上。   等县令夫人离开。   肥皂和香皂在县城里火了!   第5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皇上不急太监急   县令夫人的马车在市集旁停稳,几个仆役便抬着沉甸甸的木箱往车上搬,木箱子缝隙里飘出的清雅香气,引得围观者纷纷踮脚张望。   “那是杨夫人吧?瞧这搬的一箱箱,是什么宝贝?”   “方才听丫鬟说,是叫香皂的稀罕物,洗手洗脸用了,皮肤能嫩得掐出水来!”   “真的假的?我家那丫头总为脸上的痘子发愁,沐浴用了能消?还带香味?”   “还有还有!听说另有肥皂,洗衣服去渍可顶用了,比皂角强十倍!”   “老板呢?快出来!杨夫人买的我们都要,不差钱!”   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将李文全和王大锤围得水泄不通。   姑娘们红着脸往前凑,手里攥着荷包。   哥儿们也挤在前面,连声追问存货,七嘴八舌的声响几乎要盖过市集的喧闹。   两人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好不容易等人群稍静,李文全才抹了把汗拱手道:“对不住各位乡亲!香皂今日已售罄,这次只带了少量货试卖,若想购买,还请移步广固镇赵家沟村!”   “啊?怎么带这么点!”有人急得跺脚,“那肥皂呢?肥皂还有没有?”   “肥皂尚有存货!”李文全赔着笑补充,“这肥皂洗衣洗手、去污去油,日常用着再方便不过!”   众人虽馋着能美肤的香皂,但听这肥皂也实用,便纷纷改口要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千多块肥皂就被抢购一空。   王大锤瞪着眼看着空了的货箱,半天没回过神:“文全,这、这就是林大哥说的名人效应?也太神了!”   李文全也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咱们五文钱进的货,十文钱卖出,净赚一倍!这次足足赚了五两银子,扣掉路费花销,还剩四两多呢!”   王大锤搓着手,心里又喜又悔:“早知道多订点货!以前倒腾杂货,风吹日晒不说,遇上易坏的还得亏,哪像这肥皂,放多久都不怕,赚钱跟捡似的!下次咱们得多带些,跑遍周边县城!”   后续还有不少人寻来问货,两人只好一一解释售罄,许诺明年开春再补货。   正当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一群衣着华贵的商人忽然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王员外拱手笑道:“两位小兄弟请留步!鄙人王氏布庄的王德发,久仰二位带货的本事,想请小兄弟赏脸吃顿便饭,不知肯否?”   “我们也有此意!”旁边的李员外、白员外连忙附和,“就当交个朋友,务必赏光!”   李文全和王大锤对视一眼,心里门儿清,这些人定是冲着肥皂生意来的。   两人笑着应道:“各位老爷盛情难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员外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不瞒二位兄弟,我们仨在这县城经营多年,李家的粮铺、白家的绸缎庄、我的布庄,原本也算顺风顺水。可前两年来了个朱氏家族,仗着京里有外邦官的亲戚,什么酒楼、珠宝、服装都敢做,还弄些外邦的稀奇玩意儿,价格压得极低,硬生生抢了我们大半生意!”   李员外拍着桌子叹气:“他们家底厚,打价格战我们根本扛不住!更可气的是,他们那些外邦货物,本就不合规矩,可很多人官员收了他们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家也有产业被打压,可谁敢跟京官叫板?”   白员外苦笑着摇头:“说起来可笑,我们赚点银子,穿件绫罗绸缎都得裹在里面,坐马车只敢选最破的,丫鬟都不敢多带一个。商人地位低,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李文全闻言诧异:“历朝都有规矩,不与外邦私自来往,这朱氏竟敢如此?”   “京里有人撑腰,有恃无恐啊!”王员外叹道,“昨日见二位的肥皂如此抢手,硬是从朱氏的地盘里撕开了个口子,我们才急着找二位……”   白员外连忙接话,语气带着恳切:“听说肥皂是从广固镇赵家沟村进的货,二位能否给我们牵个线?我们绝不抢你们的生意,你们在这县城卖,我们去周边府县开拓渠道,自有销路!”   李文全和王大锤闻言心中一喜,赵河清早说过,介绍经销商来有抽成,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文全当即应道:“没问题!我们明日就回赵家沟村,正好给各位指路!”   三人生怕他们反悔,连忙起身作揖:“二位兄弟真是大义!明日我们便带马队跟你们走,现在就去准备!”   另一边的赵家沟村,却满是愁云惨淡。   肥皂作坊里堆着两万块肥皂,可最近除了周边村镇零星卖个几百块,再无大生意。   村民们上工时忧心忡忡,私下里窃窃私语:“这肥皂堆得跟山似的,镇上都卖饱和了,再卖不出去,是不是要倒闭了?”   “可不是嘛,我还指望这工钱给娃攒学费呢,别到时候一分钱拿不到……”   村长蹲在作坊门口,旱烟杆抽得“吧嗒”响,烟锅头都快烧红了。   他看着满院的肥皂,眉头拧成了疙瘩:“当初就该劝劝林小子,别一下子做这么多!现在倒好,卖不动了,这不是要砸手里吗?”   反观林岳和赵河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人每日在作坊后院对账、改良配方,偶尔相视一笑,眼神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周遭仿佛罩着一层旁人插不进的光。   村长寻了他们两回,每次都见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眉眼带笑,气得他吹胡子瞪眼:“你们俩倒好!全村人都为肥皂愁得睡不着,你们倒悠闲自在!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林岳抬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村长莫急,好消息很快就到了。”   赵河清也跟着点头:“再等等,咱们的肥皂, 不久就要卖到周边府县了。”   村长看着两人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俩小子,真是够了,什么卖到周边府县,可真会说大话的!   第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赵家沟村的人真狗   夜色渐浓,烛火摇曳着映在床榻间。   赵河清侧躺着,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夫君,咱们一口气做了两万块肥皂,还有五千块香皂,真的能卖出去吗?”   林岳翻身将他揽入怀中,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背,语气从容又笃定:“放心,肥皂耐存,放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坏。再说,李文全和王大锤办事牢靠,我信得过他们。”   见赵河清眉头仍未舒展,他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染上几分暧昧,“好了,不提这些烦心事了。清哥儿,这会儿该是我们的专属时辰了。”   话音未落,林岳便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压在身下。   烛火映照下,两人眼中都只映着彼此的身影,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缠绕在鼻尖。纵使亲密过无数次,赵河清仍是脸颊发烫,心跳如鼓,在林岳缓缓覆上的唇瓣下,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缠绵的喘息。   次日清晨,赵河清不出意外地睡过了头。自从与林岳心意相通后,这样的晚起已成常态,从最初的羞赧无措,到如今早已习以为常。   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林岳那家伙到底是哪来的精力?自己这般强健的体魄,竟也险些招架不住。   等洗漱完毕坐下吃饭,日头早已过了正午。   赵河清扒着碗里的饭,默默唾弃自己:以前天不亮就起身忙活的劲头去哪了?如今天天日上三竿才进食,实在太过堕落!   他暗暗发誓,明日定要早起,绝不能再这般放纵。   而林岳早已按惯例起身,晨练两个时辰后,便泡在书房里研读圣贤书。   四书五经的书页都被翻得卷了边,李文杰送的科举卷子也做完了大半。   从最初白话文写文章、错题连篇,到如今渐渐摸透了古人的答题逻辑,文言策论也写得有模有样。   只是身为理科生,天天刷这些文言文试题,早已让他心生倦怠,只盼着科举能早些到来,好早日摆脱这“刷题苦海”。   午后的赵家沟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硬生生在周边村落里出了回大风头。   十余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整齐列队,浩浩荡荡地驶进村子,马车上的徽记与仆役们的衣着,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商贾队伍。   赵家沟的村民事先毫无察觉,还是邻村人先跑来报信:“商队进村了!好多马车,全往你们村去了!”   消息一出,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都惊动了,纷纷赶来打听:“这些贵人来赵家沟做什么?”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王大锤笑着应道:“我们来运肥皂啊!”   邻村众人瞬间惊得张大了嘴:好家伙!赵家沟的人前些日子还天天来他们村“卖惨”,哭诉说肥皂卖不出去,求着他们买一块救急,还说家里穷得只能吃野菜根,全靠肥皂续命。   合着这是把他们当傻子耍呢?   这商队都上门抢货了,还说卖不出去?   有人暗自嘀咕:以后再买他们的肥皂就是……算了,肥皂是真好用。   只是赵家沟这些人,也太“狗”了,以后可不能再信他们的话!   赵家沟的村民们接到消息,早已全员出动,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村长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一个劲地招呼:“各位老爷快里边请!这边就是我们的肥皂作坊,快请进!”   一边说,一边让人赶紧去叫林岳和赵河清,“贵客临门,主事的怎么能不在?快把林小子和清哥儿喊来!”   林岳和赵河清姗姗来迟。   林岳上前拱手行了个书生礼,声音温润:“林某见过三位员外,一路劳顿,辛苦了。”   说罢,又侧身介绍身旁的赵河清,“这位是我的内夫郎,赵河清,也是这肥皂作坊的主事人之一。”   王员外、李员外和白员外闻言,眼中满是惊讶:“原来林老板是读书人?失敬失敬!不辛苦,能来拉肥皂,再远的路也值!”   三人本以为做买卖的都是满身铜臭味的商贾,没想到林岳一个读书人竟毫无架子,还主动与他们见礼,这待遇让他们受宠若惊,只觉得浑身都飘乎乎的。   林岳寒暄几句后,便笑着对赵河清递了个眼色,将招待贵客的担子交给了他。   他有意让清哥儿多锻炼锻炼,不能总被自己护在身后,是时候让他展露锋芒了。   林岳离开后,赵河清将三人请进作坊的正屋,落座奉茶后,便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自带气势:“不瞒三位员外,我们目前库存两万块肥皂、五千块香皂,不知三位想要多少货?” 说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清亮,丝毫不见怯场,身上已然染上了几分林岳的沉稳气度。   三人对视一眼,暗自心想:果然不能小瞧这位哥儿。   王员外作为主事人,率先开口,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精明:“我们三人这次来,就是冲着大批量拿货来的。你这两万五千块货,我们全都能吃下!只是不知,价格方面,赵老板能否给个实在价?”   言下之意很明确:我们有钱有渠道,就看你给的诚意够不够。   赵河清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三位员外的实力,我自然信得过,这点货确实不算什么。只是这作坊是全村人的产业,要给村民们发工钱,成本摆在这,实在没法给太多让利,还望三位海涵。”   话里话外都透着“价格能优惠,但幅度有限”的意思。   王员外三人早已私下商议过:县城里肥皂卖十文、香皂卖二十文,只要肥皂能压到六七文、香皂十二文,他们就有的赚。   如今听赵河清这么说,便想再争取一下:“赵老板,肥皂给我们六文一块,香皂十二文,你看如何?我们要的量这么大,以后还会长期合作,绝不亏待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可以先签一年的供货合同,若是销量好,后续再续签五年,以后我们就只从你这儿拿货!”   赵河清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故作沉吟片刻,才点头应道:“既然三位员外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肥皂6文一块,香皂十二文一块,这是我们给长期合作商的实价,再低就真的亏了。”   这个价格达到了王员外三人的预期,三人又惊又喜,连忙说道:“成交!赵老板果然爽快!我们现在就签合同,马队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便能装车运货!”   第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赚钱会使人上瘾   王员外一拍大腿,满脸喜色:“赵老板果然爽快!这两万五千块货我们全收了,先签一年的供货合同!”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又诚恳,“以后每个月,还得劳烦你给我们供两万块肥皂、一万块香皂,赵老板你看可行?”   这三万块的量,他们三家分摊开来,再加上各自的渠道,保管能卖得一干二净。   赵河清颔首应道:“没问题。若是条款无异议,我们今日便把合同签了。”   众人皆大欢喜,当场敲定合同细节,落笔签字、按上指印。   等忙完这一切,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另一边,李文全和王大锤也赚得盆满钵满,乐呵呵地与肥皂厂签下了一年合约。   每月供应一万块肥皂、五千块香皂,足够他们在周边县城稳稳扎根。   如此一来,肥皂厂每月得固定产出三万块肥皂、一万五千块香皂,才能满足两家经销商的需求。   赵河原本想留王员外等人住一晚,好好招待一番,可三人归心似箭,嘴里念叨着“早点回去安排铺货”,执意要赶夜路。   赵河清拗不过他们,只好让人帮忙把货物装车,看着一长串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出赵家沟村,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幕,被邻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被赵家沟“卖惨”忽悠过的村民们,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纷纷找到各自的村长,催着去赵家沟打听:“他们都能请动商队,肯定还有赚钱的门道,咱也去学学,能不能加入进去分一杯羹?”   而赵家沟村今夜却是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点起了蜡烛,映得村里亮如白昼。   换做以前,村民们哪舍得这般浪费,早早吃过晚饭便熄灯歇息,就为了省那几文蜡烛钱。   可今日不同,肥皂厂当场发了一两银子的工钱,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一个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有人摩挲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用不了多久,咱家家户户都能盖青砖大瓦房了!”   “听说王员外他们签了一年的合同,以后每月要做更多肥皂,咱再也不愁没活干、没工钱拿了!”   “清哥儿还说了,等生意再好些,还给咱们涨工钱呢!”   “现在这日子才叫有盼头!以前那苦日子,真是过够了!”   村里一片欢腾,唯独赵财旺家死气沉沉。   想到当初得罪林岳、怠慢赵河清的种种,一家人肠子都悔青了,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日子越过越红火,自己却被挡在肥皂厂门外,连边都沾不上。   林家的烛火下,赵河清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声清脆悦耳。   林岳则坐在一旁温书,四书五经摊开在桌面上,指尖偶尔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   自从心意相通后,两人只要有空闲,便这般黏在一起,哪怕各自忙碌,也觉得岁月静好。   “夫君,我算好了。” 赵河清抬起头,眼底闪着亮光,“每月给村民发工钱要一百零八两,加上油脂、碱面这些原材料成本,总共是一百一十二两。”   林岳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声道:“成本差不多是这个数,不过量大从优,咱们赚的只会更多。”   “可不是嘛!” 赵河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算盘珠子又拨得飞快,“每月三万块肥皂、一万五千块香皂,能赚三百三十两,扣除成本,纯利就有二百一十八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兴奋,“再加上方子的月分红一百五十两,一个月就是四百六十八两!以前存的六百两,加上这几个月的盈利,已经有一千多两了!”   林岳静静听着,看着他侃侃而谈、眼中闪着光芒的模样,心底满是温柔。   他的清哥儿本就聪慧,对数字格外敏感,若是生在现代,定是数学学霸,说不定还能成为叱咤风云的企业家。   如今,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这般耀眼夺目,让林岳越看越心动。   “打算怎么安排这些银子?” 林岳轻声问道。   “咱留八十两在身边应急,剩下的存进钱庄。” 赵河清思索着说道,“等攒够了,去镇上买个大院子,再盘个铺子,至于卖什么,我心里已有了些想法,还得再琢磨琢磨。”   赚钱的滋味,果然让人上瘾。   林岳含笑点头:“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家沟村愈发热闹。   按说村民们都去肥皂厂上工了,村里该清静才对,可自从商队进村运货的消息传开后,周边几个村子的人便像闻着了香味的蜜蜂,源源不断地涌来。   “以前赵家沟是咱这儿最穷的村,现在倒好,靠着肥皂发大财了!”   “咱也别羡慕了,找林书生取取经,问问他能不能给咱指条赚钱的路子!”   “对!人多势众,林书生总该给咱几分面子!”   于是,几个村子的村民自发集结起来,拉上各自的村长,浩浩荡荡地闯进了赵家沟村,非要见林岳不可。   赵村长早得了消息,提前拦在村口,可这群人态度坚决,说见不到林岳就不走了。   他们既不撒泼也不打架,就安安分分地守在村里,软磨硬泡,让赵村长头疼不已。   实在没办法,赵村长只好急匆匆地跑到林家,一进门就围着林岳和赵河清团团转,嘴里骂骂咧咧:“林小子,你快想想办法!那群老不死的脸皮太厚了,天天赖在村里不走,这是逼着你给他们想辙啊!”   说着,还狠狠呸了一声,显然是被缠得没了脾气。   赵河清脸色微沉,皱眉道:“村长,您别转了,再转下去,夫君的头都要被您转晕了。”   “好你个清哥儿!” 赵村长发了火,吹胡子瞪眼,“只心疼你夫君,就不可怜我这老头子被折腾得寝食难安?”   赵河清被他怼得语塞,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   林岳见状,忍不住笑了:“村长,您别气。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 赵村长立刻停下脚步,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连忙凑上前赔笑道,“林小子,你快说说,我这几天被他们闹得头都大了!”   林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村长,我听说以前附近几个村子都养过蚕,对吗?”   赵村长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啊,以前试过养蚕缫丝,可累死累活忙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在地里刨食踏实,后来就都停了。”   林岳勾唇浅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的办法,就在这蚕桑里。”   第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不介意帮大家一把   村长瞪着眼睛看着林岳,满脸疑惑:“林小子,你这话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   林岳慢条斯理地反问:“村长,您说说,养蚕缫丝,最终图个啥?”   “那还用说?”村长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是织成布、做成衣裳卖掉换钱啊!”   “这不就对了。”林岳唇角微扬,“既然最终目的都是卖衣服赚钱,那为何非要把蚕丝卖给别人,不能自己织、自己卖呢?”   他心里已然有了盘算,让周边村子合开一家织布厂,既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也能形成产业链,一举两得。   村长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拍了下大腿:“哎哟!我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养了一辈子蚕,只知道把丝卖出去,竟从没想过自己织布!还是读书人脑子活泛!”   “村里或是周边,有手艺好的织女吗?”林岳接着问道,“若是没有,也能去外地请几位。织布机先买几台,让织女教教村里人,慢慢就能上手了。”   “有有有!”村长连忙点头,“周家村的郑娘,以前在城里大户人家当织女,一手织布的手艺,那叫一个绝!”   “那就好办了。”林岳笑道,“有了织女,再凑钱买些织布机,请几位绣娘在布上绣些新颖花样,这织布厂不就开起来了?还愁卖不出去?”   提到“凑钱买织布机”,村长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下去,眉头拧成了疙瘩,支支吾吾地说道:“林小子,这……这让他们出钱买织布机,怕是……怕是不太愿意啊。”   林岳愣了一下:“不愿意?为何?没有织布机,怎么织布开工?”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唉,你是不知道,这群人啊,让他们出力气干活还行,要他们掏银子,那简直像割他们的肉!”   “这么严重?”林岳有些震惊,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正常的前期投资。   “可不是嘛!”村长一脸无奈,“大家以前穷怕了,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以前咱赵家沟不也这样?直到肥皂厂赚了钱,日子好过了,大家才舍得花钱买东西。再说,一台织布机就要二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几村分摊,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谁愿意轻易掏这个钱?”   林岳这才恍然大悟。   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技术垄断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没钱启动。   要开织布厂,一台两台织布机根本不够,至少得二十台起步,后续扩大规模还得再加,光这一项就需要四十两银子。   再加上请织女、绣工,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开支,所需银两只会更多,这对现在的村民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林岳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村长,语气坚定地说道:“村长,我理解大家的难处。这样吧,买织布机的四十两银子,我来出。不过其他的费用,比如请工人、买丝线的钱,就得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林岳见过太多食不果腹、面黄肌瘦的人,山上的野菜都被挖得光秃秃,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对生活的希望,只有麻木与绝望。   说实话,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村里的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都淳朴善良,只要受过一点恩惠,就会记在心里。   他不介意帮他们一把,更何况,让大家记着林家的情、记着赵河清的好,对他们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已经想好,借钱的事情,让清哥儿出面去办。   村长听完林岳的话,眼睛瞬间红了,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林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万万没想到,林岳竟然愿意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借给这些不相干的人。   织布厂还没影呢,能不能赚钱都是未知数,万一亏了,银子打了水漂不说,还可能落得一身埋怨。   这份魄力与善心,实在难得。   林岳的手被村长抓得紧紧的,几乎疼的要喘不过气。   一旁的赵河清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硬地说道:“村长,您手劲太大了,夫君的手都被您捏红了。”   村长正沉浸在喜悦与感动中,也没计较赵河清的语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清哥儿平日里挺正常的,可一旦牵扯到林岳,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护得紧得很。   他也懒得跟这“护夫狂魔”一般见识。   低头一看,果然见林岳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显眼的红痕,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挠了挠头:“抱歉抱歉,林小子,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你别往心里去。”   林岳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嘀咕:还好没说他弱。要是再被说弱,他可得好好让清哥儿见识见识,自己到底弱不弱。   赵河清立刻拉过林岳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那圈红痕,指尖轻轻拂过,还低头吹了吹,眼神里满是心疼。   林岳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村长早已见怪不怪,连忙转过头去,心里暗自腹诽:这俩小子,真是没眼看!   “清哥儿,我没事。”林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随后又对村长说:“村长,您去跟他们说一声吧。愿意开织布厂,我就借钱给他们买织布机,要是觉得难,不愿意,那也不强求。借钱的具体事宜,到时候让清哥儿来安排就行。”   赵河清诧异地看向林岳,眼里满是不解。   这种赚取名声的好机会,按理说该让夫君出面才是,他日后要参加科举,好名声至关重要。   林岳察觉到他的疑惑,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就这么定了”。   赵河清不愿在外人面前驳他的面子,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问,默默点头。   村长可没心思琢磨他们俩的小九九,连忙答应道:“好!好!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   在他看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人会傻到拒绝。   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跑出了门。   村长一走,赵河清便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夫君,这种能博取名声的事情,怎么让我去办?主意是你想的,银子是你出的,理应由你出面才对,这对您考秀才也有好处啊。”   林岳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宠溺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哥儿,等织布厂开起来,周边村子的税收上去了,县里自然会记着功劳,好名声跑不了的,不急在一时。再说了,我还要抓紧时间看书刷题,这些杂事,只好麻烦我的清哥儿多费心了。”   赵河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仔细一想,夫君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纠结,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去办。”   第6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置办年货   赵村长刚从林家出来,就被等候在外的人群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像炸开了锅。   “赵村长,咋样了?林书生有法子了没?”   “快说说!急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们也能像赵家沟这样开厂赚钱吗?”   王家村和柳家村的村长连忙上前打圆场,生怕赵村长有顾虑:“赵老兄,你放心,要是林书生肯指条明路,以后他就是我们两村的大恩人,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赵村长跑得气喘吁吁,被众人围得连口气都喘不上,好不容易才摆手喊道:“大家安静!安静点听我说!林书生已经想出赚钱的法子了!”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响的欢呼,可没过几秒,大家又默契地闭上嘴,眼神灼灼地盯着赵村长,生怕漏听一个字。   赵村长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法子是有,但前期要投一笔不少的银子,你们愿意吗?”   他故意没提借钱的事,想先看看众人的诚意。   毕竟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得确认他们是不是真心想做事、懂感恩。   一听要花钱,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下去,纷纷低下头小声嘀咕:   “还要花钱啊?得多少银子才行?”   “咱这穷得叮当响的,哪里拿得出闲钱?”   “可不是嘛,家里能凑够口粮就不错了!”   赵村长站在一旁静静等着,直到一盏茶后,议论声渐渐平息。   王村长才走上前,一脸为难地说道:“赵老兄,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手里没银子啊!不过林书生肯费心给我们想辙,我们心里感激得很!要是钱不多,我们两村凑一凑,说不定还能应付!”   赵村长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不管成不成,这份感恩之心先摆在这儿了,没白忙活。   他这才揭晓谜底:“你们两村以前不是常养蚕吗?林小子说,以后蚕丝别卖了,自己开个织布厂!找些织女、绣娘,买个一二十台织布机,织成布自己卖,要是能耐大,做成衣裳卖更赚钱!”   众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织布厂?这法子好啊!林书生真是太聪明了!”   可一听到“一二十台织布机”,刚燃起来的热情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一台织布机就要二两银子,这得几十两啊,我们哪儿拿得出来?”   王村长皱着眉叹道:“我们是真心想开厂,可这银子实在是凑不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沮丧。   赵村长见状,才慢悠悠地抛出重头戏:“大家别急!林书生说了,只要你们真心想办厂,买织布机的银子他先借给你们!不过请工人、买丝线这些其他费用,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啥?借钱给我们?” 众人瞬间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二十台织布机,几十两银子,说借就借?”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激动地跳了起来:“愿意!我们当然愿意!”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傻子才不答应!”   “林书生真是大好人!简直是我们的财神爷啊!”   “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活祖宗,可得好好敬着!”   赵村长故作不满地摆摆手:“你们可别抢!林书生早就是我们赵家沟的‘活祖宗’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行了行了,” 赵村长摆摆手,“你们回去好好商量,确定要买多少织布机,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找清哥儿办借钱的事!”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欢天喜地地回了各自的村子。   赵村长看着空荡荡的村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下,村里总算能清净了。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林岳和赵河清就起了床。   两人要进城置办年货,春联、红纸、饴糖、糕点,还有过年要吃的肉和菜,都得一一采买齐全。   刚到镇上,喧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卖红灯笼、春联、窗花的摊贩沿街排开,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爆竹声时不时响起,吓得路边的小孩又哭又笑,打闹着跑过,满街都是浓浓的年味儿。   林岳是第一次在古代过春节,眼睛都看直了。   比起现代简化的年俗,古代的春节更有仪式感,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街上人太多,挤得他有些不适应,脚步都慢了下来。   赵河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适,立刻侧身挡在他身前,伸出手臂护着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夫君,往我这边来,那边人挤,别被碰到了。”   林岳看着他宽厚坚实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安全感十足。   被人挤一下其实不算什么,但这种被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让他心里甜丝丝的。他顺从地靠在赵河清身侧,任由他一路护着,慢慢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卖年货的摊位前。   两人先挑了红纸,花了五十文;又选了一对做工精致的红灯笼,一百文,打算挂在院子门口添喜气。   接着又买了春联、红蜡烛、春花,零零总总加起来,花了五百文。   “再买点饴糖和糕点吧?” 林岳记得赵河清爱吃甜的,上次买的一盒点心,全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每次吃的时候,眼睛都会下意识地眯起来,一脸满足的模样,可爱得紧。   两人来到糖铺,称了两斤饴糖。   又去糕点铺,选了三盒招牌点心,都是赵河清爱吃的口味。   买完这些,两人又去了秦屠夫的铺子,割了五斤五花肉、两斤排骨、两根猪蹄。   接着去集市,买了豆角、白菜、冻豆腐,还有新鲜的鱼、鸡、鸭,临走时还遇上卖野味的,又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等把所有年货都置办齐全,两人一算账,竟然花了二两银子。   不过如今他们家境殷实,这点银子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本来想在镇上吃点东西再回来,可临近过年,大多酒楼都歇业了,只好作罢。   赵河清看着买回来的冻豆腐,提议道:“中午就做白菜炖冻豆腐和豆角烧排骨吧,简单又下饭。”   林岳自然没有意见。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白菜炖冻豆腐吸满了肉汤的鲜美,软嫩入味。   豆角烧排骨色泽红亮,肉质软烂,香气扑鼻。   林岳吃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夸赞:“清哥儿,你手艺也太好了!这排骨炖得太香了,比镇上酒楼做的还好吃!”   满满的情绪价值,说得赵河清脸上带笑,眼底满是温柔。   第6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年夜饭   午后小憩片刻,林岳和赵河清便开始筹备除夕的食物。   虽只有两人相守,该有的仪式感却半点不含糊。   灶房里暖意融融,蒸腾的热气顺着窗棂漫出去,模糊了林岳贴窗花的身影。   他拿着朱红剪花,仔细对齐窗格,阳光透过镂空的纹样,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赵河清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光映得他脸颊泛红,目光落在锅里咕嘟冒泡的酸菜白肉上,汤汁翻滚着溢出鲜香。   林岳贴完最后一扇窗,推门进屋时,正见赵河清踮脚取下屋檐下悬挂的熏肉。   那是上次柳信送来的,油脂早已浸润得肉色油亮。   “夫君,祭祖的贡品都备妥了,”赵河清转身时,熏肉的香气跟着飘过来,“我们明早去祭拜爹娘可好?”   “辛苦清哥儿了,就依你,明早一早去。”林岳应着,顺手拿起一旁的青菜清洗。   赵河清熟练地切着蒸好的酥肉,刀刃起落间,肉块码得整整齐齐。   他忽然顿了顿,抬眸问道:“夫君,你还记得爹娘的坟在哪吗?”   林岳被他问得失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记着呢,放心,原身的记忆都在。”   赵河清这才松了口气。   他嫁过来时日尚短,从未去过林家祖坟,若是贸然问村里人,总不能说“自家夫君忘了祖坟在哪”,那样未免太过反常。   如今有林岳记着,便少了许多麻烦。   两人忙活了大半日,总算将除夕的饭菜一一备好。   好在冬日天寒,再用井水冰着,食材不易腐坏。   收拾完灶房,两人又一起贴春联,先前挂好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朱红的底色衬得小院格外喜庆。   赵河清望着满院红火,眼底漾着笑意。   这是他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春节,即便只有两人,也比以往孤孤单单的日子暖上百倍。   可转念一想,他又猛然扭头看向林岳,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生怕漏过一丝不适。   林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清哥儿,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夫君,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河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要是难受,咱这年不过也无妨。”   林岳这才明白他的顾虑,又好气又好笑:“我没事,你把我当成寻常人就好,这些年俗讲究,我都不怕的。”   赵河清眉眼瞬间亮了,又追问:“那符咒之类的,你怕吗?”   林岳愣了愣,他还真没接触过这些,老实答道:“不太清楚,但应该不用怕。”   赵河清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但凡涉及符咒之类的东西,一定要离林岳远远的。   他太怕了,怕哪天醒来,身边的人就不见了,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除夕天还未亮,赵河清便轻手轻脚地叫醒了林岳。   祭祖的贡品早已备好: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白肉、一块油光锃亮的腊肉、一壶醇香的米酒,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香纸钱。   两人踏着晨霜上山时,天已渐渐亮了。   山路上随处可见祭祖的村民,说说笑笑的声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见到林岳和赵河清,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林小子,来祭祖啦?这天刚亮就出门,真早啊!”   “开春雪化路滑,你们俩慢着点走,当心脚下!”   林岳和赵河清一一拱手道谢。   村民们却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感激:“谢啥呀!多亏了你们,咱今年才能过个好年!”   “可不是嘛!以前红纸春联都舍不得买,今年我早早就让娃挑了最喜欢的!”   “我还给老祖宗多烧了些纸钱,以前日子苦,委屈他们了!”   “林小子没发觉村里比往年热闹多了?小娃们都敢放爆竹了,以前哪舍得买这玩意儿!”   林岳确实没刻意留意这些,但听着大家细数着过年添置的物件,新做的衣裳、待客的糕点、给娃买的糖果,他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原来他们的一点努力,竟能让这么多人的年过得不一样。   找到原身父母的坟时,林岳不由得愣了愣。   不过一年光景,坟头上已长满了杂草,想来原身前些年并未好好打理过。   两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杂草,将坟头清理干净,再把贡品一一摆上,点燃了香烛和纸钱。   火光跳跃间,林岳在心里默念:爹娘,对不起,占用了你们儿子的身体。但你们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日,便会以林岳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将林家发扬光大,也算我给你们的赔罪。往后,赵河清便是林家的人,还望你们能接纳他,护他平安顺遂。   念完这些,林岳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仿佛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祭拜完毕回到家,已是正午。   简单吃过午饭,林岳便进了书房温书,赵河清则留在灶房,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昨日备好的食材,正好派上用场。   夜幕降临,年夜饭摆满了整整一桌。   十二道菜寓意十足:红烧鱼象征“年年有余”,四喜丸子代表“团团圆圆”,豆角烧排骨是“节节高升”,红烧肉寓意“鸿运当头”,芋头烧鸡是“大吉大利”,炝炒莲藕则是“好运连连”……   林岳指着每道菜,一一给赵河清讲解其中的寓意。   赵河清听得眼睛发亮,满脸震惊:“原来这些菜还有这般说法?”   他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以前过年能吃上一块鸡肉,便已是天大的满足。   短短几个月,日子竟已天翻地覆,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饭后,两人依偎在堂屋守岁,双手紧紧相握,彼此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这是两个异世灵魂的相互救赎,在茫茫人海中,幸好遇见了彼此。   林岳怕赵河清犯困,便找着话题聊天,想多了解他一些。   可听赵河清平静地讲述着过往的苦难,父母偏心,幼时打骂,被人轻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林岳的心却像被揪紧了一般疼。   他忍不住将赵河清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清哥儿,苦了你了。要是我能早来一点就好了。”   赵河清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眼底却泛起了湿意。   那些苦难都过去了,如今有林岳在身边,便是他最大的幸福。   夜色渐深,时钟悄悄指向午夜十二点。   赵河清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却还是强撑着说道:“夫君,新年快乐。愿你明年能考中秀才,事事顺遂。”   说罢,他在林岳唇角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夫君,遇见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若以往所有的磨难,都是为了换得与你相守,那我甘之如饴。   林岳被这轻柔的吻撩得心头一动,声音沙哑:“清哥儿,新年快乐。往后,所有苦难都远离你。”   他抱起疲惫的人,轻声道,“该睡觉了。”   第6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拜年   昨夜的温存延续到深夜,等林岳和赵河清醒来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林岳侧躺着,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脸上。   赵河清长睫轻颤,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得诱人,让他忍不住心头一动,俯身轻轻印下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传来,果然如想象中那般好亲。   唇上的温热触感让赵河清瞬间惊醒,他缓缓睁开眼,便见林岳那漂亮朗的脸近在咫尺,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几分狡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暗沉沙哑:“夫君醒了?饿不饿?我去做饭。”   林岳被抓包了偷亲,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你再睡会儿,我去弄早餐。”   说罢,迅速穿好衣服下床,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赵河清躺在床上,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早知道就多装睡一会儿了,难得夫君在白天这般主动。   厨房内,林岳将水烧开,把昨天赵河清包好的白菜饺子一个个下入锅中。   赵家沟地处中原地带,气候比北方温润些,过年却依旧保留着吃饺子的习俗。   林岳本是南方人,前世过年总吃汤圆,如今反倒觉得饺子更对胃口,至少不用对着黏糊糊的汤圆发愁。   他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赵河清已经洗漱完毕,脸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渍,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模样格外清爽。   “怎么又不擦脸?” 林岳无奈地摇摇头,从袖中掏出帕子,走上去轻轻为他擦拭脸。   赵河清心虚地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夫君,我忘了。”   实则心里暗自窃喜,这样就能让夫君多待自己亲近几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岳认真的模样,眼底盛满了温柔。   在林岳眼里,赵河清向来傻得可爱,明明身形高大,以前却总被人欺负,哪里想得到这看似老实的人,竟会故意不擦脸讨亲近。   等林岳擦完脸,锅里的饺子也煮得浮了起来,一个个圆滚滚的,透着诱人的香气。   赵河清连忙上前捞饺子,又熟练地调了蘸水,他记得林岳爱吃辣,特意多放了些辣椒油。   两人吃完饺子,已是上午十点。   大年初一按习俗不能打扫屋子,林岳也不想把过年的时间浪费在看书上,便想着给自己放个假。   正当两人商量着去哪里散心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喧闹的人声,还夹杂着张婶子的呼喊。   “夫君,我好像听见张婶子的声音了?” 赵河清疑惑地说道,“而且不止她一个人?”   “确实不止一个,还有小孩的声音。” 林岳侧耳听了听,“我们出去看看吧。”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院门外围了一圈邻里乡亲,每个人手里都牵着自家的小辈,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见他们出来,众人立刻涌了上来:   “林小子、清哥儿,可算等到你们了!”   “我们在门外喊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你们没起呢!”   “今天大年初一,带着孩子们来给你们拜个年!”   话音刚落,张婶子就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孩:“狗蛋儿,快给林叔、赵叔磕头拜年!”   那叫狗蛋儿的小男孩也不含糊,“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在石板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大声喊道:“林叔、赵叔,新年好!”   林岳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石板地多硬啊,这磕下去得多疼?   而且他一时没认出这孩子是谁,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河清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上前扶起狗蛋儿,从袖中掏出一个红纸包的红包递过去:“新年快乐,拿着买糖吃。”   红包里包了十文钱,在村里已是格外丰厚。   狗蛋儿接过红包,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见里面是沉甸甸的十文钱,眼睛都亮了,连忙喊道:“谢谢林叔、赵叔!”   说完,拿着红包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张婶子在原地尴尬地笑着:“清哥儿、林小子,你们也太客气了,给孩子这么多钱干什么?”   嘴上虽这么说,张婶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说明林家看重他们。   等回去,可得好好教育一下狗蛋儿,怎么这么没礼貌。   “婶婶客气了,过年嘛,图个吉利热闹。” 赵河清笑着说道。   林岳这才知道,这孩子是张婶子的孙子。   弄清了来意,他也自在多了,难怪昨天赵河清要特意用红纸包铜钱,原来是为了给拜年的小辈发红包。   前世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小辈们哪里敢在他面前这般讨要红包。   其他孩子见狗蛋儿得了十文钱的大红包,都急着往前凑,争先恐后地要拜年。   以前他们拜年,能得到几颗糖就不错了,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大多也只给一两文钱,像林家这样大方的,还是头一回见。   后面的孩子显然是被家长提前叮嘱过,拜年时规规矩矩地磕头,接过红包后也不当场拆开,只是恭恭敬敬地说声“谢谢林叔、赵叔”,模样乖巧了不少。   林岳渐渐适应了这样的氛围,主动给每个拜年的孩子递上红包,心里觉得十分有趣。   就是这些孩子磕头太实诚了,真不怕磕疼膝盖和额头?   等所有孩子都拜完年,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赵河清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糖果瓜子,一边对林岳解释道:“大年初一,邻里乡亲本该互相拜年,只不过以前大家都只走自家亲戚,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幸好提前准备了红包,不然可就失礼了。”   后面红包不够,他们还直接给了铜钱,也算尽了心意。   “这是好事啊。” 林岳笑着说道,“说明大家愿意和林家亲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村里人本就因为原身的缘故,对林家避之不及,如今能主动上门拜年,足见大家对他们的认可。   赵河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林岳忽然想起什么,眼眸一亮,对赵河清说道:“清哥儿,等天气暖和些,我们去踏青吧?”   他记得原身的记忆里,镇外的桃花沟风景极好,每年春天,不少公子哥都会去那里骑马踏青。   他不会骑马,想趁着这个机会学学,正好带着赵河清一起。   而且科举也考骑射,提前练习总是好的。   如今他们家境殷实,买一匹马也不算难事,以后若是搬去县城,有了马车也更方便。   第6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读书人就是不会种地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三月初,正是春小麦播种、水稻育秧的农忙时节。   林家前些日子刚从钱地主手中置下三亩旱田、七亩水田,眼下正是地里最忙活的时候。   三亩旱地早在二月底就种上了小麦,如今还剩五亩水田的水稻亟待栽种,必须赶在三月中旬前完工,这几日林岳和赵河清忙得脚不沾地。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跟着村民们一起下了地。   这段时间忙得连看书的空都没有,林岳索性放下书本,跟着赵河清一起田间劳作。   长时间的田间忙活,让他原本偏清瘦的身子结实了不少,身上覆着一层匀称的薄肌,线条利落又好看。   每到夜里,赵河清总忍不住一遍遍摩挲着他的肌肉,心里又心疼又欢喜。   林岳则是高兴多了,这可比在院子里跑圈锻炼管用多了。   村民们看着林岳这读书人竟真能沉下心下地,还常常比他们来得更早,心里暗自佩服。   却也忍不住私下调侃,这林书生种庄稼的法子,实在太过荒唐!   起初林岳要在地里烧草木灰,大家还想着“不过是些灰,也碍不了事”。   可这回倒好,他竟弄来一堆粪便,兑上水在院子里发酵了半个多月,那股冲鼻的酸臭味,隔着半条村都能闻到!   那些发酵好的粪水,还是赵河清一桶桶从河边打水兑成的,看得村民们直摇头:“林书生不懂种地也就罢了,清哥儿怎么也不劝着点,还跟着一起胡闹?”   村长实在看不下去,专门跑到林家劝了好几回。   可林岳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样子,骨子里却比谁都,任村长说破嘴也不肯改。   而赵河清更是事事依从林岳,小事顺着也就罢了,种庄稼这种关乎收成的大事,竟也任由他“折腾”,气得村长老脸发黑。   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赵河清,最后实在劝不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不能看着庄稼被糟蹋,自己心疼得睡不着觉吧?   另一边,赵财旺家的地里,李桂娟刚从祠堂出来。   前些日子她因犯错被罚,多亏村长看在春耕要紧、怕耽误了税收触怒官老爷的份上,法外开恩让她先回家种地。   一听说林岳在地里“瞎折腾”的事。   李桂娟高兴得险些跳起来,凑到赵财旺身边幸灾乐祸:“当家的,你说林家那几亩地是不是要完了?好好的庄稼地,竟往里面浇粪水,真是脑子进水了!”   赵财旺脸上也掩不住窃喜,嘴上却假意说道:“年轻人做事就是莽撞,吃了亏就知道回头了。看来这读书人,也未必懂种地。”   “你可别这么说!”李桂娟连忙打断他,语气得意又护短,“林岳蠢是他自己的事,别扯到读书人身上!我们家文轩也是读书人,可比他聪明多了!” 她故意说得大声,生怕田埂边的人听不见。   可村里人本就因肥皂工厂的事对林家心存感激,早已和林家荣辱与共。   就算觉得林岳种庄稼的法子荒唐,也只敢关起门来说说,生怕被外村人知道了笑话,毕竟如今赵家沟因林家过上了好日子,早就被周边村子嫉妒着。   听李桂娟这么诋毁林岳,几个婶子顿时不乐意了,当场就怼了回去:   “你们家赵文轩?读书读了这么多年,连五谷不分,哪比得上林书生?至少林书生肯下地干活,还心疼自家夫郎!你们家文轩,可有半点心疼你们?”   “就是!这么久了,也没见他给你们送过一次饭、搭过一次手,真是白养了!”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孝心都没有,还不如我们这些‘泥腿子’!”   李桂娟气得哇哇大叫,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们这群烂舌头的毒妇!竟敢骂我儿狼心狗肺,真是翻了天了!我儿可是读书人,生来就比你们高贵!等他考上秀才、当上大官,定要你们跪下来磕头道歉!”   几个婶子被她这番疯话气笑了:“李桂娟,你口气倒不小,我倒要看看你儿能不能让我们磕头!”   “现在你可别忘了,你家赵文轩还没当官,跟我们一样是泥腿子!”   “再说了,今年没了清哥儿帮你们种地赚钱,年底别说纳税了,能不能凑够文轩的束脩都难!”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这话戳中了李桂娟的痛处。   没了赵河清这个免费劳力,家里的活全压在她和赵财旺身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天天少不了吵架。   李桂娟被气的不行,赵财旺的脸色也黑得吓人。   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这群没心肝的!这么维护林岳,小心他半夜去你们家偷粪!”   她最见不得别人说自家靠赵河清,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个赔钱的哥儿,难道还能让一家人靠他吃饭?   这话一出,几个婶子瞬间不笑了,憋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桂娟这心思也太毒了,竟然这么造谣林岳!   在她们心里,林岳是何等干净体面的人,怎么可能和“偷粪”这种事扯上关系?   而此刻的林岳和赵河清,正在自家水田里育秧苗。   午时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林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赵河清看着他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忙说道:“夫君,剩下的我来弄吧,没多少了,你去树荫下歇歇。”   林岳摆摆手,抹了把汗笑道:“没事,我们俩一起干,快得很,弄完了一起回家。”   赵河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清哥儿,不高兴了?”林岳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手里的活问道。   赵河清垂下眼睑,嘴角微微下垂,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坚定:“夫君,我见不得他们那么说你。就算这地里最后什么都种不出来,我也愿意跟着你做,我信你。”   他这辈子,除了纳妾娶亲,从来无法拒绝林岳的任何要求。   林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声音轻得像风:“我知道。要是在我们那儿,你这模样,定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以前他最不能理解这种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样子,可如今,他好像懂了。   风太大,赵河清没听清后半句,疑惑地抬起头:“夫君,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岳连忙岔开话题,心里暗自庆幸没被听清,“我是说,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接下来还要往地里加石灰水,怕是耳朵都得被他们念得起茧子。”   第6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两人把地里的活计忙完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赵河清刚扛起锄头要往家走,预备着回家做饭。   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伴着粗重的喘息声。   “林小子!清哥儿!快回——快回村!王家村、柳家村的人来了,村长让你们赶紧过去!”   喊话的是赵洪叔伯,他本是收了工往家挪的,半道上撞见村长家院门口黑压压聚了一群人。   王家村和柳家村的村长竟都带着大队人马过来了。   正好奇是什么天大的事,就被村长一把拉住,催着他赶紧跑一趟,把林岳二人叫回来。   看村长那模样,显然是急得上火。   赵洪叔伯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过来,这会儿正扶着膝盖直喘气,嘴里念叨着:“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赵河清一眼认出是他:“洪叔伯,别急别急,先歇口气。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您跑这么急?”   “我也摸不清底细,”赵洪喘匀了些气,压着声音道,“就见那两村来了好些人,男男女女都有,村长看见我,一个劲儿催我叫你们。”   林岳听后,心里已经明白了,多半是为了织布厂的事。   他对着赵洪拱了拱手:“多谢洪叔伯跑这一趟,我们这就过去。”   说完后,拉着赵河清的手,飞快的往村长家赶。   赶到时,村长家的小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院里站着王家村和柳家村的人,院墙外还挤着不少赵家村的村民,一个个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看向外村人的目光隐隐透着敌意。   这敌意可不是无凭无据的。   年前这两村的人就来过一回,见赵家村的肥皂厂赚了钱,便直愣愣地要林岳给他们也想个赚钱的法子。   赵家村的人心里本就不痛快。   林岳是他们村的人,凭什么平白给外村人出主意?   更过分的是,有外村人竟撺掇林岳改户籍,说以前赵家村待他不好,王家村和柳家村愿意敞开大门接纳他。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两边当场就吵翻了天,推搡拉扯间,好些人身上都带了伤。   这事被几个村的长辈死死瞒了下来,没让林岳知道。   他们总想着,林岳是个读书人,定是不喜这般打打杀杀的场面。   如今听说林岳要帮这两村开织布厂,赵家村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些外村人明晃晃地在挖墙角。   若不是林岳二人来得及时,怕是又要吵得不可开交。   王家村和柳家村的人一见林岳与赵河清进来,立刻涌了上去。   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林书生可算来了!”   “清哥儿也到了!”   那股子热情劲儿,把身后的赵家村人气得直咬牙,私下里嘀咕:“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林岳倒没察觉这底下的暗流涌动,只当是邻里间的和睦,笑着点头致意。   王家村的王村长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洪亮:“林书生!我和柳村长合计好了,你先前说的织布厂,我们开!”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日子本就难以为继,就算后续亏了本又如何?   大不了再苦些,好歹有几亩薄田,只要不遇上天灾人祸,总能混个温饱。   其实他和柳村长早就动了心思,年前就想过来找林岳。   却被家里媳妇劝住:“都要过年了,这会儿去叨扰人家多不吉利,等过完年再去也不迟。”   两人一想也是,这才拖到了现在。   这次来,他们特意带了村里几个说话有分量的长辈当代表,就是想跟林岳、赵河清好好商议商议。   “是啊林书生,我们都想好了!开!我们也想开厂赚钱!”柳家村的人跟着附和,一个个眼里闪着对好日子的期盼。   “等我赚了钱,就送我家小子去学堂认字!”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笑道。   “我也是!赚了钱先送我家弟弟去上学,还有我妹妹!”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郎接口道,他身形瘦弱,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可眼睛却亮得很,透着股机灵劲儿。   林岳闻言,不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年代,能想着送妹妹去上学的,可比村里能见到胖子还稀罕。   少年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红着脸低下了头,心里暗自嘀咕:“林书生会不会觉得我这想法太荒唐?”   林岳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随即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大家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开织布厂初期,未必能立刻赚到钱,甚至可能要先垫些本钱。”   见众人脸上的喜色淡了些,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按我说的法子做,日子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差!”   这话一出,王家村和柳家村的人脸上顿时又绽开了笑。   “只要比现在强,我们就知足了!”“有林书生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两个村长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次他们可是把全村人的家底都凑了出来,一共五十两银子。   这银子看着不多,却是家家户户省吃俭用攒下的身家性命,可这点钱,也只够买二十多台织布机,离开起织布厂还差得远。   林岳自然看出了他们的难处,也猜到他们此行不止是表决心,便开口道:“大家若是不嫌弃,不如先随我回府家坐坐,我们细细商议后续的章程?”   王村长和柳家村长眼睛一亮,正合他们心意,连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能叨扰林书生,是我们的福气!”   说着,两人转头对赵村长发了句“多谢赵兄方才的款待”,便急匆匆地跟着林岳和赵河清往外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赵村长站在原地,脸都气绿了,心里堵得慌,就像自家的宝贝被人硬生生抢走了似的。   赵家村的村民也纷纷抱怨:   “这外村人也太会捡便宜了!”   “也就林小子心善,换了别的读书人,哪会这般尽心尽力帮外村人?”   “可不是嘛,换其他读书人,能跟咱们说上几句话都算给面子了!”   第6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芝麻馅的汤圆   好在林家前年刚翻新过宅院,青砖瓦房带个宽敞天井,不然这么些人挤进来,当真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到了林家,赵河清没歇着,转身就去灶房忙活。   不多时,他端着个黑漆托盘出来,托盘上摆着十几只粗瓷茶杯,挨个给众人递了过去。   “大家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润润喉。”   众人接过茶杯,凑到鼻尖一嗅,顿时惊得眼睛都亮了。   “这是……西山茶?”有人失声低呼,“镇上云起茶馆的招牌茶啊!我上次跟着掌柜的去镇上办事,远远瞅见人家沏这茶,一两就要卖几十文呢!”   “这么金贵的茶,拿来招待我们这些泥腿子,岂不是糟蹋了?”   另一个老汉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化开,回甘悠长,忍不住啧啧赞叹,“真香!比村里的粗茶淡饭强百倍!”   这西山茶是林岳偏爱的,赵河清记着他的喜好,特意去云起茶馆买的。   起初茶馆的师傅不肯教他泡茶的手艺,奈何赵河清每次都买上好几斤,算得上是茶馆的大客户。   再加上赵河清直言,学泡茶只是为了给自家夫君喝,不打算以此营生,师傅这才松了口,默许他时常来茶馆观摩学习。   赵河清也懂分寸,只专研了西山茶的泡法,没多打听别的。   林岳还嫌“西山茶”名字太普通,私下里总叫它“西山白露”,倒显得雅致了不少。   林岳看着赵河清忙前忙后,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别忙了,坐下歇歇,有话慢慢说。”   王村长向来是两村的领头人,性子也外向,见状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林书生,不瞒你说,我们两个村凑了又凑,总共就凑出五十两银子。你先前说过,若是银钱不够可以先借我们,这话……还算数吗?”   他说着,脸颊微微发烫。   林岳肯出主意已经是天大的情分,如今还要开口借钱,实在有些难为情。   “你放心,利息我们肯定给,就按市面上的规矩来,绝不让你吃亏!”   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林岳,眼神里满是期盼。   林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五十两银子,怕是两个村能凑出的全部家当了。   前年地里收成不好,这偏僻山村的日子更是难上加难,能凑出这些已属不易。   他本可以直接把钱全借出去,但转念一想,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若是他包揽了所有本钱,这些人未必会尽心尽力经营织布厂。   可若是让他们把自家的家底都投进去,自然会拼尽全力想让厂子盈利,毕竟没人愿意让自己的血汗钱打水漂。   心念电转间,林岳脸上露出一副惊讶又无辜的神情,语气诚恳:“王村长说笑了!大家都是一个乡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谈什么利息?先前说好的,我借钱给大家,本就没打算要利息。”   众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过意不去。   “这怎么行?”柳村长性子耿直,连忙摆手,“林书生,你这就太吃亏了!我们已经占了大便宜,哪能再让你白借钱?”   王村长脸上也闪过一丝挣扎:“是啊林书生,你心善我们记着,但这利息必须给,不然我们心里不安稳!”   起初听说不用给利息,他确实松了口气,可静下心来一想,做人不能忘本,哪能平白占这种便宜?   赵河清在一旁奇怪地看了林岳一眼,心里暗笑。   他家夫君看着温温柔柔、人畜无害,实则心眼比谁都多,活脱脱一个芝麻馅的汤圆,外面甜糯,内里黑着呢。   可偏偏,他就吃这一套,觉得这样的林岳既有趣又可爱,越看越喜欢。   林岳等的就是他们这份愧疚,当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皱着眉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说什么吃亏不吃亏的?我是真心想帮大家一把,哪能要利息?”   众人面面相觑,还想再劝。   林书生这么善良,要是到了外面,还不得被人坑得骨头都不剩?   没等他们开口,林岳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亮:“要不这样吧,我知道大家不想让我吃亏,可让你们给利息,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我入股你们的织布厂如何?”   他早算好了,入股既不用费心费力打理,还能坐享分红,也省得赵河清太过劳累。   赵河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夫君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单纯借钱,入股拿分红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王家村和柳家村的人却是一脸茫然,你看我我看你,满脸疑惑。   “林书生,什么是入股啊?”王村长率先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林岳耐心解释道:“入股就是大家一起凑钱办厂,按出钱多少分股份。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股份分配公平合理,到了年底,就按股份多少分盈利,这就叫分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出资一百两,占四十的股份,剩下的股份,就按大家的出资和出力多少来划分。”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不用还钱,不用给利息,还能跟着分盈利,这入股的法子也太好了!   纷纷点头同意:“好!就按林书生说的办!”   谈得投机,到后来,众人一口一个“林小子”,语气亲昵了不少,先前的拘谨也一扫而空。   只是签契约的时候,大家发现,股东名字写的不是林岳,而是赵河清。   这一下,众人看向赵河清的眼神都变了,原来这生意竟是清哥儿在主事,林小子对他的看重,可见一斑。   等王家村和柳家村的人走时,已是未时末刻,日头渐渐西斜。   林岳和赵河清忙着谈事,连午饭都忘了吃,可一想到织布厂很快就能开起来,两人都觉得这顿饿值了。   送走客人,两人简单煮了点面条,随便应付了一顿。   刚放下碗筷,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林小子,你买的石灰送到了!”   这石灰还是上次林岳和赵河清去药铺买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时发现的。   当时正巧有人给药铺送石灰,说是用来给病人止血的。   林岳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地里的庄稼正该施肥,他正愁没好法子,石灰用水稀释后,既能当肥料,还能防虫害,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当即问了价格,送石灰的人见有生意上门,喜出望外,平日里只有医馆会买,一年也卖不出几袋,这白来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苍蝇再小也是肉啊!   林岳想着家里就一亩地,没敢多买,只买了两袋试试水。   一袋三百文,两袋花了六百文。   他心里有数,施肥讲究“宁稀勿浓”,不然浓度太高,反倒会把庄稼烧死。   送石灰的人答应过几天送货上门,没想到今天就到了。   赵河清知道林岳要把石灰水当肥料,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万一真把庄稼烧死了怎么办?   可看着林岳兴致勃勃的样子,他终究没忍心泼冷水。   只想着:大不了多担几桶水,把石灰水稀释得淡一些。   就算真不行,就当这次试错了,来年不这么做就是了。   第6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石灰水   吃了晚饭,赵河清就下地干活了,因为林岳说这个石灰做成的肥料最好早点上,尽快在三月初的时候上完。   赵河清一刻也不敢停歇,想尽快将庄稼的肥料上完,本来这次上肥时间已经很晚了。   林岳想跟着一起去的,没想到赵河清怎么都不同意,只让他在家里看书就行。   赵河清想着今年年底就要科举了,时间只剩下几个月了,不想在因为地里的活耽误林岳。   以前在赵家的时间,几十亩地,都是他一个人干下来的,没道理就这10亩地还需要林岳帮忙。   林岳想着,这段时间功课确实落下了,就同意清哥儿一人去了。   反正地里的活也剩下不多了,差不多一两天就能干完。   可是上石灰水的要耽搁一段时间。   书桌上烛光摇曳,只听见沙沙的写字声,白皙修长的手指落下一个个漂亮又锋利的字迹。   烛光衬托着脸庞温润如玉,周围十分寂静。   林岳坐在书桌旁,眼睛时不时的往门外看,不过桌上的文章已经成型。   “这么晚了,清哥儿怎么还没有回来?”   越想越沉不住气,想着前段隔壁村,有野下山,祸害了不少庄稼。   林岳担心赵河清遇上危险,毕竟这里是古代,山上的野猪野兽乱跑。   等了许久还不见赵河清回来,他终于忍不住,点上烛灯,关了门,就去地里找赵河清。   刚走到一半,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影,林岳自觉是赵河清。   快步走上去,就听见赵河清兴奋的喊道:“夫君,你怎么过来了?”   林岳走近后并不想说话,脸色沉沉的。   赵河清见林岳好像有点生气,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小心翼翼的说道:“夫君,地里的活我已经干完了,明天就可以上石灰水了。”   林岳冷淡的回了一声:“嗯。”   赵河清第一次遇到林岳这么冷淡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找林岳聊天,奈何林岳一直很冷淡。   进屋的时候,赵河清下意识的想牵林岳的手道歉。   没想到林岳一把摔开了!   赵河清瞬间忍不住委屈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带着哭腔的说道“夫君,对不起,我错了。”   林岳听见赵河清委屈的声音,实在心硬不起来,只能回道:“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赵河清只固执的说着对不起,手一直想牵林岳。   林岳回头一看,赵河清已经哭的泪流满面。   他一下慌了神。   赵河清见林岳终于转过头看他,急切的拉着林岳说道:“夫君,你打我骂我的可以,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他受不了林岳冷淡的样子,要知道刚刚夫君甩开他的手,他感觉自己心痛的快要死掉了。   原来心里难受比身体难受更痛苦。   林岳听见赵河清这么说,更生气了!   但心也软的一塌糊涂。   他贴近赵河清的身体,轻轻的将脸上的眼泪擦干:“你胡说什么?你自己最重要明白吗,谁也不能伤害你,就算是我也不能伤害你。”   赵河清赶紧抱着林岳,不过嘴里反驳道:“不,在我心里,只有夫君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你不理我,我都不想活了。”   夫君,明白吗?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是如此的固执和极端。   林岳知道只要赵河清认定的事情,根本说不通,倔的很。   不过,一想到赵河清那么晚才回来,就气的不行。   要知道,下午五点多出去,现在都快晚上11点了。   他把赵河清拉开说道:“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不知道晚上很危险吗?”   赵河清还想往林岳身上贴,被林岳冷冷的眼神一盯,只好老老实实的站着。   “对不起,我只是想着把地里的活干完,而没多少了,明天就可以直接上肥料了。”   “地里的活是能干完的吗?,你不知道这么晚我有多担心你,要是你被野狼叼走了,我就另娶别家哥儿!”   林岳冷着脸说道。   赵河清最开始听着夫君说担心他,心里暗暗的高兴,结果后面说要另娶其他哥儿,一下子急了!   “我不许!你不能娶其他人,你说了只娶我一个的。”   林岳勾唇笑了笑:“你要是不珍惜自己的命,等你死了我就娶其他人,反正你也不知道。”   赵河清心里憋屈的不行,只好说道:“我以后不会这么晚回来了。”   他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他还没有这么晚回去过。   要是真遇上野猪老虎什么的,只有死路一条。   到时候,林岳就是别人的夫君了。   第二天,林岳和赵河清睡到了午时才起来。   昨天晚上收拾完,已经太晚了。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中午。   “夫君,我水已经加好了,你看着石灰水可以了吗?”   赵河清来回打了二十多趟水,想着越稀越好。   林岳看了一下,说道:“可以了,辛苦清哥儿了,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赵河清眼睛一亮:“夫君,我想吃糖醋排骨。”   他觉得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而且还有浓郁的肉香味,一点都不腻。   林岳宠溺的说道:“好,一会儿我给你送饭。”   赵河清一听,更开心了,一会儿干活更有动力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赵河清将衣袖挽到胳膊上,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一点一点的往地里浇水,浇的是刚弄好得石灰水。   有人看见赵河清在往地里弄什么东西,好奇的走近了一看。   “清哥儿,这是什么,怎么不是井水。”   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赵河清说道:“叔,是石灰水。”   那人一听,不得了了:“什么?石灰水?你疯了吗,不怕把庄稼烧死啊。“   声音太大,导致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全都围了过来,赵河清有些不自在。   受不了大家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有人摸着水闻了闻,震惊的说道:“还真是石灰水!”   什么?林家疯了吗,什么东西都敢往地里弄。   第6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野猪下山   其他的纷纷劝道:   “清哥儿,怎么能加石灰水呢?”   “种庄稼怎么能乱来?林书生只会读书,他哪里懂什么种地?”   “对啊,清哥儿,不是婶婶说你,你听他的干嘛呢?”   “叔我种了一辈子地了,我还不能明白吗,快别加了,到时候庄稼烧死了别怪叔没提醒你。”   赵河清给大家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加石灰水,还说了能预防害虫。   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只觉得他油盐不进,认死理,说不能浇石灰水,非要浇。   赵河清见大家不听他解释,也不再说话。   自己默默的把地里的庄稼全给上了一遍。   别人不相信林岳,但他相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转眼之间,已经三月中旬了。   赵河清已经把地里的活全干完了,浇水又施肥。   终于赶在3月中弄完。   不过他们给庄稼弄石灰水的事情,村里闹了好一阵。   这些叔叔婶婶也是好心,怕两个年轻人不会种地,时不时要来劝一下他们。   连村长都找了林岳谈了好几次话。   可林岳和赵河清两人就是不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天,林岳正在家里温书,赵河清在一旁扒拉算盘,这段时间,肥皂厂已经开始盈利了。   扣除了给村民发的银钱外,他们一个月的净收入是100两。   凤莱酒楼的生意也稳定了下来,一个月的分红是50两。   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干,坐着收钱,一个月都有150两的收入。   上次存了1000两到钱庄,那钱赵河清不准备动,想着等夫君考上秀才后,到县城去了。   再好好的规划一下。   织布厂目前还在起步阶段,还没什么可赚钱的地方。   不过赵河清能感觉到,织布厂应该会比肥皂厂赚的更多。   成衣只要样品好,运到县城,省城,那利润空间可太大。   就在赵河清想的出神的时候。   多远地方传来惊叫声,给人一种惶恐不安感。   “不好了不好了!野猪下山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赵二狗子被野猪伤了!”   林岳和赵河清一听,两人焦急的对视一眼,马上往外走去。   赵河清想起什么,马上倒回家拿了一把大刀。   这刀还是林岳有钱后,找人打的,没办法,这古代太危险了,家里放着利器安心点。   这还是他和打铁匠磨了好久,才愿意打出一把的。   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别说,清哥儿拿刀的样子戾气真重,气势更加凶狠沉稳了。   满满的安全感。   “夫君,外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站我后面来。”   赵河清语气沉重的说道。   等两人到了后,发现赵二狗地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赵二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手一直捂着腿,满地的血。   他的旁边是赵二狗媳妇张梅,神情恍惚,好似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但怀里还抱着一位六七岁的小姑娘,一直望着她爹哭喊道。   “爹,爹,你伤口疼不疼了”   “再等等,村长已经去牵牛车了,你再坚持一下。”   其他人都站在一旁,不敢上前乱动,怕伤着赵二狗。   不过嘴里都骂道:   “天杀的,这野猪怎么下山了。”   “这是见不得我们好啊,地里的庄稼全被糟蹋了”   “还要不要人活了?”   “每年因为野猪死了多少人啊!”   张梅一听到“死人”,脸色吓得更白了,嘴里哆嗦的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赵河清看着这里,于心不忍,下意识的对林岳开口道:“夫君,这……”   林岳说道:“别急。”   并马上上前一步。   “大家都先让一让,让一让,围着的人太多了,容易导致呼吸不畅。”   虽然大家没明白林岳说的什么意思。   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让出来一大片空地。   林岳快速的上前查看,摸了一下赵二狗的腿,松了一口气,只是骨折,腿能保住。   看着吓人,只是腿外面的伤口太大,流血太多了。   张梅紧紧的盯着林岳的动作,声音颤抖的说道:“林书生,我当家的没事吧?”   林岳安抚着说道:“放心,没事,只是伤口看着吓人,腿应该是骨折了。”   众人一听,震惊的说道:“什么?骨折了,那以后赵二狗怎么办啊?家里还有一个小孩要养。”   林岳觉得只不过腿骨折了,完全能治好,却忘记了这里是古代,一个感冒都能要了人的命。   骨折已经是很严重了。   果然,林岳抬头一看,张梅已经吓得哭了出来,牙齿将嘴唇都咬破了。   怀里的女儿哭的更大声了。   “哥哥,哥哥,我的爹还有救吗?”   林岳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只是骨折,没什么大问题。”   好像骨折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一样。   林岳当即对大家说道:“大家放心,只是骨折,我在镇上认识一个很好的骨科大夫,肯定会没事的。”   “你们去弄一杯盐水过来,拿个干净的布,酒,剪刀,最好拿两个条形的木头,大概这么长。”林岳说着比划了一下。   等林岳吩咐完,其他人全都动了,拿布的拿布,找酒的找酒。   没一会儿,东西就齐了。   林岳先让赵二狗把盐水喝了,恢复体力。   然后用剪刀将受伤地方的布料全部剪了。   再用酒擦拭干净,擦的时候,赵二狗没忍住,疼的惨叫一声。   张梅和她女儿都紧张的看着。   林岳安抚的说道:“没事,酒擦在上面是有一点痛,我们消消毒,把这些泥土先擦干净。”   弄完后,在用干净的布和布条一起缠着,固定住。   林岳是知道牛车是有多颠簸的,怕把伤口弄的更严重了。   只能先这么简单的处理一下,希望可以有点用。   “张婶子,你好好的看着腿,最好不要压着磕着什么的。”   张梅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弄完后,林岳转头对大家说道:“我前段时间看了一下医书,书上是这么处理。”   想了想,还是编一个借口给大家。   林岳以前有个好朋友喜欢挑战极限运动,有次把腿弄骨折了。   还是从他那里学到的经验。   “村长来了,村长牵着牛车来了。”   “快,快把人抬上去。”   第6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可怜人儿   几个人了合力一起将赵二狗抬上了牛车。   林岳也跟着一起上了牛车,带他们去镇上找骨科大夫。   等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吴大夫,在吗,开开门,有人被野猪伤了。”   林岳到医馆后,着急的敲门。   张梅也急忙的上前,把门敲的“咚咚咚”响。   “大夫,大夫,开门啊,求你救救我家男人。”声音悲切。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里面出来了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人。   衣衫不整,显然才刚下不久。   “快将人抬进来。”   几人急忙的将人抬进去后。   吴大夫摸了摸腿,看了一下包扎的伤口。   “好在血止住了,骨头也提前固定住了。这腿能治好,走路可以,不过以后要是下地干活难了。”   不过能走路就行,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是谁包扎的,手法不错,要不是提前止住了血,这腿怕是废了。”   张梅抢话说道:“是林书生,是他带我们过来找您的。”   吴大夫看了林岳一眼,林岳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这比起吴大夫,那就是班门弄虎了,我只不过在书上学了点皮毛。”林岳谦虚着说道。   吴大夫听了心里十分舒服,这林小子说话就是让人心里舒坦。   要不是这小子要考科举,不然他都得收下当学徒。   这可比他收的两个徒儿聪明多了。   “好了,你们留人照看着吧,药一会儿就煎好了。”   说完,就准备回去躺一会儿。   人老了后,睡觉没以前那么踏实了。   吴大夫走后,张梅哭着对林岳道谢道:“林小子,婶子谢谢你,要不是你,你叔的腿就毁掉了。还有村长,辛苦你跑一趟了”。   说完,就要给他们跪下。   刚才药费还是林岳帮忙垫付的,用了5钱多银子。   林岳看着不对,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扶了起来。   “婶婶说什么话,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说这话也太见外。”   村长也生气的说道:“张家娘子不必这么说,赵二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要腿保住了就行,养养还是能好的。”   张梅连连点头说好。   “村长,林小子,你们就先回去吧,二狗这边我来照顾就行,拜托你们照顾一下大丫了。”   大丫就是张梅和二狗子的女儿。   “我晓得咧,大丫这几天就在我们家待着,你就放心吧。”   村长说完,把身上仅剩下的钱给了张娘子。   这在镇上吃喝也得花钱,就她身上的那点钱,怎么能够。   林岳身上的钱已经全给交药钱了。   在牛车上,村长愁眉苦脸的对林岳说道:“林小子,你是不知道,赵二狗他们也是可怜人。”   赵二狗家一共有三个儿子,他排第二,因为生他的时候难产,导致他娘对他像个仇人般。   虽然都是儿子,但更偏向大儿子和三儿子,看他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家里的活差不多就是他在干,后面娶了媳妇,也是受苦。   张梅老实巴交的样子不受二狗爹娘喜欢,虽然在家干的活最多。   特别是后面第一个生的是个女儿,更加不受待见了。   一家子赚的钱全都上交,每次想找二狗子爹娘要点钱,家里都闹得鸡犬不宁。   每次骂她都逮着说,嫁进门几年了,还生不出儿子,就是个不能生养的。   要求张娘子家退彩礼钱。   二狗子也是老实,看着自己媳妇欺负成那样,也不敢吭声。   张娘子以前看着多清秀可人,才短短几年光景,被磋磨的不成人样了。   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都像三四十了。   脸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大丫头也是,怯生生的样子,长得矮小,看着才三四岁,其实马上都要快八岁了。   半大的孩子样,天天在河边洗着比她人还高的衣服。   手上全是冻疮,全都开裂了。   已经三月了,还不见得好。   这次赵二狗子被野猪伤着了,他爹娘也都没来看一眼。   自己兄弟妯娌也冷眼旁观,都比不上邻里乡亲。   林岳听了后,奇怪的问道:“怎么不分家?”   赵二狗也不是个懒散的性子,张娘子也勤俭持家。   按道理来说,日子过得不会太差。   村长吸了一口旱烟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百事孝为先,哪有儿子主动要求分家的。”   “再说了,赵二狗子也是愚孝,每次赚了钱让给多少就给多少,也不知道给自家留一些。别忘了自己还有媳妇和孩子要养。”   “你且看着吧,这次的医药钱,铁定二狗子的爹娘是给不出来了。”   林岳眉头皱了皱,这日子过得不好,也怪赵二狗子立不起来。   要想分家,有点是办法,这村里人闹着分家的还少吗?   这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下去了。   就算不分家,自己硬气一点,护着老婆孩子,想着点老婆孩子,存点钱,日子过得不必那么难。   就是这次,不知道赵二狗能不能看清,硬气一回了。   等回到村里后,已经晚上九十点钟了。   林岳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屋里还点着灯。   赵河清许是听见脚步声,连忙出来看。“夫君,回来啦,快进来喝口热汤。热水我也已经烧好了,喝完后烫烫脚。”   这天虽然没冬日那么冷了,但晚上还是凉飕飕的。   这骨头汤一直放在柴火上温着,还热乎着,正好暖暖胃。   林岳喝了一口,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这么晚了还不睡?”   赵河清答道:“在等夫君,二狗叔怎么样了?”   林岳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想要问出口,听到在等他,心里满意了。   “已经没事儿了,治好后能正常走路,不过这腿以后不能再干苦力了”。   赵河清听了,眉眼舒展开,没事了就好。   林岳洗漱完,两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赵河清紧紧的将林岳贴着,身体密不透风。   林岳抱着赵河清,眼睛里充满着情欲。   狠狠的亲了赵河清一口。   赵河清也热情的回应着,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害羞了。   这几天,他们两人忙着种地,很久没亲热了。   翌日,两人都很晚才起来。   昨天晚上战斗到太晚了。   隔壁的鸡都打鸣了,他们才堪堪歇下。   第6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分野猪肉   赵河清起来后,将前天买的鸡炖了。   林岳比起炒着烧着吃,更喜欢吃清炖的鸡肉,说什么原汁原味。   他可不懂什么味道好与不好,明白只要是肉都是好吃的。   把鸡肉炖锅里后,直接放了大柴,也不用一直看着火了。   然后再将白米下水,淘洗干净后,另一口锅这蒸着。   自己又去后院里摘了几根黄瓜,今天再弄一道凉拌黄瓜。   这天气渐渐热了,吃这个爽口又下饭。   过了半个时辰,鸡肉终于炖好了。   今天这个凉拌黄瓜弄的入味,两人都多吃了一碗饭。   鸡肉汤还剩下一大半,赵河清晚上打算干点面条。   晚上吃鸡汤面。   吃完饭后,赵河清又去地里忙活去了。   林岳则是待在家里看书刷题。   到了晚间,赵河清回来了。   一看,家里的饭已经做好了,热乎乎的鸡汤面,碗里还煎了一个鸡蛋。   林岳马上给赵河清打了一盆水。   “清哥儿,饿了吧,洗完我们吃饭”。   赵河清语气开心的“应”了一声。   “中午不是你说想吃面条吗,快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赵河清心里暖暖,没想到,夫君还记得。   他坐下尝了一口面:“好吃!”。   鸡肉鲜嫩,汤汁浓郁,配上劲道的面条,每一口都是享受。   林岳见赵河清吃的开心,他心里也高兴。   这几天清哥儿累着了,得好好补补,明天做什么呢?   对了,好久没吃鱼了,明天去村口买条鲫鱼和一方豆腐来炖吧。   吃完饭后,两人正准备休息。   外面却传来村长的声音:“林小子,林小子,快开门,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林岳挑了挑眉,什么好消息,难道是野猪打着了?   赵河清听到消息,也想起身去看。   林岳将他按了下去:“别折腾了,我出去就行,快躺下吧!”   赵河清闻言只好先接着躺下,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瞧。   村长见着林岳出来了,笑嘻嘻的说道:“林小子,你不知道,这野猪可费了我们好大的力气。还好这次没人受伤。”   “瞧,我还给你带了两块野猪肉呢,尝尝味。”   说完,将带的野猪肉递给林岳。   林岳闻言道:“没人伤到就好,迷药还管用吗?”   这迷药还是昨天林岳找吴大夫配的,想着用迷药先将野猪弄倒,能减轻人员伤亡。   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就将迷药给了村长,再让村长集结村里的几个猎户,迷药弄在弓箭上,到时候隔远一点进行射杀。   想必村里的老猎户肯定更懂这迷药怎么弄,他把药给了村长,说了办法后就没有管了。   今天一早,村长就急忙的找了村里的几个猎户,上山了。   今天晚上就传来好消息。   这下野猪已经被打死了,大家也可以放心的去地里干活了。   “管用,多亏了你那迷药,不然这野猪也不会那么容易被猎杀到,你可不知道,这野猪不知道在山里待了多久了,把自己养的可肥了,后面一称,足足有200多斤哩。”   “这野猪肉出力的人分了一大份去,给赵二狗子留了一份,毕竟这伤着腿了,还得拿点肉补补。”   “这不,你也出主意了,给你带了两块,尝尝鲜也是好的。”   林岳笑着把肉接了:“谢谢村长跑这一趟了,辛苦了。”   说完,进屋一大块饴糖,送给了村长。   “饴糖小孩子爱吃,村长带回去给孩子甜甜嘴也是好的。”   村长想着家里小孩今天还吵着要糖吃,就接下了。   林岳把村长送出去后,把肉给存好。   想着过几天做个黄焖野猪肉。   第二天一早,本来大家都沉浸在野猪已经被猎杀的喜悦里。   不过,却被一件更大的事给压过去了。   赵二狗闹着分家了!   第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赵二狗闹分家   这件事还是赵河清说给林岳听的。   家里的活差不多都干完了,赵河清今天正好去肥皂工厂处理一些事情。   肥皂已经在周边的镇上卖的差不多了。   准备找几个得力的人和镖局合作一下,开辟一下其他路线。   也找人打听一下羊奶的事情。   林岳提了一嘴的羊奶皂,被他记在了心里,想着这也是个好法子。   出去的人选已经确定了,找了10个人,都是村子里忠厚老实的人,力气也大,人也勤快。   赵河清在肥皂厂没有看见张梅,以前这个时候,张梅早早就来干活。   想必家里有病人在照顾,他本来打算去看看赵二狗子,送点东西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没想到,还没走到赵二狗家门口,就遇到他们在闹分家。   赵二狗腿伤着躺在地上,张梅正准备将他扶起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大丫站在一旁,唇抿的紧紧的,脸上有一个大大的巴掌印,留在小姑娘的脸上特别明显。   旁边赵老爹指着赵二狗狠狠的骂道:“你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忤逆长辈!”   赵婆子眼睛狠狠的盯着赵二狗一家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家是仇人。   哪能知道是父子关系呢?   旁边的妯娌嫂嫂也在旁边看热闹,端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忤逆这句话彻底将赵二狗惹怒了,不顾自己还受着伤,就要强撑起来。   身旁的张娘子紧紧的将他扶着:“当家的,小心点,别被气坏了身子。”   赵二狗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我这身子早就坏了,全被他们赵家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折磨坏了”。   “我以为…以为忍着,在这家里就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有我媳妇和孩子的容身之处,看来是我以前太蠢了!”   赵老爹平时脾气大了,见平时唯唯诺诺的二儿子还敢反抗,敢骂他们狼心狗肺,面色气的扭曲。   “好啊你,赵二狗,你现在就是个废人,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赶出来,我看你还能不能活下来!”   “再说了,大丫这个坏种,小小年纪就知道偷东西,长大了还不得偷汉子!”   张梅这下忍不住了:“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的孙女,把名声搞坏。”声音凄厉,嗓子哑的厉害,看来也是哭了很久。   “再说了,大丫的爹身体伤了需要补补,大丫才去拿的鸡蛋,想着给她爹补补身子。”   旁边看热闹的人这才知道,原来赵大丫脸上的巴掌印是赵老爹打的。   只因为偷了一个鸡蛋给赵二狗吃。   其他村民都看不下去了,哪能这么说自己孙女的,太恶毒了!   要是知道大家最注重名声了。   现在娶妻不是看你家有多好的条件,而是看你的名声好不好。   就算你家是个地主家的小姐,要是名声臭了,也不好嫁人,更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农民了!   “赵老爹,这大丫不就是拿了一个鸡蛋,何必说得那么难听呢?”   “是啊是啊,是个孝顺的姑娘呢,知道他爹生病,还想着拿东西补补身子。”   “不就是个鸡蛋吗?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赵二狗这些年在赵家不得抵成千上万个鸡蛋了!”   其他人纷纷帮助赵二狗一家说话,这和赵老爹预想的情况不一样。   他以为大丫偷鸡蛋的事情一出来,大家都会站在他那边。   赵老爹还是不明白的一点,就是赵二狗在赵家村的名声比较好,老实又勤快,也不和村里人起冲突。   平时在赵家过得什么日子大家也看在眼里,也同情他。   不过家家户户都困难,哪家的日子都难过,平时也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再加上这次被野猪伤着腿,整体显得更加弱势了。   赵老爹气的不行:“我呸!大家装什么好人,平时哪家菜少了,鸡蛋丢了,跳的比谁都厉害!”   赵老爹还准备再骂,就被赵二狗大喊的一句:“我要分家!现在就要分家!”给弄的措手不及。   其他人也震惊出来,窝囊了一辈子的赵二狗也硬气了一回。   旁边有看热闹的人见赵二狗要分家,眼睛都亮了,留下一句:“你们等着,我现在去找村长”,就跑了!   赵二狗本来不想做的这么绝,但是这次骨折彻底看清了这一家人。   他被野猪伤着的时候,没有人过来问候一句话,等医治好回家的时候,他们只关心花了多少钱。   还说家里没有钱给他治病,医馆里欠的五钱银子,让他自己还。   而他明明记得,这个月他才给了赵老爹2两银子,这银子还是张娘子和他去肥皂厂的工钱。   最近家里也没有开销,怎么会没有银子。   不管他怎么说,赵老爹就是不给钱,一问就是没有,家里开销用完了。   这让赵二狗心里十分寒心,后面因为他伤着腿不能干活,竟然不让他吃饭,说他懒得天天躺床上。   又不干活,家里的粮食要给干活的人吃。   这么久了他天天吃野菜粥,被分到的猪肉一点都没有吃上。   而他的老婆和孩子也跟着他受苦。   大丫实在担心他的身体,想给他补补身子,才去厨房偷偷的拿了一个鸡蛋给他吃。   没成想被发现了,赵老爹直接一个巴掌将大丫扇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他忍着身子的不适去看大丫,没想到又被大骂了一顿。   他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寒心,铁心了想分家,还好张娘子在外面洗衣服没回来,不然看着大丫的样子多心疼。   赵老爹一听说赵二狗要分家,心里得意的不行,他巴不得赵二狗现在就分家呢!   “大伙儿今天可都听到了啊,这不是我想分家,是赵二狗主动想分家的。”   赵老爹转身对着赵二狗说道:“行啊,分家,但是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赵二哥听到这里,眼神暗了暗:“好,不分就不分,我还嫌脏呢?”   赵老爹一听正准备动手打他,但想着马上就能分出去了,又忍了下来。   这几天的功夫没有白费,终于能把他这个拖油瓶给分出去了。   不然天天看病抓药得要多少银子,听说治好了能走路,谁知道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为赵二狗说话:“赵老爹,你这就过分了,谁家孩子分家这样分的,至少财产得平分。”   赵老爹不乐意了“那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旁人你管的着吗?”   这时候村长急冲冲的赶来:“听说赵二狗要分家,行!是该分出来了。”   “但有个条件,财产多少,按人头平分,赵河清正好帮我算算!”   赵河清嘴唇勾了勾,笑道:“好啊,村长,我正好算术学的不错,这保证分的清清楚楚!”   第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分家成功   大家看着村长过来了,纷纷让道。   都想着,村长怎么不劝劝,平时哪家闹着分家,村长都劝着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必要闹那么难看。   怎么到赵家就答应这么爽快了!   其实村长也见不得赵老爹他们一家人这么折磨人,早就想让他们分了,以前是因为赵二狗太怂了,立不起来,想帮都没法帮。   这次终于能想通分家了,这不得速战速决。   村长拿着纸笔,赵河清站在一旁,慢慢清点这赵老爹家的财产。   “赵家村赵有立家,妻子吴桂华,生有三子,大子赵成业,二子赵伍,三子赵德满,都已成家立业,根据大厉朝规定,符合分家立户标准,赵有立家良田10亩,旱田8亩,祖田7亩,老房子一栋,新修的房子一栋。”   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财产,赵有立越听心里越紧,他可不打算将这些分给赵二狗一家。   村长顿了顿,问道:“家里还有多少现银。”   赵有立和吴桂华两人听了,吓得脸色一白,赵家大儿和三儿子脸色也不太好。   吴桂华连忙说道:“没有了,家里没有现银,村长你也知道,现在家家户户这么困难,哪能存下什么银子啊。”   村长皱了皱眉,不满的说道:“前段时间你家大孙子不是想要送去学堂吗?那时说一年3两银子都拿的出来,怎么没有了!”   这将吴桂华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有立可不管这么多:“家里就算有多少银子,我也不能分给他,要从我家分银子走,做梦吧!”   其他其他大儿三儿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要是被赵二狗分走了,他们也分的比较少了。   赵河清这里听不下去了,眼神冷冷的说道:“要是不说清楚也可以,那家就不分了,现在赵二狗还欠我一两银子,正好你们还了,还有医馆那边每天催赵二狗去上药,至少要吃一年得药,这里面不得花掉20两银子。”   “什么?20两?一年就要这么多?”赵有立家不可置信。   其他人也震惊了,没想到还要这么多银子医治,赵二狗还要被分出去,以后可怎么办啊!   现在大家看赵有立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吴桂华扯了扯赵有立的袖子,给他递了个眼色。   赵有立这才开口说道:“家里还有5两银子,多的就没有了!”   说完便闭着不开口。   村长也知道见好就收,能让赵有立说出一点银子不容易,后面再问也问不出来了。   赵河清也知道能分一些银子不容易,这也是为赵二狗争取到的最大利益了。   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家成功分掉。   村长又说道:“竟然有五两银子,活也是赵二狗干的比较多,分二两大家没有意见吧?”   赵有立瞪大眼睛:“什么?2两,村长,分家不都是讲究平分的吗?这直接拿走一半了”。   村长心想:这时候讲究平分了,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讲究。   他这是也看出来了,赵有立他们家也想尽快让赵二狗分出去。   便不急不缓的说道:“可以不平分,这家又不是非分不可,那就不分了,赵二狗以后就麻烦二老照顾了!”   这可给赵有立急得不行,吴桂华忍不住了:“分,我们分,2两就2两银子。”   村长又说道:“那个老房子就分给赵二狗吧!”   听说分老房子,大家都同意。   “祖田留着二老养老,就不分了,还有良田10亩,据我所知,这大部分都是赵二狗置办的,理应分到四亩。”   听到村长这么说,赵有立这大家子心都在滴血,不过想到能将赵二狗分出去,也就忍了,而且现在他还是个废人,这田最后还不得回到他们手中,这么一想,心里舒服多了。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村长又说道:“旱田7亩,你们二老跟着谁?”   赵有立和吴桂华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跟着老三家。”   老三家暗暗得意,老大家神情黯淡。   毕竟二老手里不知有多少银子,还有7亩祖田在手里。   “那老三家四亩,老二家1亩,老大家2亩,银子老大家和老三家各得1.5两。大家还有异议吗?”   其他人都说到:“没了。”   都想着让老二家先搬出去,财产这些东西后面拿回来也不急,等老二干不了活了,这地还不得归他们所有。   赵河清将上面划分的财产一一写清楚,然后写上各种的名字,交给他们盖指姆印。   等都盖完了,这家也就分好了。   等村长和赵河清打算离开的时候,张娘子叫住了他们。   感激的说道:“村长,清哥儿,谢谢你们,我和大丫还有当家的都非常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不可能分到东西。”   村长说道:“这有什么可感谢的,这是你们应该得到的。”   赵河清也说到:“是啊,张婶子快回去吧,今后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等过段时间,张婶子继续来厂里干活吧!”   张娘子听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以为这段时间没去肥皂厂,清哥儿已经找好了新人,现在厂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没想到还给她留了位置,这下生活有盼头了。   要是每个月能赚2两银子,还愁着日子过不好吗?赵二狗的病钱也够用了。   自又是对赵河清一番感谢。   等赵河清回到家后,已经中午了,在饭桌上,将今天见到赵二狗分家的事情说给林岳听。   林岳听完,对赵河清夸到:“还是清哥儿聪明,要不是你那一些话,赵二狗还真不会那么容易分到家产,现在他们想分家,就是想着赵二狗没用了,家里还得养一个废人,你告诉他们赵二狗还得花那么多银子,肯定更不愿意养着了。”   赵河清笑到:“我当时就是这么多想的,把赵二狗的情况夸大一点,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现在赵有立的想方设法分家了!”   第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诗会   今天两人早早就起来了,柳信和李文杰二人约了他们去县城里踏青。   正好最近有一个桃林诗会,有很多文人会在里面作诗题字,交流政见。   在义安县也算难得的诗会了,大家都想去凑凑热闹。   赵河清本来不想去的,他一个粗人去这种诗会干什么,也担心给夫君丢人。   但林岳向他撒娇,说他不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还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太犯规了!   他最终屈服在林岳的眼神攻击下。   虽然知道夫君在和他开玩笑,但是他也担心真的被欺负,这些文人的心气最高了。   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他们轻视自己没事,反正自己被轻看几眼也不会少块肉。   不过接受不了用异样的眼光看林岳。   等两人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李文杰和柳信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   “大哥,清哥儿,你们来了,这么久没见,可想死我了!”柳信一见到两人,便大大咧咧的上前打招呼。   李文杰矜持的走在后面,不过眼睛亮晶晶的,一见就知道内心是十分欣喜的。   柳信的身后还跟着一人,一看就是很清秀的小哥儿,看起来十分腼腆。   林岳看见小哥儿紧紧的跟随着柳信,便打趣的说道:“二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怎么还藏着掖着?”   赵河清这才望过去,还真有一个清秀的哥儿,皮肤是小麦色,但不难看出面容秀气。   柳信“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宋喜儿”随后低声害羞道:“这次下场考完试过我们就结亲。”   “这次想着清哥儿也过来,我就把喜哥儿也带来了,两人也有个伴儿”   说完,柳信和宋喜脸色都红了!   李文杰对着柳信说道:“ 看你粗心的样子,都不提前介绍一下,还让林大哥主动问。”   说得柳信更不好意思了。   林岳对宋喜笑了笑,礼貌的说道:“喜哥儿,你好,这是我家夫郎,清哥儿。”   赵河清随后跟着向宋喜打了一声招呼。   宋喜腼腆的说道:“林大哥,清哥儿你们好,柳大哥经常向我提起你们。”   李文杰看了一下时间,先一步说道:“我们先走吧,诗会快开始了。”   等几人到诗会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很多了,也有一部分人带着家眷。   但还有更多的是待嫁闺中的姑娘。   可见历朝对女子和哥儿某些地方还是很开放的。   他们看见大门前有仆人在收帖子,这场诗会是通判大人的儿子王治安举办的,去年刚考上举人,今年已经29岁了。   在这个朝代来说可以称一句年轻有为,这次能来这么多人,也想让这位王举人给大家讲讲怎么考试做题。   诗会的帖子还是李文杰的爷爷给的,不然凭林岳和柳信现在的人脉资源,还真不一定能进去。   李文杰在交帖子的时候,有一位公子哥打扮的人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因为赌博被学院赶出来的林岳吗?”   说完,手上拿着扇子还夸张的指着林岳,想让别人不知道是谁都难。   其他人听见了,马上震惊好奇的朝着林岳看去。   赵河清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挡在林岳面前,眼神冷冷的盯着那位公子哥。   那位公子哥被赵河清的眼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随即想着,自己怎么能被哥儿吓着,嘴上马上说着恐吓的话:“看什么看?你这个丑哥儿,再看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林岳脸色瞬间变得黑沉,脑子里迅速的搜索他是什么人。   为什么无缘无故冲他发难。   原来是方宇,方家大少爷,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在镇上非常有名。   和原身还不对付的还有两位公子哥,徐文博和张旭,这三人经常形影不离。   以前原身为了讨好他们,花了不少钱请他们喝酒。   后来他们发现原身家里是农民,更是瞧不起。   按道理就算看不起原身,也不至于这样当众给人难堪。   原来是方宇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喜欢上了原身的容貌,经常对原身嘘寒问暖。   要说那姑娘有多喜欢原身,那倒不见得,就是看中了容貌,见色起意罢了。   自从原身赌博的事情传到书院,又被院长退学。   那姑娘再也没有在原身面前出现过。   但就这一次,就让方宇彻底记恨上了原身。   林岳知道不能冲动,毕竟原身赌博退学的事情是事实。   要真闹起来还真讨不了好。   但是刚才骂清哥儿,真的踩到他的底线了:“这位不知道是谁,上来就逮着人咬,随意攻击人,简直丢了读书人的脸。”   其他人一想也对,就算再有什么恩怨,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骂街,简直就是泼妇行为。   一时之间,这些人都对方宇指指点点。   方宇见三言两语就让这么多人站在林岳身后,更是气的表情扭曲。   “你们大家别听他在那么胡说八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在我们镇上可非常出名,因为赌博败完家产,被院长退学,还害得自己的父母全死了。“   众人一听,林岳的名声竟然那么差,赌博不算什么,家里有钱的哪个不是偷偷的赌博过,只是还害死自己父母,这就有违常理了,可见人品极差。   刚才为林岳说话的人脸色瞬间铁青,心里后悔死了。   心里想:下次再为林岳说话就是狗!这人实在太恶毒了!害自己父母,简直不配称为人!   赵河清满脸担忧的看着林岳。   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他们又不知道,以前的那个畜生已经死了。   林岳安抚的碰了碰赵河清的手,低声的说道:“没事儿,这有什么,我不在意外界这些人的评价。”   李文杰和柳信也担心的看着林岳。   李文杰不好意思的道歉道:“早知道今天不来这诗会了,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柳信接忙的说道:“大不了我们走,这个诗会不参加了。”   林岳看他们二人完全没有芥蒂的心思,心里想这两个朋友交的值。   方宇听见柳信说要走,脸上的神情更得意了,说的更起劲了:“你们看,这不是心虚是什么,不然跑什么,我没说错吧,林岳就是害死了自己父母,现在还有脸参加诗会,也不怕脏了这儿的地。”   第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灰溜溜逃走   林岳上前一步,神情落寞,声音哽咽的说道:“我从来不曾想方兄竟然会这么说我,本来父母去世了,我就很难过,不能因为章小姐原来喜欢我,就这样对我恶意的造谣吧!”   大家一听,章小姐,什么章小姐?这怎么还牵扯到一位女子了。   方宇马上暴跳如雷:“你闭嘴,你不配提章小姐的名字,我和她才是青梅竹马长大,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你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她就会喜欢你了!”   林岳嘴角一勾,鱼儿上钩了就好,看来这章小姐还挺好用的。   这是大家明白了,原来这方宇和林岳还有过节。   林岳语气单纯,不解的说道:“我又不在意她喜不喜欢我,我现在有夫郎了,我自然是喜欢夫郎的。”   赵河清适时的点了点头,和林岳站在一起,让大家明白林岳说的是真的。   当大伙的面秀了一个恩爱。   又接着说道:“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你长得丑,章小姐更喜欢我,你就到处造谣,父母去世一直是我心里的痛。”   说完,伤心的低下了头。   看着好似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这样的表现又让众人有些动摇。   方宇气的不行,这个小白脸竟然说他丑,直接被气的差点晕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林岳竟然这么不要脸。   这么的自恋!   谁会把自己长得好天天挂在嘴边啊!   林岳见大家开始同情他,又开始接着说道:“我是出身不好,家里都是种地的,以前不懂事,经常跟着方宇他们一起玩,也怪自己虚荣心作祟,不想被人轻视,天天请他们吃饭,想让他们能平等的看待我,没想到,我在他们眼中依旧是个寒酸子弟,谁让他们家有钱,是做生意的呢?“   什么?方宇家是做生意的,怎么没有听他提起过。   还以为是什么世家子弟呢,原来是个商户,这一代才有资格科举,难怪嘴那么臭,原来是家里没有教养。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末等的,林岳家至少是个农户,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的。   再说了,这里来的人又不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更多的是寒门子弟,听林岳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方宇脸色惨白,没想到林岳竟然变得这么能说会道,还把他是商户之子暴露出来了。   这次来诗会本来想好好的隐瞒着。   林岳再接再厉:“说起来,我父母是去年去世的,我的爹因为想到多赚一钱养家,按道理在冬天不应该去打猎的,但没办法,为了我能上学堂,依旧上山了,没想到雪天路滑,摔倒在沟里,再也没有起来。”   他声音哽咽,真情实感的诉说,让人代入感特别强。   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哭了,特别是一些女眷。   “我的娘,因为我爹去世,想念我爹,郁郁寡欢,也跟着去世了,现在只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   说完眼神空洞,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   有一些女人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太惨了太惨了。   现在就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该有多孤独啊!   赵河清见林岳真的哭了,马上前关切的问道:“夫君,夫君,没事的,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   林岳顺势紧紧的将赵河清抱住,他刚才是太进入情绪了,想来到古代,确实变得成孤零零的一人。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让他遇上了清哥儿,从此也是在异世有家的人了。   大家看林岳哭了,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见这事情对他的创伤有多大。   都在为刚刚的介意面色羞愧。   都是方宇的错,要不是他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竟然胡说八道的造谣。   他们也不会当枪使!   “方宇,你滚出去,这里容不下你”。   “对,快滚,你这人太坏了,我看你才是脏了这读书的地。”   “这可不是,你还不快滚出这地方,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看来这人还挺嫉恶如仇的。   方宇受不了这么多人的辱骂,灰溜溜的跑了。   最后还嘴硬的对林岳说:“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河清眼睛一瞪,跑的更快了。   其他人纷纷上来和林岳道歉:“林兄,对不起了,刚才我不该那么想你。”   “是啊,就算那人再怎么混,也不会害自己的父母啊!”   林岳温柔的说道:“没事儿,我相信大家都是被小人蒙蔽了,也让大家见笑了,耽误了大伙的时间。”   见林岳这么好说话,声音又温柔,通身读书人的气质,是他们误会了他,还安慰他们,真会说话。   对他的好感大大的增加。   “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进去吧!”不知是谁提醒了这么一句。   众人这才火急火燎的进门找位置。   等林岳他们坐下的时候,王举人刚刚到,说了一些场面话,便让大家开始了。   林岳只见大家桌上都摆满了水果,竟然还有葡萄,苹果,橘子这些……   在现代这些水果没什么,比较常见。   但在古代就比较奢侈了,没想到一个通判大人举办的诗会,都能有一些水果,可见家底有多厚。   或者说读书人只要有一官半职,在这古代也是让人仰望的存在。   酒过一轮后,重头戏开场了。   王举人坐在高台上,对众人说道:“感谢各位仁兄赏脸,来参加诗会,现在正值三月,春花烂漫之时,请大家以“春”为题,做一首诗出来,要是谁做的诗最好,这个彩头就是谁的。”   随即,王举人让自己的书童说出今天的彩头。   第一名,一百两银钱。   第二名,王举人的读书心得   第三名,微记墨条   彩头一出,大家的兴致达到最高点。   很多寒门子弟看中那一百两,或者读书心得与墨条都不错。   毕竟这都是他们平时得不到的东西。   林岳看了一下彩头,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再说了,这诗他一个现代人也不会作啊。   只会背诗,唐诗三百首背的可顺了。   谁知下一秒只听到王举人说道:“林岳是谁?来为大家开头作第一首诗。”   第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林岳只见王举人从大堆纸条上抽出了一张纸。   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感情这谁第一个作诗是抓阄啊!   林岳心里暗想:今天出门肯定是没有看黄历,不然怎么能那么倒霉。   他只好缓缓的站起了身,脑子里开始头脑风暴。   想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在大家等不及的时候,终于憋出了一首诗。   春风一夜满枝头   马蹄声来语不休   好似桃花映暖意   相继笑绽满山楼。   此诗一出,大家都安静了。   因为实在是很一般,和林岳仙风道骨的长相很不匹配。   最开始众人对他的期许很高,主要是外貌加成很大,都以为很会作诗。   就连王举人也愣了愣,看来他看走眼了。   以为又会是什么大诗人,结果平平无奇,中规中矩。   勉强押韵对了。   林岳才不管他们什么看法,他能作出来已经对自己很满意了。   除了林岳这一个插曲,后面写好诗的人越来越多。   比如呼声很高的文百章秀才,在县城里面可是一等一的大才子。   16岁开始科考,19岁已经考上秀才,还是第一名。   他的诗还被县令大人放在墙上供人瞻仰过一段时间。   这次作诗更是惊艳了众人。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不得不说,文百章的诗歌确实写的好,有意境有美感。   其中还有一位姑娘的诗也写的非常好,得到了此次诗会的第二名。   春风先发苑中梅   樱杏桃梨次第开   荠花榆荚深村里   亦道春风为我来。   这次也不算白来,只是林岳他们几人中,李文杰作诗得了第三名。   已经是他们三兄弟中最拿的出手的了。   等诗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接近黄昏了。   几人在马车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林岳打趣到:“三弟,在我们之中,你作的诗最好,以后我和二弟就得靠你啦。”   柳信也起哄的说道:“是啊是啊,谁让我们三弟是个天才呢,小小年纪作诗都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考中举人,进入殿试。”   李文杰本来脸皮就薄,被他们这一打趣,更不好意思,脸色变得更红。   而赵河清正在和宋喜儿聊天。   当宋喜儿听到他开了一个肥皂工厂,有多少工人,织布厂也要开办成功,羡慕的不行。   再加上听赵河清说自己的目标是赚钱养夫君,眼睛更亮了。   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清哥儿,你好厉害啊!我要是有你那么厉害就好了”宋喜儿羡慕的说道。   他也想养家,让柳信也能安心的读书。   赵河清被他亮晶晶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厉害的,其实很多就是我夫君的主意,我也没做什么。”   宋喜儿不赞同的说道:“那清哥儿也很厉害,能把林大哥的想法都实现,不像我,只能在家绣绣花。”   赵河清夸到:“但是你花绣的好看啊,我看你的荷包还有衣服上都是没有见过的样式,很新奇。”   宋喜儿一听觉得他花绣的不错,心里十分开心的说道:“真的吗?你也觉得好看吗?这都是我平常自己琢磨的,在路边看到什么就绣什么,有时候是野花,野草,天上的一些云朵。”   林岳在旁边一听,这想象力太丰富了吧,要是送去织布厂,教别人绣花,这还怕没什么时兴的样式吗?   “喜哥儿,你很有绣花的天赋,其实你不仅可以原样的照着绣,可以抽象一些,让它们看起来像就好了。”   “比如说:鱼,你可以这样去画,画个大致的形状就行,还可以夸张一点,还有花,你多画几个花瓣,别人也知道是花。”   林岳边说,边用手比划,教宋喜儿怎么画。   宋喜儿一点就通,眼神越来越亮:“我明白了,林大哥,原来还可以这样,那衣服上可以变换更多的样式了。”   林岳见他理解了,马上便说:“你愿意来织布厂上工吗?为这些绣娘提供更多衣服的样式和设计,每个月5两银子。”   宋喜儿被这个月钱震惊住了,要知道,他平时卖出去手帕最贵的也才15文一张。   而且两天才能做好一张。   要是去织布厂,只需要教教人,提供一些自己的想法,一个月就有5两银子,这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林大哥,真的吗?我可以去织布厂吗?一个月真有5两银子?”   赵河清也被宋喜儿的模样逗笑了,他明白夫君打的什么主意了。   于是便说道:“当然是真的,你绣花技术这么好,当然一个月能有5两银子了。”   宋喜儿见林岳和赵河清都答应下来,开心的不行。   并且明天就能去签完合同上工,心里感觉被馅饼砸中了一样,好的有一些不真实了。   柳信听了这个好消息,也为宋喜儿开心:“林大哥,谢谢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林岳笑到:“都是兄弟,有什么好谢的,应该谢谢喜哥儿有这个天赋,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   做服装这一块,怕的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没有灵感,出不了新奇的样式,抓不住顾客的心。   这也是为了织布厂好。   前段时间,织布厂那边的人才找过他,说绣娘不好找,更别说技术好,想法多的绣娘了。   现在这不有了,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再说了,今天方宇骂清哥儿,让他记在心里了。   刚好方家不是做绸缎生意的吗?   要是绸缎生意做不了,开不下去,他还有什么资格可狂的?   他可是很小心眼的一个人,特别是在关于清哥儿的事情上。   要是不报复,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方家已经在这镇上称霸的够久了,是时候换一批人了。   还有张家和徐家,不来惹他的话,大家都相安无事。   要是和方宇一样,也别怪他不留余地了!   毕竟在这个异世生存,狠下心才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他不想在陷入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了。   第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吃醋   天刚亮,柳信和宋喜儿就来了。   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多野味,一看就是柳信打的。   赵河清故作不满的说到:“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柳信笑嘻嘻的说道:“这都不是值钱的东西,拿过来让你和林大哥尝尝鲜。”   赵河清实在推脱不下柳信和喜哥儿的热情,只好接下了。   “行,今天中午留下吃饭吧,不然回去晚了。”   柳信和宋喜儿满口答应到:“好啊好啊,我还想尝尝清哥儿的手艺呢!经常听林大哥夸起,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林岳刚收拾完,就对他们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去织布厂。”   正好他有段时间没有过去看看了。   等几人到了织布厂的时候,看到大伙都在热火朝天的干活。   有人见林岳他们过来了,马上跑过去通知他们村长。   王村长和柳村长听说林岳来了,开心的不行。   “林小子,你终于来了,我们最近找你有急事呢?”   柳村长一看,怎么柳信也在这里,还有宋喜儿。   疑惑的问道:“柳信,喜哥儿,你们怎么来了?”还和林书生一起来的。   林岳打断了柳村长的问话:“今天我过来,就是解决你们说的急事,你们要找绣工好的,有想法的,这不是现成的吗?”   柳村长和王村长同时好奇的说到:“现成?哪里现成的?”   他们这几天为这件事愁的焦头烂额。   两家村好的绣娘屈指可数,根本不够这么大的工厂用。   而且虽然绣工好,但样式还是老一套的,要是别人还是更愿意去熟知的那几家衣服铺子。   没有新颖的样式,除了价格便宜一点,也没有什么优势。   不一定有顾客会买。   林岳指了指宋喜儿:“这不就是吗?绣工好,脑子也灵活,想的花样也多。”   宋喜儿适时的抬了抬胸脯,自信满满。   柳村长一直摇头到:“他?他不行,真的不行,他哪里会做衣服啊,只会绣几朵花,我们村的人我还不了解吗?”   宋喜儿见自家村长贬低自己,难过的不行:“村长,你就让我试试吧,可以学着绣衣服,我在家自己也做过衣服的,虽然不是正规出生的绣娘。”   林岳也劝到:“喜哥儿的绣的手帕我看过了,针脚功夫真的不错,很细腻,上面的样式栩栩如生,而且样式也是当下没有的。”   “说明喜哥儿是真的有天赋,而且也很有想法,织衣服让专门的绣娘教他就行了。”   听林岳这么一说,柳村长和王村长都有点心动。   “但…这,这真的行吗?”   赵河清也帮腔的说道:“不管怎么样,宋喜儿是自家村的人,王村长、柳村长放心将这活拿着外人做吗?”   赵河清简直说到两位村长的心坎上了,这技术活怎么也不能拿给外人做,还是自己村的人用着安心。   刚才林岳说的时候,他们对宋喜儿就有5分满意了,再听清哥儿一说,就有10分满意了。   最终,还是将宋喜儿定了下来,一个月5两银子,三天后过去上工。   解决了这件大事双方都开心的不行。   赵河清准备今天好好做顿饭庆祝一下。   昨天晚上林岳也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说想要方家在这镇上生意开不下去。   赵河清当然同意了,并全力支持。   昨天要不是夫君巧言善辩,说不定还真背上杀害父母的骂名。   到家后,林岳和柳信进去去讨论学识。   赵河清和宋喜儿在厨房里面忙活。   宋喜儿主要负责生火就行。   今天柳信带了这么多野味过来,他打算做一个麻辣兔肉。   还有上次没有吃完的野猪脚,来个黄豆炖猪脚。   再做一个豆角烧排骨,红烧鱼,炒几个时令的蔬菜。   野兔肉比较腥,赵河清用水多洗了几遍,最后还加了一些面粉,才将味道去除干净。   兔肉剁块,放上辣椒粉和红薯淀粉保持嫩度,最后倒进油锅里面过一遍捞出,锁住水分。   再将准备好辣椒,姜丝,大葱,花椒等配料倒下去爆香。   随后将兔肉倒进去,翻炒几遍,熟了后直接捞出。   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宋喜儿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好似要流出口水了。   “清哥儿,你做的好香啊!我第一次见兔肉还可以这么做。”   赵河清看他馋的不行,递给了他一块兔肉:“快尝尝,好吃吗?”   宋喜儿快速的接过,直接丢进嘴里,烫的直呼气,但嘴里一个劲的说道:“好吃,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兔肉,一点腥味都没有,肉还非常的嫩。”   赵河清看他烫成那个样子,担心的说道:“小心点,那么烫,你还直接往嘴里塞,也不怕被烫伤了。”   话音刚落,就见柳信站在门口。   看见他们还在厨房里面做饭,便不好意思的问道:“什么时候吃饭啊,我过来拿碗筷。”   一看那个语气和样子,就是在心虚的撒谎。   宋喜儿嘲笑的说道:“柳大哥,你别装了,我看你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吧!”   柳信被揭穿了也不恼,直接承认到:“主要是清哥儿做的饭菜太香了,闻到后饿的不行了,清哥儿,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赵河清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马上了,再等等,等我炒几个菜就好了。”   没想到柳信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大大咧咧的,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等开饭的时候,宋喜儿和柳信都一个劲的扒拉饭,最开始还能说几句话,最后一句话也不说了,只往嘴里塞饭。   最后这桌饭都被吃完了。   赵河清想着今天做这么多,还有剩,看来他低估了两人的饭量。   宋喜儿吃完后,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道:“好好吃啊,清哥儿做饭太好吃了,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柳信也在一旁说道:“是啊是啊,我也想天天吃清哥儿做的饭。”   林岳听了这话心里不得劲,这是他的夫郎,还想天天吃,能让他们吃上一次就不错了?   但是他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了!   “晚了,清哥儿是我夫郎了,我可以天天吃,你们就算了吧!”   第7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恐怕得有3石吧!   时间飞逝,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七月!   天才刚刚亮,田埂上就已经站满了人影。   村里种地最好的莫属秦老头。   这时他正蹲在田埂边,站在林岳和赵河清家的田旁,用粗糙的手抚过沉甸甸的稻穗。   因为起的太早,露水已经沾湿了他补丁的粗布裤腿。   “这稻子长得可好啊,穗头压得比秤砣还沉!"他拿着几颗稻谷放在嘴里嚼着,新米的甜香瞬间在他的舌尖漫开。   只要种过地的都知道,这次林家的水稻好的不像话。   正常的一亩水稻完全收下来,去谷晒干,可能有2.5石。   古代一石等于120斤,一亩差不多能收到300斤米。   要是照顾的好一些,雨水足一些,最多最多能有3石,这还是可遇不可求的。   秦老头心想,这次林家的水稻可能上三石。   身后传来镰刀碰撞的声响,三四十来个短衫汉子正往掌心缠麻布。   女人们把镰刀放在磨刀石上"霍霍"地打磨着。   天才刚蒙蒙亮,稻田里已响起整齐的"嚓嚓"声。   镰刀过处,稻秆齐刷刷倒下,在田泥上排出规整的斜纹。   汗珠子顺着大家黝黑的脖子滚落,融进衣服里。   刘婶子累的直起腰捶了捶背,看见秦老头还在看林家的水稻。   打趣的说道:“老秦,再看这水稻也不你家的,快别琢磨了!赶紧快将自家的水稻收了,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到时候连处哭的地方都没有。”   林家的稻田不知秦老头天天看,家里那个农家汉子不好奇上来瞅几眼。   都在猜这一亩地肯定能有3石,这还是今年雨水不足的情况下。   难道那石灰水还真有用?   听到刘婶子提醒,秦老头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手,跑去收自家稻子去了。   他就是想不明白,自己种了几十年的地了,还比不上没种过地的小伙子。   林岳和赵河清这时候才慢悠悠的走过来。   和身旁的叔叔婶婶一一打过招呼,开始收割自家的水稻。   今天这种情况,已经上演好几天了。   林岳已经对周围的目光做到无视了。   好在他家就只有7亩的水田,再收几天就能结束了。   这段时间,林岳在赵河清的教学下,已经能熟练的使用镰刀了,只听“擦擦”的一声响,稻杆规规整整的倒在田地里。   林岳割了三四个小时,看转眼快到中午了,就收拾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做饭了。   本来下午他还想帮着收割的,但清哥儿不让,说下午天气太热,只同意上午去帮忙。   下午让他在屋里看书。   毕竟再过几个月就要考试了。   林岳回到家后,在后院摘了几根黄瓜,挖了一窝白菜。   夏天太热了,准备弄一个凉拌黄瓜,醋溜白菜,开开胃。   这几天清哥儿又累的清瘦了不少。   昨天晚上的豆角烧排骨还剩有很多,就不用再做肉菜了。   林岳将刚摘的黄瓜洗净,放在案板上。   "啪!"的一声,菜刀横拍下去,黄瓜应声裂开,露出里头嫩生生的瓤。   他快速地切成指节长的段,撒了把盐,将黄瓜腌入味。   再将蒜瓣用刀片拍成泥,混着新摘的小辣椒,浇上两勺酱油,再点几滴前天去镇上买米醋。   料汁拌好后,往黄瓜上一泼,最后淋一勺小磨香油,黄瓜的清香瞬间铺满鼻腔。   林岳拈起尝了一块儿,酸辣里裹着清甜,齿尖一碰就有汁水,在夏天解暑的很。   灶膛里的柴火还噼啪作响,林岳将锅洗干净了后,继续炒醋溜白菜。   白菜帮子直接斜切,增加入味儿面积。   “刺啦——”   将猪油滑进热锅,丢入几颗花椒和一点辣椒段儿,蒜片拍碎放进去,被油炸开的椒香在灶间漫开。   随随即将白菜帮子丢进油锅,翻炒几下入味。再倒入几滴陈醋,酸香味瞬间迸发出来。   半勺老抽沿着锅边淋下,灶火映着林岳认真的翻炒脸。   白菜起锅后,最后撒一把姜丝,这道醋溜白菜就做好了。   林岳尝了一口,非常的满意。   想来清哥儿应该能多吃几碗饭。   他将做好的菜一一放进篮子里,还有刚热好的豆角炖排骨,再打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然后又去水缸里,拿今天早上冰的绿豆汤。   弄完后,准备去地里给清哥儿送饭。   赵河清这边,正干的热火朝天。   旁边的刘婶子的媳妇来给她送饭了。   刘婶子打开一看,有黄瓜炒鸡蛋,素炒野菜,两个玉米馍馍,这已经算不错的吃食了。   要知道以前可舍不得吃鸡蛋的,喝的也是野菜粥。   还是林小子和清哥儿在村里开了个肥皂厂,家里的生活才好一些。   但也不敢天天吃肉。   刘婶子见赵河清还在田里干活没人送饭,便对他说道:“清哥儿,快别干了,休息休息,婶子这里有饭,要不要吃点。”   赵河清礼貌的拒绝了:“谢谢刘婶,不用了,我夫君一会儿就过来送饭了。”   话音刚落,就见旁边传来脚步声,赵河清一看,是林岳来了。   脸上不经意间露出笑容:“夫君,你来了!”   林岳将饭一一摆了出来,“嗯”了一声,解释到:“久等了,今天做饭有点久了。”   便将筷子递给赵河清。   “没事儿,我还不饿。”赵河清接过筷子,先喝了一口绿豆汤。   清凉的水汽直润喉咙,带走了一天的热气。   刘婶子好奇的看了一眼林岳带了什么过来,一看竟然有三样菜。   凉拌黄瓜、醋溜白菜,还有一样排骨炖豆角。   而且卖相也好看,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顿时自己嘴里的黄瓜炒鸡蛋不香了。   嗯,油放少了,回去让媳妇儿多放点油。   赵河清尝了一口凉拌黄瓜,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夫君做的太好吃了!”   林岳宠溺的笑了笑:“好吃就多吃一点,试试这醋溜白菜合你胃口吗?”   赵河清下意识的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在嘴里,酸香可口,非常的开胃。   尝了一口后忍不住点头:“好吃,非常的下饭,感觉我能多吃一大碗米饭。”   林岳想,这就对了,看来这两道菜很合清哥儿的胃口。   下次可以再做!   第7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竟然是五石!   几天过去,林岳和赵河清终于将水稻收割完了。   好在后面几天的天气比较好,没有下雨。   谷子很快就晒干。   赵河清拿着手里的新打出的大米说道:“这每一颗都很很饱满,很少见着空心的。”   不知道这次一亩都有多少石米。   想到这里,心里开始激动起来。   林岳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估摸着产量应该能多一半。   就算没有,但也大差不差了。   把去年装谷子的袋子拿了出来,按照以前来说,一麻袋能装100斤米,一亩一般用三个袋子就能装完。   等手里拿着的袋子都装完了,赵河清一看还有一半的米,而且仓库已经装了22袋了。   他心里有些震惊和欣喜,赶紧出去找人再去借了20多个袋子回来。   等全部装完以后,仓库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赵河清数了数,竟然有43袋米,这样一亩地的产量竟然有5石,整整600斤啊!   要是以前谁跟他说一亩地能产5石米,他肯定会觉得那人是个大傻子。   没想到,竟然真的实现了。   最开始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真没觉得石灰水能起多大的作用。   想着这里,他有些心虚,应该多相信一点夫君的。   “夫君,你真的太厉害了!能让一亩的产量直接翻倍。”赵河清看着林岳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对于种地的人来说,林岳简直就是天神下凡的存在。   林岳享受着赵河清眼里的崇拜,他喜欢这样专注的目光,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人。   **********   没过一会儿,村长过来登记了,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都想知道林家的水稻能有多少石。   林岳指着仓库里面的米说道:“就在这里了,一共43袋米,一共35.8石,4300斤。”   大家看着仓库里的米,个个都瞪大了双眼。   有人忍不住说道:“这是真的吗?林小子你别骗叔?这真的全是米?”   赵河清听不得有人说他夫君骗人,不满的说道:“全在这里了,还能有假?”   “就只是今年的米?”   “只是今年的!”   “没有去年的陈米?”   “没有!”   赵河清解释烦了,直接说道:“去年穷的挖野菜根吃了,那里还有陈米,再说了我们骗大家干嘛?这米就摆着这里,大家进去看不就行了。”   那个不好意思的笑着,尴尬的用手抓了抓头发。   怪他太震惊了!只要是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几亩地就产出这么多大米的!   要是,要是每家一亩地能种出这么多粮食,还怕不够吃的吗?也不怕闹饥荒了。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更是大家的想法。   村长看着这么多米,定了定神,一一检查完后,哆哆嗦嗦的记录了上去。   没办法,激动的手抖。   看着村长记录完了,其他人全部将林岳给围住。   “林小子,你告诉叔,这到底是怎么种出来。”   其他人耳朵竖起老高,这个问题问的好,他们都想知道。   村长也在一旁偷偷的听着。   林岳好脾气的说道:“我种地的时候大家也看着了,就浇浇水,施施肥。”   那人急道:“是因为用了石灰水吗?石灰水能有那么大的效果?可不会把庄稼烧着吗?”   “叔,你说笑了,你种地的,肯定比我这个门外汉懂。”林岳适当的捧了一下他。   那人听得心里可得劲儿,那是,他种了几十年的地了,要说什么季节种什么,怎么种,他可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林岳又说道:“凡事都讲究过犹不及,要是量放的大,那肯定很烧着庄稼了,可多放水稀释一下,那就不用担心,庄稼也是需要营养的,石灰水里面有水稻小麦需要补足的营养,吃的好了,当然也就长得好了。”   他努力地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来表达,目的就是要让大家都能轻松听懂。   “而且呢,关于种地这方面的知识和技巧,各位叔叔们肯定比我更了解,今年施肥的时间有点晚了,如果能再早一点的话,那效果还会更好!”   话音刚落,大家都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还能更好!”   声音充满了震惊!   这5石已经够多了,要是还能更多。   我滴个乖乖,那得有多少?   当时林岳用石灰水种地的时候,大家都在劝他。   让他不要干,心里还觉得读书人种地不行。   现在看来,他们才是那个傻子。   村长的脸也被扇的有点疼,差点挂不住,因为和林岳的关系好,也不愿他这么糟蹋庄稼。   劝的时候他劝的最厉害。   林岳也看出来大家的不自在:“各位叔,我知道当时你们劝我是出于好心,大家也怕我来年颗粒无收,我在这里谢谢各位的好意了。“   大家听了这话,心里十分舒坦,这读书人就是会说话,说什么好心,为他好,虽然是这样意思,但哪有人表达的这么直白啊!   不过听了心里是开心,就觉得林小子是懂他们的。   林岳又说道:“这石灰水怎么做,怎样给庄稼施肥,我和清哥儿已经试验出比例来了,大家有时间的话,过几天可以来学,我们免费教给大家!”   这个好消息直接把大家砸的晕乎乎!   什么?他们刚刚没有听错吧!   要教他们做石灰水!   要知道,他们一辈子靠土地为生的,把地看得比命都重要。   那粮食也是他们的命根子。   这哪家要是有点法子把庄稼照顾的好,不得偷摸摸的。   怕被人学了去。   而他们也懂,没想过林岳将法子教给他们。   毕竟这可是能让一亩地多出一倍的粮食啊。   心里只会想林岳有本事,但不会惦记着。   村长这一天已经被震惊太多次了,已经麻木了。   “林小子,你想好了吗?真的要教大家怎么做石灰水吗?”   林岳肯定的点了点头:“村长找个时间,村里再开个会吧!不过我说好,愿意跟着我做的就做,担心糟蹋地里庄稼的,就算了,我不强求。”   第7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挑拨离间   “不过,这石灰是我从货郎那里买的,就是经常来肥皂厂取货的王大锤,我托他帮我从其他县城医馆带的,一百文一袋,一袋可以用一亩地。”   “先说好,这钱不是交给我的,是给货郎买石灰的,就看大家愿不愿意花这个钱了。”   林岳又接着补充道。   其他人纷纷说道:“愿意,愿意,这100文一亩地,花的值!”   林岳觉得还是要给大家将钱的事情交代清楚,不然任何与利益牵扯的事情,都会造成大家的翻脸。   这人心还是不敢赌。   他说清楚后,和村长约了时间,在三天后给大家开会,教会大家做石灰水。   村长弄完后,马上急匆匆的跑了下一家登记。   他已经在林岳这边逗留的够久了,东边还有好多人没有登记。   后天就有衙门下来的官爷收粮食税了。   这得赶快登记好。   粮食税今年下来了,要交15%。   现在历朝的皇帝还算体恤民情的,要是换到以前,至少要上交30%。   要是遇上打仗,差不多得交40%到50%。   所以还是不打仗好啊,不然苦的还是老百姓。   *********************   第二天,村里人闲聊的话题都不是你吃了什么,今天打孩子了吗?哪家男人又打人了?   而是直接问道:“你家做不做?”   “听说一亩地能产5石米,村长已经登记上去了。”   这些婶子们都在讨论自己做不做石灰水。   如果要做,准备拿几亩地来做,还是全都拿来做。   但大部分的人比较保守,一般先打算用几亩地试试,要是效果好,下一年全用石灰水。   不好损失也能降到最低。   就在大家讨论的非常开心的时候,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你们是不知道,这一亩地要一袋石灰,一百文呢?谁知道这一百文真的假的?也不知道最后进了谁的腰包!”   听到这里,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一同望去,想看是谁说话这么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在说林岳拿他们钱进腰包。   说话也太难听了!   就凭林岳能让村里每家每户多赚2两银子,就不可能赚他们钱,那点钱才多少啊,跟不上不够塞牙缝的!   等来人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赵河清他娘李桂娟。   平时看不惯李桂娟为人的听不下去了,直接回怼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偷肥皂方子被罚去祠堂的啊!”   “我要是你啊,我不好意思出这个门!”   其他人大声嘲笑道!   李桂娟气的不行,嘴里恶狠狠的说道:“你们就维护这吧,到时候你们庄稼全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要是庄稼不好,那是我们伺候的不尽心,关林家什么事?别在这里挑拨离间的!”   其他婶子跟着附和道:“对啊对啊,这次每家都邀请了,就没知会你李桂娟家,我看你这么嫉妒吧!别拿100文的石灰水说事!”   “呵,我看这100文她家还真拿不出来,你们忘了,还有一个败家子在上学堂呢?这肥皂厂也没他们的份,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哦!”   李桂娟被她们每句话都刺的心肝疼。   到后面越来越听不下去,直接气的走了。   那人见李桂娟终于走了,“呸”了一声,真晦气!   要不是自家心思那么恶毒,现在也不会过成这样!   ***************   这天,衙门下来的官爷过来收粮食税了。   村长领着大家到村口,把要上交的粮食摆好,等官爷一一来查验。   每次到这个时候,就是大家最紧张的时候,因为这些官爷经常说少了,粮食不够,让补。   把大家折磨的苦不堪言。   后来大家也学聪明了,给几个铜板,塞点钱,就很容易过。   要是家里粮食多的,可以多放一些进去,对于多出来的部分,就当孝敬官爷了。   这次,村长已经提前给了钱,打赏好了。   就希望不要再为难他们。   等官差检查到林岳家的时候,脸色一变:“谁是林岳,出来一下。”   村长直接吓得脸色发白,看官爷脸色不对,差点想跪下去求饶。   好在林岳一把托起了他,低声安慰道:“没事儿,不用担心。”   他也理解这些村民这么害怕官差,因为这是他们这辈子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了。   要是县太爷,在他们眼中,和土皇帝差不多了。   其实这些官差也是狐假虎威,身上没有官身,都是家里靠关系进去的。   跟现在体制内合同工差不多。   没什么害怕的。   林岳从容的走过去问道:“官爷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位脸色不好的官差说道:“多了,这税交多了,你确定这是7亩地的量吗?”   “确实,是7亩,没有谎报。”林岳依旧条理清晰的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那个看着林岳的表现,高看了一眼。   “那怎么会这么多?多出了一半的量!”   林岳解释道:“是我今年才研究出来的新法子,可以让水稻产量多翻出一倍!”   官差震惊到:“什么?多出一倍,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今天的上交的税收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人仔细看了,确认林岳没有说谎。   心里跳的飞快。   后面的税没什么查,就直接过了!   然后飞快的往衙门赶路,打算上报县太爷。   他隐隐约约明白,这是一个机会,很大的机会!   等官差走了后,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村长缓了缓对林岳说道:“林小子,你胆子也太大了,和官爷对话脸上一点都不害怕,不怕你笑话,我刚才腿都软了。”   林岳笑到:“我又没有犯事,怕他们干什么,我也能猜到,喊我可能是因为粮食的问题,毕竟多出了一半,肯定有问题!”   村长符附和道:“说的也是,也怪我没有想到这方面。”   林岳想,刚那官差跑的那么急,看来急着上报县太爷。   上报县太爷好啊,说明朝廷也会知道,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官身,这个功劳很有可能落在那个县令身上。   不过,就当他送那县令的一个人情吧!   第7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免费的才最贵   这天,赵家村又因为商量一件大事聚集在一起。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不知道这石灰水咋做?林书生的脑子就是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是啊是啊,谁知道就只是一个石灰水,就能让产量翻一倍。”   “一亩五石,我滴天,要是放以前谁敢想啊!”   “一想到明年,俺家也能一亩五石,就攒攒钱,送我孙子去学堂。”   “我家也是,今年村长做肥皂,也赚了不少,明年也能送我家孩子去,不求他能有林书生那么厉害,以后去县城里当个账房先生也好。”   “是啊,以前我觉得读书没用,你看村里去读过书的,那眼睛都长天上去了,把家里的钱财全耗尽了,还一事无成,懒得哦!”   林岳经过此事,在村里的口碑又高了一节。   竟然让村里人意识到读书的好处,只要家里有条件的,都送孩子去上学,后面成了有名的“秀才村”,出来的人最低都是个秀才。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   午后的日头热辣的狠,村长站在老槐树下,用拐杖狠狠的敲了一下石面,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穿透了底下嗡嗡议论声。   “都静一静!静一静!”村长提高了嗓门,脸上带的胡子微微颤动,“今儿个把大伙儿叫来,不为别的,为的是咱们赵家村几百口子能不能吃上饱饭,能不能多换几吊铜钱的大事!”   底下的男女老少渐渐收了声,几十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带着隐含的期待。   赵德厚挺了挺背,眼睛扫过一张张黑瘦又精干的脸,仿佛要确认每个人都听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如同在诉说一件神圣又重大的事。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林岳用石灰水能让水稻产量翻倍,一亩五石”   再次听到村长这么说,大家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不管再听多少次,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石灰水,五石? 你听到了吗,村长刚刚说了!”   “真的是五石,没有吹牛!”   “老天爷啊,一亩五石啊!那得多少银子啊!”   一亩五石让家里至少能留下一半的米粮还钱。   一斤米在市面上12文一斤,这还是卖给商铺的。   一亩地多出了300斤米。   意味着多了3两6钱银子。   有些人家里的水田多。   10亩地那一年不得多出30两银子。   想到这里,短暂的死寂后,场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沸油锅,瞬间炸开了!   “我的乖乖,这得多少银子啊!林书生就是我们村的财神爷”快嘴的王婆子第一个跳起来说道,满脸激动。   财神爷一出,大家都附和起来。   还有的婶子想起寺庙里给林岳求佛求平安。   不过,也有村里种庄稼的一把好手也沉不住气了。皱纹深刻的脸拧成一团。   “那石灰水比碱水还凶,沾上一点皮都疼,浇进田里,地都毁了!真的还翻倍吗?苗都保不住!”   这话一说,有些人的脸色也变了变。   有些人清醒过来。   “赵德叔好像说的不错,那石灰水平时摸都摸不得,浇在苗上能活吗?”   “别是上头又变着法子折腾咱们吧?”   此话一说,引来一片人更深的忧虑。   毕竟庄稼对于他们是大事,马虎不得,跟他们自己的命一样重要。   质疑、惊恐的喧哗声音瞬间冒了出来。   村长虽然遇到到虽然有样本在前,肯定不会这么顺利,每次开会说点什么总有一些刺头喜欢挑刺。   他用力将拐杖在石碾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咚”响,厉声喝道:   “吵什么!都给我闭嘴!听我说完!”   村民们被他的声音镇住,马上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赵德,“老德叔,你说石灰烧手烧墙,没错!可它也能杀虫、改土!林岳也说了,这水要兑得稀,用得巧!不是让你整桶往苗上泼!”   “这种浇苗的,肯定越稀越好,宁稀勿浓,讲究比例,林岳已经将比例研究出来了!这次的成果你们也看到了,确实能让产量翻倍。”   “要不要做石灰水,你们自己想好了决定,别到时候又怪到林书生头上,要是闹事的就别怪我用村规处置了!”   “还有一件事大家也要明白,这石灰一百文一袋,不是给我,也不是给林书生,是买石灰水的钱,别到时候又去胡说林书生收了你们钱!”村长胡子一抖一抖的,声音严肃又激烈。   “现在你们想做的自己来上面登记个名字,做多少亩,买多少袋石灰水,哪家的,都报清楚了!”   这么一说,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也有胆大的走在前面,最先登记。   “我做十亩,十袋石灰水,赵三全家的。”   “老三,你家就10亩水田,你打算全做了?”   赵三全大大咧咧的回答道:“这有什么,我相信林书生!”   其他人受到他的鼓励,也开始上前。   第二位是和赵河清玩的好的顺哥儿,本来他想上去,结果被赵来贵拦着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爽,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来贵。   赵来贵不知怎么的,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做声。   顺哥儿这才满意了。   走上前登记到:“我也10亩,10袋石灰水,吴顺柳家。”   登记的人心想:怎么不是赵来贵家,不过算了,说是哪家就哪家吧,反正都一样。   到了后面,越来越多人报名。   不过到了最后,也没见赵德叔上前登记。   村长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就是迂腐,不管他了!”   ********************   林岳、赵河清这边,正在试验石灰水比例。   上次他们弄的太匆忙了。   这次准备好好试验一下,力求弄到最好。   试验到最后,发现一袋石灰水,20桶水比较好,能浇一亩地。   赵河清用手帕擦了擦汗问道:“夫君,你为什么愿意免费告诉了村里人呢?”   林岳狡黠的笑了笑:“也不算免费,因为这种事情,收钱了,大家就会两不相欠,但这么一个大人情,收钱买断太亏了。”   “免费的才好,因为免费的才最贵!”   第8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和离!   “不好了,不好了!”林岳和赵河清正睡得迷迷糊糊。   就被这急促又带着颤抖的呼喊和猛烈拍打院门的声音惊醒。   林岳猛地坐起身,赵河清也瞬间清醒,一把掀开被子,低声道:“出事了!”   两人动作极快,胡乱套上外衫就冲了出去。   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是织布厂里一个年轻的绣娘,叫小翠。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毫无血色,头发都散了,眼里全是惊惧的泪水。   “林、林大哥!赵大哥!快…快去厂里!”小翠语无伦次,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春桃姐…春桃姐她男人…柳老四…他、他闯进织布房了!”   “柳老四?他干什么?”林岳眉头瞬间锁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住了他。   柳老四在柳村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嗜酒又好赌,对妻子春桃动辄打骂也是人尽皆知。   连隔了一个村子的林岳都知道,可见柳老四的风评有多差。   柳老四的妻子春桃是闹饥荒逃难来的,正好遇上当时的柳老四。   柳老四因为名声太差,在村里一直娶不上媳妇儿。   看到逃难的春桃,长得白白净净的,又秀气,就动了歪心思。   主动给了她一个饼,春桃那时年龄也小,就是因为这个举动,对赵老四产生了好感。   当柳老四提出来想要春桃嫁给他,春桃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等柳老四娶了春桃后,他的本性开始暴露,酗酒赌博,喝醉了就开始打春桃。   开始因为救命之恩,她一直在忍着。   村里的婶子也劝她,谁让柳老四救了她的命呢,只能忍着,就当回报她了。   还劝她,只要生了孩子就好了,男人有了孩子就变好了。   春桃也信了这话,没过一年,她终于怀了孩子,生下来没想到是个女孩儿。   柳老四嫌弃她生不出儿子,没什么用,变得更加变本加厉了。   孩子也不管,天天就出去喝酒,没钱了就找她要,不给就打人。   她被打怕了。   后来听说林岳会在村里开织布厂,需要绣娘。   她以前正好是在织布房里工作,有一身的技术。   为了养活自己和年幼的孩子,才想着进了林岳和赵河清办的织布厂,赚些辛苦钱。   “他…他喝得醉醺醺的,冲进来就管春桃姐要钱!春桃姐说工钱还没发…他就…他就动手了!”小翠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抄起旁边的梭子就砸…砸在春桃姐头上…血…流了好多血!我们拦不住,他力气太大了!春桃姐倒在地上…他还在骂…还在踢…”   “这个畜生!”林岳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素来温和,此刻眼中却燃着冰冷的怒火。   赵河清二话不说,转身回屋抄起一根结实木棍,对林岳沉声道:“走!”   又对小翠说:“你快去找村里的赤脚郎中,让他带上东西直接去柳家村织布厂!快!”   三人立马在崎岖的小道上疾奔起来。林岳和赵河清跑在最前面,心头像压了块巨石。   织布厂是他们建立起来的,不仅是谋生的产业,更是意图着改变这个封闭小村   给更多村民一条活路的希望。   如今竟有人敢在厂里行凶,这不仅是打春桃,更是打他们的脸。   还未到织布厂门口,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粗鄙不堪的辱骂声、女人的哭泣声和劝架声,乱糟糟一片。   冲进大门,眼前景象让林岳和赵河清倒吸一口凉气。   织布房里一片狼藉。几个胆大的女工瑟缩地围在角落,脸上满是惊恐。   地上,春桃蜷缩着,额角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和肩膀的粗布衣衫,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地面一小滩暗红。   她眼神涣散,脸上是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身体还在因疼痛和恐惧微微抽搐。   她的丈夫柳老四,满身酒气,脸红脖子粗,正被两个稍壮实些的男工死死架着胳膊拦住,但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   “臭婆娘!赔钱货!躲到这儿就以为老子找不着你了?敢不给钱?老子打死你!这破厂子也护不住你!快把钱交出来!不然老子连这厂子都给你砸了!”他挣扎着还想往前冲,唾沫星子乱飞。   “柳老四!你给我住手!”林岳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提着木棍大步上前,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赵老四。   柳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一愣,酒意似乎也醒了两分,待看清是林岳和赵河清,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知道这两位东家如今在柳家村的分量,尤其是林岳,手段厉害得很,连柳村长都对他们客气三分。   “林…林书生…”柳老四嗫嚅着,眼神闪烁,但依然嘴硬道“我…我教训自家婆娘,关你们什么事?”   “关我们什么事?”林岳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看都没看柳老四,先蹲下身查看春桃的伤势,对着旁边一个女工急道:“快,拿干净的布来先压住伤口止血!郎中马上就到!”那女工连忙照做。   赵河清也立刻蹲下,轻声安抚:“春桃嫂子,别怕,我们来了。”   林岳这才站起身,目光重新锁定赵老四,木棍的尖端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赵老四的心上。   “赵老四,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织布厂,是整个柳家村的产业,是我和赵河清的产业,不是你家后院!你在这里撒泼打人,砸坏东西,打伤工人,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她…她是我婆娘!她赚的钱就该是我的!”柳老四梗着脖子,还在强词夺理。   “放屁!”林岳厉声打断,素来温和的人罕见的冒了一句脏话。   “春桃嫂子是我们织布厂凭本事吃饭的女工!她的工钱是她自己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是厂里按规矩发的!跟你柳老四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你除了喝酒赌钱打老婆,还干了什么?孩子是春桃嫂子养的,家是她在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抢她的血汗钱?还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伤人?!”   林岳的气势完全压制住了柳老四,周围的工人看着,只觉得扬眉吐气。   柳老四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又不敢,只是色厉内荏地嘟囔:“我…我管教我婆娘,天经地义……”   “管教?把人往死里打叫管教?”林岳指着地上虚弱流血的春桃,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柳老四,你听好了!今天这事,没完!第一,春桃嫂子看郎中的所有费用,你一分不少给我赔出来!第二,被你打坏的织机、弄乱的线纱,照价赔偿!第三——”   林岳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绝望的春桃,扫过周围那些感同身受、眼中含泪的女工们,最后定格在柳老四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斩钉截铁地宣布说道:   “第三!春桃嫂子你想清楚,要是不愿意和他过了,就和离!”   第8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想保护以前的你   “和离?!”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炸雷,在织布房里轰然响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地上的春桃,她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岳。   在这个时代,女子主动提出和离,尤其是乡下地方,简直惊世骇俗,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指责。   柳老四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和离?!你凭什么?!她生是我柳家的人,死是我柳家的鬼!想跑?门儿都没有!你算老几?凭什么替她做主?”   他试图挣脱束缚,但被两个男工死死按住。   “凭什么?”林岳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木棍几乎要戳到柳老四的鼻子,   “就凭她是我织布厂的人!就凭你差点打死她!就凭历朝律法也写明了,夫殴妻至折伤以上者,妻可诉离!你今天把她打成这样,人证物证俱在,告到官衙,你以为你还能逍遥法外?我林岳今天就替她做这个主了!不仅要和离,孩子也必须跟着春桃嫂子!你这种混账爹,不配养孩子!”   林岳的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看向春桃,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强大的力量:“春桃嫂子,你愿意吗?你愿意离开这个畜生,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吗?只要你点头,今天,我林岳豁出去,也一定替你办成这件事!以后有织布厂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和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春桃身上。她脸上血泪交织,身体因为激动和希望而剧烈颤抖。   她看着林岳坚定可靠的眼神,又看向赵河清同样充满支持的目光,再看看周围那些朝夕相处、此刻眼中全是鼓励的工友们……   长久以来被恐惧和绝望压垮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撑了起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麻木和顺从,冲着林岳,也冲着所有人,用力地、清晰地喊出那个积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字:   “愿意!林书生…我…我愿意和离!”话音未落,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再是绝望,而是新生的希望。   “好!”林岳大声应道,随即冰冷地看向面如死灰、彻底蔫了的柳老四,“赵老四,你听见了?春桃嫂子的话,就是我们织布厂的态度!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河清立刻接道:“春桃嫂子伤得不轻,先抬到旁边干净屋子去,郎中马上就到。小翠,你们几个照顾好她。至于柳老四……”   他看向那两个男工,“先把他捆了,关到柴房去,饿他几天!”   “对!饿他几天!”女工们群情激愤,男工们则是默不作声,怕战火烧到他们身上。   柳老四还想叫嚣,但看着林岳手中那根沉甸甸的木棍,看着周围众人愤怒的眼神,尤其是看到春桃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光芒,他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混乱的织布房渐渐恢复了安静,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肃穆的气氛。   林岳和赵河清站在中央,看着春桃被小心翼翼地抬走,看着柳老四被拖下去,看着惊魂未定又隐隐透着振奋的女工们。   赵河清轻轻碰了碰林岳的手臂,低声道:“这事,怕是要在村里掀起大风浪了。”   林岳紧握着手中的木棍,目光坚定地望向门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语气沉稳而有力:“风浪怕什么?这陈规陋习的破屋子,总要有人敢去捅破它!为了春桃嫂子,也为了厂里所有能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女子,这公道,我们讨定了!”   织布厂这一夜的血光与惊雷,注定将震动整个柳家村或整个周围的村子。   也预示新的希望正在这古老的土地上,艰难而顽强地生根发芽。   等林岳和赵河清到家后。   林岳发现赵河清安静的有些异常。   他眉毛轻轻皱起,不解的问道:“清哥儿,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赵河清缓缓的摇了摇头,轻声的说道:“没事,我没什么事。”   林岳盯了他半天,见他情绪确实不对劲:“撒谎,你的情绪明显就很低落,是在为春桃嫂子担心吗?”   赵河清听到“春桃”两个字,身体猛的一震。   苦笑的说道:“如果我是因为春桃嫂子不开心,但不是因为担心,你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眼睛里还含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是啊,他就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看见林岳帮春桃嫂子的时候,心里有一丝畅快。   也有自己无法控制的嫉妒!   如果……如果他被家暴的时候,被打压到绝望的时候,看不见希望的时候……   林岳会像今天一样站出来帮他吗?   会帮以前那个懦弱而胆小的他吗?   今天,在春桃的身上,他也看到了以前绝望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的身边没有林岳,空无一人。   林岳看见赵河清沉浸在黑暗里,周围悲伤的情绪好似要将他淹没。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在耳边轻声的安慰道:“清哥儿,其实,我不仅在帮春桃嫂子,更想帮助是以前的你,如果…你受伤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今天他那么生气,也想到了那个时候的赵河清是不是也这样满身绝望,心存死志。   他想抱抱以前的赵河清。   后悔没有更早的保护他。   好在,现在他来了,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他了!   赵河清的情绪终于缓了过来,想到刚刚自己的表现。   有一丝尴尬。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不过日子都要往前看,往后余生,他将会和林岳一起度过。   想到这里,老天还是待他不薄!   他以前遇到的所有苦难,都是值得的。   ______________   就在林岳准备进屋学习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尖锐的叫骂声!   “林岳是谁?给我滚出来?别以为你读了书我就怕你!你这个黑心肝儿,竟然教唆春桃和我儿子和离!”又是哭天抢地,又是破口大骂,满嘴的污言秽语!   第8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柳老四娘闹事   院外瞬间就炸开了锅。   大早上的就围了一圈人。   因为春桃和离的事情还没有传回赵家村。   赵家村的叔叔婶子还在状况外。   只有柳老四的娘冯老婆子在外面骂骂咧咧。   “林岳!你个天杀的狗东西!给老娘滚出来!”   “敢做不敢当!竟然教唆我儿媳妇和离,你不得好死啊!”   看热闹的村民这才觉得不对劲,反应过来马上开始维护林岳。   “这哪来的疯婆子,还不快滚?竟然跑到赵家村来,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骂林书生干什么?来!你过来!有本事和我来对骂啊!”平时牙尖嘴利的李婆子上前说道。   吵架撒泼她在行啊!   冯老婆子见大家都在维护林岳,顿时有些害怕,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她以为大家都会站在她那边,而且她占理!   要回自己的儿媳妇有什么不对!   赵河清见门外吵成一团。   脸色变了变:“夫君,你先在屋里躲着,我去外面看看。”   林岳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会害怕?一起出去。”   到了院门口,冯婆子见林岳终于出来了,快速的上前准备大骂出气!   赵河清下意识地挡在了林岳身前,身体紧绷,眼神冷冷地盯着冯婆子。   冯婆子被他的气势吓住,本来想说的话卡壳了!   “咿咿呀呀”的,好不可笑。   林岳眉头紧锁,安抚地拍了拍赵河清的手臂,示意他没事儿。   他看出来了,这冯老婆子是来替她那混账儿子出头的。   过了好一会儿,冯老婆子才缓过来,继续指着林岳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林岳!你个丧良心的!我儿子教训自家婆娘,天经地义!你个外人插什么手?还和离?!我呸!春桃那个贱蹄子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你看上她了?你个不要脸的狗书生!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专干这拆散人家庭的缺德事!”   她的骂声又急又毒,嗓门奇大。   林岳面色和蔼和亲,但语调冷的刺骨。他往前一步,将赵河清微微挡在身后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冯老婆子的嚎叫:   “冯大娘,说话要讲证据,更要讲良心!天经地义?你儿子把春桃嫂子打得头破血流,只剩一口气,差点闹出人命!这也叫天经地义?我织布厂的工人,在我厂子里被打成重伤,我这个东家主持公道,何错之有?至于和离,是春桃嫂子自己的意愿,更是按历朝律法行事!夫殴妻至折伤,妻可诉离!官府自有公断!你在这里撒泼打滚,污言秽语,除了丢你柳家的脸,还能有什么用?”   他条理清晰,语调不急不慢,句句占理,直接把律法搬了出来。   赵家村的村民本来就维护他,现在更是站在他那一边。   “林小子说得在理啊……”   “要怪就怪柳老四打自己婆娘……”   “冯婆子还敢来赵家村撒野……,真当赵家村没人了!”   柳婆子见大家都维护林岳,更是气得发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哎哟喂!没天理啦!读书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啦!仗着识几个字就颠倒黑白啊!我儿子再不对,那也是他婆娘!打死了也是我们柳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你算什么东西!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她这胡搅蛮缠的功力登峰造极。   赵河清听得怒火中烧,见不得有人骂他夫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声音低沉却隐隐的含着怒气:   “冯大娘!你再敢污蔑我相公一句!再敢往织布厂泼脏水试试!春桃嫂子差点被你儿子打死的时候,你在哪里?她为了孩子忍气吞声的时候,你可曾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现在要和离了,你知道急了?跑来撒泼?我告诉你,春桃嫂子和离,离定了!你再敢在这里闹,别怪我不客气!”   赵河清平时沉默寡言,此刻为了保护林岳,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他那高大的身体和眼中的狠厉,让撒泼的冯婆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你…你个小哥儿!你敢威胁我?!”冯婆子色厉内荏地尖叫,“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人要的丑哥儿!跟着林岳这黑心肝的,也不是好货!你们这对狗男男!不得好死!”   “够了!”林岳一声断喝,彻底冷下脸。   他拉住几乎要冲出去的赵河清,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射向柳婆子,“冯大娘,你今日污蔑童生、诽谤他人、扰乱乡里,这些罪名,等里正和官差来了,你大可慢慢辩解”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含带威胁,“我不介意让你和你儿子在牢里团聚!”   “里正?官差?”冯被林岳的气势和他提到的官府吓住了,嚎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林岳冰冷的眼神,再看看赵河清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以及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终于意识到撒泼打滚在这里行不通了。   “好…好你个林岳!好你个赵河清!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柳婆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放狠话一边往后退。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灰溜溜地跑走了,那背影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看着柳婆子消失的方向,赵河清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   林岳见冯老婆子终于走了,这才对乡亲们说道。   “叔叔婶婶,一大早让你们担心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了,我是支持春桃和柳老四和离。”   林岳已经做好了被大家指责的准备。   毕竟在这个古代社会,女子和离本就是一件惊天骇闻。   更别说在这个落后的小山村了!   没想到……   “这有什么,林小子别自责,婶子知道你心善,见不到春桃受苦,我们都明白……”   其实,他不自责……   “柳老四就是个混账东西,和离是对的!那疯婆子也不是好东西,林小子独自去柳家村不得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太受委屈了!”   他不委屈……   柳老四应该比较委屈……   “对啊,下次带上整个村的人,谁敢不服就打谁!”   语气跃跃欲试怎么回事?   他不聚众斗殴!   他是守法好公民!   第8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牛奶皂   春桃与柳老四的和离,终于在柳村长的插手中结束了。   过程自然少不了波折。   柳老四起初依旧暴跳如雷,又喊又骂,甚至想挣脱束缚冲上去打人,   好在被饿了一天没什么力气。   冯老婆子也在一旁哭天抢地,指责春桃不守妇道,忘恩负义。   但当春桃在村长和几位族老的见证下,毫不犹豫地在和离书自己的名字上按了手指印   柳老四看见春桃这么干脆利落,彻底慌了。   “春桃!春桃我错了!我再也不打你了!你看在娃的份上……”柳老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眼神里甚至有一丝绝望。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个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妻子,是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了。   春桃的手顿了顿,目光转向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儿。   五岁的娃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脸上带着惊惶和怯懦,身上隐约可见青紫的痕迹。   再看看柳老四母子油光满面的样子,心底的恨意前所未有的强烈,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手指重重的按下,再无半分犹豫。   “大妞跟着我。”春桃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力。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桃想着:未来的日子没什么难的,离了柳老四一样能活。   还能活的更好!   林岳说了,在织布房安心做活,一个月三两银子,养一个小孩,绰绰有余。   ___________________   林岳得知春桃顺利和离并带着孩子离开后,柳村长还帮忙找了织布房附近空闲的房子居住。   他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柳村长和族老出面,总比他这个“外村人”直接插手要名正言顺得多,也省去了后续许多口舌麻烦。   这场“和离风波”在各个村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舆论的风向,不知不觉走向了另一端。   这是林岳所没有预想到的。   “林小子心真善啊!为咱们女子哥儿主持公道话,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可不是嘛!头一回见一个男子这么护着女人的!”   “春桃也是可怜,被打成那样,和离得好!林书生有担当!”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议论纷纷,话语里充满了对林岳的敬佩和对春桃的同情。   甚至有些女子和哥儿半真半假地拿这事“敲打”自家男人:   “看见没?柳老四的下场!以后你再敢动老娘一指头,我也去找林书生做主,和离!带着娃儿去做工养活自己!”   被“敲打”的汉子们往往一脸苦笑,连连告饶:   “哎哟我的祖宗!我哪敢啊!我又不是柳老四那混不吝,就知道窝里横打老婆!你放心,咱家日子好好过!”   一时间,村里的风气仿佛都清正了不少,夫妻拌嘴都温和了几分。   男人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这年头娶个媳妇多不容易,万一真被林书生“主持公道”和离了,人财两空不说,名声也彻底臭大街了。   林岳无意间,竟然让村里的风气好上不少。   日子就在这样相对平静中度过。   织布厂已经慢慢有了起色,想必再过不久就能开始卖布卖衣服了。   肥皂厂的工人们也在夜不停歇的忙活着。   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八月。   对林岳而言,这意味着另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迫在眉睫——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书案上的书籍堆积如山,林岳埋首其中,争分夺秒。   赵河清则默默承担起了更多工厂里的杂事。将家中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只为给林岳创造一个安心学习的环境。   他每晚都会在灯下陪着林岳,或是安静地做针线。   用无声的语言默默的支持着林岳。   肥皂厂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在赵河清和工匠们的不懈努力下,终于“牛奶皂”制作成功了!   乳白色的皂体细腻温润,带着淡淡的奶香,一推出,就在县城的贵妇圈子里引起了轰动。   主打“润肤美白”的功效,让那些追求肌肤娇嫩的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   七月中,王大锤风尘仆仆地押着几大车货物回来了。   这次主要按照林岳之前吩咐,带了许多石灰。   更重要的是,他这次将牛奶皂带到了更远的几个州府试水。   结果超乎想象!   当王大锤在八月下旬再次回到赵家村时,赵家村又一次沸腾了!   通往村口的小道上,竟然罕见地排起了一溜长长的马车队!   足足有二三十辆之多!   “我的老天爷!这是哪家贵人来了?”   “什么贵人!是王大锤!是咱们肥皂厂的马车队!”   “乖乖!这么多车!这得卖了多少肥皂啊?”   “是新出的那什么牛奶皂,金贵着呢!府城里的太太小姐们都抢疯了!”   “太好了,我们为了研究牛奶皂,可费了不少钱,要是没有门道,这个年也不好过啊!”   “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再说了,有清哥儿在,你就放心吧!”   这段时间,赵河清在村里积攒了不少口碑!   大家对于他的能力越来越认可!   村民们纷纷涌出家门,站在路边围观,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兴奋。   赵家村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因为肥皂厂,因为林岳和赵河清,再一次成了方圆百里的焦点。   马蹄的嘚嘚声、村民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林岳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村道上那热闹非凡的景象,听着隐约传来的喧哗,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牛奶皂在其他州府试水的很不错!   销路终于打开了,清哥儿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这段时间看着清哥儿忙里忙外,他心疼的不行。   咳咳!   不过只能晚上的时候安慰安慰,其他时间他也帮不上忙。   想完后,很快又将目光落在书卷上,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   马上就要乡试了,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想东想西。   秋闱在即,寒窗苦读不说十年载,至少在古代有一年的时间,成败在此一举。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功名前途,更关乎他能否真正拥有力量,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第8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秋收产量翻倍   秋收这天,赵家村十分热闹!   田埂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空气中弥漫了稻谷的清香。   几个汉子蹲在田埂上咧着嘴傻笑。   粗糙的手指捻着饱满的谷粒,直接搓掉了糠皮露出了白花花的大米。   “瞧瞧,这成色,这重量,啧啧,压手!” 老黎叔的声音有点颤,他直接抓起一把谷子掂了掂:“活了六十年了,没见过这么实在的稻子。”   其他婶婶们看着自家的稻田,兴奋地说:   “看来这次真跟林书生家一样,有五石了!”   “哎呦喂,早知道把我家水田都种上了!”   “别提了,我也后悔啊,都怪我那当家的,说什么要保守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那当家的也是,说林岳一个读书人,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死活只肯拿两亩地出来,因为这事,后悔的都吃不下饭!”   “大家也别后悔了,要说后悔,这不得看李桂娟家和赵德叔家”   也是。   这次除了李桂娟家,还有赵德叔家,或多或少都用了石灰水。   李桂娟家都不提了,每天晚上都在田埂上偷偷摸摸的。   想看别人家的石灰水咋调的。   偷偷摸摸的学方子。   简直防不胜防,后来就直接随她去了。   毕竟大家都在这村子里,方子早晚也得知道。   赵德叔见用了石灰水水稻质量这么好。   脸红的找到村长说明年自己也用石灰水。   毕竟前段时间,他死活不信这石灰水能让水稻长好。   现在真的承认,林岳种地比他几十年的老手更厉害!   这几天,大家抢收的都非常快。   都紧着自家用了石灰水的稻子收,收完了后续再收其他的。   以前要十多二十天的时间,这次加急抢收,速度快了一倍,几天就收完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将自家屋子关起来。   “快称一下,有几石?”赵三全收完水稻,马上让自己大儿称一下有多少。   他拿烟的手有些颤抖,以前装水稻的袋子都用完了,这次还买了不少袋子回来,看这袋子比以前用的一半还多。   虽然心里知道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心急。   赵三全的婆娘好笑的说道:“催什么,看这堆满的仓库,肯定只多不少!”   赵三全的大儿子心里也激动,不用怎么催,自己就积极的称好了。   称完后,眼睛瞪的大大的,好似不敢相信。   赵三全等了半天,见自己儿子好似傻了般。   眉头一皱,一个烟杆就敲了过去。   “多少?怎么不说话了?”   赵三全的儿子这才回神,声音都劈了叉:“爹,竟然一亩有五石半!”   赵三全的耳朵差点被震聋:“啥?!五石半?!你没称错?!”   大儿子急道:“没错,真的没错,是五石半!”   赵三全不敢相信,竟然比林书生家还要多半石。   虽然他这水稻照顾的精细一点,心里想着有四石就烧香拜佛了!   没成想有五石半!   他自己又去称了几次,没错,真的是五石半!   我滴天老爷啊,赵家村出了一个什么人物啊!   这样的场景在家家户户都在上演。   有更懂庄稼的,竟然一亩出了六石!   这几天,赵家村的人都不讨论其他事情了。   见面就问:   “你家几石?”   “我家五石,你家呢?”   “我家五石半”   “我家六石!”   就连种地最差的赵四才家,都一亩种出了四石半。   “乖乖,这产量真真是翻了个儿!”   这话像长了腿,没半天就传遍了赵家村每一个角落。   秋收过后,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的烟都比往日欢实。   饭桌上也难得地飘出了肉香——这是犒劳,更是庆祝。   最热闹的地方,要是要数林岳和赵河清家的小院。   以前,村里人提起林岳,总带着点读书人的客气和隐隐的疏离。   可现在,林岳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林书生!清哥儿,你们在家不?” 王婆子嗓门最大,挎着个小篮子,里头是十几个攒下的鸡蛋。   “哎哟喂,可算开门了!快,拿着!自家鸡下的,不值啥,给林小子补补身子!要不是你们那石灰水的法子,我家那几亩薄田,哪能收上五石粮?” 她不由分说地把篮子赵河清手里塞。   赵河清被大家热情的阵仗弄的有些局促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局促:“王婶子,使不得,真使不得!法子管用就好,东西您拿回去……”   “拿着!必须拿着!” 赵三全也挤了进来,他刚得了五石半的喜讯,整个人都透着红光,手里拎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肥腊肉   “清哥儿,你一定要收下,给林书生补补身子” 他还有一句真实的话没有说。   再给林岳补补脑子,使脑袋瓜更好使!   他们家儿子傻成那样,吃了都是浪费!   院子里,还有提着新米、拿着鸡蛋和新鲜蔬菜的叔叔婶婶们,七嘴八舌,全是感激和赞叹。   东西全一股脑的往赵河清怀里塞。   林岳从院里走出来,大家更激动了!   全都围着上去说道:   “林书生,多亏你了那石灰水的法子,明年开春,我把自家水田全种上!”   “对对对!我家明年全种上!就信你!”   “林书生真是文曲星下凡,读书厉害,种地更是一把好手!”   林岳被围在中间,听着这些真诚的感谢和有些夸张的吹捧,心里也很开心,却也沉甸甸的。   “各位叔伯婶娘,”林岳好不容易提高了点声音,压下周围的喧闹,“法子管用,大家信我,我很感激。只是这石灰水法子也有讲究,水田土质不同,石灰用量、兑水比例、泼洒时机都得仔细,万万不可贪多,否则适得其反就糟了。”   “听林书生的!” “对对,不能瞎搞!” 村民们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赖。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林…林书生……”   众人回头,只见赵德叔搓着手站在那儿,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手里拿着沉甸甸的草鱼,局促的站在那里。   “老赵头,你也来了?” 有人打趣道。   赵德叔的脸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林岳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林书生,我…我老赵头糊涂!当初…当初是我狗眼看人低,觉着你一个读书郎懂啥庄稼把式,死活不信这石灰水…还…还在背后说了不少混账话!我…我给你赔罪了!” 说着,他竟真要往下跪。   林岳赶紧一把扶住他:“赵德叔,使不得!快起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是老庄稼把式,经验丰富,以后这法子还得靠您和大家一起摸索改进呢!”   赵德叔被林岳扶起来,眼眶有点发红,声音哽咽:“林书生,你…你大人大量!我老赵头服了!心服口服!明年…明年我那几十亩地,全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   院里的气氛更加热络了,好像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第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吴县令   正在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明年开春怎么种水稻,怎么调石灰水,什么时候泼洒最合适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几声高亢的吆喝。   “吁——”   “赵家村的!收秋粮税的来了!村长,人呢?出来搭把手!”   喧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脸上的喜气还没消失,下意识就看向外面。   看见是官来了,马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   村长赵德厚赶忙从人堆里挤出来,小跑着迎了出去。   只见两个气势汹汹的官差,骑着两匹马,停在村道上。   姓李的税吏熟门熟路地翻身下马,掸了掸尘土,摆出几分官威。   “赵村长,今年收成咋样?赶紧的,按户按亩,把税粮交齐了!” 李税吏一边掏册子算盘,一边习惯性地催促。   赵村长赔着笑:“李爷,张爷,辛苦辛苦!今年……托村里林书生的福,用了新法子,收成……好得很!”   “新法子?林书生?” 李税吏眉头一皱,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是上次让水稻增产的林岳。   上回他将粮食税上报了上去,但后续没有什么消息。   之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就算收成不错,也只是一家收成不错。   李税吏脸色依旧不好,今年粮食的收成不行。   任务还没有完成,大热天的往外跑,心里憋着一股气。   “少废话,带路去粮仓!”   往年这时候,村民们已经开始唉声叹气。   但今年不同。赵德厚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大群的村民。   大家都默默憋着一股劲儿。   林岳也被赵河清牵着,随着人群一同前往粮仓。   当赵德厚打开仓房沉重的木门时,浓烈的新谷气息扑面而来。   李税吏漫不经心地往里一瞥,准备像往年一样看到个半满的仓底。   然而,这一瞥,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仓房里,厚实的稻谷堆得像小山,几乎顶到房梁。   “这……这……” 李税吏指着粮山,手指哆嗦着,   “赵村长!这……这是你赵家村今年要交的税粮?!”   “没有搞错吧?”   张税吏也挤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你们……你们这是……”   赵德厚看着两个官差惊掉下巴的样子,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忐忑。   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回李爷、张爷的话,这……这就是今年该交的税粮。按册子上的数,一户不少,一亩不落。”   他顿了顿,侧身指向人群中的林岳,声音带着激动和敬佩,“全靠这位林岳林书生!是他琢磨出了用石灰水调田的法子,才让咱村的水稻,亩产翻了个儿!往年顶天三石多,今年……五石、六石的都有!”   “石灰水?亩产五石六石?!”李税吏和张税吏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叫出来。   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岳身上!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容貌甚至漂亮到有些惊艳的年轻人?   上次收粮食税的时候,也是他多出了一倍。   没想到,他竟然让全村人的水稻都翻倍儿!   林岳感受到那灼热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回避,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快!快把册子拿来!重新核!重新算!” 李税吏声音都变了调,他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粮食多了一倍的事情!   这“石灰水”和这个“林书生”,才是关键!   两个官差顾不上架子,手忙脚乱地重新核对、核算。   最终,李税吏拿着重新核算后的数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对着张税吏急促地说:“快!快马回县衙!禀报吴大人!出大事了!赵家村粮税比往年翻倍有余!亩产五石、六石!全因一个叫林岳的书生,用……用石灰水的法子!”   张税吏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嘴里还忍不住念叨着“石灰水”、“翻倍”这几个字眼。   消息传开,村民们的狂喜更添了几分自豪!   官差的震惊,不仅是对丰收的证明,更是对林岳本事的直接肯定!   -----------------   县衙书房   吴县令正对着公文发愁,捻着稀疏胡须,心头一片灰暗。   “大人!大人!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张税吏连滚带爬冲进来。   嘶声喊道:“赵家村!粮税翻倍!亩产五石、六石!”   “一倍?你昏头了?” 吴县令根本不信。   “千真万确!大人!卑职亲眼所见!那粮仓堆得顶梁!全是上等好谷!”   张税吏激动地呈上册子,喘着粗气补充道,“关键……关键全在一个叫林岳的年轻书生身上!是他琢磨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法子——用石灰水调田!这才有了这泼天的收成!赵家村村长亲口所说,村民都可以为证!”   “林岳?石灰水?” 吴县令狐疑地接过册子,当目光落在那个庞大的数字上时,眼睛猛地瞪圆了!   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亩产五石、六石……翻倍……翻倍啊!”   他那张愁苦的脸瞬间被狂喜冲得通红!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吴有正治下,不仅水稻翻倍丰收,还出了一个读书奇才!   实务奇才!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乡试上可以拔得头筹。   不过他激动的忘了。   林岳诗歌写的不行。   他下意识的以为,读书人的诗写的都不错,这是实务政论假大空,写不出来。   现在林岳实务这么厉害,肯定能把其他县里人比下去。   到时候出个案首,再加上水稻猛产,   这政绩的分量,他的青云之路有望了。   “好!好!好!” 吴县令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天佑本县!竟得此大才!林岳……林岳!好一个林岳!真乃本县之福星!”   他猛地停下,大声吩咐:“快备马!本官要亲赴赵家村!要亲自见一下这位林岳!还有,牌匾立刻赶制!就写‘善耕之村’!另……再备一份厚礼!本官要重重嘉奖这位献上奇策、惠泽乡里的林书生!”   吴县令的声音洪亮,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遥遥无望的政治野心,又被重新点燃了,想必不出三年,必然升迁!   第8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嘉奖   吴县令要来赵家村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给赵家村带来了巨大的震动。   这天,吴县令没有坐轿,而是骑着一匹马,在一队衙役的簇拥下,疾驰而来。   他身着七品的绿色官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身后跟着师爷和捧着红绸覆盖牌匾、以及一个沉甸甸红木托盘的衙役。   消息早已传开。   当吴县令一行抵达赵家村村口时。   村口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不仅有赵家村全体老少,更有闻讯从十里八乡赶来看热闹的邻村百姓。   大家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混杂着敬畏、好奇、羡慕的情绪。   看到官袍鲜明的吴县令出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敬畏。   “青天大老爷!”   “县令大人来了!”   “县令大人真的来了!”   赵德厚带着全村有头脸的老人,早已在村口跪迎。   林岳和赵河清,也跟着站在村长身后。   “村民赵德厚,率赵家村全体村民,恭迎县尊大老爷!” 赵德厚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激动。   “免礼!免礼!都起来吧!” 吴县令翻身下马,他满面春风,亲手扶起赵德厚。   目光却第一时间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林岳。   “哪位是林岳?” 吴县令的声音带着急切。   林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生林岳,拜见县尊大人。”   吴县令上下打量着林岳,眼中精光闪烁。   好一个漂亮秀丽的年轻人!   上次听闻他种地了得,只当是个务实的书生。   今日一见,这通身的气度,竟比许多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还要出众几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沉静,没有半分面对上官的谄媚或怯懦。   “好!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吴县令抚掌赞道。   “林童生献奇策,惠泽乡里,使我赵家村稻谷翻倍,功在社稷,利在万民!本官今日特来嘉奖!”   说罢,他一挥手。师爷立刻高声说道:“县令大人有令!赵家村勤耕善种,得获天眷,今赐‘善耕之村’牌匾,以彰其德!”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掀开红绸。   一块黑底镶着金边的厚重牌匾显露出来——“善耕之村”四个大字。   笔力流畅又霸道,可见写字之人心里的开心和激动。   “谢大人恩典!” 赵德厚带领村民再次叩谢,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村中的壮汉上前,恭敬地接过牌匾,小心翼翼地抬向村中祠堂,准备选个良辰吉日吉日挂上。   围观的人直愣愣的盯着牌匾,眼神灼热的好似要将那牌匾搓个洞出来。   颁完牌匾,吴县令的目光再次回到林岳身上,笑容和煦:“林童生,本官听闻你不仅精通实务术,更是读书明理之人。今日见了,果真不凡。本官有些实务题测,想要考考你?”   “你觉得如何?”   林岳心想:他就知道,肯定离不开考题。   恭敬的说道:“大人妙赞了,晚生自当竭尽所能,我见识浅薄,还望大人见谅。”   吴县令点点头,就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示意林岳也坐,开始了考问。   他问的并非诗词歌赋,而是实实在在的民生治理:   “山地贫瘠,如何因地制宜增产出?”   “如何劝导乡民勤农桑?”   “如遇荒年,该如何救治?”   这些问题,桩桩件件都是县令治理一方的实务难点。   围观的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县太爷问得深奥,不由得为林岳捏了把汗。   然而,林岳的回答却让吴县令眼中异彩连连。   论山地贫瘠,他提出因地制宜,合理耕种适合本地的粮食,还可以引种各种经济作物,增加经济来源。   说到劝诫,他主张由德高望重者的老人,立规矩,给奖励,奖罚分明,提高村民对种地的积极。   对于荒年救治,他更是强调平时一定做好粮食的储存,鼓励大家开荒种地,商人捐款。   林岳的论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切中肯,充满了务实的智慧和可操作性,这正是吴县令最看重、也最稀缺的!   这哪里是个只会读书的书生?分明是个洞悉民情、极具实干之才的璞玉!   “好!好!好!” 吴县令听完,忍不住再次赞叹,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林同生见识深远,思虑周详,实乃经世致用之才!本官今日受教了!”   他心中最后那点因林岳诗才不显而产生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珍宝般的狂喜。   最开始看了林岳做的诗,只能说平平无奇,没有很惊艳的地方。   但是他的实务能力,远胜那些只会空谈的酸儒!必成大器!   吴县令感慨道,随即示意衙役将那个红木托盘捧到林岳面前,掀开覆盖的红布。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套簇新的线装书籍,书页泛着微黄,墨香隐约可闻。   仔细看去,赫然是《农政全书》、《九章算术》、《洗冤集录》以及几本朝廷新近刊印的时务策论汇编。   旁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白花花亮闪闪的五十两官银!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吴县令语气诚挚,“这些书籍,乃本官历年收集,于实务、算学、律例、策论都有涉及,希望能帮助到你。这五十两银子,是整个县城对献上‘石灰水法’、造福一方的嘉奖!”   五十两!围观的村民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足够在乡下盖几间大瓦房,买上十亩好地了!   林岳不在意那50两官银,毕竟现在他也不缺什么钱。   但是拿着钱心里还是开心的。   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书籍,这在古代可是稀缺资源,很多书籍都是不流通的。   为什么寒门难出贵子,重要的一点就是教育资源的不匹配。   他知道这不仅是赏赐,更是吴县令对他才能的认可和期许。   他郑重地躬身行礼:“晚生谢大人厚赐!定当潜心研读,不负大人期望!”   “好!” 吴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面向所有围观的百姓,不仅是赵家村,更是那些邻村赶来的村长和村民:   “赵家村得此‘善耕之村’之誉,林先生得此嘉奖,皆因其勤勉善思,勇于新法!本官宣布,自明年开春起,全县推广‘石灰水调田法’!各村村长、乡老,需全力配合,由林先生及赵家村有经验者传授技艺!务必使我县,田亩丰产,仓库充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赵家村人自然是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   而邻村的里正和村民们,则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法子竟要全县推行,喜的是他们也有机会获得那翻倍的收成了!   看向林岳和赵家村人的目光,充满了热切和感激。   吴县令看着眼前大家激动开心的景象,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县丰收、政绩可观的盛况,心中豪情万丈。   他又勉励了赵德厚和林岳几句,便不再多留,翻身上马,便匆匆离去。   他还要赶回县衙,为这全县推广的“大计”制定更详细的章程。   赵家村又一次轰动起来,这次成了全县的焦点。   村中祠堂前,那块“善耕之村”的金字牌匾被高高挂起来。   许多村民们围着它,激动地抚摸着,议论着,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自豪。   邻村的人更是久久不愿散去,围着赵家村的老人和林岳、赵河清。   七嘴八舌地打听石灰水法的细节,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第8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阴谋   “石灰调田法”在全县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因为赵家村的贡献,还有林岳的建议,赵家村直接免了三年的粮税。   村民们自然又是对林岳一番感谢。   令其他村子的人都羡慕不已!   外面的纷纷扰扰对林岳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   这个时候的他正在钻研吴县令给他的书籍。   而赵河清这段时间又开始忙碌起来,织布厂已经步入正轨。   他们将丝绸铺子开到了县城各个地方。   因为织布厂最开始起步资金很大,赵河清将大部分的钱都投入了进去。   现在手里就只剩下100两银子应急。   好在有宋喜儿的加入,布匹和衣服上面的样式非常时新,颜色也非常多样。   更重要的是价格也很公道。   丝绸铺子没开多久,生意每天都爆满。   想必没过多久,成本就能赚回来了!   **********   方家宅院。   气氛阴沉沉的厉害。   方家老爷正坐在台前,翻看账本,越到后面脸色越难看。   听不出情绪的对方掌柜问道:“这个月的丝绸铺子收益如何?”   上个月的丝绸铺的收益竟然只有往前的一半,找了各种办法,最近依旧没有客人。   自从镇上新开了一个清月阁绸缎庄,生意大不如以前。   掌柜的战战兢兢的回答道:“最近……没什么人,收益比上个月还要少。”   说完,将头死死的低下头。   方老爷听了这话,气的不行,胸口起伏不定,面容瞬间变得狰狞。   “啪”的一声,茶杯直接砸在方掌柜脸上。   那人下意识的“哀叫”一声,又想起什么,将嘴死死的捂住。   “废物东西,养你们干什么吃的!短短两个月,绸缎铺子的生意变成这样,要是干不了,就给我趁早走人!”   方掌控被吓的脸色惨白,要是真的走人,他只会被当成奴隶发卖。   他的卖身契还在方家老爷手里。   好不容易才爬上掌柜的位置,能够做一间铺子的管事。   随即边磕头边大喊道:“老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您了!求您看在我为方家尽心尽力这么多年份上!”   方老爷出了一通气,缓了缓情绪,阴狠狠的说道:“你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和方家作对,我看他是不要命了!”   方掌柜听了这话,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老爷,我现在就去查!”   随即准备退出去。   “慢着!”方老爷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掌柜冷汗连连:“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方老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记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个月,我不想看到有什么清月阁。”   清月阁这边对方家密谋的事情毫不知情。   依旧每天生意都爆火,特别是衣服上各种时新的样式。   林岳还请了几个漂亮的姑娘,像现代的模特一样,让她们穿上衣服展示。   效果出奇的不错。   每次模特一上身,衣服就被抢劫一空。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清月阁已经成为整个镇的风向标了。   特别受到闺中小姐和夫人们的喜爱。   这一天,就在赵河清卖完衣服准备关门的时候,忽然来个一个哭啼啼的小丫鬟冲了过来。   上来就“扑通”跪在门前,求大家做主。   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了人。   “大家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前些天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买了清月阁的衣服,没成想……没成想穿了以后,竟然得了天花!”   说完便是一顿痛哭。   周围的人一听!   天花!   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天花?!”   “天老爷啊!这……这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清月阁的衣服有问题?”   “我就说嘛,那么便宜又好看,肯定有古怪!”   “快离远点!沾上可不得了!”   围观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一大圈,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怀疑,纷纷对着清月阁指指点点。   方才还热闹的店铺门口,人群瞬间散了一大半。   赵河清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心脏狂跳。   天花!怎么可能有天花,这不仅仅是污蔑生意,这是要彻底毁了清月阁,甚至可能引来官府查封,牵连人命官司!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慌!不能慌!   这很可能是其他同行下的绊子!   赵河清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语调清晰的问道:“你说你家小姐,穿了清月阁的衣裳,得了天花?”   “是!就是你们清月阁的衣服!害了我家小姐!”小丫鬟抬起哭红的眼睛,指着店门,语气充满怨毒。   “你家小姐是何时在清月阁买的衣裳?”赵河清看了下这丫鬟,脑子里根本没有印象。   这段时间他都在铺子上,有什么人过来,他都会仔细的记住。   这么一想,心里有了一丝把握。   “就……就在昨天!”小丫鬟脱口而出。   “昨天买的,今天就得了天花?”赵河清嗤笑一声。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位姑娘,你可知天花是何等恶疾?其潜伏之期,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怎么你家小姐昨日才买了我清月阁的衣裳,今日便发天花,这时间……未免太过蹊跷!”   大家一听,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哪能有这么快的。   不少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是啊,这时间确实对不上!   小丫鬟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质问,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撒泼道:“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穿了你们的衣服就病了!你们想赖账不成?就是你们害的!你们清月阁卖害人的东西!大家都来看看啊!他们要杀人灭口了!”   这番胡搅蛮缠,让刚被赵河清镇住的人群又有些骚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赵大哥,让我看看那衣裳!”   宋喜儿也从店里快步走了出来,他脸色凝重。   这衣服的每一针每一线都经过了他的手里,他有自信对手里出去的每一件衣服都了如指掌。   那丫鬟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8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危机解除!   赵河清见丫鬟的神色不对劲!   心头一跳!遭了!   可还来不及阻止,只见丫鬟已经将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了。   宋喜儿赶紧上去查看,检查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   奇怪,这衣服的确是他们家的。   那丫鬟见宋喜儿半天没有说话,洋洋得意的对周围人说道:“我就说吧!就是他们家的衣服,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得亏她早有准备,没白费她刚刚演的一出好戏。   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这次我看你们怎么逃!   想到这里,丫鬟的眼神越来越恶毒。   谁让他们挡了方掌柜的活路,也怪不得她了。   只要这次成功,她就能成功嫁给方掌柜了!   其他人见宋喜儿的脸色发白,就这样真的是清月阁的衣服!   “天,这清月阁害人不浅啊!”   “好恶毒的心思,竟然在衣服上放天花?难怪那么便宜?!”   “这衣服上的布料不会是从天花病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是啊,乱葬岗经常有些死人,不会扒的死人衣服给我们做的料子吧!”   这些人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离奇!   有些小姐夫人听了后心里直难受,恨不得马上将衣服扒下来!   见事态往自己预期发展,那丫鬟更加自信了!   便马上火上浇油,哭的更惨了:“这清月阁真是害人不浅啊!可怜……可怜我家小姐年纪轻轻就得了天花,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赔我家小姐的命来!不然……不然我就拼了这条命,也要砸了你家店!为我家小姐主持公道!”   围观群众听了煽动的话,情绪更加激烈!   人群中还混了几个人,一看就是那丫鬟的同伙!   并率先开口引导大家。   “对!砸了他家店!”   “这害人的店,谁敢穿他家衣服!”   “砸了,全砸了!”   宋喜儿见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脸色吓得惨白:“对不起,赵大哥,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赵河清脸色沉沉的说道:“没事儿,一看他们就是有备而来。”   随即将宋喜儿喊到身边,悄悄的说了些什么。   宋喜儿听到后,马上往城东跑去。   赵河清走上前来,大声的喊道,声音低沉有力:“都安静!”   可能是赵河清的气势太强,人群中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不安静不行了,看那人架势想杀人了!   我的老天爷,哪里来的壮哥儿,一米八的大高个了,跟这汉子差不多!   好凶,眼神感觉要吃人!   赵河清见众人都安静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说这衣服昨天买的,今天你家小姐就得天花了!不知是哪家小姐?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随即眼神一厉:“不会是你胡编乱造的吧?这衣服就算是清月阁的,又怎么能确定是穿了我家衣服得了天花?”   那丫鬟没想到都这个局面了,赵河清还嘴硬,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眼睛闪了闪,又哭道:“不是你家衣服还能是谁?我府的大夫亲口说的,就是这衣服上有天花病毒!”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赵河清勾了勾唇,嗤笑的说道:“你都说了你府上的大夫,可别忘了,这镇上不止你家一个大夫!”   丫鬟被赵河清的话一噎,神情有些慌乱。   赵河清注意到了,看来猜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说道:“清月阁刚开张不久,肯定动了很多人的生意,但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能评你一人的诬告陷害,就认罪,这样,不仅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不起大家一直以来对清月阁的信任!”   随即大家都愧疚的低下了头。   刚才喊砸的最凶的是他们,但赵老板没有怨恨,却想着要对他们负责。   也许……真的是冤枉的?   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先一步喊道:“对!不能凭你一个所说”   “凡事要讲究证据!”   “就是,别只哭哭啼啼的!先把证据拿出来!”   那丫鬟被赵河清咄咄逼人的追问和周围人的质问有些慌乱,眼神闪躲道:“我家大夫就是这么说的!不找你找谁!”   就在这时,宋喜儿气喘吁吁的跑来。   “快点!王大夫快点!要来不及了!”   原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留着长胡子的老人。   边跑边说:“哎呦,急什么!年轻人,我一把骨头了还跟着你一起折腾。”   来人正是镇上赫赫有名的王大夫。   赵河清见人终于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王大夫好,我这边找您来,想让您帮我看看这件衣服,上面是否沾上了天花!”   不知怎么回事,小丫鬟见了王大夫过来,一直不敢抬头。   王大夫带上手套,拿着衣服仔细看了看,摸了摸胡子,慢慢的说道:“这衣服确实有天花。”   此话一说,众人哗然!   “我天,竟然真的有天花!”   “王大夫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了!”   王大夫皱了皱眉,严肃道:“慢着,我还没说完,大家着什么急?”   “我是说了这是天花,但这是刚沾上的,如果我没有记错?前段时间方府家的姨娘得了天花。”   那小丫鬟一听方府,吓得一激灵,再也不敢出头了。   其他人也回过味儿来。   方府,那不是开绸缎铺的吗?   难道?   赵河清一看那小丫鬟的表现,一下就明白了!   “王大夫,您认识这位小姑娘吗?”   王大夫听完马上走过去瞧了瞧,那丫鬟的头更低了。   王大夫不乐意了!   “嘿,你这小姑娘,头那么低干什么,老夫又不会吃了你!”   小丫鬟下意识的抬头。   这下终于看清了!   “这……这不是昨天来找我要天花病人枕头的小姑娘吗?”   小丫鬟一听,吓得脸色惨白,但依旧嘴硬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找你要天花病人的东西了!”   那王大夫可不依着她:“嘿,我这么大年纪了胡说什么?我老了,可我的眼不瞎!”   赵河清这时候及时的说道:“好啊,原来是方家的小丫鬟,为了陷害我,竟然将天花弄在衣服上!”   随即厉声质问道:“我的生意坏了就坏了,这天花可是害人的东西,说!是谁指使你干的!”   好在他明白天花这种大病,一般都是找王大夫看的。   镇上的人出了什么疑难杂症,都找王大夫。   当时他看丫鬟的神色不对,想着很有可能在撒谎。   就让宋喜儿去找王大夫。   那丫鬟见阴谋暴露了,下意识的想跑。   赵河清及时的拦住:“想跑?没门,给我送去官方,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使坏!”   第8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价格战   那丫鬟吓得浑身发抖。   听到赵河清竟然想要报官,脸色比刚才装哭时还要白上几分。   想到牢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己还能活着出来吗?   丫鬟此刻是真慌了神,痛哭流涕,不住地磕头求饶:“赵老板饶命!赵老板饶命啊!是……是方掌柜,不,是方少爷!是方宇少爷逼我这么做的!他说事成之后许我嫁个方家掌柜,我从小喜欢他,我做梦都想做他的妻子,当时我鬼迷心窍……求求您,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模样确实可怜。   周围人听了,都在骂她行事恶毒,刚开始看着挺机灵可怜的小姑娘,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赵河清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丫鬟,眉头紧锁。   他想了想:这丫鬟虽然可恨,但真正的黑手是背后的方家。   将她送官,是解气了,但方家很可能弃车保帅,把这丫鬟推出来顶下所有罪责,自身反而撇得干净。   而且,严惩一个被利用的女子,显得自己得理不饶人。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对大家说道,语气清晰明亮:“各位!今天这事情已经明了,这丫头也是受人指使,一时糊涂。念在她没有造成更大恶果,这件事赵某就不报官了,至于主谋方家……我清月阁日后自会小心提防,辛苦大家了!”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都愣住了。   没想到赵老板在占尽道理的情况下,竟然愿意放方家一马!   那丫鬟更是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河清,随即更是磕头道:“谢谢赵老板!谢谢赵老板,赵老板大恩大德,紫燕没齿难忘!”   人群顿时议论开来,看向赵河清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赵老板真是仁厚啊!”   “以德报怨,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是啊,比起那用心歹毒的方家,真是云泥之别!”   “清月阁有这样的东家,衣服肯定没问题,以后我更放心买了!”   经此一事,清月阁的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为赵河清的沉着应对和最后宽宏大量的处置,声望更上一层楼。   傍晚,店铺打烊后,赵河清将今日之事详细地说与了林岳听。   林岳听完,眼睛里满是对赵河清的欣赏。   想以前,清哥儿受委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现在,却能独当一面了!   他毫不吝啬对清哥儿的夸赞:“好!清哥儿,你处理得非常好!临危不乱,冷静有理,最后还能想到以退为进,既揪出了真凶,又博得了好名声,更是让那方家吃了个哑巴亏,有火发不出!你如今是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得到林岳的肯定,赵河清心中也颇为激动,但他并未骄傲,而是忧虑道:“夫君过奖了。我只是觉得,方家这次算计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明的不行,恐怕还会来暗的。”   林岳收起笑容,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你说得没错。方家那个老狐狸或许还要点脸面,但他那个儿子方宇,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个没有道德的纨绔,心眼小又手段下作。这次计划失败,还折了个丫鬟,他肯定怀恨在心。”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赵河清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岳依旧平静的说道道,“近期我们都需格外小心,尤其是你,外出采买或者办事,最好多带个人。方家接下来,很可能会从生意上正面打压我们。”   比如说,价格战?   果然,不出林岳所料。   没过两天,方家的绸缎庄就开始大肆宣扬“降价”。   同样的布料,价格竟比清月阁低了将近两文钱!   清月阁的布料低,完全是因为有自家工厂。   没有通过其他渠道采买。   据他所知,方家没有自己工厂,都是通过和其他家族合作采买。   在价格上就不可能会比清月阁更低。   很明显是亏本买卖,也可以只有成本价。   不知道方宇是真蠢还是单纯的坏,明摆着要吃亏,却还想要弄垮清月阁。   这明显是咽不下那口气啊!   这个时候的方宇,正对着掌柜的咆哮道:“我方家家大业大,现在吃点亏没什么!我现在就要让他家没有生意做!赔钱也要赔死他们!看谁能熬得过谁!”   当方宇知道,清月阁背后的人是赵河清。   那个林岳娶得丑哥儿。   就要发誓一定要弄垮清月阁了!   上次的账还没有算,这次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找上门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时间,镇上大部分的客人被吸引了过去,清月阁一时有些冷清。   但也有的客人,喜欢清月阁的样式,觉得贵那么一文钱两文钱的不在乎,所以生意也不至于太惨淡。   再加上那日事件的客人们,更愿意相信清月阁的衣服,还有一点认准了赵河清的仁厚。   价格战持续了半月,方家亏了不少银钱。   却发现清月阁虽然利润变薄,却依然挺立,并未如他们预期那般迅速倒闭。   方宇还打算继续打价格战,但是被方老爷阻止了!   这半个月,他们简直就是在做赔本生意。   方家老意识到不能再让方宇这么搞下去了。   随即方家绸缎恢复了正常价格。   东西都是降价容易,要往上涨就困难多了。   很多客人根本不买单,就觉得以前卖那么便宜,现在又变贵了。   这下生意更差了!   这时候,方宇正在家里气得摔了茶杯:“废物!都是废物!降价都挤不垮他们!一群刁民,不识好歹!”   他觉得明面上竟然搞不垮清月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恶毒:“好好好,赵河清,林岳,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生意场上弄不倒你们,那就别怪本少爷用别的法子!”   他招手叫来心腹家丁,低声恶狠狠地吩咐道:“去,给我找几个手脚利落、嘴严打手!盯紧了那个赵河清,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他套上麻袋,狠狠打一顿!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还怎么管事!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方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河清被打断了一条腿,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样子。   第9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是说是个哥儿吗?   这天夜里,赵河清像往日一样关了铺子,往家中走去。   因为林岳的提醒,这几天都格外小心。   而林岳也每天在村口接送他。   等赵河清快走到村边小道的时候,隐约觉得不对劲。   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想到夫君就在前面不远,他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并对周围的环境格外警惕。   快到村口的时候,赵河清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猛的停住脚步,正准备往回看,就在这时,旁边草垛旁突然钻出三个人影。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黑色的面罩,看不清来人。   而且动作十分迅速,直接向他扑过来!   赵河清好在反应及时,侧身躲过。   “果然来了!”赵河清心中一惊,幸好他早有准备。   同时,他脚下发力,狠狠一脚踹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腿上。   “哎呦!”那人惨叫一声,动作一顿。   “他妈的!竟然这么狠,不是说是个哥儿吗?”   另外两人见状,马上过来帮忙,手上的棍子耍的厉害极了,显然是练家子,专往赵河清的腿上和背上招呼。   下意识的避开头部,看来也是怕闹出人命!   赵河清虽然力气很大,但一个人没办法打赢三个壮汉。   而且对方还是有备而来的打手,手上还有武器。   没过一会儿,赵河清的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他“闷哼”一声,出手的更重了   赵河清凭着自己的力气和判断,拖延了好一会儿!   而三个打手并没有讨到好。   “妈的,这真的是个哥儿吗?这么难缠,快点解决他!”为首的打手低吼道,攻击更加猛烈。   眼看就要被逼到绝境,赵河清也开始力不从心。   打手见赵河清终于没什么力气了,心下一喜,想要迅速解决掉,好和买家交代。   就在这时,千钧一发之际,村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只见林岳脸色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满是杀气,后面跟着一大群村民,个个人手里都带着武器。   原来,林岳知道方宇的品性,料想到他这几天肯定会找人下黑手。   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来村口接清哥儿,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今天下午他估摸着赵河清应该出来了,没成想过了大概10分钟,人还没出现。   他担心出了事情,这才把村民们都叫上!   村民们一听赵河清可能会遇上危险,个个都十分积极。   二话不说就回去抄家伙!   那三个打手见来了这么多人,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脑海中只出现两个字:完了!   赵河清见林岳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瞬间来了力气,将身边一个打手踹了出去!   村民们见了,马上围了上去,抄起棍子就是一顿乱打。   其他两个人见形势不对,想马上跑,可来不及了!   被林岳带着村民及时拦住。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团。   趁着这时,林岳走到赵河清面前,检查他的伤口。   见他肩膀和背部全是被捆绑打伤的痕迹,脸色更加难看了。   赵河清看出了林岳的担心,笑了笑安慰了他:“没事的夫君,就是一点皮外伤,回去擦点药就好!”   林岳听了更生气了!“还说没事,上面全是红痕,我说了让你带上几个帮手,你偏不听!现在知道疼了吧!”   赵河清有些心虚的拉了拉林岳的衣袖,及时认错道:“对不起夫君,下次我不敢了,一定听你的!”   林岳见赵河清委屈的样子,也有些心疼:“这次就算了,以后出门一定多带几个人。”   赵河清连忙回答好,又哄了几句,林岳这时的脸色才有一丝好转。   那几个打手本就被赵河清反抗消耗了不少气力,这次因为村民混战,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村民们彻底打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林岳气不过,上去狠狠的踹了几脚。   并一脚踩在为首那人的胸口,声音冷冰冰的:“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打手还想嘴硬,林岳脚下微微一用力,他顿时喘不上气,惨叫道:“说…我说…是方府…方宇少爷…让我们来的…说打断…打断赵老板一条腿…”   果然是他!赵河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更是怒火中烧。   这方宇,竟然真的这么歹毒!   想要打断他的一条腿,好在夫君及时赶到了!   林岳脸色更冷,眼中满是寒意,对村民们说道:“把他们都捆起来,嘴堵上。”   那些村民一听,这些人如此歹毒,竟然敢欺负赵家沟的人,个个气的不行。   绑的时候又给几个揍了一顿。   赵河清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三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林岳沉吟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处理?当然要‘好好’处理。方宇送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我们不回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这次竟然人赃并获,我们直接押送他们去见官吧!方宇想要下黑手,就看他这次能不能承受这样的代价了”   “夫君,你说的对,这次就送他们加官吧!”赵河清点头赞同道:“一次次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这次,不仅要告方宇雇凶伤人,还要将上次丫鬟污蔑、散布天花的事情一并说出来!”   两人商量好以后,林岳就让村民们将三个关进了柴房,等第二天就面见官府。   当三人知道林岳他们要报官后,面如死灰,彻底沉寂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岳赵河清他们,押着三个鼻青脸肿、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直接往府衙走去。   这大清早的,动静可不小,立刻引来了无数人关注。   有好事的人已经打听清楚了来龙去脉。   “听说了吗?清月阁的赵老板差点被打断腿?”   “啊?怎么回事,快说说!”   “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他们正往官府走去。”   “好像是方家少爷雇凶伤人!”   “现在已经抓了凶手,要去报官了!”   听说了这事,百姓们无不震惊,纷纷议论。   义安县多久没出过大事了,大家都想去县衙看个究竟!   第9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方家倒闭   一大早,吴县令就被衙门外击鼓的声音吵醒。   他这段时间为了忙“石灰水”的事情,弄的焦头烂额。   没办法,总有一些村民不愿意,死活不愿意用石灰水。   下面的人也假传消息,说用了石灰水,结果昨天他去视察,发现还是按照以前的老办法!   给他气的不行。   昨天晚上想了一夜都没明白!   今一早点就被吵醒,脸色十分不好看!   “师爷,外面是何人在击鼓鸣冤!”   师爷连忙回道:“大人,是林岳和赵河清二人!”   “什么!”吴县令一听到是林岳,顿时坐不住了,快速的穿好衣服出去。   公堂之上,威严肃静。   “威…武!威…武!”的声音阵阵传来。   那三个歹徒本就是市井无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   吴县令坐在高台,面无表情。   “堂下何人,诉告何事?”   林岳拉着赵河清,朝着县令拱手说道:“草民林岳,夫郎赵河清,状告方家大少爷方宇,买凶杀人……”   其实也不是买凶杀人,只是伤人,但方家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一字之差,造成的后果可不一样。   林岳慢条斯理的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并将方家丫鬟用天花陷害的事情一并道来。   吴县令一听,眉头紧锁,义安县在他的管理下,已经很少出现这样的情侣。   今天这事,又给了他当头一棒,再加上他因为“石灰水调田法”受阻,本来心情就不好!   看着,是时候杀鸡儆猴了!   这段时间方家跳的太厉害了,得给一个教训。   吴县令听完林岳的讲述,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打板子。   几板子下去,三个打手痛的冷汗直流,没坚持多长时间,他们便争先恐后地指认主谋就是方宇,连方宇给了多少银钱、在哪里交代的话都抖落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听众一听,纷纷指责方家恶毒。   “这方家太恶毒了吧,竟然买凶杀人,好在赵老板吉人自有天相,逃过一劫!”   “这也太大胆了,还有没有王法,要是我们普通人惹他方家不高兴了,是不是就能随意杀人!”   “好在我一直都在赵老板那边买衣服布料,这方家心太黑了!”   “以后谁敢去他家买衣服!”   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   吴县令大人,惊堂木一拍:“岂有此理!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恶行!先是试图散布疫病,扰乱民生,未遂之后又雇凶伤人,目无王法!来人啊!立刻去方家,将方宇缉拿归案!”   衙役得令后,迅速的冲往方家。   将还在睡梦中的方宇直接从床上拖了起来,套上枷锁,直奔官府而来。   方宇意识还未清醒,就被抓了。   反应过来,一路上骂骂咧咧,嘴里满是脏话。   “你们竟然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谁给你们的胆子,放开我!”   “你们给我等着,现在最好放开我,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周围人看着方宇这副模样,恨得牙痒痒。   纷纷骂到:   “县令大人,这方宇太猖狂了!”   “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关进大牢!”   “对,没错,关进大牢!”   方宇见这么多人骂他,他下意识的骂了回去:“你们这是刁民,都给我等着!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没成想,那群人骂的更激动了!   不知道谁开头丢了个鸡蛋,后面的人一窝蜂各种扔菜叶子,臭鸡蛋。   “你们放肆!啊!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方宇直接崩溃的大叫。   一听方宇说要杀人,那些人更认为林岳说的是真的了!   顿时扔的更起劲了!   吴县令见场面如此混乱,堂木重重一拍:“都给我肃静!”   见大家终于安静下来了。   吴县令这才问道:“方宇,听说你买凶杀人,指使府中丫鬟恶意造谣,散播病毒,可是事实?”   方宇现在明白过来了,见事情已经败露,却将责任一股脑儿推到其他人身上。   “大人,冤枉啊,我没有买凶杀人,一定是他们冤枉我!求大人明鉴啊!”哭的好不委屈。   要不是前三个打手已经认错,大家还真可能被他这副样子骗了。   吴县令懒得和他周旋,直接道:“给我打!我看他还说不说实话!”   对于这种恶人,杖刑是最快撬开他们嘴的办法。   方宇天天在家锦衣玉食,细皮嫩肉,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不过几板子,就全招了。   吴县令见方宇招了,直接拍板:“方宇买凶杀人,指使丫鬟造谣生事,散播病毒,行为之恶劣,杖刑50,押入大牢!”   方宇一听又要挨打,直接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消息传进方府。   方家老爷得知消息后,当场气的晕厥过去,顿时乱成一团。   此案证据确凿,审理得极快。   方宇雇凶伤人罪名成立,加之有试图利用天花陷害赵河清,虽然没有直接造成疫病传播,但其心可诛,数罪并罚,被判了重刑,发配边陲苦寒之地服劳役。   方家作为主家,治家不严,纵子行凶,也被判罚了巨额的银钱。   经过这场官司,方家不仅失去了继承人,钱财也损失惨重,更是名声扫地,彻底臭了。   镇上的百姓对方家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去他家的绸缎庄买东西?   生怕沾上晦气,或者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他们家用更恶毒的手段算计。   方老爷经此打击,一病不起。   树倒猢狲散,方家的店铺、家产很快被变卖抵债。   曾经显赫一时的方家绸缎庄就此彻底倒闭,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经过这件事,大家都认为清月阁不仅有良心、货物好,东家更是有骨气、有手段。   连盘踞本地多年的地头蛇方家都能依法扳倒,让人又敬又畏,生意越发红火。   事后,林岳对赵河清说:“清哥儿,你看,有时候,最强的反击不是私下斗狠,而是善用规则和律法。我们行的端坐得正,官府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这下,总算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赵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而县令府。   吴县令正让师爷叫林岳过来,讨论一下“石灰水调田法”推广进程。   第9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们家和县令有关系?   吴县令这个时候正在书房里等着林岳。   他判案那么快,也是为了让林岳给他一些意见。   虽然现在林岳还是一个寒门子弟,未考取功名,但在实务上的见识,比混迹官场上的老江湖还要厉害!   林岳一到,县令就迫不及待的说起来正事!   眉头紧锁,语气满是疲惫:   “林岳啊,你来得正好。“石灰水调田”推广这事,本官实在是头疼”。   边说边叹气道:“你是不知道,我三令五申,好话说尽,可百姓就是不信,底下的人也不尽心,阳奉阴违。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林岳没想到县令找他是因为这件事,他以为会“石灰水调田”已经在全县推广了。   看来,是他把事情想的简单了,有些东西说出去和能做出来是两回事。   林岳沉吟片刻,略一思索,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事在哪里都适用。   百姓们不敢用,无非是怕石灰水会烧坏庄稼。   来年颗粒无收。   再加上百姓本能上不相信朝廷,就更不敢用了。   林岳想明白后,便沉稳地回道:   “大人,草民以为,此事急不得,百姓不愿意用,一是因为不懂,害怕石灰水这东西会坏了田地,来年颗粒无收。”   “这二呢,是百姓未见到成效,说到底,这石灰水也就在赵家村实行了,可山高水远,消息闭塞,很多村镇的百姓并不清楚,心中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吴县令着急的追问,并觉得林岳说的确实在理。   “草民觉得,首先得把道理给大家讲透。可以派人,或者张贴告示,详细说明这石灰水为何能增产,说得越明白越好。光说‘有用’不够,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有用’,提高百姓们的信任!”   “其次,强逼着所有人一起用,反而容易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不如退而求其次,换一个法子,愿意尝试的,大人可以给予些优待和奖励,比如减免来年的田赋,或者优先提供良种。也不用让他们将家里的水田全种上,让他们试用一部分水田,好坏自己看了算。”   吴县令边听边点头,越来越觉得林岳说的再理,看来他没有看错人!   林岳见吴县令听了进去,又继续说道:“只适用一部分田,也让更多人心里愿意接受,哪个阶段都不缺大胆的人,等这一批人的田里真见了成效,产量上去了,其他人自然就会跟风。到时候,只怕是大人您拦着,他们都要抢着用石灰水了。有时,得先让百姓们看见实际的好处,推广才会更加顺利!”   吴县令听到后面,眼睛越来越亮,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他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先让一部分人试,让事实说话!本官怎么没想到!好,林岳,你这法子稳妥又实在,就照你说的办!”   他立刻叫来师爷,吩咐按照林岳的建议去拟定告示和具体章程,抓紧推行。   吴县令的难题一下被林岳解决了,心情大好,事情谈完,还亲自将林岳送到县衙门口,还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岳,你可得好好准备考试啊,来年,说不定大家就是一起共事的人了!”   林岳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吴县令竟然这么看好他。   这一幕,恰好被不少路过的百姓看了个清清楚楚。   “快看!那不是赵老板的夫君吗?”   “是他,没想到县令大人还亲自送他!”   “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很好,县令大人好像很高兴。”   “这清月阁的东家果然不简单,竟然能和县太爷说得上话,还这么受看重!”   “我就说清月阁怎么那么硬气,连方家都扳倒了,原来背后有这么大一座靠山!”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着林岳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害怕。   赵老板背后的靠山竟然是吴县令,消息很快在周围传开了。   镇上那些做布料、成衣生意的商户,原本或许还有些别的心思。   自从听说林岳和县令关系如此亲近,连县太爷都对他礼遇有加,那点心思立刻烟消云散。   连方家那样的地头蛇都倒台了,谁还敢去惹清月阁?   没成想,吴县令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波动。   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阴差阳错帮了林岳好大的忙。   **********************   吴县令采纳了林岳的建议,很快,关于“石灰水调田法”的新告示就贴遍了义安县各村各镇。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石灰水不仅能杀灭地里隐藏的虫卵,让稻子少生病,还能给水稻增肥,长得更加壮实,自然增加更多的产量。   整个告示写得通俗易懂,还画了简单的画册说明。   最关键的是,告示最后写明:今年自愿试用石灰水调田的农户,秋收后,县衙会派人去核验成效。凡是确实按要求使用了石灰水调田法,明年可减免部分田赋!   若是用了反而减产,来年颗粒无收,县衙会补偿大家一年所得粮食。   这告示怎么看,都百利无一害。   不到半天的时间,这消息就非快的传遍了乡下每个村落。   减免田赋!这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是天大的诱惑和保障!   一开始还坚决反对的老农们,蹲在田埂上,看着告示,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王老头,你看这事……县太爷都说到这份上了,用了还给减税,坏了还赔……好像挺靠谱?”   “是啊,要不……我拿自家村头那亩薄田试试?”   那亩地产量本来就不高,坏了也不那么心疼。   万一真成了,明年还能少交点粮食呢!   “我看行!隔壁村张老四家已经去里正那报名了,咱也去问问!”   有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和保障,村民的积极性一下子就不同了。   以前是衙役催着赶着都没人用,现在变成了大家主动去里正、去乡老那里登记。   询问石灰水什么时候能发下来,该怎么用。   县衙派下来的差役也不像往常一样吃闭门羹。   他们被村民们围着,仔细询问调配比例的注意事项,态度和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9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赵来贵出轨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田埂上满是干的热火朝天的农户:   一些胆子大、思想活络的村民,率先按照县衙教导的方法,将稀释好的石灰水泼洒到自家的水田里。   旁边田里还没用的农户,就站在田埂上看,既好奇又有点担心,私下里议论着:   “快看,李老二家开始洒了!”   “啧啧,真用了啊?也不知道灵不灵光。”   “等等看吧,要是他家秋收真能多打几石谷子,咱明年再用也来的急!”   那些用了石灰水的农户,之后每天下田都要在自己田里多看几眼,盼着禾苗能有点不一样的变化。   石灰水调田法,总算是在义安县顺利地推广开了。   吴县令得知各村反馈上来的情况,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不由得又想起林岳,心中暗道:这林岳,确实是个有见识、懂方法的人才。   顺哥儿要和赵来贵和离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赵家村。   此时赵河清正在家里和林岳吃饭。   听到消息时,连饭都顾不得吃,拉着林岳就往赵来贵家赶。   一进门,就见顺哥儿眼睛哭的红肿,正拿着大包裹,正往外走。   赵来贵站在门前,一副懊恼又无措的样子。   死死的将顺哥儿拦住   赵孙氏则在一旁哭天抢地,数落顺哥儿“狠心”、“不顾家”。   顺哥儿声音沙哑,但眼神异常狠厉:“赵来贵,你给我滚开!我要与你离!”   赵来贵还在苦苦的哀求,嘴里一直在道歉:“对不起顺哥儿,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心里最爱的人是你啊,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林岳站在一旁听了,挑了挑眉:这话怎么像出轨渣男说的?   还真让他猜对了,因为下一秒,赵河清就赶过去,着急的问道:“顺哥儿,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到赵河清担心的话,顺哥儿咬着唇,眼泪又委屈的掉了下来。   声音颤抖的说道:“清哥儿,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之前他听他娘的,打我骂我,我念着多年感情,也想着自己没办法给他生孩子对他心里有所愧疚,所以都忍了。可他现在……竟然和那李寡妇……”他说不下去,只是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顺哥儿在肥皂厂做工后,手里有了钱,人也越发自信能干。   赵来贵却觉得夫郎压了自己一头,心里不痛快,加上他娘总在耳边撺掇,说顺哥儿现在翅膀硬了,眼里没他了。   慢慢的,赵来贵愈发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儿。   后面看顺哥儿哪里都不顺眼,两人经常冷战。   镇上那李寡妇早就对赵来贵有点意思,见他家里不和,便趁机嘘寒问暖。   赵来贵那点男人的虚荣心被满足,一来二去,竟真的和李寡妇勾搭上了。   在顺哥儿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镇上躲着见面了好几次。   李寡妇还说要为赵来贵生一个孩子。   这直接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心思。   两人见面越发大胆了。   最开始只敢去镇上见面,怕顺哥儿发现。   后面李寡妇直接来村口约赵来贵。   这次被发现,是因为两人在村边的小树林私会,被去给厂里送东西的顺哥儿撞了个正着!   当时李寡妇衣服都脱光了,而赵来贵压在身上起起伏伏。   那一幕,顺哥儿至今都不敢回想,像一把尖刀,彻底扎碎了顺哥儿最后一点念想。   “和离!必须和离!”顺哥儿斩钉截铁,“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赵孙氏一听,又跳起来骂:“你个没良心的!我儿子不过是一时糊涂!你走了我儿子怎么办?我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你赚的钱可是家里的!”   顺哥儿现在可不吃她这一套,直接怼了回去:“钱是我自己挣的!自然是我的,当然全带走!这个家?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家,自从我进了门,你们谁把我当过一家人?”   赵孙氏一听顺哥儿要把钱带走,瞬间就疯了,上来就要打顺哥儿,好在赵河清及时拦住。   但嘴里依旧咆哮道:“和离可以!你必须把钱给我留下,这钱不能带走,都是赵家的!你这个赔钱货,不要脸,大家快来看啊,顺哥儿要偷家里的钱跑啦!”   说完就躺在地上哭天抢地。   顺哥儿浑身发抖,心里难受的慌。   他现在也无心和赵孙氏吵架,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随即马上往外走。   赵来贵这时才慌了,想去拉顺哥儿的手:“顺哥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鬼迷心窍,你原谅我这一回……”   顺哥儿猛地甩开他,眼神冰冷:“赵来贵,从你第一次为我娘下跪而打我那次起,我们之间就完了。现在你又做出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了,去找你的李寡妇过去吧!”   他态度坚决,任凭赵来贵如何哀求、赵孙氏如何哭闹,都不为所动。   赵河清自然是站在自己好友这边,他支持顺哥儿和离。   因为林岳和赵河清的阻拦,赵来贵最终还是没有追上来。   林岳走之前,对赵来贵说了一句扎心窝的话:“赵来贵,你说和顺哥儿没有孩子,有没有可能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呢?”   说完,不管赵来贵脸色惨白,直接走了。   不到一天时间,赵来贵出轨镇上的李寡妇的事情被村里人知道了。   还有一道消息不胫而走。   说赵来贵没有孩子,是因为他不行。   因为这事儿,后面好长时间都不敢出门见人。   后面林岳找了村长和族老,说明了情况。   因为确实赵来贵有错在先,再加上李家村春桃那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族老们也不好太过偏袒赵来贵。   最终,顺哥儿成功和离,带着这些日子自己攒下的工钱,离开了赵家。   买了肥皂厂旁边的房子住,平时上工也更加方便。   赵来贵后悔也晚了。   李寡妇看他又没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也很快对他爱搭不理。   赵孙氏这才傻了眼,家里没了顺哥儿的工钱收入,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   儿子又整天失魂落魄,她这才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顺哥儿,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买。   第9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狗粮真要命   赵家沟慢慢恢复了往常的安静日子。   清月阁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夜里,赵河清正在灯光下算着账,心里打算着,恐怕只要一年,投进织布厂的本钱就能回来了!   想到这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已经算快的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十一月,天气越发冷了。   平时屋里时时刻刻都备着炭火。   把屋子烤的暖烘烘的。   林岳出神的想到:这么快,他已经来到异世一年了!   好在今年的冬天没有往常冷。   他穿来的时候,每天冻的直咬牙。   多亏了清哥儿,知道他怕冷,提前备上了炭火。   想到这里,林岳无意识露出温柔的笑容。   再过半个月,就是林岳参加院试的日子了。   这次的院试由学政大人亲自主持。   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和林岳互相作保的同窗好友,柳信和李文杰。   约好了后天就起身去县城。   为了出发方便,柳信和李文杰,还有宋喜儿,柳信的未婚夫郎。   出发前一天晚上,一起住了林岳家。   好在林岳前段翻新了一次房子,面积够大,正好有三个客房。   赵河清和宋喜儿,放心不下他们三个,决定跟着一起去,好歹能照顾一下他们的吃喝起居。   宋喜儿心细,早早就开始打听院试要注意些什么。   他听说县城里考生多,消息灵通,就拉着赵河清经常去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打听情况。   他们才知道,临近考试,客栈住房需要提前订,不然后面几天考生越来越多,根本订不到房间。   而且价格也更贵,普通客房,一天都要三百文。   两人赶紧提前订好了房间。   又听说考试一考就是三天,考场里不方便总去茅房,所以吃的喝的都得注意,最好吃得少一点、清淡点。   十一月天也冷了,考场那小格子间里不给生炭盆,只能硬扛着,衣服必须得穿暖和。   两人把这些事一样样记在心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着。   比考试的人还要紧张。   出发前,赵河清忙着给他们准备干粮。   他烙了不少实在的饼子,又蒸了些能放住的白面馒头,都用干净的油纸包好。   赵村长听说他们几人要去县城考试,提前将自家的牛车借给他们。   出发前一天晚上,赵河清紧张的睡不着,又去检查了好几遍需要准备的干粮衣服,确保路上稳妥。   林岳看着赵河清忙前忙后,心里十分感动“清哥儿,就是一场院试,别紧张,你看我都不紧张,你那牛车上的东西都检查好几次了,快过来睡觉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得出发。”   听了林岳的话,赵河清心里才有一踏实。   回房后,紧紧的抱着林岳睡觉了。   林岳倒是想做些什么,但清哥儿不同意,怕耽误他考试,这段时间只能忍着。   感觉自己忍得都快上火了。   第二天一早,赵河清早早的起来,整了一大锅肉包子。   吃不完准备带在路上当午饭吃。   这牛车走的慢,到客栈也得一上午去了。   路上带着包子正好充充饥。   上车之前,赵河清又去拿了件厚实的新棉袍给林岳穿上。   “考场里坐久了冷,这个穿着,能顶点事。”   那棉布摸着软和又挡风。   林岳乖乖的应好!   其实三人见了,“哇哦”一声,感觉被喂了好大一口狗粮。   直接让林岳这种脸皮厚的人,都有一些不好意思。   柳信看见赵河清给林岳做了一件棉袍,也想宋喜儿给他做。   撒娇的说道“喜哥儿,我也要,我也想到新衣服。”   你能想象一个壮汉撒娇的样子吗?   直接将林岳、赵河清、李文杰三人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宋喜儿好像就喜欢吃柳信那一套,脸刷的一下全红了。   嘴里支支吾吾的说道:“做…回去就给你做一身新的。”   柳信这下满意了,脸上瞬间挂上憨实地笑容:“谢谢喜哥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宋喜儿脸色红彤彤的,低声说:“说这些[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好好考就行。”   李文杰心想:得了,就他一个单身狗!   回去就让他爷爷给他安排相亲!   而林岳终于知道被人喂狗粮是什么感觉。   拉着赵河清的手,直接闭上眼睛。   还是眼不净为好!   可他不知道,他和赵河清两人经常在一起腻歪。   其他三人被强行喂狗粮弄得麻木了!   走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村口冷飕飕的。   柳信赶着车,林岳、赵河清、宋喜儿、李文杰坐在车里。   一开始车里还有点小声说话,后来就只剩下车轮子压路的咕噜声。   林岳闭着眼像是养神,宋喜儿担心柳信,有点坐不住,时不时撩开车帘往外看。   而李文杰则拿出书,就着一点点光还在看。   到了县城,果然人多得不行,到处都是背着书箱、穿着长衫的考生,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激动。   赵河清来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订的那家“云间客栈”   见是赵河清来了,掌柜的一边忙活一边说:“还是你们未卜先知,提前订了房,这会儿哪还有空屋啊!”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安顿下来后,李文杰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脸色更严肃了些。   他说:“打听清楚了,这次学政大人亲自坐镇,查得特别严,千万不能出差错。”   考试头天晚上,客栈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绷着一根弦。   林岳还在灯下翻着书,柳信在屋里走来走去,被李文杰按着坐下:“再看两眼也是好的,静心。走来走去有什么用?我都快被你绕晕了!”   赵河清和宋喜儿没说话,只是把他们明天要带进考场的考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笔墨、蜡烛、准备的吃食,都摆放得妥妥当当。   他拿起那件给林岳准备的新棉袄,用手仔细捋了又捋。   夜里,林岳醒了一下,看见赵河清还没睡,站在窗户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赵河清转过头,脸上那点深沉立刻没了,轻声问:“怎么醒了?是冻着了吗?我去给你再加床棉被”   林岳摇摇头:“没事,挺暖和的,清哥儿,快睡觉吧!”   “这就睡。”赵河清走过来,帮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明天……别想太多,正常考就行。”   林岳嗯了一声,在那份安稳里又闭上了眼。   第9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天还没亮,客栈外就闹哄哄的了。   考生们提着考篮,缩着脖子,在晨雾里排起了长队,等着进考院。   轮到林岳他们时,检查的衙役板着脸,吆喝着:“脱鞋!解发!外袍也脱了!”   这阵仗让柳信的脸一下子红了,有点手忙脚乱。   他们没想到竟然还会脱衣服。   柳信傻乎乎的问道:“要全脱吗?”   那衙役语气不耐烦的说道:“废话!没看见前面的人都脱了吗?快点,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   柳信在心里默默吐槽到:“这大雾天的,谁看得见?”   想完哆哆嗦嗦的将衣服全脱了。   就剩下一个底裤。   爹的,快冻死他了!   李文杰抿着嘴,默默照做。   林岳倒是镇定,依言一件件脱下,冷风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衙役把他们带的饼子掰开仔细看,连砚台里的墨都要用手指捻一捻,生怕里面夹带了小抄。   好不容易检查完,三人赶紧穿上衣服,提着考篮按号牌去找自己的号舍。   这号舍就是一个个小格子间,又矮又窄,里面只有两块木板,一块当桌,一块当凳,冰凉梆硬。   柳信找到自己的位置,脸都绿了   他的号舍紧挨着茅厕,那味儿一阵阵飘过来,还没开考就觉得脑仁疼。   他苦着脸看了一眼远处的林岳和李文杰,只能自认倒霉,硬着头皮钻进去。   林岳的号舍位置不好不坏。   围墙外的冷风阵阵吹来。   他又将棉袍裹紧了些。   然后再把赵河清给的厚垫子垫在凳子上。   他小心地把盛满墨的砚台放在地上平整的地方。   生怕不小心碰洒了,污了试卷那可是天大的事。   号舍里冷得像冰窖,呵气成白雾。   考试开始没多久,就听到远处有考生剧烈咳嗽,被冻得感冒了。   还有人因为紧张寒冷,手脚发抖,笔都拿不稳。   考题发下来,林岳先快速扫了一遍。   发现大部分题都会做,想着这次稳了。   除了诗歌需要自己创作的部分没有把握。   林岳边写边搓手,没办法,实在太冷了。   手都被冻僵了,越写后面字越丑。   没办法,只要左右手换着写,右手冷了就换左手来。   好在他两只手都能用。   经义文章部分他轻车熟路,一字一句力求写得工整清晰。   也不追求字的美观程度了。   到了诗歌部分,这才是大难题。   想了半天,终于对仗工整。   监考官在号舍外来回走动,看有没有考生不老实的。   他见林岳一直在卷子上“刷刷”的写,以为遇到好学生了。   慢慢踱步走到林岳面前,满心欢喜的看着林岳的卷子。   一看,脸黑了,这诗歌写的什么?   家里10岁小童都比他写的有意境!   这顶多算对仗工整,没什么大毛病,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看来是他看走眼了,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林岳这时候并不知道监考官的想法。   要是知道也不会在意,他现代的一个理科生,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现在的他已经写到了实务策问,题目是“何为民生?何以安民?”   看到这个,林岳心里有了把握。   实务题,他擅长啊!   赵家沟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开篇直接引用朱熹的名言,“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点题。   再一思索,准备从农桑耕作、商贸流通、赋税轻重、吏治清廉几个方面入手。   写得实实在在,条理清楚,提出的办法也接地气,甚至还能引证赵家沟的例子,字里行间透着对百姓生活的真切了解。   学政大人正在外面巡视考场,看着大一片抓耳挠腮的考生,摇了摇头。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林岳沉着专注的写卷子。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卷子上写的密密麻麻,字迹清晰工整,实务策问题也写的满满当当。   笔就没有见他停顿过,跟其他考生一大片白卷不一样,想着终于有一个好苗子了,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考试这三天真是难熬。   号舍里白天冷,晚上更冷,带的干粮饼子硬得能硌牙。,只能用冷水勉强送下去。   第二天下午,陆续好几个的考生被冻得晕了过去,被衙役面无表情地抬了出去。   每抬出去一个,外面等候的家眷心就揪紧一下。   赵河清和宋喜儿也在外面等候着。   看着陆陆续续被抬出来的人,下意识的上前查看。   看是不是林岳、柳信、方文杰他们三人。   见出来的人是不是他们,心又放下去了。   随即又开始担心起来。   就这样反反复复。   别说林岳他们在里面考试难受,在外面等的人也挺难受。   这三天,又看着有人被抬出来的消,赵河清虽然嘴上念叨着“没事,没事,他们身子骨还行”。   但背在身后的手却攥得紧紧的,一整天也难得说几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下午,考场大门终于开了。   考生们一个个走出来,大都面如菜色,脚步虚浮,像是脱了一层皮,身上都带着一股号舍里的霉味和墨臭味。   柳信几乎是扶着墙出来的,脸色苍白,被那茅厕味熏得够呛。   李文杰也憔悴了不少,直打哆嗦。   林岳脸色苍白,手指被冻得通红,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   赵河清和宋喜儿赶紧冲上去,赵河清一把接过林岳手里的考篮,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   并将到来的汤婆子拿给他暖暖手。   宋喜儿也连忙将来的热姜汤塞给他们三人:“快,快喝点暖暖身子!回去好好歇歇!”   看着三人虽然狼狈但好在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赵河清和宋喜儿悬了三天的心,这才重重地放回了肚子里。   回到客栈,赵河清连忙将热水准备好。   打好水后,赶紧让林岳烫烫脚。   看着林岳被冻得通红的手脚。   眼泪准备忍不住往下落。   嘴里带着哭腔说道:“夫君,还是别考了,这太受罪了!以后我养你”   想到要是继续考下去,还得继续受罪,心里就直泛疼。   林岳温柔的摸了摸赵河清的头,将他脸上的泪水轻轻的擦干净,拉进自己怀里:“说什么傻话呢?就是看着严重一些,其实没事,暖暖脚就好了。”   随即撒娇到:“清哥儿,我现在好饿……”   这三天全靠那冷水泡饼活着,他想吃热腾腾的饭菜了!   赵河清马上反应过来:“夫君,你等着,我马上去做!”   说完风风火火的跑了。   也顾不上伤心难过了。   第9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林岳是谁?   没过多久,赵河清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肉过来,里面舀了满满当当的汤,   “夫君,先喝点鸡汤,吃点鸡肉补补身子”赵河清对林岳说道,并将碗递到林岳手中,“我特意加了补身子的药材,正好补补气血。”   这鸡汤是他今天早上特意借了客栈的厨房熬煮的。   用了一只老母鸡,加了枸杞、当归等药材,一直用小火温在灶上,现在温度刚刚好,既不烫口也不凉腻。   看着林岳慢慢喝着鸡汤,赵河清又转身去了厨房。   他快速的系上围裙,拿起掌勺,动作麻利地开始炒菜。   豆角炖排骨今天去集市上选的上等的小排,豆角也是新鲜的,炖煮刚刚好。   又把白菜洗干净,煎了几个鸡蛋,准备弄一个白菜炖豆腐。   豆腐用的是当地特制的卤水豆腐,嫩滑可口。   再把今天买的鱼也一并弄上,这鱼听那老伯伯说刚从河里抓的,新鲜的很。   果不其然,炖煮出来后,鱼肉洁白紧实。   不过一刻的功夫,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已经准备好了。   “夫君,多吃一些补补,这几天太辛苦了!”赵河清将饭菜摆在林岳面前,又将米饭盛好。   “谢谢清哥儿,太辛苦了,你也坐下来吃。”林岳不禁感叹道,还是自家的夫郎好。   “我先去给柳信他们送点吃的去。夫君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赵河清又赶忙准备了三份食盒,给柳信他们送去。   他知道这几日考试辛苦,特地让每份饭菜都多加了些分量,还各自配了一壶温热的黄酒。   院试刚刚结束,府各大书院的书生,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谁会是今年的案首。   还有些学生,直接私下里开设赌局,押注今年谁能拔得头筹。   清远县的学子们自然是最被看好的,特别是佟道为,是今年的热门人选。   还有阜安县城的吴广源,宁泰县的王义昌。   大家都在猜案首会是这三人中的谁。   在城南的望月楼里,几个书生正围坐一桌,热烈地讨论着。   “我押二两银子在佟道为身上,听说他的诗歌诗赋写的非常好!”   “我也压佟道为,因为今年阅卷的考官有一位是清远县的。”   “我倒觉得吴广源更胜一筹,他的诗歌和策论都不错,经常考我们书院的第一名。”   “我觉得宁泰县的王义昌可以,就只上了三年学,上次童生试就得了第一名,简直就是后起之秀!”   这时,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笑道:“你们怕是不知道,这次阅卷的考官中,有一位特别看重诗词。我听说……”他压低声音,“所以,佟道为最大可能会是案首!”   这话一出,赌局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不少人开始重新下注,而那些擅长诗词的考生顿时成了热门人选。   林岳他们对这些并不知情,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赶车回家了。   还是觉得家里住的更舒服,而且这客栈死贵死贵的。   一天就要三百文,还不说其他的东西。   短短几天时间,几两银子就没了。   虽然林岳他们赚了钱,但是也需要省着点花,要是后面考上了,还得去其他书院上学,更是一大笔开销。   离开的时候,大家都找了跑腿,给了20文的定金,把家里住址一说,放榜的时候传个消息。   得到消息后,再补后面的八十文。   跑腿的自然是愿意。   无非是多费一些时间,就赚了100文。   这时,阅卷室内。   在阅卷过程中,学政大人拿着两份试卷,面有纠结之意。   “一位诗词写的不错,意境深远,对仗工整,但是时务太差,假大空。”   “一位实务策略更贴实际,对时政的见解非常独到,但诗词歌赋差了些,依照各位大人之间,该定谁为案首啊?”   这也是各位阅卷官纠结的地方。   但凡另一位卷子时政差了些,他们也不至于发愁。   什么“石灰水调田法”,能让水稻增产几百斤。   要是以前,肯定觉得在吹牛。   可最近的义安县,吴县令就是推广这个。   他们也略有耳闻。   一桩桩一件件,每件事情,都有落实的方法。   好像真的能成功一样。   一位考官站了出来说道:“诗词乃文人之魂,一个连诗都作不好的人,如何称得上才子?”这人正是清远县出来的考官。   另一位考官却持不同意见:“科举取士,重在经世致用,天天作诗,能解人间疾苦吗?”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最后还是学政大人出面调停,综合考量各科成绩,还是觉得钦定时政出色的考生为案首,这也是他心中所愿。   ***************   这一日,院试放榜。   天还未亮,放榜处就已经是人山人海,考生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着那张决定命运的榜单。   辰时一到,衙役敲着锣,将榜文贴出。   众人一拥而上,急切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让开,让开,你踩着我脚了!”   “快,让我看看排在第几名?”   “中了!中了!老天开眼啊!终于中了。”   一位年过40的中年人边哭边笑,身体看着十分瘦弱,脸色蜡黄。   他终于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什么?我的名字呢?不可能!不可能!”   放榜就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忧。   还有一件事情大家也比较关心。   比如今年的案首是谁?   等大家看到第一名的名字,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案首是……林岳?”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句话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林岳?这是何人?怎从未听说过?”   “不是佟有道吗?他可是清远书院的第一名!”   “是啊,佟公子竟然只得了第二?”   “这林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说是义安县的?”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那些在赌局中押了佟有道胜出的人更是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一时间,“林岳是谁”的疑问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大家都四处张望,想要找出这个一举夺魁的黑马。   几个清远县的学子面面相觑,也都摇头表示从未听过此人之名。   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义安县那种小地方,也能出案首?莫非是走了什么门路?”   第9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案首!   真正让整个府城乃至各州县学子感到哗然的   这次案首不是众望所归、才学名声兼得的佟有道,而佟公子屈居第二!   夺魁者是名不见经传的义安县寒门学子林岳!   而佟道为,站在文榜下面,脸色黑沉沉的十分难看。   手攥的死劲,嘴里恶狠狠的念叨:“林岳,林岳是什么东西,竟然配和我比!”   随后低头转身后走了。   而专门跑腿报喜的汉子王三,看了林岳、方文杰、柳信的排名,心里十分激动,有一位竟然是案首!   这三位全部上榜了!赏银不得有多少?   想到这里,脸上都快笑出褶皱了。   赵家沟村,完全不知道府城发生的事情。   村民们都知道林岳去参加院试了,都坐在外面讨论着!   “唉,不知道林小子这次能不能中?”   “我看有点悬,以前在镇上有夫子教,都没有考中,这次更难咯!”   “也是,大家不要去林家提考试的事情!免得听了伤心!”   “是啊是啊,不过考不中也没事,现在又不缺钱,费那劲读书干什么?”   一位妇人挤眉弄眼道:“你们知道不,这次赵财旺家的二儿子,赵文轩考上童生了,”   其他人翻了个白眼道:“有谁不知道啊,现在林家可热闹着呢!”   “李桂娟知道儿子考上童生了,那腰板挺的可硬了!”   “是啊是啊,鼻孔都朝天上了!一口一个未来官家夫人,和我们这些农人可不一样。”   “切!神气什么?不就是个童生,林小子当年12岁就是了,现在那谁都20多了!”   林岳家这边。   自从赵文轩考上童生后,李桂娟就天天过来闹。   说赵文轩出息了,以后要考秀才,当举人老爷。   找赵河清要银子,不给就哭,嘴里骂着不孝。   不知怎么得,李桂娟学聪明了,也不乱骂人了。   开口闭口就是银子。   赵河清被烦的不行,把他们赶出去,下一次又来,防不胜防。   今天李桂娟又来了!   还穿了一身崭新的青布衫子,头上破天荒还插了根银簪子。   看见赵河清出来,赶紧上去拦着去路。   “清哥儿啊,不是我说你,文轩如今考上童生了,将来是要中秀才、当举人老爷的。”李桂娟站在林家院子外,声音又尖又亮,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你做弟弟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二哥因为缺那几两银子的束脩而耽误了前程吧?”   赵河清将李桂娟拦在门外,眉头皱的紧紧,一次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李桂娟见他不吭声,越发来了劲,双手叉腰道:“文轩可是咱们赵家最有出息的,将来做了官,还能忘了你这个弟弟不成?到时候接你去县城去省城住,让你也享享福,岂不比你现在抠抠搜搜强?”   赵河清嗤笑一声:“我指望他?他是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吗?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李桂娟被赵河清气的心肝疼:“你这个白眼狼,我给你面子,好说歹说,你竟然骂你二哥,我看你就是活腻了!”   上前就想给赵河清一巴掌,好在他及时躲过。   李桂娟一时不察,撞在了门槛上,痛的直呼“哎呦”。   嘴里还不停的骂道:“我看你就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倒贴货!还想指望着你家林岳呢?”   李桂娟将嘴撇得老高,“不是我说难听的,他都考了多少回了?要是能中早中了!我家文轩比他上学晚,今年就中了童生,那才是文曲星下凡呢!”   她边说边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四溅:“我可听说了,这次院试难得很,府城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请了名师指点都没把握。林岳要能中,我李桂娟名字倒过来写!”   正当这时,林岳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去拜访了同窗,一身青衫,气质出尘,神色平静。   李桂娟一见他就来了劲:“哟,秀才公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酒啊?”   林岳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只淡淡问道:“婶子这是又来要银子?”   “什么叫要?是借!”李桂娟瞪起眼睛,“等文轩中了秀才,十倍还你们!”   林岳微微一笑:“婶子,你来的正好,我正想问问你呢,你偷我们家方子的事情还没有上报过官府吧?”   李桂娟脸色蓦地一变,声音顿时低了几分:“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婶子心里清楚。”林岳目光锐利起来,“去了那么久的祠堂,这么快就忘了?婶子记性可真好!”   李桂娟顿时慌了神,声音发颤:“你、你少血口喷人!我…我是被冤枉的!”   这么久过去了,只要她不承认,林岳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想到这里,她心里安心了一些。   “读书人更重名声。”林岳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若是真闹到官府,留下案底,文轩弟这辈子可就再也不能科举了。婶子,您说是不是?”   李桂娟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岳继续道:“况且科举取士,不但要看学子才学,还要察其家风品行。若是父母行为不端,欺邻霸舍,偷鸡摸狗,恐怕也会连累儿子前程......”   “你、你胡说八道!”李桂娟尖声道,却明显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锣鼓声,越来越近。   村里孩子们欢叫着跟在后面,一群大人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只见一个穿着红马甲的汉子敲着锣走了过来,身后是一匹骡子。   那汉子正是专程从府城赶来报喜的王三。   “捷报!捷报!”王三声音洪亮,满面红光,“恭喜赵家沟村林岳,林公子高中院试案首!拔得头筹!”   整个村子顿时沸腾了!   案首!   那可是秀才老爷中的第一名啊!   赵河清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这些天,都没有遇到送消息的人,再加上其他人说林岳考不中。   他都已经快接受这个事实了!   没成想……没成想!   王三大步走到林岳面前,躬身行礼:“恭喜林公子!您不仅是秀才公,还是案首!抱歉,我来晚了,这些天让林公子久等了!”   他没想到赵家沟离府城这么远,中途还走错了一次路。   不然会更早一些到的。   林岳挑眉笑了笑道:“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来的时间刚刚好,不晚。”   赵河清见到这里,瞬间反应过来,赶紧进屋包了一个红包,里面塞了2两银子,给王三递了过去。   王三接过去用手掂量了一下赏钱,笑的更加开心了!   “林秀才您先忙,我要去下一家报喜了,就不多留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围观村民纷纷惊叹不已,有人羡慕,有人道喜。   更有人用讥讽的目光瞥向呆若木鸡的李桂娟。   “案首?那不是秀才的第一名?”   “哎哟,林小子真出息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刚才还有人说他中不了呢,这下好了吧!”   李桂娟站在人群中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那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惶恐和尴尬。   林岳则是转头看向李桂娟,语气依然平和:“婶子,方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是关于偷方子的事......”   李桂娟吓得连忙摆手:“没、没的事!都是误会!我不借钱了!我、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不堪地朝家跑去。   第9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娘还会害你不成   李桂娟匆匆忙忙回到家后。   赵文轩赶紧出来,神色着急的问道:“娘?怎么样?要到银子了吗?”   媳妇王氏也眼巴巴的看着她。   李桂娟脸色难看的说道:“银子以后指定没指望了,林岳考上秀才了!听说……还是什么案首!”   “什么?那个废物东西怎么考上秀才了?不是好几次都没中吗?”赵文轩不敢置信的说道。   他见林岳考完试急忙的回村了,以为不敢等成绩出来。   再加上院试过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以为林岳落榜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所以才有勇气闹。   王氏才不关心林岳考没考中,只担心这银子以后还有指望吗?   “娘,那你说,以后咱们还去闹吗?”王氏不甘心的说道。   婆婆和公公非要让赵文轩去镇上学院上学。   赵文轩也想去。   主要是一年五两银子的束脩,他们哪里有钱啊!   现在不是她说,整个赵家沟最穷的就是他们了!   以前怎么也是富农,再加上赵文轩是读书人,才愿意嫁过来。   没成想,现在家家户户都过上好日子了,就他们家越来越穷。   每次想到都后悔嫁个赵文轩,但这次考上童生后,这些不满暂时压下去了。   李桂娟眉毛一竖,满嘴骂道:“闹?你这个黑心肝的怎么不去闹?每次都是我这个老婆子出面,就你躲后面当老好人是吧!”   王氏马上委屈道:“娘,我没有……”   “你这个小贱蹄子别做这副委屈样!要闹你自己去闹!林岳说了,再闹就去上报官府,要把文轩名声搞臭,再也参加不了科举!”李桂娟马上打断王氏的话,继续激烈的说道。   赵文轩一听要坏他名声,心底有些慌:“什么?那个废物要坏我名声!?”   随即想到什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娘,暂时别去了,想想其他的办法。”   王氏适时候出来提了一嘴:“小妹?不是还没有嫁人吗?”   ------------------   林家这时对李桂娟的事情毫不知情。   这时候他们正在忙着接待客人。   短短一天时间,院子就大变样了。   到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大红绸子从门口一直挂到院里老槐树下。   村民们知道林岳家要办宴席,纷纷激动的想来帮忙。   家家户户借来了板凳椅子桌子,拼成流水长席。   鸡鸭鱼肉、时令菜蔬摆得满满当当。   赵河清穿着换上了一件水蓝色的短衫,而林岳一身月牙白的长衫,两人站在一起,非常好不登对。   赵河清他一改往前沉默的样子,脸上挂着笑容,挨个给乡亲们倒酒。   要是有谁给林岳敬酒,他先一步上前拦着,把酒喝了。   没过一会儿,脸上就变得红彤彤了。   其他人调笑道:“林小子不行啊!竟然让自己夫郎挡酒!”   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林岳挑了挑眉,喝酒不行,但他床上行。   这几天清哥儿终于愿意给他碰了。   他把前段时间都好好补了回来。   直接让赵河清在床上躺了一天。   而厨房内,几个妇人围着灶台忙活,大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冒泡,香气飘出老远。   “案首!咱们赵家沟出个案首!祖坟冒青烟了!”赵村长举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正当热闹时,村口又传来动静。   只见一辆牛车过来,跳下来两个年轻汉子和一位清秀的哥儿。   来的正是李文杰,柳信,宋喜儿三人。   李文杰首先拱手笑道:“林大哥,恭喜获得案首!”   柳信拉着宋喜儿慢悠悠过去,故意苦着脸:“恭喜大哥了,我可是吊着车尾挤进秀才名单的,今日定要多吃几碗沾沾案首的才气!”   他们三人很幸运,都中了秀才。   李文杰排名23名,柳信好巧不巧,刚好在最后一名。   不过挨着茅厕,能考中已经是万幸了!   林岳迎上前去,三人相视而笑。   柳信又接着说道:“林大哥,记得下一个来参加我和宋喜儿的婚宴。”   这次考中秀才,他打算将婚宴和秀才宴一起办了。   也能节省一大笔银钱。   开年他们就得去县城上学了,一年的开支不知道要多少。   林岳笑着点头应好。   席间正热闹着,门外忽然锣声大作。   一队官差抬着朱漆礼箱鱼贯而入,为首师爷展开红卷朗声宣读:“县尊大人有赐!欣闻本县学子林岳高中案首,特赠贺仪二百两,以资鼓励!”   满院瞬间寂静。   二百两!   庄户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赵河清手忙脚乱要下跪,被师爷扶住:“林秀才不必多礼,县尊说了,令郎乃本县之福,来年乡试还要倚仗呢!”   乡亲们嗡地炸开锅。   有探头看箱子里白花花的银锭的,有掐自己胳膊疑心做梦的。   林岳从容作揖谢赏:“谢县令大人赏赐,林岳定不负所托!!”   夜幕降临时,林家依旧人声鼎沸!   微醺的李文杰击豪气万丈的说道:“少年意气五陵豪,鹰击长空万里高...”   柳信打着拍子应和,赵河清和宋喜儿则在一旁笑。   林岳靠着门望这喧闹的景象,他低头轻笑,指尖掠过县令刚送来的推荐书,那上面盖着竹影书院的朱印。   赫然写着林岳、李文杰、柳信三人的名字。   不得不说,不愧是县令大人。   而赵财旺家。   李桂娟正在对自己小女儿赵芳妍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妍啊,最近娘给你相看了一位好人家,后天就去看看,该到说亲的时候了!”   赵芳妍撒娇道:“可我还不想这么早嫁人,我还小,才满15岁,不是说好了等二哥考上秀才再帮我相看夫君吗?”   李桂娟不满道:“胡说!别人15岁孩子都打酱油了!听娘的话,后天就去看,早早把亲结了,不然一直待在家里像怎么回事!”   赵芳妍还想说什么,但看自己娘脸色不好,只好瘪了瘪嘴:“那好吧,就听娘的,那要相看的是哪家啊?”   李桂娟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听娘的话,我还能害你不成!是镇上张员外的二儿子,听说叫什么张旭,等你嫁过去,就当富家太太,天天数着钱过日子!”   赵芳妍一听,是个富家少爷,心里开始期待起来。   第9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那地有你们份吗?   自从林岳考上秀才后,还是案首,赵家沟村民腰杆都挺直了!   逢人便说:“嘿,你知道吗?今年新出的案首,我们村的!”   “我们村的肥皂,也是出自林秀才之中!”   “还有……还有隔壁村织布房,也是林秀才的主意!”   “县令最近推的“石灰水调田法”,那也是林秀才的想法!”   听的人酸溜溜的,直接阴阳怪气的回到:“怎么,天天林秀才,林秀才的挂嘴边,我还以为免税的50亩田地有你们的份呢?”   “呵!可笑死个人了,天天替别人吹嘘,别一分好处的没捞着!”   赵家沟村民当即就怼了回去!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你们村那个陈童生,考了快十年了,还不是没考中!”   “再说了,赵家沟村因为林秀才石灰水,减免三年税了!”   “我们村有肥皂厂,这点粮食税啊,还是交的起的,啧啧啧!可不像你们!”   把其他村的气的不行!不就是出了个秀才吗?   神气什么!   谁知赵家沟村民刚回村不久,就听见赵村长敲着铜锣在各家门前喊话:   “各家各户都听着!林秀才有大事要宣布,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村民们聚拢过来,交头接耳地猜测着。   “你说村长又要说什么大事?”   “好像是林秀才要说什么?”   “怎么办?总感觉和林秀才牵扯,就有好事发生!!”   “我也觉得!不过要想知道,明天一早就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村口就聚集了一大堆人。   激动的讨论着讨论着什么!   林岳走到人群前,清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家见林岳来了,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见大家都安静了,林岳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各位叔叔婶婶们!”   他声音清越,“现如今,我有五十亩地的免税名额,自家留十亩就够了,剩下的四十亩的免税名额,想分给大伙。”   见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好似被按了暂停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每家最多可挂五亩,为求公平,咱们抓阄决定。”   寂静持续了三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这、这可使不得!”老庄稼把式赵老四最先喊出来,粗糙的手都在发抖,“林小子,这是你的功名啊!”   “是啊是啊,”王婶子挤上前来,眼角已经湿了,“我知道林小子你心善,惦记着大家,可这免税的名额金贵着呢…”   林岳摇摇头:“自从我爹娘走后,大家对林岳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当时快饿死肚子的时候,是赵大爷偷偷在我家门口放了一袋米,我娘生病时,是王家婶子日夜帮忙照料。”   原主那样都能活下来,这些村民也偷偷帮忙不少。   不然早就饿死了!   哪能再撑一年。   虽然村民们嘴碎了一点,心却没有多坏。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低下头抹眼泪。   “如今我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是应当的,还有明年开春,我要去县城书院上学,也没有时间料理田地。”   听说林岳要去县城求学,大家又开始恭喜起来。   “林小子就是有本事!县城我这辈子都没有去过呢?”   “没错没错,还是读书更重要!”   “这地里的活,婶子们帮你做了!”   “唉,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村长适时候站出来:“既然林小子有这份心,咱们也别推辞了。现在就开始抓阄!”   抓阄的过程紧张而有序。   每抽中一个名字,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抽中的村民激动得语无伦次。   赵老四抽中后,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林小子,以后你家地里的活儿,我赵老四包了!”   杨婶子抽中时,拉着儿子的手就要给林岳鞠躬:“快谢谢林秀才!”   连村里最泼辣的张婶都抹着眼泪:“以前我还说过林秀才读的坏话,现在想想真是打嘴!林小子,对不住啊...”   林岳赶忙扶起众人:“乡里乡亲的,不必如此。”   那天傍晚,赵家沟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氛围。   村民们聚在一起,不再是单纯的高兴,而是带着深深的感激和敬意。   “林小子不只是聪明,更是心善啊。”   “以前觉得他读书出息是自个儿的事,现在明白了,秀才老爷心里装着咱们呢!”   “以后谁再说林秀才一句不是,我第一个不答应!”   夜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赵河清和林岳早早地躺进了被窝。   赵河清翻了个身,面向林岳,轻声道:“夫君,我们那十亩地,该怎么安排才好?”他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想到即将要去县城生活,他既激动又有些不安。   地是庄稼人的根,总不能就这么荒着。   林岳侧过身来,伸手将赵河清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抚过他耳际,低笑道:“这么操心做什么?地我已经想好了,请村里叔叔婶婶帮忙种着,收成时我们只取两分粮食就好。”   他说着,低头亲了亲赵河清的额头,又顺着吻到鼻尖,最后印上他微张的唇。   赵河清被亲得面颊绯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却舍不得推开,只软软地应道:“嗯…都听夫君的。”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岳的衣襟。   林岳低笑,声音沉沉的带着宠溺:“清哥儿真乖。”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过赵河清的后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挑逗。   指尖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一簇细小的火苗,烧得赵河清浑身发软。   “那…夫君说要买马,我过几日就去镇上打听打听。”   赵河清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地把话说完。   他其实更中意牛,稳重又踏实,但既然夫君说要去县城,马自然更方便些。   更何况李文杰和柳信他们只能租牛车,他们也是才知道要和林岳上一个书院。   要是自家有马,夫君也能少受些奔波之苦。   林岳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手指悄悄探进赵河清的里衣,抚上他温热的腰侧:“这么急着?”   他贴得更近,几乎是咬着赵河清的耳垂低语,“可现在有更急的事儿?”   赵河清耳根子都红透了,却还是仰起脸迎上林岳的亲吻,含糊道:“夫君别闹…”   话音未落,就被更深的吻封住了唇。   炭火噼啪轻响,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在墙上晃动。   良久,赵河清伏在林岳胸前微微喘息,却仍不忘嘟囔:“还得去县城看房子呢…”   林岳抚着他散落的长发,心满意足地应道:“都依你。过几日我和你去镇上挑马,然后咱们再进城看房,可好?”   赵河清轻轻“嗯”了一声,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第10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不用你管!   林岳将家里10亩地拿出来给村民们种,每一年回来两次收粮食,只收两分,大家自然是愿意。   那10亩地没一会儿就被大家争抢完了!   这天,赵河清正打完水回去,多远就听见一大堆人讨论赵财旺家四丫头要出嫁的事。   赵芳妍?她怎么要嫁人了!   平时李桂娟不是很喜欢这个女儿吗?   “嘿,你听说了吗,赵财旺家的四丫头要嫁人了!”   “还说是什么镇上的富家少爷!”   “什么?镇上的少爷能看上村里人?别是诓人的?”   “我逛你干什么?我昨天就瞧见镇上的媒婆来相看人了,那什么富家公子根本没出面!”   “真有那么好的事?别是为了赵家二儿子的束脩将人往火坑里跳!”   那人正准备说什么,见赵河清过来,连忙噤声了!   虽然清哥儿和自己爹娘不对付,但说的人是他妹妹,还是有些尴尬。   “清哥儿,这是刚打完水回来?这一天天的可真勤快啊!”那人干笑的说道。   赵河清应了一声,又提起她们刚才的话题:“你们说赵芳妍要嫁人了?是哪家的知道吗?”   “好像是什么张家?张家少爷?”那婶子连忙说道。   赵河清一听,点了点头,随即回了家里。   林岳这时候正在书房里温书。   听见门外动静,知道是赵河清回来了。   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外面冷,快暖暖。”   赵河清接过,暖了暖胃,终于热乎起来了。   现在这天越来越冷了,还是家里舒服!   缓过来后,这才对林岳说道:“夫君,我听说赵四丫要嫁人了,好像是什镇上的张家少爷?你知道是谁吗?”   林岳略微一思索,皱眉说道:“镇上姓张的大户人家,好像就一家,不会是张旭吧?”   赵河清见林岳脸色不好看,连忙追问道:“张旭?他是谁?”   林岳脸色沉了沉:“就是以前镇上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经常和方宇一块儿玩的。”   这么一说,赵河清就明白了。   能和方宇玩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   赵河清眉毛皱的紧紧的:“这不是让赵四丫往火坑里跳吗?”   林岳立马想到什么:“不对!张家少爷去年就结亲了,听说新夫人泼辣,管的很严,他是万万不敢这个时候纳妾的!”   他根本没望赵四丫嫁给张家少爷当正妻。   像他们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家,只会要求门当户对!   “什么?如果像夫君你说的那样?那张家怎么会娶赵四丫?”   林岳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但也觉得应该不至于。   毕竟李桂娟对赵四丫挺好的!   让见赵河清还有些担心:“要你实在担心,明天就去见见赵四丫,让她多留个心眼。”   赵河清这才应道:“好,就听夫君的。”   次日一早,赵河清因为担心赵四丫的婚事,先是刻意避开了赵财旺和李桂娟。   拿了几块糖给小童,让他把赵芳妍约到了村后的河边。   赵芳妍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即将成为“富家奶奶”的骄矜与喜气。   见到赵河清,她愣了一下,语气不算热络:“三哥?你找我做啥?”   赵河清看着她精神还不错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道:“芳妍,我听说你要嫁去镇上的张家?那张家的张旭少爷,去年就已娶了正室夫人,你知道吗?”   赵芳妍脸色微变,随即扬起下巴,带着一丝被看轻的恼怒:“我当然知道!那又怎样?来的媒婆说了,他家那个母老虎生不出儿子,只要我过去给他生了儿子,以后少不了我的荣华富贵!比嫁在这穷村子里强一百倍!”   “你是不是傻?”赵河清急道,“那种纨绔子弟的话怎么能信?他要是真的看重你,怎么不光明正大纳你过门,反而这般偷偷摸摸?你可知给人做姨娘是什么光景?主母苛责,身份低微,将来你的孩子也要矮人一头!”   “你就是嫉妒!”赵芳妍被戳到痛处,尖声反驳,“嫉妒我能嫁到镇上去享福,而你只能跟着个穷书生苦熬!娘说得对,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做姨娘怎么了?穿金戴银、有人伺候,总比你天天挑水砍柴强!”   “芳妍!你是不是有病…你再这么说我就不管你了!”赵河清被气的胸口起伏不止!   “够了!”赵芳妍打断他,眼圈发红,语气坚决,“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好不容易跳出这个家,就过你的日子去!是福是祸,我自己担着!” 说完,她狠狠瞪了赵河清一眼,转身跑开了。   等赵河清回到家后,林岳见他一脸失落的样子,便知道说的话不管用。   他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她不信…”赵河清声音里带着无力感。   “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林岳语气沉稳,目光透出深思,“她既然自己选择这条路,就让她自己去。只是这婚事…处处透着古怪。张家行事鬼祟,赵家态度急切,恐怕不止是做姨娘那么简单。”   “夫君的意思是?”   “先不急,有点人总会吃亏了才会得到教训”林岳低声道,“明日我们一起去镇上,先去打听一下这张家近日是否有什么异常。此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赵河清见林岳这么说,好似有了主心骨,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赵芳妍就是脾气不好,却是个急性子,只有她会喊自己一声三哥。   以前见他可怜,也会偷偷给他拿饭吃。   所以平时他们的关系虽然不熟络,但也没那么老死不相往来。   他也不愿意见15岁的孩子往火坑里跳。   第二天,林岳和赵河清早早就来了镇上。   还没开始打听,周边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造孽啊!张家老爷都60多岁了,还要再娶一个小老婆!”   “听说要新娶的姨娘才15岁呢?这……这也能下得去手?”   “女孩家里父母能同意?”   “你这就说错了!100两银子的彩礼呢?哪能不同意?”   “什么?一百两?可……可也不能让孩子往火坑里跳啊!”   “对啊,要是我闺女,指定不愿意!”   林岳站在一旁,被整碎了三观,他实在没想到,李桂娟为了钱会这么做。   俗话说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   第10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肯定是去做小!   赵河清听到这里,再也待不住,拉起林岳的手就要往回赶:“不行,我得去告诉赵四丫!”   林岳却稳稳站定,轻轻将他拉回身边,温声道:“清哥儿,你先别急。现在去,你觉得赵四丫会信你的话吗?”   赵河清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是啊,昨天才不欢而散,以赵四丫那个倔脾气和眼下正做着“富贵梦”的心气,怎么可能听得进他的话?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跳火坑?”赵河清声音里带着无力感。   林岳握住他微凉的手,理性地分析道:“该尽的提醒之心,我们尽了。你再去说一次,无论她听不听,我们问心无愧。若她执意不信,等迎亲那日,我们再见机行事。有些跟头,总要自己摔过才知道疼,这次若能让她日后凡事多长个心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虽然不喜赵财旺一家,但也不愿真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遭难。   赵河清回去后,想去找赵四丫报信。   但结果真如林岳所料,他连赵家的门都没能进去,赵四丫对他更是避而不见。   赵河清回来时,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林岳早已等在院门口,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了然。   他迎上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别愁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赵河清抬起头,有些茫然。   “王大锤前几日回来了,我方才碰见他,已托他帮忙留意着。”林岳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走南闯北,认识不少镖局的朋友,人也机警可靠。有他和他的弟兄们暗中看顾,迎亲那日绝不会出大乱子,至少能保赵四丫人身无忧。”   “王大锤回来了?”赵河清惊讶道,随即心里一块大石头仿佛落了地。   王大锤身手好,门路广,有他帮忙,确实稳妥许多。   “嗯,刚回来。放心,一切有我。”林岳看着他,眼神温柔。   赵河清望着夫君沉稳可靠的模样,焦灼的心终于慢慢落回实处。   他轻轻吁了口气,点了点头。   夫君说得对,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过才明白。   林岳见赵河清眉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清哥儿就是这样,心肠软,念旧情,哪怕别人曾待他不好,他也仍怀着一份善念。   不过这般纯粹良善的心性,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赵财旺家。   因为赵四丫过几天要出嫁的事,李桂娟将她看得很紧。   离结亲的日子越来越近。   赵四丫心头不知怎么的也越来越慌。   李桂娟正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四丫,还在绣婚服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张家那么有钱,费那劲绣婚服干什么?”看见四丫手中还拿着半成品的婚服,心底有些发虚。   “娘,我……我可以不嫁吗?我不想给别人当妾。”赵四丫委屈的说道。   李桂娟脸色顿时不好看,声音尖锐刺耳:“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不听呢?等你二哥考上秀才,那张家还不得讨好你,是不是妾有什么关系,等你生下儿子,这张家的家产还不是你的!”   赵四丫被吓得激灵,她总感觉家里最近不对劲:“娘……可是……”   没等赵四丫把话说完,李桂娟急忙打断了她。:“没什么可是的,那张家可是给了20两彩礼,你不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二哥没钱上学吗?”   赵四丫想到自家二哥,随即将眼泪忍了下去。   为了二哥有钱上学,她嫁就是了。   “娘,你放心,为了二哥,我嫁!”   李桂娟这才满意,见赵四丫想明白了,敷衍的宽慰了几句,又推门出去了。   赵四丫紧紧得攥住手中的婚服,怎么也绣不下去了。   *************   赵家村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赵财旺家的四丫头出嫁这天,没有预想中的吹吹打打、八抬大轿。   只有一顶两人抬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赵家门口,寒酸得连寻常农户嫁女都不如。   村里爱看热闹的婶婶们早早聚在了附近,交头接耳,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贺喜,不如说是怀疑。   “哎,不是说嫁去镇上享福吗?咋就一顶小轿子?连个迎亲的锣鼓都没有?”   “瞧见没?新娘子出来了…,她怎么没穿红嫁衣?”   只见赵四丫被李桂娟半搀半推地送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粉衫,脸上毫无喜色,眼圈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赵四丫望着那顶寒酸的小轿,和她曾经幻想过的凤冠霞帔,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我就说嘛!肯定是去做小!正经娶妻哪能是这般光景?”   “啧啧,赵财旺和李桂娟真是狠心,为了彩礼,就把如花似玉的闺女送给富家少爷做妾…”   “快别说了,人过来了…”   赵四丫死死咬着唇,周围嘲讽的声音快将她淹没。   李桂娟脸上也挂不住,强笑着,几乎是粗暴地将女儿塞进了轿子,仿佛生怕她反悔。   轿帘一放,隔绝了外界那些探究和鄙夷的目光,赵四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轿子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了。   赵四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幻想着至少张旭少爷会等在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然而,轿帘掀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扇低矮的偏门。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从这儿进来!”   那一瞬间,赵四丫如遭雷击!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   偏门!只有妾室和下人才会走偏门!   当妾的委屈这才真实的展现在她面前。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三哥的警告、母亲闪烁的言辞……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露出了狰狞的真相。   “不…我不进去!”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张旭呢?我要见张旭少爷!”   “放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赵四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褂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在仆人的搀下出来。   用挑剔而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货物。   “这就是赵家的丫头?模样还算周正,就是没点规矩。”老人淡淡道,“以后要好好学学规矩。”   赵四丫浑身血液都凉了:“你…你是谁?”   旁边的管家喝道:“大胆!这是我们家老爷!”   随即管家嘴里吐出残忍的话语:“也是你今天要嫁的人!”   老爷?张家的老爷?   那个据说已经六十多岁、妻妾成群的张老爷?   赵四丫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喘不过气来。   “不……不可能!”她发出凄厉的尖叫,“我不嫁!我不是来嫁给你的!你们骗人!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她像疯了一样挣扎着,想要冲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张老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癫闹得愣了愣,随即脸色迅速阴沉下来,觉得在下人面前失了颜面:“岂有此理!花100两买来的玩意儿,还敢不服管教?看来赵家没教好你规矩!来人呐!给我打!打到她听话为止!”   张家家仆立刻拥了上来,直接就将赵四丫拖到一边。   赵四丫还来不及反抗,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她奄奄一息,声音微弱下去。   张老爷厌恶地挥挥手:“晦气!拖到柴房关起来!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柴房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锁上,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赵四丫蜷缩在地面上,身上火辣辣地疼,出来的时候,她也只穿了一件嫁衣,现在又冷又饿。   心里却是一片麻木,哭也哭不出来。   这时候,她才明白,她真的被自己的亲人,为了20两银子,将她推入了火坑。   不对!刚刚她隐约听见,不是20两,是100两!   想到这里,她发出凄厉的大笑!   第10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赵财旺家。   油灯下,白花花的银子堆了一桌,晃得人眼花。   李桂娟眼睛发直,手指颤抖地数着:“一两、二两……二十五两!七十两!一百两!!”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起来:“老天爷啊!文轩!我的儿!看见没?这么多钱!明年开春娘就送你去镇上最好的学堂!不!咱们直接去县城,请最有名的夫子!”   她仿佛已经看到儿子金榜题名、自己做做老夫人的一天,越发觉得把女儿送出去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是个赔钱货,有什么好心疼的?   还是嫁女儿来钱快,比当初赵河清那寒碜的五两银子强多了!   赵文轩一听能去县城读书,心里对妹妹那点微弱的愧疚立刻烟消云散,连忙回应道:“爹,娘,你们放心!等我去了县城,必定认真学习,争取早日考上秀才,然后再考举人,让娘当上风风光光的老夫人,将来还能给您请封诰命!”   这话听得李桂娟和赵财旺心花怒放,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财旺吸着烟杆,眼睛都快笑没了:“还是我儿有出息!一定的好好上学!”   “好!好!我儿有志气!”李桂娟拍板,“明儿个娘就带你去县城!墨条、纸张,你看上什么好书,尽管买!咱家现在不差钱!”   赵文轩自然喜不自胜,越发觉得牺牲妹妹换前程是天经地义。   李桂娟得意之余,瞥向一旁沉默的王氏,难得给了个好脸:“老大媳妇,这次多亏你出的好主意!虽然那张老爷是老了点,可架不住给的钱多!等他一走,四丫要是能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张家的家产,还不都是我们赵家的?”   王氏干巴巴地笑了笑,心里却发寒。   她当初出这主意时还忐忑不安,生怕公婆责怪她心狠。   没想到一听说彩礼一百两银子,欢欢喜喜就把女儿嫁出去了。   现在一百两银子摆在面前,丝毫不在意赵四丫的死活。   现在甚至还夸她办得好。   林岳家。   赵河清在屋里坐立不安,一直走来走去,时不时望向窗外。   “夫君,我心里慌得厉害,四丫她会不会已经……”他不敢想下去。   林岳放下书卷,起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他带到椅边坐下,又递过一杯温水:“别自己吓自己。王大锤办事稳妥,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能找到人,再耐心等等。”   赵河清勉强喝了口水,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却轻微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林岳快步走去开门。   只见王大锤快速的走进进院内,他身后跟着一个披着宽大旧衣、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是赵四丫!   当时赵四丫被关进柴房,因为出嫁,一天都没有进食,大冬天的又冷又饿,浑身疼的睡不着,险些快熬不过去。   几乎绝望时,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被撬开。   一个精壮的黑衣汉子敏捷地闪身进来,低声道:“赵四丫姑娘?快跟我走!”   她又惊又怕,虚弱地问:“你…你是谁?”   “是清哥儿和他夫君林岳托我来救你的!别问那么多了,快走!”王大锤语气急切,不由分说地扶起几乎站不稳的她。   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将她带出府张府,一路送到了林岳家。   当赵四丫看到从屋里冲出来的赵河清时,所有的委屈、后怕和羞愧瞬间爆发。   她腿一软,瘫跪在地上,抱住赵河清的腿放声痛哭:“三哥!三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鬼迷心窍…我还那样说你,说林岳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想到……没想到娘她那么心狠,竟然要将我嫁给一个老头!我真的对不起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地道歉。   为曾经的愚蠢,也为曾经出口伤人的话。   赵河清见她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也难受,连忙和林岳一起将她扶进屋里,给她处理伤口,又端来热粥暖身。   “快将粥喝了,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再去给你拿饭。”赵河清将粥递给赵四丫。   赵四丫眼睛紧紧盯着那碗粥,拿着就直接往嘴里倒,没一会儿,粥就被喝的干干净净!   她实在被饿狠了,现在喝了粥,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   见赵四丫情绪稍微平复后,林岳这才开口问道:“四丫,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张家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有些事,必须得弄清楚。”   赵四丫抬起哭的红肿的脸。   林岳继续道:“你爹娘和兄嫂,究竟是真的被媒人蒙骗,不知道是嫁给快60多岁的老头?还是明明知道,却为了那一百两彩礼,故意瞒着你,甚至骗你只有二十两,好让你心甘情愿的替赵文轩的前程铺路?”   赵四丫愣住了,她从未敢深想这个问题。   林岳目光锐利:“你若想知道真相,不如现在就这样回去……”他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赵四丫听着,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澈。   随即想到被自家亲人背叛的痛苦,和身处张府的绝望。   她直接擦干了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岳见赵四丫知道悔过,心肠倒也不坏。   看来还是有救的,至少知道感恩。   为了赵文轩那个狗东西,竟然还想着将自己嫁出去。   不过比清哥儿心硬多了,知道要报复回去。   ***************   赵财旺一家早早的就出了门。   直接去了镇上的书铺,买了好大一包东西。   书籍直接要原本,不要手抄本。   当时李桂娟嫌贵,但架不住赵文轩一个劲的撒娇。   最后也乐呵呵的付了银钱。   等出书铺的时候,发现直接用了20两银子。   心疼的厉害!   本来还打算去镇上大酒楼吃顿好的。   也不敢再去挥霍了!   等他们买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一大堆家丁正在大街上寻人。   拉着一个人变问:“你们看着穿粉色衣服的姑娘没有,大概15岁?这么高。”   “该死,这个小丫头片子跑哪去了!可真让我们好找!”   赵文轩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找了旁边一个人问道:“这是在找什么人?”   那汉子看了赵文轩一眼,原来是个眼高于顶的读书人,心里暗骂道:真晦气!   但嘴里依旧回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张家老爷新纳的小妾跑了,现在满大街的找人呢!”   第10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人我们要了!   赵文轩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立刻猜到赵四丫很可能是往家跑了。   再也顾不上买东西,他急忙拉上李桂娟,匆匆雇了一辆牛车就往回赶。   两人刚到门口,就看见赵四丫正瘫坐在门前,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凄厉地哭喊:“爹!娘!开开门啊!救救女儿吧!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早已沙哑不堪,衣衫破损,满身伤痕。   这么大的动静,一大早就将左邻右舍都吸引了过来。   人们看着昨日才出嫁的赵四丫竟跑回来了,还如此狼狈,不禁议论纷纷。   可不管她怎么哭喊,赵财旺家的门始终紧闭。   村民们实在看不下去,纷纷指责起来:   “天爷啊,造孽哦!这不是昨天刚嫁出去的吗?”   “怎么打成这样跑回来了?张府的人下手也太狠了!”   “这当爹娘的心是真狠,女儿都这样了,连门都不开!”   “简直不是人!”   李桂娟可不管这些议论,只觉得赵四丫让她丢尽了脸面。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赵四丫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拽起来。   赵四丫还没反应过来,一记狠狠的耳光就扇在她脸上,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死丫头!你还回来干什么!”李桂娟尖声骂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当天就跑回娘家的道理?赶紧给我滚回张府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听要回张府,赵四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娘,张家老爷他打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李桂娟险些没拉住她,赵文轩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母子俩合力想把赵四丫拖走。   赵四丫在极度的恐惧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两人。   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用尽全身力气凄厉地质问:   “娘!你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嫁的根本不是什么张家少爷!是那个六十多岁的张家老爷!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句话瞬间在围观的村民中炸开了锅:   “什么?!六十多岁的老头?”   “夭寿哦!这不是把闺女往死里推吗?”   “为了钱真是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这还是亲娘吗?”   周围人的指责和鄙夷的目光让李桂娟慌了神,她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呵斥:   “你…你胡说什么!发什么疯!我听不懂!”   赵四丫看着她娘心虚闪躲的样子,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她崩溃地大笑起来,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那可是一百两银子!你们为了这一百两,就把我卖给了个老头子!还骗我说只有二十两,是给二哥上学用的!你们好狠的心啊!”   “什么?彩礼一百两!”   “难怪那几天李桂娟满面红光,原来是发了一笔横财!”   “可就算一百两也不能把闺女卖给老头啊!”   “这李桂娟一家真恶毒,又卖哥儿又卖女儿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传来。   张府管家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赶到,为首的管家倨傲地扫视一圈,冷冰冰地开口:   “赵家的,怎么回事?买来的人竟敢私自逃跑?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就立刻把那一百两彩礼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李桂娟一听要退钱,顿时急了——那银子她早已计划好要给儿子铺路,怎么可能吐出来?   她立刻换上一副嘴脸,死死掐着赵四丫的胳膊往管家那边推:   “交!交!人在这儿呢!管家大人,您快把她带回去!这死丫头不听话,你们带回去好好管教!”   赵四丫死命抱着李桂娟的腿不撒手:“我不去,我不回去!”   管家看着两人拉拉扯扯,满脸不耐烦:   “不交人是吧,听说赵文轩是读书人?来人啊!给我打断赵文轩的腿!”   李桂娟一听要打她儿子,也顾不上赵四丫了,连忙扑过去护住赵文轩,求饶道:   “管家的,我们和赵四丫没关系!你快把她带走,带走!是她自己跑回来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周围的村民见她这般无情无义,纷纷出声指责:   “李桂娟!你还是不是人!”   “黑心肝的东西!为了钱连女儿都不要了!”   “真是造孽啊!”   李桂娟却叉起腰,泼辣地反驳:   “喊什么喊?觉得她可怜?那你们谁替她把一百两银子还了啊?拿不出钱就少在这儿充好人!”   赵四丫看着母亲这副嘴脸,彻底陷入绝望,瘫软在地。   张管家彻底不耐烦了,满脸晦气地说道:   “这人我们张家不要了!把一百两银子退了,这事一笔勾销!”   原来张老爷本就只打算买个玩意儿玩玩,昨天一闹,彻底没了兴致。但他交代,这一百两绝不能便宜了赵家。   李桂娟顿时急了:“张老爷不是喜欢我们四丫吗?我们不要人!”   这时,赵财旺家的大门终于打开。   赵财旺从里面跑出来,急切地说道:   “张管家,四丫给你们,这一百两银子,我们……我们已经用掉了!”   “用掉了?既然你是她爹,就你来赔!”管家冷哼一声,“来人,废话少说!先把赵财旺的腿打断!再把赵四丫带走!”   没等赵财旺反应,家丁一拥而上将他按住,狠狠往他腿上打去。   赵财旺惨叫连连:“不要啊,求求你张管家,放过我!”   他痛得受不了,朝李桂娟大喊:“婆娘,你快把钱交出来!有多少交多少!”   李桂娟见丈夫快被打死,吓得哆哆嗦嗦掏出剩下的八十两银子递给管家。   “还差二十两?”管家眼神一厉,“那就把人带走!”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穿透嘈杂:   “这银子,我们出了。”   众人望去,只见林岳和赵河清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林岳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府管家和李桂娟,清晰地说道:   “还差20两,人我们买下。从此以后,赵四丫与张府、与赵家再无瓜葛,她是我林家的人了。是做工抵债还是如何,皆由我家安排。”   他话音刚落,赵河清便上前,扶起了赵四丫。   林岳冷冷地看向目瞪口呆的李桂娟和赵文轩,又瞥向张府管家:   “立字为据,银货两讫,如何?”   张管家一听,见李桂娟他们一家也交不出20两银子。   而他也不想在这里费时间,就同意了!   两人签字画押,张管家将卖身契给了林岳。   赵四丫见林岳拿了卖身契,心里终于放心了,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李桂娟也顾不了赵四丫,因为赵财旺已经被痛死过去了!   林岳看那血乎乎的腿,依李桂娟他们家的德行,看来腿是保不住了!   第10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算不算雇佣童工?   赵四丫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陌生干净的环境。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满是绝望。   家现在她是回不去了。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赵河清端着一碗粥进来。   “先喝点粥,暖暖胃,一会儿我有事情和你说。”   赵四丫看见赵河清有些冷漠的样子,忐忑不安的将粥喝了。   “三哥,你……你要说什么事?”   赵河清见赵四丫有些不安,但依旧开口道:“你也知道,你林大哥见你可怜,花了20两银子将你买下来,但这20两银子不是白花的。”   赵四丫紧紧攥住衣袖,她明白,现在自己家也回不去了。   不,那不是她的家,是魔窟!   赵河清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现在可不能像在家那样的脾气,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们一起,去织布房干活,先从基础的女工学起,熟悉后帮忙管理铺子,每月的工钱,就从20两银子扣,等你还完钱,是走是留,随你。要是不愿意……”   没等赵河清说完,赵四丫便急切的打断道:“三哥,三哥,我愿意!我愿意的,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听话的!绝对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她声音哽咽,满眼是泪。   她已经失去了家人,不想再失去三哥了!   现在,清哥儿就是她唯一能相信的亲人。   赵河清见她真的悔悟了,就没再说什么,安慰了她几句,帮她捻好被子,便出去了。   屋内,林岳见赵河清回来了。   “怎么样?四丫情绪好一些了吗?”林岳关心的问道。   “目前还有些伤心,不过应该没事了。”赵河清平静的说道,完全不见之前着急的样子。   赵河清将他和四丫的谈话告诉了林岳。   林岳震惊道:“你让她去织布房上工,抵押工钱?”   赵河清奇怪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岳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得对,是该干活抵押工钱。”   如果他没有记错,赵四丫刚满15岁吧,这样他算不算雇佣童工?   自从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赵四丫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没有从前的娇气,在织布房勤勤恳恳地学着做工,手脚麻利,态度认真,再没有一句抱怨。   而赵家那边,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赵财旺的腿因耽搁医治,加上古代医术水平有限,终究是彻底瘫了。   从此之后,他性情越发暴戾,最开始李桂娟还能忍着点他,忙前忙后的,可后面实在忍受不了他的暴脾气,便不再管他 更不肯掏钱给他治病。   久而久之,他那屋里气味难闻,李桂娟索性将他挪进柴房,不管不顾。   赵财旺天天骂骂咧咧,哭天喊地却无人应答,连儿子赵文轩也从不来看他一眼。   这天,赵财旺瘫在柴房的草垫子上。   柴房里又潮又冷,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尿骚味。   还有伤口迟迟不好带来的隐隐恶臭。   他动弹不得,每天对着灰扑扑的屋顶和爬过墙角的虫子。   那点子原先就不多的耐性彻底磨没了,只剩下滔天的怨气和暴戾。   “李桂娟!死婆娘!你死哪儿去了!”他又因身下的湿冷的被子爆发,抓起手边一个缺口的破碗就狠狠砸向门口,“想冻死老子吗?!给老子换垫子!拿吃的来!你个黑心烂肺的毒妇!”   碗砸在门板上,“啪”一声碎裂,碎片溅了一地。   李桂娟正因手里紧巴巴的铜钱发愁,听见骂声,一脸不耐烦地冲过来,猛地拉开柴房门,叉腰站在门口,却不肯踏进一步,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嚎什么嚎!叫魂啊!有口吃的饿不死你就积德了!还挑三拣四?当自个儿还是老太爷呢?”   “你!”赵财旺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只能赤红着眼睛瞪她,“老子是你男人!你就这么对我?!我的药呢?说好的抓药呢?”   “药?哪来的钱抓药?”李桂娟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刻薄,“银子都被你那好闺女和那杀千刀的林家逼得赔光了!现在知道要药了?当初收银子的时候你怎么屁都不放一个?现在瘫了想起做老子了?晚啦!”   “毒妇!贱人!要不是你贪那一百两,能成这样?!”赵财旺被戳到痛处,口不择言地大骂,抓起手边能摸到的唯一东西,一只臭烘烘的布鞋,用力砸向李桂娟。   李桂娟轻易地躲开,鞋子软趴趴地掉在脚边,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指着赵财旺的鼻子骂:“我贪?啊?赵财旺你摸摸良心!那银子你没花?没嚷嚷着给你儿子买好纸好笔充脸面?现在全怪我头上?我告诉你,你就烂在这柴房里吧!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完,她“砰”地一声狠狠甩上门,隔绝了赵财旺更加疯狂的咒骂。   这时,赵文轩正好从外边回来,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的长衫,捏着鼻子路过柴房,对里面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文轩!文轩呐!我的儿!”赵财旺听那脚步声,像是儿子赵文轩,想着他平时最孝顺,还读过圣贤书,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你快劝劝你娘!她要把爹折磨死啊!爹难受啊!给我请个大夫吧……”   赵文轩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烦躁和不自在,他非但没靠近,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离那扇散发着异味门更远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疏离又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克制的不耐:“爹,家里……实在艰难。娘也不易。您……您好生静养,少动气,于身体有益。”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屋子,仿佛多待一刻,柴房里赵财旺的臭味都会沾染到他身上。   赵财旺听着儿子远去的脚步声,那点微末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他瘫在草垫上,像一滩彻底烂掉的泥,先是不可置信地喃喃:“白眼狼……小畜生……”。   随即爆发出更加绝望和怨毒的哭嚎,中间夹杂着对所有人恶毒的诅咒。   而门外的李桂娟,看着这一幕,更加厌烦,心里更是恨毒了林岳和赵河清。   如果不是他们,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的儿子本该穿着绫罗绸缎,在最好的书院读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进出门都要捏着鼻子躲开他那个发臭的爹!   她又想到赵四丫,听说在织布房工作。   打算找个时间从那死丫头身上榨出点钱来。   第10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租房   天还没亮透,外头风把窗户吹的“噼里叭啦”响。   这时候赵河清已经摸黑起来了。   他搓搓手,哈着白气,熟练地生起了灶火。   火苗瞬速的蹿起来,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屋里总算有了点暖气儿。   面是头天晚上就发好的,膨膨松松一大盆。   他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揉面、擀皮儿。   菜馅儿是顺哥儿昨天送的腌干菜,然后再混了点猪油渣,闻着就香。   没一会儿,一个个包子在他手里飞快地成型,整整齐齐码进大蒸笼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开了,他把蒸笼稳稳放上去,盖上木头锅盖。   不一会儿,热气就噌噌地往外冒,带着面食特有的香甜味儿,和肉香味儿,弥漫在整个灶房里。   这时窗外还结着一层层的冰花,风依旧不见小。   赵河清撩起围裙擦擦手,安静地守在灶边听着动静。   锅里的水汽越冒越旺,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肉馅包子就出炉了!   不等他喊,林岳和赵四丫听着动静也起来了。   两人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干净,麻利的将碗筷摆好。   林岳擦桌子,摆凳子,赵四丫则主动的拿碗筷。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赵四丫没有最开始拘束了。   见今天吃的肉包子。   赵四丫眼睛都亮了:她多久没有尝过肉包子味了!   以前就是有包子,也只能吃素菜馅的。   她三哥更惨,连包子的影都看不着。   “三哥,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赵四丫嘴里塞的鼓鼓的说道,没一会儿,一个包子就被她吃完了。   实在太香了!   这段时间,跟着她三哥,不是白面馒头就是白米饭。   一天还能吃一顿荤菜。   这场景也就在她做梦当富太太的时候想过。   要知道她三哥家伙食这么好,她何必鬼迷心窍当什么有钱人家的妾室。   还不如给她三哥打工,要是能吃上肉,打一辈子工都行!   “慢点吃,走的时候把包子给顺哥儿带着,这两天我和你林大哥不回来了,这段时间就在顺哥儿那里吃饭。”赵河清见她吃的那么急,怕她噎着,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林岳见了,“咳嗽”了一声。   赵河清瞥了他一眼,也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四丫连忙点点头:“我明白!林大哥和三哥要去县城看房子,你放心!家里就交给我吧!”   林岳也没指望赵四丫一个半大的丫头看房子。   他担心大人们一走,李桂娟过来闹事儿。   所以才让清哥儿给顺哥儿说一声,帮忙照看着一些。   **************   等林岳,赵河清两人收拾完,准备出发时。   外面传来动静。   只听柳信大嗓门的喊道:“林大哥,收拾完没有,出发了!”   柳信,李文杰,宋喜正儿在牛车上等着。   这牛车是柳信家刚买的,可稀罕了!   林岳这才应道:“这就来。”   等几人到县城后,已经半下午了,中午全靠赵河清早上蒸的包子扛着。   好在捂得严实,吃进肚里倒也不凉。   几个找了个酒店吃完饭,就往买卖租赁房子的地方去。   李文杰和柳信他们合租,林岳打算自己单独租一间。   到了县城后两拨人分开行动。   与柳信他们分开后,林岳和赵河清便按照牙人给的条子,一家家看过去。   “这间倒是宽敞,就是离市集太远,平时买卖东西不方便。”林岳看着院子,摇头道。   赵河清看了屋里的灶口说道:“而且这炕灶不好烧,冬天怕是不行。”   又看了一家,位置还可以,但邻居家几个孩子正追跑打闹,哭喊声震天响。牙人还在夸:“您看,这多热闹,有生气!”   林岳干笑了一下,拉着赵河清退出来:“这……太吵了,怕是整日都不得清净。”   他不喜欢孩子太多的地方,闹腾的慌。   赵河清也点头:“嗯,我们喜欢安静一点的。”   连着看了三四家,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合适。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天也越来越冷,两人心里都有些着急。   那牙人也有些不耐烦了:“两位小哥,这价钱、这地段,总不能样样都称心如意吧?你们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林岳道:“老板,我们是想找个能安心做点小营生,又方便起居的地方。不求多好,但要踏实。”   牙人想了想,一拍大腿:“得!还有一处,就是旧了点,我带你们去看看!”   于是便引着他们到了城南那条热闹的小巷。   一进巷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子的叮当声就扑面而来。   “瞧见没,这多方便!”牙人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这儿了。”   院子不大,屋里也有些昏暗,墙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土坯,地面也坑洼不平。   两人也都看得累了,虽然这条街   处于闹市,但是方便做生意,晚间也安静。   赵河清走到窗边看了看:“夫君,这里好像还行。”   林岳也注意到了,虽然破旧,但左邻右舍多是些做小生意的人,氛围比之前几家都好。   他点点头,问牙人:“这屋什么价?”   牙人伸出七个手指:“一年七两银子,便宜着呢!”   林岳皱起眉,用手敲了敲墙壁,一块灰皮应声掉下:“老板,您也看到了,这屋子年久失修,我们搬进来,屋顶要补,墙要糊,地面也得平整,这都得花钱花力气。七两,实在贵了。”   牙人叫起屈来:“小哥,这地段就值这个价!您出门就是街市,做什么不方便?”   赵河清在一旁也帮腔道:“我们是诚心要租的。若是价钱合适,今天就能定下,往后也能长长久久租着,你也省心。只是这屋子确实需要好好修缮一番,还得请你再让一些。”   林岳接着道:“五两。一年五两银子,我们便租了。你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有点租钱总比没有强,对不对?”   牙人摇了摇头:“五两?不行不行!赔本了!六两五!最低了!”   “五两五,”林岳坚持道,“我们也不是有钱人,你就当交个朋友。”   牙人看看林岳,穿着长衫,是个读书人,要是做朋友也不是不行。   又看看旁边随时要走的赵河清,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才一跺脚:“罢了罢了!看你们是两个实在后生,五两就五两!但得一次付清一年的!这可真是亏本给你们住了!”   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知道这价钱确实到底了。   林岳便笑道:“成!就按您说的办。我们立个字据?”   当下,双方找了纸笔,请隔壁卖杂货的掌柜做了个见证,写好了租赁契约,按了手印。   赵河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数出五两银子交给牙人。   牙人掂掂银子,脸上总算又有了笑模样:“得嘞!钥匙给你们!二位小哥,以后有什么事再喊我啊!”   见县城里的房子终于租下来了,两人心里都踏实了一些。   “终于确定下来了”林岳舒了口气,“趁天还没黑透,我们赶紧去客栈,想必柳信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当时约好看完房子,就去城南的客栈集合。   第10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买马   等林岳和赵河清赶到客栈时,其他几人早已坐在大堂里等着了。   柳信一眼瞥见他们,立刻扬起嗓门笑嘻嘻地嚷道:“哎哟,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俩被哪家牙行扣下了呢!怎么样,找到合适的房子没?”   赵河清笑了笑,应道:“找是找到了,地段还算便利,就是房子本身旧了些,破破烂烂的。”   一听“破”字,几人都纷纷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共鸣。   柳信顿时来劲了,愤愤不平的说道:“可不是嘛!就我们看那处,张嘴就要一年十两银子,这不是明抢吗?!”   宋喜儿也连忙搭话,语气里全是心疼:“就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压到一年八两。统共才三间屋,县城的房租真是贵死个人……这要放在村里,都能起一间大瓦房了!”   李文杰在一旁点头,转头问林岳:“林二哥,你们租成多少?”   林岳答得平静:“一年五两。院子虽小,但带个杂物间,收拾收拾能当马厩用。”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羡慕极了。   柳信撞了下李文杰的肩膀,调侃道:“瞧见没,还是林二哥家有底气,有个能干会赚钱的夫郎就是不一样,眼看连马都要安排上了!”   众人说笑一阵,便各自回房收拾。   晚饭后,李文杰他们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回村。   柳信他爹认识一个可靠的修缮工人,正好能帮忙把大家租的屋子整修一番。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事自然就交给了柳信去安排。   而林岳和赵河清则打算再多留一天,他们一直想买匹好马,前几次去镇上相看,不是年龄太小,就是瘦弱不堪,品种也不如意,挑来拣去总没遇到合适的。   这次既然来了县城,便想顺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一匹好马。   第二天一早,外面寒风刺骨,冷风直往人脖子里吹。   林岳和赵河清裹紧了衣衫,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城郊的马市。   刚进去一看,场面冷清得可怜,几个马行的牙人抄着手、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两人刚一进去,那几个原本没精打采的牙人瞬间眼睛一亮,纷纷拢着衣袖迎了上来,热情极了。   “两位爷,来看马?快这边请,避避风!”一个围着厚围脖的牙人抢先招呼,脸上堆满笑容,“瞧瞧我这匹,口轻力壮,最是温顺!”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指着旁边一匹道:“两位一看就是识货的!不如看看这匹,骨架多好,拉车拉货可是一把好手!”   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随着牙人去看马。   他们仔细打量着马的牙口、四肢和毛色,并不轻易表态。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看了不少马了,对如何挑马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   挑了好一会,终于看见一个满意的了。   两人的视线在马匹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那牙人见了,心里觉得有戏,更加卖力地吹嘘:“您二位放心,我这马保证健康,您看这精神头!一口价,三十两银子,绝对值!”   林岳听了,轻轻的拍了拍马背,摇头道:“老板,这马精神头是不错,但似乎有些瘦弱了,而且看这状态,怕是还未成年吧?这是三十两?这价钱在你这马市里,可不算实在。”   那牙人一听就知遇到懂行的了,看来不好忽悠了,只好实话实说道:“不瞒这位小哥,这马才刚满两岁,没办法啊,家里穷,快养不起了!”   那牙人搓了搓被冻红的手:“这位爷,实在是没法子了……家里老娘病着天天要吃药,几个孩子饿得直哭喊,但凡有点余地,我也得再留两年,本想着再养壮些……”他说着便去看林岳的眼色。   林岳想:得了,遇到打感情牌的了!   不过大冬天在外面挨冻,就算家里没他说的那么严重,想必也富裕不到哪里去。   可这价格完全是壮年期的马匹,高了。   林岳叹了口气,面露难色:“这位小哥的难处我都明白,只是……说来惭愧,我如今读书的束脩还要靠夫郎辛苦操持。家中每年光是我的笔墨纸砚就是一大笔开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样,你若能给个实在价,这匹马我们今日便要了。”   赵河清也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这马还得再过两年成年,才能拉重货,我们买回去养着还得多花一些银子,这样吧,我们诚心要,十八两。”   两人互相一唱一和的配合起来。   牙人立刻叫起苦来:“哎哟,这位小哥,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我这可是好马,二十六两!最低了!”   “二十两。”林岳语气淡淡,“这天气,马卖不出去,多待一天就多掉一天膘,您说是不是?”   大有不给,马上就走人的架势。   那牙人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道:“罢了罢了!我看您二位也是诚心人,二十两,就二十两,不能再低了!”   林岳见价格合适了,马上点头。   赵河清从怀里取出钱袋,数了20两出来,递给牙人,“成,就二十两。”   牙人接过银子,脸上立刻又堆起了笑,手脚利索地帮忙套上缰绳:“好嘞!马您牵好!”。   买好马后,林岳他们二人又去找了木匠铺子上,给马后面配了个木板车。   这马还未到壮年期,适合驮一些轻便的东西。   不敢两个人同时骑上去,一路歇歇停停,天黑之前,终于到家了。   两人到家后,赵四丫连忙出来迎接,看着马激动的说道:“这就是马吗?这长得可真高大!以后不知道能拉多少东西。”   赵河清摇了摇头回道:“这马刚满两岁,还未到壮年期,还需再养个一年半载。”   赵四丫拍拍胸脯保证道:“三哥,这马交给我放心好了,我每天早上给它割最新鲜的草,我知道哪家坡上的草最新鲜,再掺和着豆饼喂下去,保证明年开春就长得结结实实!”   林岳笑着把缰绳递给她:“四丫帮个忙?我们先打水给马洗个澡。”   赵四丫屏住呼吸接过绳子,看那马温顺地低头蹭她手心,顿时开心极了。   赵河清拎来温水桶,林岳拿鬃刷蘸了水细细刷洗马身。   泥垢顺着皮毛淌下,渐渐露出毛发的光泽。   赵四丫也不闲着,抱来干草铺满新搭的棚角。   等梳洗完毕,马儿在棚子里惬意地甩头打了个响鼻。   第10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荒山野岭死了人也不知道   天还没大亮,赵河清已经起来做早饭了。   他从盆里取出昨夜调好的肉馅,掺了少许粗盐和葱末。   灶下的火已经将锅烧热。   他在铁锅里放入一勺猪油,油热后,用勺将肉馅分成数个圆饼,放入锅中。   肉饼一遇热油,立刻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赵河清小心地用锅铲翻面,将肉饼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这才盛到盘子里。   就着锅里的余油,他又抓了一把腌好的干菜,撒进锅中。   干菜一入热油,立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带着特有的咸香和嚼劲。   他用锅铲快速翻炒,让每一根干菜都裹上油光。   最后,他将炒得香喷喷的干菜盛出,盖在金黄的肉饼上。   等做完早饭,就听见院里传来动静。   他出去一看,赵四丫正在喂马,头发上都结了霜。   赵四丫捧了个陶盆站在马棚里,盆里是用温水泡软的干草,掺了碾碎的炒黑豆和麸皮。   她踮脚将食盆放进马槽时,马儿立刻上前来:“慢些吃呀!”。   赵四丫见马儿吃的这么这么开心,心里高兴极了:“林大哥说冬日里得温着喂,我特意把豆饼炒香了呢。”   “四丫,准备吃饭了。”赵河清朝门外喊道。   赵四丫应了一声:“三哥,你们不用等我,马上就来。”   饭桌上。   赵河清说道:“一会儿我去山上捡些柴火,家里没柴了。”   赵四丫连忙说道:“我也要去,然后再去阿冬家换些黑豆,给小红当吃食。”   阿冬和赵四丫的好朋友,小红是她给马儿取的名字,因为毛发偏红色。   林岳点了点头:“好,那你们注意安全,家里的活一会儿我来做。”   赵四丫疯狂摇头道:“那不行,林大哥,你好好读书,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林岳笑了笑,哪能让一个孩子干这干那儿,虽说在古代15岁可以嫁人了,但在他眼中还是未成年。   每次见赵四丫干什么他心里都有负罪感。   吃完饭,赵河清拿着砍刀,背着背篓,喊上赵四丫上山了。   林岳将碗洗干净后,又去灶上架起铁锅,添上水,将昨日买的骨头扔进去,扔了几段野葱,再放上一大块生姜,撒了一点盐。   然后坐在灶前看书,时不时的添一把柴火,等煮开了后,再转为小火。   这样等清哥儿他们回来,正好能喝上了。   这边,赵河清正带着赵四丫上山捡柴。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知道林家刚买了马的事,便热情地围了上来。   “清哥儿,行啊!听说你家置办上大牲口了?还是匹红马?”邻家大伯笑着拍了拍赵河清的肩膀。   “是啊,赵伯。”赵河清笑着应道。   旁边的一位叔抽了口旱烟,咂咂嘴道:“马是不错,威风!可咋不买头牛呢?又能耕地又能拉磨,皮实又好养活,那才是庄户人家的实在伙计。”   “就是就是,”旁边一位婶子接过话头,“那马多金贵啊,听说光吃草料不行,还得拌豆子?精贵得很呢!”   赵四丫这几天跟小红处出了感情,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了,不等她三哥开口,就直接抢道:“马哪里不实在了?它能拉车、能拉货,跑得还比牛快多了!我们以后都不常在村里了,要牛耕地做什么?”   那叔被个小丫头当众顶撞,脸上有点挂不住,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嘿!你这丫头,口气倒不小!地是庄稼人的根,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回来摸锄头?到时候没牛,看你咋办!”   赵四丫被他一激,又急又气,脱口而出:“我们才不用回来种地!等以后林大哥考上举人老爷,我们……”   “四丫!”赵河清猛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严厉。   他警告地瞪了妹妹一眼,这没影的事怎能拿出来胡吹,平白惹人笑话还得罪人。   赵四丫被三哥这一喝,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后面“就是官家人了”几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心虚地低下头。   那叔见赵河清管住了妹妹,脸色好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的优越感,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清哥儿,还是你明事理。听叔的,过日子,还是牛实在……”   赵河清不想再争辩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哎,叔,我们先去捡柴了”,便拉上还气鼓鼓的赵四丫,快步离开了。   ****************   李桂娟这边听说林家买了一匹马,心里恨得不行。   打算再去找赵四丫要银子。   那丫头她再了解不过,到时候哭诉一番,钱自然就到手了。   打定主意后,直接往后山走去。   这边赵四丫见柴捡的差不多了,便对赵河清说道:“三哥,我去找阿冬啦,上次...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丝动静,还以为有野物,正准备喊赵河清过来。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这死丫头,可真让我好找!”   赵四丫震惊道:“娘!你怎么来了,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钱,我也不可能给你钱!”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   李桂娟哪里管她有钱没钱,直接指着鼻子就骂:“好哇!你个死丫头跟我装傻充愣是吧?真当我不知道你在织布房上工?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一个月足足二两银子的工钱啊!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有了钱就忘了爹娘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嘶喊:“你爹现在还躺在床上等钱救命!你哥连束脩都交不起、学堂的门都进不去!你倒好,自己在外头快活,眼睁睁看着一家人活受罪!”   说罢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嚎哭起来:“我这苦命的人啊!真是天杀的哟!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孝女!不管爹娘死活,不管哥哥前途,自个儿享清福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赵四丫听的拳头紧握,脸被憋的通红,心口起伏不定:“你还有脸找我要钱!当时你们把我100两卖了,那时候我就跟你们没关系了!我再说一次,要钱没有!你们都死了才好!死了我就解脱了!”   说完,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李桂娟听赵四丫竟然诅咒他们一家人死,顿时不嚎叫了,马上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狠厉,正准备给赵四丫一巴掌。   就在这一刹那,“嗖”的一声破空声传来!   一道寒光贴着她的耳畔飞过,狠狠钉进身旁的泥地里,竟是一把砍柴刀,刀柄还在微微发颤。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哭什么哭!想死的话,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这荒山野岭的,反正死了人也不知道!”   李桂娟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打人?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跌跌撞撞就往山下跑。   一路跑一路回头,眼神惊惶不定,活像见了鬼似的。   第10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全扔丁班去   赵四丫愣在原地,目光在地里的砍柴刀和赵河清之间来回移动,惊讶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赵河清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怎么,我不来,你还真打算拿银子给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李桂娟来找过你多少次了?”   方才李桂娟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不是头一遭。   赵四丫连忙摇头:“没几次,真的……就是你们去县城那段时间,她来织布房找过我几回。不过三哥你放心,我一文钱都没给,也不可能给。”   赵河清见四丫心里还有分寸,脸色稍缓,没再追问。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声嘱咐:“刚才的事,别跟林大哥提起。”   赵四丫会意地点点头。   她当然明白,三哥一向在林岳面前是沉默乖巧的模样,自然不愿让对方瞧见自己这一面。   等两人一前一后下山,已是晌午。   赵四丫径直去找阿冬拿豆子,赵河清则回了自家院子。   林岳见他回来,连忙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辛苦了,清哥儿,快喝点汤暖暖身子。”   赵河清接过汤碗,犹豫片刻,还是将李桂娟来找四丫要钱的事说了出来。   林岳听罢,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李桂娟就是这副德性,脸皮比城墙厚,不过家里没有依仗,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水花。只要赵四丫不给银子,她迟早得消停。再说……”   他语气缓了缓,带着宽慰的笑意:“过段日子我们就去县城了,到时候你再也用不着见她,让你心烦了。”   赵河清低声应道:“夫君放心,她不敢再来了。”   林岳挑眉:“你怎么知道她不敢?”   赵河清一怔,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说漏了嘴。   之后任凭林岳怎么问,他都紧抿着唇,再也不肯多说。   赵河清在山上那次,把李桂娟吓得够呛,当时她真觉得赵河清会杀了她。   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可消停了好一阵儿,每当只要远远的看见赵河清,她就躲着走。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开春。   这日天刚亮,林岳、赵河清和赵四丫便早早起身收拾行李。   他们即将启程前往县城。   再过几天,林岳就要进学院上读书。   县城的宅子早已托柳信请人修缮好了,前后整整花了三两银子。   柳信与李文杰几人早已先一步到了县城安顿。   如今柳信和宋喜儿已成亲,只剩下李文杰还未娶亲了。   几人行李不少,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幸好这段时间小红马被赵四丫喂养得极好,不过两三个月,就壮实了不少,也能驮些重物。   他们只挑必要的物件带上,其余的一概留在老屋。   肥皂厂和织布房那方面,赵河清早已安排妥当。   依林岳的意思,肥皂厂不需他们日常操心,每年只拿分红即可。   织布坊所占分红的分红少一些,但赵河清打算让他们供货,他有心在县里开一家绸缎铺子,这样日常的开销也能有所着落。   分红得来的银钱,他们打算存起来,留作林岳日后赶考之用。   若是还有剩余,也可攒下来投资别的生计。   什么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几人终于动身。   赵家沟的村民听说他们真要走了,纷纷赶来送行,个个面露不舍。   不少婶子提来新鲜蔬菜、自家腌的盐鸭蛋和晒的干菜,热情地往车上塞。   “林小子,县城里菜可不便宜,这些你们一定得带着!哪哪都要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是啊,这咸鸭蛋才腌好没多久,吃饭时搭一个,方便又下饭!城里东西是齐全,但什么都贵哩!”   顺哥儿拿着自己包好的皮蛋,塞到赵河清手里,面露不舍:“清哥儿,这一走不知什么时间才能见面,在县城记得照顾好自己。”   赵河清点点头,安慰道:“我们会有机会见面的,你忘了,一年有两次我还得回来取粮食呢,到时候我接你到县城玩。”   赵村长也亲自赶来,将自己腌好的腊肉塞进车里,语气感慨道:“林小子,好好收着,这是叔的一点心意。这一走,不知啥时候才能再见……”他说着,神情有些黯然。   村民们纷纷往车边凑,送的送、塞的塞,拦也拦不住。   林岳拱手向众人致意,扬声道:“各位叔叔婶婶,大家的心意林岳都收到了!请放心,将来一定还会有再见之日!”   竹影书院内。   院长拿着吴县令送来的推荐信,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林岳是义安县出身,还是今年的府案首。你看看,该把他分到哪个班合适?另外两人此次院试名次并不靠前,你一并斟酌安排吧。”   副院长钱忠书恭敬应道:“师兄放心,我会妥善安排。”   院长微微颔首:“...   钱忠书一出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岳?一个诗词歌赋全然不出彩的人,还是从小地方来的?   谁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才当上这个府案首。   他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冷笑:“既然如此,就把这三人统统扔到丁班去吧!”   谁让佟有道银子给得足呢?   他嗤笑一声,小地方来的,果然是穷酸货色。   这天,丁班的石夫子愁眉不展。   与他素来不睦的乙班死对头高夫子见状,故意凑上前嘲弄道:“听说你们班分来了个府案首,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虽说你们丁班成绩历来差劲,好几年都出不了一个举人,但万一这次靠着府案首,真让你捞着一个呢?”   高夫子话中带刺,谁不知道一个省里府案首多了去了。   若真论起排名,这林岳恐怕还排不上号。   再说此次林岳的卷子他们也传阅过,时政策论确实写得漂亮。   可如今科考偏重诗词歌赋,想往上考,光靠运气可不行。   石夫子气得脸色发青,却无从反驳。   谁不知道差生都往他丁班塞,能考中个举人都得谢天谢地了。   这次他索性不接话,越理对方越来劲。   只是他心里也不免嘀咕:难道自己的教书运就真的这么背?好不容易分来个案首,偏偏短于诗词。   高夫子这人虽讨厌,但有句话却没说错,越往上考,考官越是出自世家大族,越看重诗赋风采。   石夫子叹了口气,是该好好想想,怎么把林岳的诗文给补上来了。   第10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小巷子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林岳一行人赶到县城安顿下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大家顾不得歇息,立刻动手收拾屋子。   赵四丫先是细心给马儿铺好干草,添上粮水,让劳累一天的马儿能好好休息。   赵河清和林岳两人一起利落地整理完房间,便开始张罗晚饭。   时候不早了,他便简单下了锅面条,林岳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大家吃完热腾腾的面条,这才终于得到休息。   而这个时候,同住在这条小巷的陆家,依旧灯火通明。   “当家的,你听说了没?前年空出来的陈家房子,如今租出去了,新来的一家竟然还养了马!”   陆家叶氏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说道,“听说那家主事的还是个秀才,是从什么义安县赵家沟村来的,这地名我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陆铭正在油灯下拨弄算盘,最近医馆的生意越发不好做。   听到“秀才”二字,他才略感兴趣地抬起头:“小地方出来的秀才,就算买了马,怕也是掏空了家底。告诉廷云,少跟这种人往来,打肿脸充胖子。”他语气里带着鄙夷,细看还能瞧出几分不屑。   叶氏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她儿子可是人中龙凤,怎么会跟这种小地方的人打交道?   “当家的,你还不了解廷云么?他如今在竹影书院甲班上学,同窗个个都是才俊,哪里会看得上这种乡下秀才。”她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意味,说罢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对林家那户人的轻蔑。   第二天一早,赵河清为了和街里邻居好好相处,便给各家拿了一小匹布出门了。   也正好宣传一下,过几天,绸缎铺子要开张的事儿。   等回来后,赵河清全然不见出去时那般轻松。   林岳正在看书,见赵河清脸色不好,便抬起头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清哥儿,不是刚出门还好好的吗?”   赵河清于是便将左邻右舍的情况向林岳细细道来。   “巷头那陆家,在县城开了间医馆,家境似乎颇为殷实,家里有个儿子叫陆廷云,就在竹影书院读书,听说还是在最好的甲班。这家人……”   赵河清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冷淡,“这家人不是好相处的,刚刚我给他家送布匹,准备提一嘴铺子开张的事,那陆家叶婶子直接将布匹扔一旁,说那料子家里没人穿,不过正好医馆里来了学徒,正好能用上。”   林岳挑了挑眉,并没说什么。   “另一家是何家,当家的叫何志光,妻子徐氏,在街上开了间糕点铺子,手艺听说不错。家里有三个孩子,长子何耀祖才八岁,大女儿何大丫十五岁,二女儿何二丫十二岁,我去送布匹的时候,徐婶子挺开心的,说自己孩子皮实,正好能用上,还说开张来照顾一下生意。”   说到何家,赵河清脸上神情都柔和不少,想必是满意的。   “第三家是田家,当家的田长松是县城里一家酒楼的账房先生,妻子江氏。大儿子田兴旺十九岁了,据说对何家大丫很有心意,一心想求娶。”   赵河清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但田家似乎嫌弃何家是开糕点铺子的,觉得门第不高,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两家为此闹得有些不愉快。田家二儿子田兴安,十七岁,也是个秀才,和陆家的陆廷云走得近,同在竹影书院,不过……是在丁班。”   林岳静静听着,将这些邻里关系记在心里。   没想到这小小的巷弄,倒也藏着不少人情世故。   他点了点头,对赵河清道:“清哥儿,辛苦了,我们初来乍到,和各家相处,讲究礼数就行,至于各家恩怨,我们不便参与。”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赵四丫去开了门,只见何家的大丫端着个小竹篮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   “林大哥,赵大哥,想必这位便是四妹妹了吧。”何大丫声音清脆,“我娘新做了一些枣花糕,让我送些过来给新邻居尝尝鲜,欢迎你们入住。”   竹篮里躺着几块造型精巧、热气微散的点心,看着便觉的香甜。   林岳和赵河清连忙道谢接过。   林岳温和地说道:“多谢徐婶子和你的好意,这糕点看着就诱人。我们刚安顿下来,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何大丫笑着应了,目光不经意地往巷子另一头田家的方向瞥了一眼,神情有些落寞。   这边刚送走何大丫,那边田家的门也开了,田家二儿子田兴安穿着一身竹影书院的学子服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倨傲。   他恰好看到何大丫从林家门口离开的背影,又瞥见林岳手中的糕点篮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屑。   他整了整衣襟,正要往巷外走去。   陆家的门也开了,陆廷云同样一身光鲜的学子服走了出来,两人汇合,低声交谈着,并肩朝书院方向走去。   田兴安对陆廷云态度可以说是非常恭敬,经过林家院门时,两人都当没看见,仿佛对这新来的邻居毫无兴趣。   林岳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精致的糕点,心中了然。   这巷子里的日子,看来并不会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转身回屋,对赵河清和赵四丫道:“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出去打听一下附近空着的铺子。”   正好还有几天开学,能给清哥儿帮帮忙,让绸缎铺子先开张。   陆家。   叶氏看着扔在一旁的布匹,撇了撇嘴:“果然是小地方来的,就这料子,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陆铭在一旁说道:“不是说拿给铁柱穿吗?到时候我拿到医馆去。”   叶氏脸色瞬间就变了,语气冷淡的说道:“来当学徒,吃我们住我们的,还想拿块布?哪有那样好的事,过几天我回趟娘家,这布正好拿给小侄子穿,正好皮实的年龄,费布的厉害。”   她可不愿意让一个外人占了便宜。   陆铭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儿,就由着叶氏去了。   田氏这边。   江氏将林家送布的事情说了,然后又提了要开绸缎铺子的事情。   田长松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一会儿随便送点东西过去,就当全个礼。”   江氏连忙答应道,刚才她看见何家丫头去林家送点心了,这徐氏就是这样,惯会儿做好人。   第1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铺子开张   安顿好家里的事情后,林岳和赵河清、四丫便一起出门了,去寻找合适的铺子。   县城的主街非常繁华,人来人往,叫卖人非常多。   到处都是卖各种香水首饰的,赵四丫看得目不转睛。   林岳笑了笑,调侃道:“四丫,走了,一会儿看好铺子,我送你一个礼物,到时候你自己选。”   赵四丫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林大哥,你可说好了不许反悔,我选什么都可以吗?”   林岳点了点头:“选什么都行,这段时间四丫也辛苦了!”   赵四丫确定林岳真的会送她礼物,马上蹦蹦跳跳起来:“我要选口脂,我见阿冬她大哥买了个口脂,可好看了,我也要这个!”语气非常的雀跃。   林岳笑了笑,趁机挨着赵河清的耳边说道:“清哥儿,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赵河清被他突如其来的接近,弄的面红耳赤:“夫君送的什么我都喜欢,不送都行。”   林岳似笑非笑,要他真送了赵四丫,不送清哥儿,可能又得偷偷躲被窝里哭鼻子了。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打听了半晌,终于在中段寻到了一处待租的铺子。   铺面面积不大,只有一间房,进出也浅,不过这已经是看着最好的铺子了。   就像牙人说道:“这地段可是顶好的,别看地方小,您瞧瞧这来往的人流,做点小生意再合适不过了,若不是主家急租,这个价可拿不下来。”   一年的租金是十五两银子,这在县城闹市之中,已算是个公道的价格。   林岳里外仔细查看了一番,虽陈旧了些,但收拾整齐后,摆上货品应当不错。   最关键的是,门口人来人往,要是开起来,生意差不了。   “夫君,你觉得怎么样,你看如何?”赵河清低声问道,他觉得面积有点小,但看林岳满意,便也没说什么。   林岳思虑了一会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铺子大小对他们本钱不多的情况来说正合适,地段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点了点头,对牙人道:“价钱还算公道,地段也合意。只是这铺面略显陈旧,还需在修缮一下,不知可否与主家再商议商议,租金上能否略减一二,或者让我们自己修缮,抵些租钱?”   那牙人见林岳虽衣着简朴,但谈吐清晰,语气沉稳,还是个秀才身份,倒也不敢小觑,便道:“秀才公既开口,容我再去与主家商量商量,请您明日再来如何?”   “有劳了。”林岳拱手道。   第二天,牙人早早便带来了回信,说主家同意第一年的租金减免一两,但要求他们自行负责修缮。   林岳觉得可行,便与牙人立了契据,支付了定钱。   拿到钥匙后,林岳和赵河清立刻忙碌起来。   赵四丫也来帮忙,三人清扫灰尘,修补墙面,又去购置了必要的柜台、货架。   宋喜儿将家中的事情安顿完后,也过来帮忙整理。   林岳还特意请人重新题了一块匾额,上书“清月阁”三个端正的大字。   忙碌了几日,铺子总算有了模样。   虽然比不上旁边那些大铺面的气派,但也窗明几净,透着股干净的清爽劲儿。   现在这铺子只管定好时辰开张了。   铺子整理好后,林岳也兑现了他的诺言。   送了赵四丫一盒口脂,还有一盒香膏。   可把赵四丫开心的不行,天天在后面林大哥林大哥的喊。   晚间的时候,屋内,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   奔波一日,赵河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仍仔细地对着账簿,核对布匹。   林岳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心中微动,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   “清哥儿。”林岳低声唤道。   “嗯?夫君,怎么了?”赵河清愣愣的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林岳将那小布包递到他面前,眼神温和:“打开看看。”   赵河清放下毛笔,疑惑地接过来。   布包入手微沉。   他一层层打开,当最后那层软布掀开时,竟然是一只做工精巧扎实的玉簪子,上面镶嵌了各种宝石!   赵河清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玉簪子,又抬头看看林岳:“夫君,这……这是……”。   “以前送你的簪子,太单薄了。”林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情,“那时我就想着,等日后宽裕了,定要给你换个更好看的。如今,总算能办到了。”   赵河清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猛地想起前年,家中还困难些时候,林岳刚攒下一笔钱,就送了他一只簪子。   二十两银子……这是林岳身上所有的零花钱!   赵河清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涨又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是在意这簪子的价值,而是这份沉甸甸的、被时刻放在心上的情意。   “这太贵重了……铺子刚起步,处处都要用钱……”他声音有些哽咽。   林岳伸出手,覆盖住他微微颤抖的手,:“给你的,再值得不过。”他的目光灼灼,语气不容置疑。   赵河清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林岳慢慢的靠近赵河清,两人的鼻尖似要贴在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温热。   赵河清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望进林岳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的情绪他看得分明,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林岳缓缓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赵河清的耳旁。   他没有急于做什么,只是这样靠近着,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赵河清没有闪躲,反而微微闭上了眼,这是一个无声的应允。   得到默许,林岳不再犹豫,低下头,随后,吻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那微微开启、带着些许凉意的唇上。   林岳的手臂环住赵河清的腰身,将他揽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赵河清随即便软化了下来,熟练却又全心全意地回应着。   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着。   夜深人静,唯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   开张前天晚上,林岳,赵河清和四丫他们,将带来的绸缎布匹,全部陈列出来。   “林大哥,咱们这铺子,真能开起来吗?”赵四丫看着铺子心里有些激动,她从来没有经营过一家铺子,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能不能帮上三哥和林大哥的忙。   林岳笑了笑,语气沉稳:“四丫不用担心,我们的布匹颜色好看,样式也新颖,地段也好,剩下的,只要用心经营,肯定不会太差的。”   赵河清也在一旁说道:“四丫,开张的时候你穿上成衣,就在铺子门口转悠,然后接待客人就行。”   赵四丫听着有活可做,心里也安心下来。   第二天一早,“清月阁”绸缎铺子便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开张了。   崭新的匾额挂上,柜台里摆放着色泽不一的绸缎布匹。   林岳和赵河清一身干净衣衫,站在店内,迎接客人。   赵四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着成衣在门外吆喝:“走过不要错过哦,清月阁绸缎铺子,刚开张,今日买布的人,多送一尺布料”。   大家一听,还能多送一尺布料,全都一窝蜂的捅进去。   第1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听说今天买送半尺布是吗?”一位大娘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赵河清迎上去说道:“是真的,铺子今日开张,只要买布的客人我们都送半尺布当舔头。”   这样一说,人群瞬间活跃起来。   这半尺布都能给家里小孩儿做件短衫了!   “哟,瞧瞧这布,看着挺扎实。”另一位大娘摸着麻布说道。   林岳上前夸道:“大娘好眼力,我们的麻布都是厚实耐磨的,您摸摸看,这多密实。今日开张,您要是扯上几尺,还能再动您半尺!”   “哎呦,那敢情好!给我来五尺这个青布的!”大娘顿时眉开眼笑。   这买匹布送半尺很快在街市上传开了,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掌柜的,这棉布怎么卖?”   “三百文一匹!单买一尺是二十五文!”赵河清一边利落地量布,一边高声应答。   麻布定价是150文一匹,棉布300文一匹,丝绸缎2两银子一匹。   “比张记布行还便宜五文钱呢!而且这色泽也好些!”问价的妇人惊喜地对同伴说道,“再来,今天买还送半尺布呢!快,给我也扯一丈那月白色的!”   小巷里的何家婶子徐氏听闻林家铺子开张,想着既是邻居,理应去照顾下生意。   她一路打听,终于走到铺子前,只见里面已经围了好多妇人。   赵四丫站在门外吆喝,赵河清忙着量布,林岳在一旁收钱、打包,竟有些忙不过来。   “林秀才,清哥儿,生意兴隆啊!”徐氏笑着打招呼。   “何家婶子您来了!”赵河清忙里抽空回应,“快请进看看,需要点什么?”   徐氏一问价钱,发现果然比别家实惠,又听说今日还送布。   顿时喜上眉梢:“真是实在!那给我也扯些麻布,给家里小宝和两个丫头做件新衣裳。邻里邻居的,你们真是厚道!”   她拿着布,看着那多送的半尺,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路上逢人便夸新邻居的铺子物美价廉还大气。   晚些间,田家的田长松在酒楼做账房现在,正好下工回家,路过主街,正好看见林家铺子里还有人进出,赵河清正笑着送一位客人出门。   田长松不禁多看了两眼,眉头微微蹙起。   回到家,他一边换下长衫,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妻子江氏:“巷子里那新来的林家,铺子生意看着倒不错?开铺子真这般赚钱?”   江氏正在灶边忙碌,头也没抬,不以为意地道:“哼,能赚什么大钱?你瞧瞧巷口何家,那徐氏和她男人起早贪黑地揉面做点心,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一年到头也不过是勉强糊口,能余下几钱银子?表面看着热闹罢了。”   她将菜盛出锅,继续道,“要我说,还是你这账房先生的差事体面光鲜。风吹不到雨淋不着,天天坐在酒楼里拨弄算盘,东家都敬你几分,每月五两银子的工钱更是稳稳当当拿到手,这日子才叫踏实富裕。”   田长松听了,心里那点不舒服才稍稍平复,点了点头,确实,还是自家这营生更显身份和稳定。   而陆家,叶氏也从其他人嘴里听说了林家开铺子的消息。   晚饭时,她带着几分讥诮对陆铭说:“当家的,你猜怎么着?隔壁那林家,还真摆起摊子做上买卖了。一个秀才公,竟做这商贾之事,真是有辱斯文。”   陆铭闻言,脸上鄙夷之色更重:“我早说过,小地方出来的人,眼里就只有那点黄白之物。哪里懂得什么读书人的清贵和体统。我们行医济世,救死扶伤,走出去谁不恭敬地称我一声‘陆大夫’?那是积德行善的体面。他一个秀才却自甘堕落,与商贩为伍,啧啧,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林家的鄙夷不屑。   晚上的时候,忙完铺子里的一切,林岳他们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一进门,赵四丫先给大家倒上一杯温水。   他们晚饭已经在酒楼吃过了,今日这么累,想犒劳一下自己。   这时候,三人围坐在小桌旁,气氛比往常要热烈许多。   “夫君,你快看,今天赚了好多银钱!”赵河清迫不及待地将沉甸甸的钱匣子放到桌上。   打开盖子,里面是串好的铜钱和一小堆散碎银两。“我盘了好几遍,绝不会错,今日足足卖了七两银子!”   清哥儿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拿起算盘,飞快地拨动着:“刨去布匹的本钱,今日净赚差不多二两银子,要是天天如此,一个月便是六十两!就算按约定每月分给喜哥儿5两,也还有五十五两。铺子租金一年十四两,均摊到每月合一两多……还有,”   他看向一旁眼睛亮晶晶的赵四丫,“四丫的工钱……”   “我说了不要工钱!”...   林岳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从钱匣里数出二百文钱推到她面前:“家里是家里,这是你应得的。你今日在外吆喝客人也辛苦了。拿着,买些喜欢的头花零嘴,或是攒起来都好。只是你还小,身上钱多不便,这些零花刚刚好。”   赵四丫看着那串铜钱,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地收下,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小声说了句:“谢谢林大哥。”   赵河清接着算道:“这么一来,即便扣除所有,若是天天都像今日这般,一月净收入也有五十五两呢!”   林岳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沉稳开口,给兴奋的两人稍稍降了降温:“今日是开张头一天,咱们有赠送的彩头,价钱也实在,街坊们市民们图新鲜,生意才格外红火些。往后稳定下来,未必能天天如此。我估摸着,等这阵新鲜劲过去,每月能有40两上下的稳定进项,便算是极好的局面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即便是这样,在这县城里,一月能有四十两的稳定收入,也够让我们过得宽裕的日子了。这第一步,我们算是站稳了。”   他的话让赵河清和赵四丫也冷静下来,纷纷点头。   虽然未来的日子虽然需要精打细算、勤恳经营,但今天铺子生意的红火,也让他们吃了一记安心丸,不至于在这县城里坐吃山空。   第1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这料子只算下品   晚间的时候,林岳小院里还亮着油灯。   赵河清正蹲在几个大染缸前,搅动着里面的布匹。   林岳和赵四丫正在一旁帮忙。   宋喜儿今日下午送来了几个时兴的新花样。   又琢磨出了一种极为漂亮的靛蓝色,比市面上常见的颜色更清亮、更不易褪色。   只是这新染法极为耗神,对火候、配料的要求都极高。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赵河清的额头已满是汗水,手指上也被染上湛蓝色。   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累,看着新染出的布匹,他只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林岳这时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拿起布巾替他擦了擦汗,语气里满是心疼:“清哥儿,天色不早了,明日再弄吧。看你累的。”   赵河清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夫君,我不累。你看这颜色,多好看!等这批布染好,到时候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钱是赚不完的,身子更重要。”林岳拉起他,将他按坐在凳子上,把水塞进他手里,“快喝了,洗漱一下早点歇息。明日我和文杰、柳信还要回书院。”   赵四丫也在一旁劝道:“是啊,三哥,我们铺子里的生意已经够好了,没必要再这么累了……”   她还想接着说什么,但看着自家三哥不赞同的神色,只好将嘴闭上。   第二天,天气正好。   赵河清虽然昨晚忙碌到很晚,但依旧早早起来,为林岳准备了早饭和带去书院的物品。   巷子口,柳信和李文杰已经等着了。   林岳接过赵河清手里的包袱,温声道:“家里辛苦你了,别太累着自己。”   “放心吧夫君,我能行。你们在书院也要好好的,用心读书。”赵河清笑着点头,又对柳信和李文杰道,“柳大哥,文杰哥,你们互相多照应。”   柳信爽朗一笑:“清哥儿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林岳!”   宋喜儿在一旁道:“可得了吧你,一天天不长脑子,去了学院别太意气用事,多和林大哥学着点。”   柳信气焰一下消失,嘴里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外面给我一点面子吧。”   李文杰也腼腆地点头:“我们会用功的。”   三人说说笑笑地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   赵河清带着四丫往铺子走去。   而宋喜儿留在家中继续染布。   竹影书院,丁班。   “唉,你们听说了吗?我们丁班要来三个新生,其中一个还是案首!”   “什么?案首怎么会来我们丁班,可别不是开玩笑吧!”   “是啊是啊,只要好一些的苗子,不都被甲班,乙班抢去了吗?”   “对啊,哪里轮得到我们。”   丁班这时大家都在吵吵闹闹,不过这也是他们日常的课堂氛围。   里面的学生不是家里有钱的纨绔子弟,就是只知道死读书的寒门子弟。   当石夫子领着林岳三人踏入丁班学堂时,原本有些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石夫子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这是我们班新来的三位学子,林岳,柳信,李文杰,三人来自义安县城”。   底下瞬间热烈的讨论起来。   石夫子气的胡子抖了抖:“肃静!肃静!谁在吵今天回去给我抄一百遍《诗经》!”   见下面终于安静下来,石夫子又说道:“这次来的林岳,是此次的府案首,大家可以互相帮助,学习学习经验。”   林岳适当的站出来,向大家行礼问好。   一听到林岳是案首,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它。   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   林岳挑了挑眉,看来这丁班不太欢迎他啊。   看这情况,班里隐隐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家境富裕的富家子弟,田家二儿子田兴安经常和他们混在一起。   另一派则是几个埋头苦读、衣着朴素的寒门学子,自成一体,不太与人交往。   看来林岳他们三人的到来,似乎打破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林岳对这些拉帮结派没什么兴趣。   只要不影响到他学习就行。   这天下学后,林岳正和柳信、李文杰讨论着夫子讲的课业。   柳信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准备出去的田兴安。   田兴安身旁还拥簇着一堆人。   全是一些富家子弟。   只因为田兴安和甲班的陆廷云玩的好。   大家都想通过结识一下田兴安,认识陆廷云。   虽然他们不爱学习,但他们也愿意和书院的天之骄子玩。   大家都对成绩好的学生存着几分敬畏之心,指望能得些指点。   田兴安顿时眉毛就竖了起来,语气恶劣:“喂!没长眼睛啊!撞坏我的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他今天本来气都不顺,没想到巷子里新来的秀才竟然是个案首。   不过,都分到丁班了,能厉害到哪里去。   这案首不会是走的什...   柳信气的不行,但想着走之前宋喜儿让他不要生事,就忍了忍,拱手道:“田兄,对不住,方才没留意。”   田兴安却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们,他上下打量着林岳三人,嗤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几个穷酸玩意儿凑一块了。怎么,家里穷得连盏灯都点不起,所以眼神也不好使了?”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柳信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忍了一次,这次根本忍不了了,当即就要上前怼道:“田兴安,你嘴巴放干净点!撞了你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李文杰胆小些,悄悄拉柳信的衣袖。   田兴安见状更得意了:“我想怎样?我这新袍子可是云锦缎的,被你们这浑身穷酸气一撞,都晦气了!我想怎么样?”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赔我十两银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林岳脸色沉了下来,将柳信拦在身后,冷声道:“田兴安,书院是读书明理的地方,不是你撒泼耍横之地。方才撞到你,柳信已经道过歉了。你若再无理取闹,我们不妨去找夫子评评理,看夫子是否认为你的袍子值十两银子!”   田兴安一听要去找夫子,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不过他依然嘴硬,狠狠瞪了林岳一眼,色厉内荏地道:“哼!少拿夫子压我!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吃这一套!我说这袍子值10两就是10两!”   林岳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据我所知,云锦缎的衣服是不错,可你这身料子和样式,在云锦缎只能算下品,顶多卖到5两银子,何来十两银子?”   第1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配和我争第一名吗?   田兴安心里十分震惊:他怎么清楚价格?   林岳不在意田兴安心慌的神色,继续说道:“还有,令尊好像在华清酒楼当账房先生,一个月,月钱不过5两银子,不是我说看不起你,这10两银子可抵令尊两个月工钱了吧!”   田兴安被脸色气的脸色铁青。   书院里,没人知道他爹是账房先生,毕竟对于富家子弟来说,这家境门槛实在太低。   所以他一直在外面装的很有钱的样子,很多人以为他家是开酒楼生意的。   没想到,没想到!   这个林岳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了!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田兴安带着他那几个跟班,悻悻然地走了。   柳信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李文杰松了口气,眼睛亮晶晶道:“林大哥,你好厉害。”   几句话就让他们落荒而逃。   林岳看着田兴安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看来日后在丁班,我们的日子平静不了了,不过,我最讨厌装模作样的人了。”   他环顾四周,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同窗,接触到他的目光,要么立刻低下头,要么转过脸去,无人上前与他们搭话。   柳信也察觉到了,哼了一声:“孤立就孤立!谁稀罕跟他们一块儿?我们三个自己玩自己的!”   李文杰小声附和:“嗯,我们自己读书就好。”   田兴安气不过今日下学之事,找到陆廷云,给他说了林岳的事情。   “陆哥,你可知这小巷子的林岳,他在哪个书院上学吗?”   陆廷云正捧着一本书看,闻言不感兴趣的说道:“林岳?不是从小地方来的吗?能去一个私塾就不错了,还能去哪里上学,指不定还能进入竹影书院吗?”   竹影书院是丹阳县城最好的官学了。   不是他看不起林岳,一个小地方来的,有什么资格进入官学书院上学?   田兴安知道陆廷云是个什么样人,最看不起小地方来的人了,眼睛长在天上去了。   而且嫉妒之心极强,见不到别人比他好。   田兴安故意顿了顿说道:“陆哥你还真说对了,他就是在竹影书院上学,还是这次秀才中的府案首。”   陆廷云听到这里,失态的打翻了书:“什么?这绝对不可能!今日甲班只来了一个叫什么佟有道的秀才,根本不是什么案首。”   田兴安见了马上不怀好意的说道:“因为没在甲班,分到了丁班,而且,而且我还听说……”   田兴安故意顿了顿。   陆廷云不耐烦的说道:“还听说什么,别磨磨唧唧的,有什么话快说。”   田兴安见陆廷云上钩了,继续说道:“听石夫子说,他到丁班是为了他两个好朋友分到了丁班,几人不想分开,不然指定到甲班,还很有可能是下一次书院测试的第一名。”   陆廷云听到“第一名”,拳头被捏的咔咔响:“第一名?石夫子可真敢说!林岳是什么东西,配和我争第一名吗?”   (石夫子: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田兴安见陆廷云已经记恨上林岳,目的已经达成,识趣的先离开了。   夜晚陆家。   油灯下,陆廷云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看似随意地开口:“爹,娘,你们可知,巷子里新来的那家租户,那个叫林岳的,也来竹影书院进学了。”   “哦?”陆铭抬起头,略带一丝兴趣,“他竟也能进竹影书院?分在了哪一班?”   他下意识觉得,以小地方来的根基,最多分在丙班或丁班。   陆廷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放下筷子道:“听说,还是此次府试的案首呢。”   “府案首?”陆铭确实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书院的分班制度,立刻追问:“案首?那至少该分在甲班才是。他分在何处?”   “丁班。”陆廷云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快。   “丁班?!”陆铭先是愕然,随即脸上便堆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鄙夷,“呵!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府试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是那边陲小县实在无人罢了!到了真章面前就原形毕露!丁班……哈哈哈,看来此生止步秀才也就到头了,连乡试的门槛都未必摸得到,如何能与云儿你相比?”他心情大好,甚至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   旁边的叶氏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云儿你可是在甲班,那是将来要中举人、进士的!跟一个丁班的学生较什么劲?平白失了身份。”   她顿了顿,想起打听来的消息,又道:“而且啊,我听说那林家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还在县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开了个绸缎铺子,堂堂秀才,竟去操持那商贾贱业,可见是个逐利忘本的,能有什么大出息?云儿,你万不可学他,安心读书才是正理。”   听到父母都如此说,陆廷云心中因“府案首”名号而起的那点芥蒂终于消散,被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取代。   他矜持地点点头:“爹娘说的是,儿子自是知晓轻重。”   然而,“绸缎铺子”四个字在他脑中一转,一个念头闪过。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汤,眼中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状似无意地轻声道:“只是…秀才功名在身却行商贾之事,似乎与律法、与书院清誉都有些碍吧?也不知他哪来的本钱,这般明目张胆……”   他心里已然开始盘算,如何能利用这一点,好好坑上林岳一把。   想和他争书院的第一名,他还不够格!   与此同时,田家。   田家饭桌上的气氛则要压抑得多。   田兴安把碗筷一推,气呼呼地道:“爹!娘!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田长松皱着眉:“又怎么了?在书院不好好读书,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我惹事!是那个新来的林岳!”田兴安立刻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他今天纵容自己的朋友撞我,把我新做的学子服都弄脏了!我好声好气让他道个歉,他非但不肯,还…还当着那么多同窗的面羞辱我!让我下不来台!”   他完全颠倒了黑白,说得自己无比委屈。   “有这等事?”江氏一听就心疼儿子,忙问,“他怎敢如此?”   “他怎敢?”田长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1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下课到我这里来   田兴安见父亲脸色不对,立刻火上浇油:“他当然敢!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爹你在华清酒楼做账房,竟…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嚷嚷,说爹你一个月就赚五两银子,比不上他开铺子一天的收入!还说…还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就不该穿好衣裳充阔气!”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父亲的脸色。   “砰!”田长松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色铁青,“混账东西!一个开铺子的商贾,竟敢如此欺辱我儿,还敢瞧不起我的营生?账房先生怎么了?那也是凭本事吃饭!干干净净!”   他越想越气,转头对妻子说道:“我早先就说!小门小户出来的,骤然得势最是轻狂!那时就不该回礼,现在看到了?人家非但不领情,反倒觉得我们好欺负!以后把这心思收起来,离那林家远点!免得沾上一身腥!”   江氏见自己儿子和丈夫被这样羞辱,自己恨得不行,打定主意以后离他们远点。   田兴安见成功激起了父亲的怒火,心中暗喜。   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恨意,默默扒饭,心里却想着:林岳,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林岳这时候自是不知道田兴安将下学起冲突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还给他树了两个敌人。   不过知道了也不在意。   风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第二日一早,赵河清天还没亮就起来做早饭了。   他熟练地引燃了灶膛里的火,添着干燥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正忙着淘米,这时门被打开,探进一个小脑袋,是四丫。   四丫眼睛还带着点惺忪,头发却已梳得整整齐齐。   “三哥,我来帮你。”   赵河清回头,笑了笑,“也好,来,帮忙看着火,别让它灭了,也别太旺,熬粥得用文火才出米油。”   “诶!”四丫立刻应了一声,立刻坐到灶膛前的小凳上,小心地添减着柴火。   赵河清将淘净的白米倒入滚水中,用长勺轻轻搅动了几下,防止米粒沉底粘锅。   他转身又从瓦罐里舀出小半碗前日熬好的猪油,切了一小段腌得透亮的咸肉,细细切成丁。   “四丫,火可以稍大些了。”   四丫闻言,立刻小心地塞进两块耐烧的硬柴,火势瞬间增大,锅里的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大泡。   赵河清将咸肉丁和猪油一同滑入锅中,“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混着米粥的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又从橱柜里找出三个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手腕一抖,蛋液顺着碗中滑落。   加少许盐和清水,筷子飞快地搅打起来。   四丫一边照看着火,一边说道:“三哥,你做饭真香!林大哥今天肯定能吃两大碗。”   赵河清笑了笑,将打好的蛋液倒入另一个冒着热气的小蒸锅里:“你林大哥念书费脑子,得吃好些。”   蒸蛋的火候是关键,他算着时间,不敢大意。   看着粥已经变得粘稠,赵河清撒上一小把葱花,又点了些猪油,这才盖上锅盖,焖上片刻。   这时天才刚刚亮,早饭已经做好了,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便叫林岳起来吃饭。   自从在书院上学后,林岳睡懒觉的毛病得到了一些改善。   书院规定卯时就得到校,也就是现代早晨七点。   林岳洗漱完后,赵四丫已经将粥摆好了。   他今日起的有些晚,端起那碗米粥就喝,越喝眼睛越亮。   抬头看向一旁的赵河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清哥儿,你太厉害了,这粥真是绝了,咸淡正好,非常香!”   说完,他又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蒸蛋。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狼藉,一口粥,一口蛋,间或夹一小块咸肉丁,每一口都吃得极其认真满足。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清哥儿吃完你做的饭,看书都更精神了。”   赵河清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见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满足:“夫君瞎说什么,哪有你说的那样好,等中午的时候我再给你带饭。”   林岳听着中午要给他带饭,瞬间觉得去学院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林岳一到学堂,对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柳信和李文杰早已经到了,正捧着书大声早读,脑袋随着诵读的节奏抑扬顿挫地摇晃着。   林岳瞧着他们这般用功的模样,心里虽感佩服。   却仍有些不适应这般摇头晃脑的读书方式,只觉得看得眼晕。   学堂里并不安静,除了读书声,还夹杂着许多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   没过一会儿,田兴安来了。   他踏进学堂的瞬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他,又迅速移开。   田兴安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他本就因昨日之事心虚敏感,此刻见众人这般表现,下意识便觉得他们定是在背后议论自己。   议论他爹只是个账房先生,根本不像他平日吹嘘的那般阔绰。   一想到昨日被林岳当众揭穿的难堪可能已人尽皆知,他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几乎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心里对林岳更加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维持着表情,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今天这节课是石夫子的课,他有心培养林岳,尤其想要将林岳的诗词歌赋的提升一下。   便对他格外关注,期望他能文采斐然,全面发展。   今天讲学《诗经》,石夫子捋着胡须,点了林岳的名:“林岳,你来说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此句妙在何处?可能即兴仿作一句,体物缘情?”   学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岳身上。   田兴安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林岳站起身,他于文章经义上思路清晰,但于诗词一道,确实缺乏那份天生的灵性和感性的触觉,更像是用逻辑去剖析情感。   他思索了片刻,谨慎答道:“回夫子,此句妙在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之感顿生。”   听到林岳的解释,石夫子的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心里想到:不愧是案首。   忍不住点了点头,示意林岳继续说下去。   林岳只好继续回道:“至于仿作……”他顿了顿,努力思索,勉强道:“譬如…去岁桃夭夭,今朝雪压枝……”   他话音未落,学堂里已经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田兴安更是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对旁边人道:“噗,这对的什么?平仄且不论,意境全无,味同嚼蜡啊!案首的水平……啧啧。”   石夫子被气的不行,刚才答得那样好,让他忍不住期待起来,但这般水平,让他实在太失望了!   胡子吹的一抖一抖的,勉强压住自己的火气,挥挥手:“先坐下,林岳下课到我这里来,不做成一首诗,不准吃饭!”   他有意要将林岳培养成可造之材,这诗词断不能太差!   林岳面色平静地坐下,但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中午清哥儿要给他送饭啊!他还能吃上吗?   第1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做的饭比书院好吃百倍   县城主街,“清月阁”铺子里,赵四丫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样地照看着生意。   虽只是看着布匹,回答些简单的询价,但她神情认真,倒也应付得来。   巷子里,赵河清正忙着准备午饭。   他特意起早去市集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一副新鲜的猪肋排。   他将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块状,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和粮食酒,煮沸撇去浮沫,捞出沥干。   锅中放少许油,加入一小把白糖糖,小火慢熬至枣红色,迅速将焯好水的肉块倒入,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   继续翻炒出香气后,加入足量的热水,没过肉块,又放入葱段、姜片、香料。   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慢地煨着。   另一边,排骨也已焯水洗净。   他取来一节莲藕,刮皮洗净,切成滚刀块。   另起一灶锅,将排骨与莲藕一同放入,加满清水,扔进几片老姜,大火烧开后同样转为小火,耐心地熬煮着。   时辰差不多时,他打开锅盖,红烧肉已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他尝了尝咸淡,又撒上一小把葱花,这才将肉盛进准备好的陶罐里,用布包好保温。   那边的排骨莲藕汤也已熬得汤色奶白,莲藕粉糯,他撒上些盐调味,同样倒入另一个陶罐。   随后赵河清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陶罐,一路问询着往竹影书院走去。   到了书院,找人问路,他生得高大威猛,却又是个哥儿,提着食盒站在那儿,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学子好奇问道:“这位……哥儿,你找谁?”   赵河清微微颔首,礼貌答道:“这位公子,我找丁班的林岳,我来给他送午饭。”   “林岳?”那学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你找林岳?他这会儿可没空吃饭,正被石夫子拘在讲堂里磨诗呢!做不出来不许吃饭!”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子都哄笑起来。   “哈哈,原来是给那个‘案首’送饭的啊!”   “啧,想不到林岳家里还有个哥儿来送饭?是他家里人?”   “看他这打扮,不像丫鬟,倒像是……啧啧。”有人语气轻佻地打量着赵河清。   田兴安正好也在附近,见状立刻挤上前来,阴阳怪气地大声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岳家的‘夫郎’来送饭了啊!真是夫夫情深啊!可惜啊,你那夫君文章做得或许还行,这诗词嘛……实在是粗陋不堪,这会儿正挨罚呢!你这饭,怕是白送咯!我看哪,他也就配……”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鄙夷和周围的窃笑已足够伤人。   赵河清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看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特别是他们嘴里对夫君的不屑和看不起,脸色被气的通红。   提着陶罐的手紧了紧,心中为林岳十分担心。   赵河清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有劳各位同窗如此关心林某的家事和课业了。”   众人回头,只见林岳不知何时已从石夫子课室出来,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微冷。   他径直走到赵河清身边,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沉重的陶罐,温声道:“不是说了在门口等我就好,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累不累?”   这温柔的态度与方才面对同窗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田兴安见正主来了,非但不收敛,反而更来劲了:“林岳,诗做出来了?不愧是能让夫郎来送饭的人,果然‘体贴’啊!”   他特意加重了“夫郎”二字,引得又是一阵低笑。   林岳将陶罐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转身面向田兴安等人,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沉稳:“夫郎送饭,有何可笑?我林岳能安心在书院读书,全赖夫郎在家中操持庶务,经营铺面,辛苦持家。若无他在后方支持,我何来银钱交束脩、购书籍?何来心力专注学业?”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赵河清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举目环视,语气斩钉截铁:“清哥儿乃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我敬他、重他、感激他。他凭自己双手操持家业,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在我看来,比某些只会逞口舌之利、依附家业却不知进取之人,不知要强出多少倍!我林岳能取得清哥儿,唯有庆幸与自豪,从不觉得有半分不对之处!”   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得方才那些发笑的人都讪讪地低下了头。   田兴安也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岳不再理会他们,重新提起陶罐,对赵河清柔声道:“走吧,清哥儿,石夫子准我出来用饭了。正好,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用饭”。   他顿了顿,看着赵河清瞬间亮起来的眼...   说完,他便牵着赵河清,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自顾自地向用饭的地方走去。   后面好长一段时间,赵河清都到书院给林岳送饭。   既然夫君不曾看不起自己,他就应该大大方方的,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最开始有很多学子在后面议论纷纷,但长久以往,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   林岳的夫郎每到午间,便会给林岳送饭。   而且顿顿都有肉吃,变着花样给林岳带饭。   竟然让大家有些许羡慕。   ————   不过在课堂上,林岳依旧是天天被石夫子点名的那个。   每当石夫子抽问诗词,林岳的回答总是那么精彩。   但一让作诗,就显得过于板正,缺乏文采和灵气。   于是在课后经常被石夫子留堂,对着《诗经》或《诗词》苦思冥想。   田兴安几次“偶然”路过,都要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哟,林大案首还在用功呢?这诗词歌赋可不是死记硬背就行的,得靠这儿”他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可惜啊,有些人天生就没长这根弦儿!”   林岳每次都将田兴安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田兴安没在林岳这里讨着好,便将林岳在丁班的“窘况”当作笑谈带回了家。   “爹,你是不知道,那个林岳,就是以前林家那个,吹得什么似的府试案首,结果到了丁班,连句像样的诗都作不出来,天天被石夫子留堂!可笑死人了!”   田家人自然乐得看林家笑话,这话又很快经由他们的口,传到了和林家有过节的人耳中,其中就包括一直对林岳心存比嫉妒的陆廷云。   陆廷云如今在甲班,自视甚高,听闻此事,在与其他学子闲聊时,便故意带着几分惋惜和优越感叹道:“说什么丁班来了个案首,我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是个绣花枕头,看来被分到丁班是明智的,这科举之路,光是文章写得好还不够啊。终究是……底蕴差了些。”   第1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旁的佟有道听了,心里畅快极了。   他本来就不满林岳抢了他的案首之位。不过这次分班,他被分到甲班,林岳却只在丁班,这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即便在甲班,他也看不惯陆廷云,觉得对方也不过是个蠢货。   整天钻研些旁门左道,心思根本不在正经学问上,居然还能常年霸占书院头名。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来这书院了,觉得这里的人水准太低,根本配不上他。   不过既然来了,这第一名,就非他莫属。   如果林岳能考到第二名,他倒还能高看一眼。   毕竟他们来自同一个府城,佟有道心里暗暗希望,林岳别让他太失望。   因此对于林岳和陆廷云之间的恩怨,他始终冷眼旁观,从不插手。   而此时甲班的其他学子,也个个瞧不起丁班学生。   林岳这个案首的到来,原本让他们有些紧张,生怕被他抢了风头。   但如今林岳天天被石夫子留堂,明显不足为惧,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嘲讽起来:   “丁班那个林岳,说是案首,也太可笑了!反正我没见过案首天天被留堂的。”   “原来只是个偏才,诗赋根本一窍不通!”   “以前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也就那样。”   这些话语经甲班学子有意传播,再加上陆廷云的授意,很快传遍了书院每个角落。   大家都听说,丁班有个叫林岳的案首,其实诗词歌赋一概不会,天晓得是走了什么运才考上的。   看来这次书院考试,排名照样还是甲班学子领先。   ————   夫子室内,石夫子正专心地给林岳布置作业。   经过这段时间针对性训练,林岳的诗文进步神速,确实是个可造之材,脑子转得也快。   但石夫子不敢轻易夸他,还得继续施压。   通过几次询问他才得知,林岳从前完全是自学,从未有专业夫子教过。   (林岳:他确实一来就是自学,又没在专门的学堂上过学,说这话心底完全不心虚,能作诗就已经不错了,反正他对自己很满意了。)   知道这一点,石夫子心里更加有底,原来是野路子出身,诗写不好不怪他,是过去缺乏系统指导。   他相信,以林岳的聪慧,下次乡试考个举人绝对没问题。   到时候,丁班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一想到这儿,石夫子就干劲十足,更投入地给林岳安排起课业来。   (林岳:石夫子,我真的谢谢你!)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高夫子耀武扬威地走进来,语气阴阳怪气:“哎呀,石夫子,还在改课业呢?你们丁班那个林岳,可在书院里出名了哟!你还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石夫子一听“林岳”,眼中闪过疑惑:“你什么意思?”难道林岳的天赋被大家都发现了?他心里一紧,丁班好不容易来个好苗子,可别被其他夫子抢了。   高夫子见石夫子真不知情,故作“好心”地解释:“哟,你还不知道啊?现在书院里都在传,林岳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却能中案首,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不怀好意:“还有人猜,他这案首是不是有水分?搞不好……是科场舞弊得来的呢!”   石夫子起初还庆幸大家没发现林岳的潜力,可越听越离谱,听到“科举舞弊”四个字时,顿时勃然大怒。   “啪”的一声,他一掌拍在桌上。   “高夫子,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种没凭没据的谣言,你也当圣旨传来传去?你说科举舞弊,有什么证据?这次府试是学政大人主持的,难道你的意思是学政大人也参与了舞弊?”   石夫子眼神凌厉,步步紧逼,高夫子被他问得节节后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这……这都是学生们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科举舞弊非同小可,若是诬告,可是要掉脑袋的。   石夫子又逼近一步,语气更冷:“你我都是读书人,难道不明白?案首本就依学政大人的偏好而定,有的看重诗词,有的看重策论。林岳诗才虽弱,但其他科目一点也不差,时务策论更是出色!这案首,他当之无愧!”   经过这些天的提问和辅导,石夫子对林岳的实力很有底气。   只要补上诗词,就算将来中进士也不是没可能。   高夫子越来越虚,实在撑不住场面,只好拱手道:“石夫子,今日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便落荒而逃。   石夫子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   以往两人争执,总是他先退让。   原来有了争气的学生,说话是真的会有底气。   “唉,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追出门去:“高夫子!你还没说是谁传的谣言呢!”   可高夫子早已不见人...   ————   林岳这时正在教室里学习。   没过一会儿,柳信和李文杰气冲冲的进来了。   柳信是沉不住气的火爆脾气:“林大哥,你还有心思学习,你不知道,外面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说你的案首是科举舞弊得来的!”   林岳挑了挑眉,慢悠悠的抬头,随即被柳信和李文杰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你们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变成这样了?”林岳好奇的问道。   只见柳信和李文杰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柳信气得不行:“林大哥,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们,这还不是为你了?”   李文杰在一旁连连点头。   “刚刚我们正出去找夫子问课业,就听到甲班的人说林大哥你的案首名不副实,说不定是科举舞弊得来的,然后……然后就打起来了。”   李文杰不好意思的说道,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打架呢。   当时他们听到甲班学子诬陷林岳,柳信哪里忍得住,上去就和他们理论,后来不知谁先动的手,场面一时失控,几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李文杰见柳信吃亏,也上去帮忙,奈何对方人数众多,两人被打的鼻青脸肿。   林岳见他们是为了自己打架,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就不应该笑话他们。   随即安慰道:“谢谢二弟三弟了,这次是大哥不对,下课后,去我家吃饭吧,给大家赔不是了。”   柳信和李文杰听着可以去林岳加吃饭,心里一下就开心了,觉得这场打挨的值。   一想到清哥儿做的饭菜,嘴里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李文杰还不忘在一旁提醒道:“林大哥,他们竟然这样造谣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毕竟学子也很看重名声,要是被他们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再好的名声都毁了。   想出这一招的人心真毒。   林岳眼神冷了冷,看来还是觉得他太好欺负了。   “竟然他们这么喜欢造谣,那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解释?澄清?抱歉,他从来不喜欢被动的局面。   第1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快下学时,林岳还握着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柳信和李文杰早把书袋收拾妥当,肚子饿得咕咕叫,凑到林岳桌边急声道:“林大哥,马上就下学了!先别写了,今儿咱们早点回去!”   林岳头也没抬,笔尖依旧不停:“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   直到下课的梆子声“咚”地敲响,林岳才总算放下笔。   柳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跑,李文杰攥着两人的书袋,在后面快步追赶,嘴里还喊着:“慢点儿,你们等等我!”   刚跑出没几步,柳信忽然拽住林岳:“唉,林大哥,你走反了!往这边走才近,饭堂在那边!”   林岳却脚步不停,回头冲两人笑了笑:“一会儿带你们看个好戏,你们先跟着我来。”   说完,直接朝着甲班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甲班门口,就听见一阵喧闹。   陆廷云被一群人围着,田兴安果然也在其中,正凑在陆廷云身边点头哈腰。   “陆兄这招太妙了!不过是散了几句闲话,就把林岳那‘案首’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可不是嘛!现在整个书院都在传,林岳那案首是靠科举舞弊得来的,谁信他一个丁班的能考第一?”   “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他越解释,旁人越觉得他心虚!”   “一个丁班的穷酸,也配和陆兄抢第一?我看他连给陆兄提鞋都不配!”   陆廷云听得心里暗爽,脸上却装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各位言重了,多亏了大家帮忙传话,我陆某只是最见不得耍小聪明的人。若林岳真靠歪门邪道拿了案首,那咱们今日说的这些,也算是替书院除了个隐患。”   他们一路说笑着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林岳三人。   柳信和李文杰气得攥紧了拳头,今天上午就是和他们这一群人起冲突,没想到还没长记性,看来当时下手还不够重!   听见他们这么诋毁林岳,两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再打一架,可想到要在林大哥面前留个稳重的样子,才勉强压下了火气。   “站住。”   林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陆廷云一行人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冲他们来的,毕竟在这书院里,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   “我让你们站住,没听见吗?”   林岳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廷云等人终于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林岳慢悠悠地走过来,眼底没半点温度,柳信和李文杰跟在他身后,眼睛气的通红。   “看来各位耳朵没聋。”林岳挑了挑眉,语气近乎温柔,可落在众人耳里,却让他们莫名发寒,“刚才你们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甲班的人被林岳的气势压得不敢吭声,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被正主当场抓包说坏话,任谁都心虚,可他们更没想到,林岳竟然敢当众质问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陆廷云才找回几分面子,强装镇定地开口:“林秀才,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我们刚才不过是实话实说,您若是心里不舒服,也犯不着动怒吧?”   林岳的目光扫过众人,原本还想抬着头的人,瞬间又把头低了下去。   他盯着陆廷云,声音依旧平静:“实话实说?说我科举舞弊,可有证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敢说话。   他们不过是跟着陆廷云传闲话,哪里有什么证据?   陆廷云见状,知道自己不能认怂,否则以后在书院就没脸面了,他梗着脖子道:“林秀才,我们只是没见过哪个案首连诗词会都一窍不通!再说了,就算是我们甲班最次的学生,也能轻松赢过您吧?我们不过是合理猜测罢了!”   “没错!就是合理猜测!”   “谁让林秀才您的诗文那么差,这可怪不了我们!”   “我们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柳信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就要冲上去,却被林岳轻轻按住了胳膊。   林岳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好一个‘合理猜测’。这么说,你们都拿不出证据,是吗?”   不等众人回应,他“啪”的一声,将一张写好的纸狠狠砸在身旁的石桌上,“竟然这样,那就给我写!”   “写什么?”有人下意识问出口。   “写检举信。”林岳拿起纸,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质疑我科举舞弊,我也通情达理,这检举信我已经写好了,刚才谁说过我舞弊,现在就把名字签在上面。”   他把纸递到众人面前,可没有一个人敢接。   陆廷云的脸色瞬间变了,险些控制不住表情:“林岳,你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传播谣言是一回事,签了名的检举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要是递上去,不仅是质疑学政大人判卷不公,万一被查出是诽谤,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我们凭什么写!”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就是!我们不写!你别想害我们!”   林岳被他们的反应气笑了:“不写?那就是承认自己在诽谤了?”   他故意顿了顿,“我得好好想想,诽谤科举舞弊,按律该判什么罪,轻则流放,重则,好像要株连九族吧?”   柳信立刻接话:“没错!这种罪可轻不了,运气好点还能留条小命,运气差的,一家子都得跟着遭殃!”   李文杰也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大家也别太怕,现在的陛下还算‘宽容’,顶多也就你们自己掉脑袋,家里人说不定还能保住命呢!”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脸色惨白。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是行伍出身,性子烈得很?   先皇的太子被他斩了,其他皇子要么体弱多病,要么不成器,先皇没办法才立了他当太子。   他一登基就血洗文官,连丞相都没保住,他最恨的就是文官耍手段,要是这事真闹到陛下那里,别说他们自己,连家里人都得跟着陪葬!   想到这里,一个胆子小的学子“噗通”就跪了,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哭求:“林秀才!我错了!我就是被猪油蒙了心,瞎胡说的!您就当我是放屁,饶了我吧!”   “啪”的一声,耳光打得又响又重,他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田兴安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前几次林岳都是在放水,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压过林岳!   现在林岳动真格的了,要拿人开刀,第一个肯定是他!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砰”地跪下去,头磕得地面咚咚响:“林秀才!林大哥!林案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再也不敢找您麻烦了!那名字我真不能签啊!”   有了这两人开头,其他人再也绷不住了,要么跪要么哭,纷纷告饶,求林岳别告他们诽谤,也别让他们签名。   林岳看着眼前的景象,才缓缓开口:“既然你们知道错了,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这次就先算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廷云身上,陆廷云脸色惨白,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这么说,陆秀才是打算在检举信上签名,还是要我去官府告你诽谤?”   陆廷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回荡。   “对不起,林秀才。”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不等林岳回应,他捂着脸转身就跑,瞬间没了人影。   田兴安见陆廷云跑了,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其他学子也想跟着跑,却被林岳的声音叫住了:“等等。”   众人的脚步瞬间僵住,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   林岳的目光扫过他们,淡淡道:“今天下午,哪些人打了柳信和李文杰,站出来。”   第1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铁柱娘闹事   柳信和李文杰一听林岳要为他们出头,立刻挺直了腰杆,上前指着那几人怒声道:“就是他们!今日下午,就是这伙人对我们动手!”   被指认的几人瞬间没了气焰,连忙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李秀才、柳秀才,我们赔钱行吗,现在就赔!”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手忙脚乱地摸向钱袋:“是我们糊涂!这点银子您二位先拿着,赶紧去看看大夫,别耽误了身子。”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掏出5两银子递过去,身后几人也纷纷效仿,各赔了5两。   直到看见林岳点头,这伙人才如蒙大赦,拔腿就跑,生怕慢一步再被留住署名。   柳信和李文杰捏着手里的二十多两银子,脑子还有些发懵。   原来这就是当恶霸的感觉吗?难怪田兴安、陆廷云身边总围着一群人,此刻他们竟隐隐有些明白,为何有人会沉迷这种滋味。   书院周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谁也没料到结局会是甲班学子落荒而逃,一时间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丁班的人,见平日横行的甲班吃了亏,心里暗爽不已:原来这群恶霸也有栽跟头的一天!   此刻再看向林岳,他们的目光彻底变了,满是崇敬与佩服。   而林岳一心想着下学回家吃饭,压根没察觉,这一场风波,竟让他在书院里彻底出了名,更扭转了丁班学子对他的印象。   此前丁班人孤立他,除了彼此不熟,更因他是案首,大家总觉得,像他这样的尖子生,会和甲班那群人一样眼高于顶,看不起普通学子。   可谁能想到,他一出手就治住了甲班的嚣张气焰?   丁班众人心里,反倒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另一边,小巷深处的林家。   赵四丫从铺子里回来,刚进门就看见宋喜儿也在,正和赵河清在厨房忙活,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宋大哥,三哥!今天这是要过年吗?怎么弄了这么多好吃的!”   她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赵河清正颠勺炒菜,头也不回地答道:“一会儿你柳大哥和李大哥要来吃饭。对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早些回来?怎么这会儿才到?”   赵四丫眼珠一转,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三哥,你猜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赵河清忙着做饭,没功夫接话。   倒是宋喜儿笑着配合:“看见谁了?让你这么神神秘秘的。”   赵四丫立刻来了精神,嗓门也提了些:“我回来的时候,撞见陆家的陆廷云了!他捂着脸往家跑,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呢!”   “以前他多傲啊,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当时就好奇,是谁能让他吃瘪,就悄悄跟了上去。”   赵河清听到这儿,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四丫,你怎么能随便跟踪别人?”   “不跟着,哪能看见那么大一场好戏呀!”赵四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宋喜儿被勾起了好奇心,连忙追问:“后来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赵四丫就喜欢这种被人期待的感觉,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我跟着陆廷云进了陆家那条巷,你们是没看见,现在陆家可热闹了!陆家不是开医馆的吗?前段时间收了个叫铁柱的学徒,这会儿啊,铁柱的家人正堵在陆家院子门口闹呢!”   这话让赵河清也抬起了头,难怪刚才隐约听见外面吵,原来是这么回事。   宋喜儿更急了,催道:“四妹妹,快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   “铁柱他爹娘带了一大家子人,堵在门口喊,说陆老爷不是东西,好好的孩子送过去当学徒,才没多久就饿瘦得只剩骨头,还天天被打骂!”   赵四丫学着当时的模样,手一挥,“说着说着,他们还掀开了铁柱的衣服,好家伙!那铁柱身上就没一块好皮,可见平时挨了多少打!”   “周围人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平时看着慈眉善目的陆老爷,心这么黑。好些人看不过去,都帮着铁柱家骂陆家。”   “铁柱他娘见大家都站在她这边,更有底气了,坐在地上又哭又闹,把能想到的‘陆家黑料’全抖了出来,引得更多人围过来看热闹。”   宋喜儿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那最后,陆家赔钱了吗?”   赵四丫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赔什么呀!陆老爷出来几句话,就把场面扭过来了。他说铁柱在他家吃穿不愁,还教他医术,一分钱没收,不过是平日里管得严了些,说‘哪个学徒没挨过师傅的骂、受过师傅的罚’,这都是‘正常教徒弟’。”   赵河清和宋喜儿对视一眼,都皱紧了眉,这么颠倒黑白的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结果你猜怎么着?”赵四丫撇撇嘴,“经陆老爷这么一说,好些人倒觉得是铁柱娘不识抬举,说‘学本事哪有不受苦的’。后来陆老爷说要报官,铁柱娘一听见‘报官’,立马拉着家人跑了。”   赵河清沉默了片刻,他早该想到,陆家老爷,绝不是好拿捏的人。   铁柱娘这一趟,怕是只能白闹一场。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林岳、柳信和李文杰回来了。   柳信一进门就嚷嚷:“喜哥儿,清哥儿!我们回来啦!今晚做什么好吃的,闻着就香!”   宋喜儿笑着迎上去:“就你嘴馋,林大哥都还没说话呢。”   赵河清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林岳身上。   等几人收拾好坐下吃饭时,天已经擦黑了。   饭桌上,柳信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对着赵河清连连夸赞:“清哥儿,你这手艺也太绝了!要不是实在吃不下,我还能再干两大碗!”   李文杰嘴里还塞着菜,没空说话,只能跟着连连点头。   酒足饭饱后,柳信把今日书院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赵河清一听林岳竟被陆廷云这样造谣,心疼的不行,当即就要起身去找陆家理论。   林岳连忙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抚:“别担心,已经解决了,我没事。”   一旁的赵四丫听完,突然拍手大笑:“难怪陆铭是捂着脸跑的!原来是自己扇的巴掌啊!哈哈哈哈,真是活该!”   第1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温柔刀,刀刀致命!   陆家。   陆家老爷陆铭刚解决完铁柱娘的事情,就见到陆廷云神色不明的站在门口处。   神色屈辱,脸上还有红肿的巴掌印。   陆廷云的娘叶氏见了,马上担心的跑上去询问:“我的儿,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陆廷云忍着屈辱,恨恨的说道:“娘,你先别问了,等我进去再说。”   说完臭着一张脸进屋了。   进屋后,陆铭坐在堂前说道:“云儿这是怎么了,告诉爹,爹给你报仇!”   今天发生了铁柱娘的事情,让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见自己的儿子受欺负,气更不顺了!   叶氏也在一旁急道:“对,我儿,你说出来,你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陆廷云才将今天在书院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陆铭听了,“啪”的一声,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林岳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从小地方来的,连屋子都是租的,竟然给了我儿这么大的屈辱,呵,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让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陆铭气的青筋直跳,他没想到,林岳竟然敢当面找自己儿子的麻烦,还让自己儿子受了这么大的屈辱。   叶氏也对自己儿子受欺负的事情心疼的不行:“云儿你放心,这件事就先交给你爹,这回我看他还怎么神气!”   陆廷云知道自己爹的手段,心里安心了不少,随即又想到什么:“爹,娘,你确定林岳真的没有什么门路和人脉吗?是小山沟出来的吗?”   陆铭笑了笑说道:“一个穷酸秀才能用什么人脉,现在顶多在县城里面开了家铺子,铺面还在租的!”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他一个刚刚来的新人,怎么比的上他在县城里经营多年。   陆廷云听到这里,心里放心多了,主要是他今日被林岳的气势吓住了,那感觉不像寒门子弟出身。   呵呵,原来是装的。   不过一个科举之人,竟然从事商贾之事,只要将这件事情暴露出来,林岳的科举路也毁掉了。   不过先不急,现在自己的爹帮自己报仇,让他的绸缎铺子在这个县城开不下去,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然后再被书院退学,这样才能报今日之仇。   田家。   田兴安慌里慌张的跑回家去,江氏见了骂道:“这么大的孩子了,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有人鬼在追你啊!”   说完小声嘀咕了一句:全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今天大儿田兴旺去见何家大丫头了,还被她发现送了一个银簪过去,没想到那姑娘看着清清秀秀的,竟然如此不知礼数。   一个外男送的东西还接下来,真的没脸没皮,田兴旺回来后,她好好的骂了他一顿,现在还在自家屋里生气不吃饭呢?   不过她就是见不惯何家,就想攀一门秀才亲事。   以前还想找田兴安给自己小儿子启蒙,就送几块糕点打发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情。   别以为她不知道,先去巴结了陆家,那陆家眼高于顶的人,怎么能看上她一卖糕点铺子的。   那陆家叶氏也不是吃素的,三言两语,直接把何家说的没脸。   现在两家都没来往。   没过多久就找上他们家了,别以为她不知道何家打的什么主意。   想让何大丫嫁进来,那绝对不可能!   也就刚来的那林家蠢,做个好人样,还以为何家是个什么好东西呢?   要不是看那林家有个秀才公,那何家还不一定会搭理。   田兴安今日被林岳吓着了,被自家娘一吼,又吓得一激灵:“娘,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吓死我了,还好你儿子能屈能伸,聪明绝顶,不然我都没命回来了。”   江氏好奇道:“这又怎么了?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田兴安本来准备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但随即又想到什么。   他爹娘那么护短,肯定会去找林岳的麻烦,经过此事,他认为林岳不是好惹的。   连陆廷云都讨不了好,说了不是让家里人往火坑里跳吗?   打定主意,以后还是不招惹林岳了。   马上转移话题道:“没事儿,娘,我就是跑过来有些热,我饿了,先去吃饭了。”说完,田兴安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江氏直觉儿子有些不对劲,但又问不出来,只能算了。   ————   第二日一早,林岳像往常一样走进学堂。   不知为何,总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这些人又迅速的将头低了下去。   难道是他多想了?太敏感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在看他?   等林岳坐在位置上时,这些人又开始小声议论了,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唉,你昨天可没看见,好大一场戏,林岳直接将甲班的学子逼的扇自己巴掌。”一位纨绔子弟夸张的说道,眼睛里满是崇拜,他家是做木头生意的,叫王富志。   “不能吧,你吹牛的吧,林岳长得那么温温柔柔,能把那甲班逼成这样?绝对不可能!”他的朋友李财宇不相信的说道。   “怎么不可能,这件事可不只我一人看见了,好多丁班的人都看见了,我骗你干什么?”王富志见自己的朋友不信,急切的说道。   随即看了自己前排的同桌,一个木头人,只会呆呆的上课写课业,丁班公认的老实人,不会撒谎,昨天正好他也在场,能给自己证明。   “贺思年,你说说,是不是真的?”贺思年正在埋头改课业,听到这里,顿了顿,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富志瞬间神来劲了:“我就说吧,没骗你,谁让你昨天跑太快,错过了一场好戏。”   李财宇见贺思年点头了,他这才相信,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林岳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人啊!”   王富志经过昨天那件事,已经迷上了林岳,辩解的说道:“你懂什么?温柔刀,刀刀致人性命!”   林岳自是不知道他们的讨论,只知道今天的课堂格外舒心。   当然,如果没有石夫子让他作诗就更好了。   第1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丁班学子活该蒙受冤屈?   就在林岳以为这一天会平静的度过,没曾想,他让甲班学子当众失尽颜面的事,一夜之间已传遍各个学堂,自然也传到了夫子们的耳中。   快下学时,甲班的赵夫子便沉着脸,径直闯入了丁班的讲堂。   他年约四十,面容瘦削,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与严厉。   “石夫子,请借一步说话。”赵夫子的声音冷硬,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坐在后排的林岳。   丁班的石夫子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学子们继续学习,随后便与赵夫子一同出了教室。   “石夫子,您班的林岳,昨日做得好大事啊!”赵夫子开门见山,语气中压抑着怒气。   “不过是一些口角之争,他竟威逼同窗,羞辱他人,甚至以诛九族相胁!这岂是读书人所为?”   石夫子捻着胡须,面色平静:“赵夫子所言,老夫也有所耳闻。却不知具体缘由为何?”   “缘由?不过是学子间些微质疑,些许玩笑话罢了。”赵夫子挥袖道。   “林岳却得理不饶人,手段狠厉,吓得几个孩子昨夜做噩梦,今早都告了病假!这般心性,实在狠毒,哪有半点读书人的温良恭俭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些:“我要求林岳当众向甲班学子道歉!同窗之间,何必如此绝情?若他这般品行,将来即便高中,也是朝廷之祸!”   因为赵夫子说话声音太大,讲堂内的学子们都竖起耳朵听着。   柳信和李文杰担忧地看向林岳。   却看见林岳依然平静地临帖练字,仿佛夫子们讨论的不是他一样。   这时,石夫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赵夫子,此言差矣。”   他紧紧地盯着对方:“若说心狠,率先散布谣言、毁人清誉者,心不狠么?若说绝情,聚众嘲讽、欺辱同窗者,情不绝么?”   赵夫子一时语塞:“这……”   石夫子继续道:“林岳维护自身清白,何错之有?难道只因其他学子出身甲班,受了委屈就格外金贵?而我丁班学子活该蒙受不白之冤?”   他的声音依然平和,却字字有力:“读书人看重气节。若连自身名誉都不敢维护,遇事只知忍气吞声,那读再多书,也不过是个懦夫!”   “你!”赵夫子面红耳赤,“石夫子这是要纵容弟子逞凶斗狠了?”   “不是逞凶斗狠,而是明辨是非。”石夫子正色道。   “若说道歉,也该是造谣生事者向林岳道歉。若赵夫子觉得林岳手段过激,不如你我一同去院长那里,将此事前因后果辩个明白?正好也请院长评评理,这书院之中,是否甲班学子就天生高人一等,可以肆意污蔑他人而不必承担后果?”   听到要见院长,赵夫子有些踌躇不前。   他知道这事真的追究起来,甲班学子并不占理。   这次他只不过想要为自己的得意门生陆廷云找回场子罢了。   没想到石夫子那么好说话的人会变得这么硬气。   不过,要真闹去院子那里,得不偿失。   “哼,强词夺理!”赵夫子拂袖转身,“但愿石夫子将来不会为今日的袒护后悔!”   看着赵夫子生气离开的背影,石夫子轻轻摇头,缓步走回讲堂。   学子们鸦雀无声,看向老夫子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刚才维护丁班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没想到,在石夫子心中,他们不比甲班学子差!   而石夫子却只是缓缓地走到林岳桌前,轻轻叩了叩桌面。   林岳起身行礼:“学生给夫子添麻烦了。”   石夫子顿了顿,缓缓道:“维护清白无错,但切记,刚极易折。往后处事,刚柔并济方为长远之道。”   林岳恭声回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石夫子点点头,不再多言,重回讲台继续授课。   而经此一事,书院中再也无人敢轻易议论林岳科举舞弊之事了。   ————   林岳刚回到家,便察觉到家中氛围不对劲。   只见赵河清坐在桌前,背影透着几分疲惫。   “清哥儿,我回来了。”林岳出声喊道。   赵河清抬起头,脸上没了平日的神采,眉头紧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夫君回来了。”语气也显得有些无力。   这时,赵四丫从马厩走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愤懑,见到林岳就像见到了主心骨。   立刻告状般的说道:“林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今天咱们铺子被人搅和了!”   林岳神色一怔:“怎么回事?慢慢说。”   赵四丫气鼓鼓地比划着:“下午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也不买东西,就在咱们店里晃悠!他们往门口一站,眼睛瞪得可吓人了,说话粗声粗气,还把布料翻得乱七八糟!有客人想进来看看,被他们一瞪,吓得扭头就走!整整一个下午,一匹布都没卖出去!”   赵河清叹了口气,接口道:“我上前理论,问他们想做什么。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只阴阳怪气地说‘看看不行吗?你这店开得不敞亮,还不让人看?’。”   “他们既不闹事,也不动手,就是赖着不走,摆明了是来捣乱的。”他的语气压抑的怒气。   这种不上不下的真让人难受,如果来砸铺子,还能打回去。   但这种隐藏的恶意,一时让他没了法子。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林岳问。   “刚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河清道,“耗到快关店的时辰才大摇大摆地离开。走之前那个为首的还拍了拍柜台,说明天再来‘照顾’生意。”语气中满是担忧。   林岳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他拍了拍赵河清的肩膀:“清哥儿,不用担心。这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我来的。”   他在书院里让甲班的人吃了大亏,这恐怕就是陆廷云背后找人使的阴招。   “冲你来的?”赵河清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不会是陆家吧……”   “嗯,没错,应该是他们。”林岳点点头,“先不用担心,我想办法解决,一天没生意没事的,就当歇歇了。”   “可是,林大哥,他们说明天还来……”赵四丫着急地说。   “放心,”林岳唇角勾起冷冷的弧度,“他们明天若是还敢来,我会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医闹’。”   如果他没记错,陆家开了家医馆?   第1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便从名声上动手   第二天,那几名地痞果然又准时出现在了“清月阁”门口,依旧是大摇大摆,堵着门,斜着眼打量过往行人,吓得顾客不敢进门。   赵河清在柜台有些着急,担心影响铺子生意。   但是林岳却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喝茶看书,仿佛不受到一丝影响。   今天正好休沐,他正好也过来看看铺子。   “夫君,他们又来了!”赵河清忍不住说道。   “嗯,我知道。”林岳眼皮都没抬,“让他们闹。清哥儿,你就安心坐着,一会儿有个好戏看。”   就在赵河清疑惑不解之时,就在街对面,陆家经营的“普济堂”医馆前,却突然热闹起来。   只见七八个衣衫褴褛、瘦成皮包骨的乞丐,抬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人,哭哭啼啼的到了医院门口。   一个领头的老乞丐先是看了看医馆的牌匾。   随即声音凄厉地嚎哭起来:“天杀的普济堂!庸医害人啊!昨日我儿只是偶感风寒,来你们这抓了两副药,回去吃下就上吐下泻,眼看就不行了!你们还我儿子命来!”   其他乞丐立刻跟着起哄:   “没错!就是吃了他们家的药才这样的!”   “黑心医馆,卖假药!”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陆家医馆草菅人命啦!”   “赚这种黑心钱,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哭喊声和咒骂声,瞬间吸引了整条街所有人的注意。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济世堂”和伙计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慌了手脚。   陆铭这时也急忙的从医馆跑出来的急忙出来,解释道:“胡说!我们昨日根本没见过你们!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老乞丐立刻哭得更凶了:“大家听听!他们想赖账啊!我儿要是没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活了,就死在你们医馆门口!”   说着就要往门柱上撞,被其他乞丐“死死拉住”,场面更加混乱。   这边的动静,自然传到了对面绸缎庄门口。   那几个本来还在耀武扬威的地痞都看傻了,伸着脖子张望对面发生了什么事,也忘了再阻拦顾客。   赵河清和赵四丫在店里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同时看向后堂淡定依旧的林岳。   赵四丫小声问:“林大哥,对面那……是你安排的?”   林岳这才放下书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哦?或许是陆家老爷平日‘乐善好施’,今日特地有‘苦主’上门答谢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外那些同样不知所措的地痞:“看来,‘济世堂’今日更需要‘照顾’。这几位兄弟要是等得无聊,不如也去对面帮陆家维持一下秩序?”   那几个地痞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奉命来绸缎铺找茬,可没想自家雇主出事了。   眼看对面乱成一锅粥,自己这边任务显然也完不成了,为首一人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绸缎铺门口瞬间清静了。   林岳这才站起身,走到店门口,看着对面“普济堂”前的鸡飞狗跳,淡淡道:“清哥儿,四丫,开门,正常营业。我想,短时间內,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   普济堂这边。   面对哭天抢地的乞丐和越聚越多的人群。   陆铭虽然知道这是诬陷,但也知道众口铄金的道理。   他强压着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沉痛,快步走到那领头的老乞丐面前。   “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陆铭先向四周拱了拱手,随即压低声音,对老乞丐厉声道:“休要再演!想要多少钱,开口!拿了立刻滚蛋!”   老乞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伸出几个手指。   陆铭的暗骂一声,却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塞入他手中,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若再敢来,下次来的就不是银子,而是官府的人了!保证让你真躺上半年!”   老乞丐听见陆铭的威胁,眼睛闪了闪,他一个乞丐,怕什么官府。   抓进去还能白吃白喝,比外面的日子快活多了。   随即掂了掂银子,今日目的达到,两头赚钱的生意不多了。   又到担架旁:“儿啊!总算拿到药费了!爹这就背你去找更好的大夫!”说罢,几个乞丐七手八脚抬起“病人”,骂骂咧咧的跑了。   陆铭知道这件事要尽快解决,拖到时间越长,看热闹的人越多,对“普济堂”的名声越不利。   见那帮乞丐还算知时务,这才直起腰,对着围观人群大声道:“一场误会!已然解决!我‘普济堂’悬壶济世,绝无假药!今日叨扰各位了!”   虽然这场风波没有持续多久,但“普济堂看病吃坏人”、“陆家医馆用钱平事”的闲话,却在人群中传开了。   陆家医馆的名字还是受到了影响。   小巷子陆家。   当天晚上,陆铭脸色阴沉的坐在桌前。   将今日医馆的事情讲给了陆廷云听。   “那林岳真是好胆子,竟然敢跟我对着干!”   一想到陆家医馆名声受损,心里就堵得慌。   “虽暂时用钱打发了,但影响极坏。而且,没曾想,他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   陆廷云心中一跳,没想到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父亲,都在林岳那里吃了亏。   随即立刻道:“父亲不用担心,过段时间,大家自然记不住这件事情。”   陆老爷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那林岳,一个丁班学子,竟有如此迅捷狠辣的手段?倒是小瞧了他。”   他沉吟片刻,“我儿,你找个人,多花些银子,去城北查清楚,今日那群乞丐的底细,我想要拿到确凿证据。”   “是,爹,你放心。”   ————   数日后。   陆铭找人打听到消息:“爹,查清楚了。乞丐头子收了钱,松了口。前日确有一清秀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通过中间人找到他们,给了定金,指使他们来“普济堂”医馆来闹事。根据描述,八成就是那个林岳。只是中间人嘴严,不肯指认,我们暂无直接人证。”   “足够了。”陆老爷眼中闪过狠厉,“不需要送到公堂的人证。知道是他做的,便够了。”   他看向陆廷云:“云儿,你可知,对付一个读书人,就要用能彻底压垮他的手段。”   陆廷云抬头:“父亲的意思是?”   “他不是仗着有个‘案首’功名,在书院里也嚣张吗?”陆老爷慢条斯理地说,“那便先从他的名声和根本上下手。让他身败名裂,失去立身之本。至于那绸缎铺……不过是无根之木,到时自然倾倒。”   “儿子明白了。”陆廷云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第1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何家田家吵架   这天,原来是平静的小巷子,却被一阵尖锐的叫卖声打破。   “徐桂花!你给我出来!管管你家那个不要脸的小蹄子!”田兴旺的母亲江氏双手叉腰,站在何家门口,脸气得通红,嗓音又尖又锐的叫骂着。   瞬间引起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   骂了好一阵,田家江氏的都快骂的气竭了,何家的门终于打开了。   徐氏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些面粉,似是正在忙活。   她脸上带着惯常热情的笑容:“是兴旺他娘啊,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快进来说话,站门口叫外人看了笑话。”   “笑话?我怕什么笑话!”江氏不但没进去,反而声音更高了,“我就是要让街坊四邻都评评理!你家大丫头好手段啊!哄得我家兴旺五迷三道的,前脚才送了个银簪子,后脚不知又怎么勾搭他,骗了他新买的绢花!那绢花可是县里的“玉意轩”买的,贵着呢!我们家兴旺挣几个钱容易吗?都填了你们这无底洞了!”   徐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兴旺他娘,这话可就说得难听了。孩子们年纪相当,互相送些小玩意儿,也是常情。我们家虽然不如你家,但也不差,绝不会教孩子去‘骗’、去‘勾搭’。那绢花和簪子,那是兴旺真心实意送的,我们领情,要是不该收,我这就让丫头拿出来还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女儿的名声,又显得通情达理。   “还?东西你们都用了,还怎么还?”江氏气得跳脚,“就是你家丫头挑唆的!不然兴旺能瞒着我又送东西?小小年纪就知道撩拨汉子,以后还得了!”   “江氏!”徐氏的声音略微提高,带上了几分吓止的意思,“请你嘴巴放干净些!姑娘家的名声,岂是你能随口污蔑的?你说兴旺送了东西,是他自己愿意送的,要是他不愿意送,能让我家丫头骗了去的?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家小姑娘,还能逼他送东西吗?”   徐氏逻辑清晰,一句句逼问,让江氏一时语塞。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也开始转向。   “就是啊,徐嫂子说得在理。”   “江氏这泼辣劲又上来了……”   “人家何家大丫头看着挺本分的姑娘……”   江氏见说不过,开始撒泼打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呦喂!没天理了啊!他们何家合伙欺负人啊!骗了我家东西还不认账啊!我的命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被狐狸精勾了魂啊……”   她头发散乱,像一个泼妇一样,形象全无。   “江氏又开始撒泼了,这徐婶子可真惨。”   “本来就是两个小孩子玩,送个礼物而已,至于这样吗?”   那江氏一听,气的站起来对着人群骂道:“至于?我看就是没拿你们家东西,那银簪子至少二两银子,我看要是你们不得将天给掀了!”   其他人一噎,脸上颤颤的不说话。   徐氏就站在门口,见画风不太对,马上开始口道:“大家看看,这……这真是有理说不清。兴旺他娘正在气头上,我还是等她消消气再说吧。”   其他人被江氏博了面子,当然站在徐氏这边。   江氏的叫骂声在巷子里回响,却只换来更多人鄙夷的目光。   她本想大闹一场让何家没脸,却没料到被徐氏四两拨千斤,反而把自己衬托成了一个惹人厌烦的泼妇。   这场争吵,谁胜谁负,旁观者心中已有了答案。   田兴旺从外面做工回来,刚踏进巷口,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邻居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一见他过来,立刻噤声,投来夹杂着同情、打量甚至一丝看好戏的目光。   他心下疑惑,加快脚步往家走。   刚走进家门,就看见自家娘坐在床边抹眼泪,头发也有些散乱,嘴里还在不住地咒骂:“黑心肝的一家子,小狐狸精……不得好死……”   “娘,你这是怎么了?”田兴旺一惊,连忙上前问道。   江氏一见儿子,如同见了救星,哭嚎声更响了:“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娘我快要被那何家的人欺负死了啊!徐桂花那个泼妇,教出个小狐狸精骗你的东西,还敢合起伙来给我气受啊!我的命好苦啊……”   她颠三倒四、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自己如何撒泼打滚。   只想告诉儿子何家如何无耻,又如何欺负她。   田兴旺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肯定是知道他送了何家大丫东西,肯定出去闹了。   “娘!你怎么能去何家闹!”田兴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那东西是我自己愿意送的!跟何家大丫头没关系!你这不是……这不是把人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江氏没想到儿子非但不帮自己,还反过来指责她,顿时炸了:“好你个田兴旺!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为了个外人来吼你娘?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那点钱容易赚吗?你就这么白白送给那小蹄子?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迷魂汤!娘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田兴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大丫头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你这样做,让我以后怎么见人?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田家?”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不准你再跟她来往!听见没有!”江氏歇斯底里地命令道。   “不可能!”田兴旺第一次如此强硬地顶撞母亲,“是我做的事,我自己承担。你跑去羞辱人家,我还得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冲出院子,留下江氏在后面捶胸顿足地哭骂:“你个不孝子!你敢去!你给我回来!我真是白养你了啊……”   田兴旺憋着一肚子气跑出了家门。   又跑到何家院外,却又不敢进去。   但又担心何家大丫上伤心。   顿了顿,还是担心的情绪占了上风。   跑到门口,就看到何家大丫正坐在院里井边洗衣服,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看到这一幕,田兴旺的心里愧疚极了。自家娘说的那些话简直太难听了!   他还是没有勇气敲门,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对母亲蛮横无理的行为感到前所未有的反感和愤怒。   第1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原来目的在这里   自从田、何两家矛盾摆在明面上后,何家徐氏就非常维护街坊邻里的关系。   因为她家开着点心铺子,手艺又好,便时常做些精巧又不甚昂贵的点心,送给左邻右舍。   说是“请大家尝尝新花样,多提提意见”。   俗话说,吃人的嘴短,大家都帮着徐氏说话。   特别是对田家江氏,纷纷指责她泼辣不讲情理。   也就是徐家太老实本分了,要是遇上泼辣的,可有她好果子吃。   每当这个时候,徐家婶子就笑笑不说话。   而林岳赵河清他们是最近新搬来的,徐氏对他们格外热情。   每次来找清哥儿的时候,必送点心过来。   赵四丫又正是馋嘴的年纪,每次看到徐氏来,开心的不行,眼睛都亮晶晶的。   想着又有新的点心吃了。   于是,徐氏隔三差五便端着新做的糕点来,热情的说道:“街里街坊的,千万别客气,一点家常味道,也给四丫姑娘甜甜嘴。”   赵河清最开始还推辞,见推辞不过,只好接着。   也来回送一些礼给何家回过去。   小到一块肥皂,大到一块布匹。   现在其他邻里街坊都知道了,林家和何家的关系最好。   两家人走动最频繁。   这天夜里,赵河清正在灯光下扒拉算账。   随即想起什么,对身旁的林岳说道:“夫君,你觉得徐婶子这个人怎么样?”   林岳闻言抬了抬头,疑惑道:“这是怎么了,要是清哥儿觉得可结交的人,那应该会不错。”   说完对赵河清温柔的笑了笑。   赵河清最开始是觉得何家徐婶子不错,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奇怪,便说道:“可是……可是徐婶子最近……”   林岳接话道:“最近太热情了?”   赵河清点点头:“没错,是这样,虽说热情点没什么,可自从田、何两家吵完架,徐婶子热情的不对劲儿。”   林岳笑了笑解释道:“这就对了,徐氏这是在让你站队呢?只要你和她交好,在田家那边,自然认为你是站在何家这边。”   赵河清不解道:“可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林岳安慰道:“没事儿,顺其自然,徐氏比江氏聪明多了,只要不对我们有危害就行。”   毕竟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和聪明精明的人交往,只要没有什么坏心思,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这般来往了十来日后,一次闲谈中,徐氏的话头似不经意地一转,落在了林岳身上。   那日徐氏刚送来新做的桂花饼,破天荒的还带了何家小宝。   对赵河清笑道:“清哥儿,你那夫君,瞧着可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呐。是叫林岳吧?听说还是院试案首?真是了不得!咱们这巷子里可是飞出金凤凰了。”   赵河清没有怀疑什么,点头谦虚的说道:“徐大嫂过奖了,书院里人才众多,夫君在里面也得努力学习。”   徐氏轻轻推了下身边的小宝,语气羡慕又带着些期盼:“唉,看着你们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哪像我们家这小子,整天就知道疯玩,不过现在也该开蒙识几个字了。可惜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请不起先生,一年束脩就得5两银子,清哥儿,不知林秀才……他平日里忙不忙?有没有闲暇……比如,指点一下小宝启蒙?束脩方面,我们虽不敢说丰厚,但一定会尽心……”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正在吃点心的赵四丫抬起头,快人快语地道:“林大哥他可忙了,每天下学回来就看书,他要打算参加下次的乡试……”。   嘴里那句没时间教学,被赵河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徐氏一听,林岳竟然要参加乡试,心中更加满意了。   “林秀才果然是人中龙凤啊,才考完秀才,就开始准备乡试了,不愧是中案首的人。”徐氏连忙吹捧道。   赵河清语气谨慎的说道:“徐婶子妙赞了,夫君也只是一试,心中没并没有什么把握。”   现在赵河清终于明白了,原来徐氏这段时间的热情,主要目的在这里。   但他的面上依旧保持着客气的模样:“徐婶子爱子心切,我也明白。只是夫君他平日学业繁重,又在书院攻读,闲暇时间确实不多,此事我也不敢替他做主。不如等他下次来时,我替您问问他的意思?”   他没有一口回绝,留了余地,也是看在这段时间给林家送点心的份上。   不过,涉及到林岳,让他的心中始终不舒服。   徐氏一听有戏,脸上笑容更盛,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林案首的学业要紧!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烦请清哥儿多帮我们说几句好话。”   她又赶紧让何小宝给赵河清作揖,“快谢谢河清哥哥。”   见目的达成,徐氏又热络地聊了几句,留下了点心,便心满意足地带着儿子离开了。   赵四丫见徐氏走了,瘪了瘪嘴,将手里的点心一扔:“原来徐婶子就是想要林大哥教何小宝啊,难怪这段时间这么热情,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这点心吃不下去了!”   随即又问道:“三哥,你刚刚就应该狠狠拒绝她,林大哥学业那么忙,哪有时间教何小宝啊!”   赵河清道:“就你最急,我这不是没有答应吗?”   他心里也对徐氏的印象差了些。   ————   竹影书院。   陆廷云找到了田兴安,不怀好意的说道:“书院的小考马上就要来了,你找个机会,诬陷林岳作弊。”   田兴安不可置信道:“什么?还诬陷啊!我不去,我害怕,到时候我怕自己怎样死的都不知道。”   陆廷云生气道:“田兴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最开始我可和林岳没什么仇,还不是你最先挑唆,现在想要全身而退了,我告诉你,晚了!”   田兴安心底有些发虚,确实最开始他也只是给林岳一个教训,主要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   陆廷云见田兴安有些动摇,语气和缓了一些,蛊惑的说道:“只要你做的隐蔽一些,不会被发现的,到时候等他坐实了作弊的名声,可再也掀不出什么花浪了!”   第1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有些人脸皮比田家还厚   林岳刚从书院回来,赵河清就将徐氏的事情说了。   说完后,满脸的不开心。   “夫君,我以为徐婶子人挺好的,可没想到,她一开始就想要你去给何小宝启蒙。”   要是徐氏想要赵河清帮什么忙,他肯定二话不说,可万万不能打林岳的主意。   林岳完后,笑了笑,略微一思索。   正好看到给门外喂马的赵四丫,心中一动,对赵河清道:“要是徐婶子让我启蒙,也不是不可以,我没记错四丫已经15岁了吧,也该认识几个字了,虽说看铺子能数数银钱,可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就算不为科举,多识些字,明些事理,将来对于管理铺子也有好处。”   赵四丫竖着耳朵一听,竟然听到林岳要叫她识字,顿时头都大了,连忙跑了进来。   “林大哥,林大哥,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我现在看铺子也能收明白钱了,没有必要再去认字。”赵四丫头摇的飞快,害怕慢一秒自家三哥就同意了。   没成想,下一秒,就听到自己三哥这样说道:“夫君说的对,四丫性子跳脱,是该好好认字,明些事理,将来也好管理铺子。”   又听到林大哥接着说道:“既然要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带。不如就让何家那小宝一起来,四丫也有个伴,或许能提起些兴致。”   见他们两人已经商量好,完全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   赵四丫现在更加讨厌徐婶子了,要不是她要让林大哥教何小宝,自己也不会跟着认字。   赵河清又觉得不妥,没过多久,书院的小考就要开始了,要是耽误了学习,这可得不偿失。   “夫君,何小宝只是开蒙而已,没有必要让你去教他。”   林岳想了想也对:“清哥儿说的对,我也没有教书的经验,何小宝到时候也肯定会去私塾上课,只是开蒙识字,要是清哥儿不想要何婶子失望,不如先由你为四丫和小宝启蒙,打下基础,要是课业加深,需要讲解文章的时候,我再接手,至于束脩,你和徐婶子说,每年象征给1两银子就行,要是愿意,明日就让何小宝过来,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第二天,赵河清就找了个机会,把林岳的意思传给了徐氏。   “徐婶子,夫君他学业繁忙,没有办法天天亲力亲为,要是徐婶子不嫌弃,我可以先教小宝,虽然我没有去私塾上过学,但是启蒙的字我也是会的,要是后面课业加深,夫君会亲自教导了,婶子不必担心,至于束脩,一年一两银子就行,不知徐婶子意向如何?”   赵河清以为徐氏会同意,毕竟这已经算比较好的法子,而且费用也很低。   不曾想,徐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脸色闪过不易察觉的不屑和轻蔑。   一个农村哥儿,竟然说要教她小宝,这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就这样一年还敢要1两银子,看来有些人的脸皮比田家还要厚。   她干笑了两声,语气变得疏离而客气:“这个……清哥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小宝启蒙是件大事,想着既然请,还是想请正经的秀才公来教,心里才踏实。清哥儿您自个儿还要忙生意,怎好再劳烦您?要不……还是等林秀才得空了再说?”   说虽然说的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看中的是林岳“案首”的名头和秀才的功名,看不起赵河清只是一个农家哥儿,还在外面经营铺子,认为他教孩子,是委屈了孩子,连钱都不愿意花。   至于后面赵河清说让林岳后期辅导,也自然被她忽略了。   赵河清何等聪明,立马就听出了徐婶子的弦外之音。   脸上的客气也收了起来:“既然是这样,那徐婶子还是另寻高明吧,夫君这段时间学业繁忙,想必是没有时间教何小宝的,开蒙是件大事,还是早早的去私塾学堂上课才行。”   说完,就借口铺子上还有事,先一步离开了。   徐氏看着赵河清的背影,撇了撇嘴,神气什么?不就是有个秀才夫君吗?   晚上林岳从书院回来的时候,赵河清将徐氏的话告诉了林岳。   林岳听完后,眼神彻底冷了:“呵,既然看不起,那就不用教了,我们也不缺那点银子,要是日后再说教何小宝的话,清哥儿你就直接回绝,不必和她客气。”   经过这件事,林岳对徐氏的好感荡然无存,原来是个趋炎附势的人。   平时他都不愿向清哥儿说一句重话,没成想竟然这样对清哥儿阴阳怪气。   赵四丫一听,不用教何小宝了,心里顿时开心极了:“林大哥,你平时学业繁忙,三哥平时管理铺子也很累,就不用教我识字了。”   林岳笑了笑,语气温和,可落在四丫耳中,就像恶魔一般:“这点时间我还是能拿的出来的,明天开始,留出一个时辰出来,我教你识字,让你三哥监督你。”   何家。   晚上的时候,徐氏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将白天赵河清说的话告诉了当家人何志光听。   她本来因为林家的拒绝心中就不满,再加上让一个哥儿教他们儿子,这不是闹笑话吗?   “我们本来是诚心让林秀才帮我们家小宝开蒙,他们倒好,竟然把小宝推给一个……一个农家哥儿,还说一年给一两银子,我看他们真能说出口,我家村里的秀才,收学生一年才2两银子,我看啊,林家就是看不起我们小门小户,不愿意教小宝,故意恶心我们。”   何志光听完媳妇的抱怨,心中也对林家不满,不是他看不起清哥儿,让一个没读过书的人教小宝,像什么话。   “林家这事,做得是不太地道了”   想着被林家轻视,他咬咬牙发狠说道:“我们多花点钱,直接送何小宝去正经私塾那开蒙,我就不信了,还非得求他们。”   可徐氏一听,嘴里支支吾吾的说道:“去私塾上课的话,一年要交5两银子的束脩,我们一个月累死累活,去除成本,一个月也就赚五六两银子,这还是生意好的时候,在县城里样样都需要钱,房租,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每个月能有一两银子都算不错了,要是小宝上学,笔墨纸砚这些都要钱,又是一大笔开支……”   何志光听到徐氏在那里算账,气就不打一处来:“每次一提这件事,你就说这要钱,那要钱,那你说怎么办?我看大丫、二丫衣服这些都多了,以后也不用给她们置办了,省一省,留下钱给小宝上学用。”   第1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没过多久,赵河清就听到何氏让何小宝进私塾的消息。   不过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赵河清这段时间正在忙铺子的事情。   麻布卖得实在好,原本备下半年的货,三个月就见了底。   眼下铺里一块麻布也寻不出了。   若此时赶回赵家沟取货,路途遥远不说,耗费也大,且那边未必能立刻凑出足够的货来。   没法子,赵河清打算先在县城里进一批货,撑到年关,也省事些。   谁知偏偏就在这儿出了岔子。   他连着几天跑遍了城里大小布庄和牙行,得到的回话却都差不多。   “赵老板,实在对不住,最近货源紧张,我们自己都不够卖……”   “赵老板,不是我不帮你,我也难做啊……”   “哟,赵老板,您还是去别家问问吧,我们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有些掌柜见一个哥儿跑上跑下,为了进货愁的焦头烂额,不免起了恻隐之心。   “赵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济世堂’的陆家?陆铭大夫放了话,谁要是敢供货给你们,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急症难症,可就别指望‘济世堂’伸手了!这……这谁还敢跟你们做生意啊?命可比赚钱要紧!”   陆家的陆铭医术还不错,县城里很多老爷员外会找他看病。   赵河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陆家在背后搞鬼。   回到家后,赵河清将铺子的情况告诉了林岳。   “夫君,陆家也太过分了,现在铺子里面货源紧缺,很多布匹供应商不给我们供货了。”   “陆铭……”林岳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锐利。   他没想到陆廷云在县城的本事这么大,“救死扶伤是医者仁心,现在却用医术要挟,这样的人,也走不了多远。”   “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我们能给布匹供应商更大的利润,陆家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可现在,他并不想这么干。   “夫君,要不我先回一趟赵家沟村,运一批货到铺子上,先解决燃眉之急?”赵河清想了想道。   林岳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最终还是同意了。   只是:“清哥儿,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等书院小考结束,我陪你回去一趟。”   赵河清听到林岳要陪他回去,顿时急到:“不行,我一个人回去就行,夫君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两人商量了需求,最终林岳妥协了。   让清哥儿回去,再去县城里雇几个打手,保护安全。   还额外租了5辆马车,准备回去拉货。   这天,天才刚刚亮,林岳却罕见的起来了。   帮着赵河清收拾要回村的东西,有一些是给相熟的人带的礼物。   给村长的是一匹青色棉布并两坛县城有名的酒。   给顺哥儿的是一匹粉地缠枝花纹的丝绸,料子滑软,花色鲜亮,正好能裁一件长衫。   正好顺哥儿的生辰也快到了,这样鲜亮的颜色想必顺哥儿会十分喜欢。   五辆租来的马车一字排开,车夫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旁边还站着三名精悍的短打汉子,是林岳雇来的镖师。   “清哥儿,一路小心,银钱和布匹事小,平安归来最为重要。”   林岳担心的嘱咐道。   赵河清重重点头:“夫君放心,我知道的,你就安心的等我回来”   这时,赵四丫也跑了出来,脸上满是不舍:“三哥,早点回来,这铺子没你可不行”   赵河清摸了摸四丫的头:“好,四丫在家要听话,好好跟林大哥学认字。”   一番依依惜别后,赵河清翻身上马,朝林岳和四丫挥挥手,沉声对车队道:“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踏上了返回赵家沟的路。   ————   自从赵河清走后,四丫发现林大哥都不怎么爱说话了。   脸色也沉沉的,看着让人害怕,让她写字的时候都不敢造次。   这一刻,四丫盼着自家三哥能早早回来,家里的日子太难熬了。   林岳自是不知道四丫的想法,这段时间没有清哥儿在家,心中仿佛空了一块,又像是压着块石头,只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这种莫名的焦躁与挂念,是他两世为人都少有的体验。   好在,竹影书院的小考到了,没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   考场上,林岳正在安静的答题,笔走龙蛇,将近日来的烦闷都倾泻于字里行间。   坐在他不远处的田兴安,自从上次陆廷云吃瘪后,对林岳是害怕极了。   这次小考,因为受到陆廷云的吩咐,让他诬陷林岳作弊。   可他不敢自己动手,便给了一些银钱,找了个家中贫寒的学子冯堂帮他代劳。   考试将要过半的时候,冯堂趁着监考的刘夫子转身踱步时,迅速将一张抄满经义的小纸条揉成团,悄悄丢向林岳脚边。   他动作虽然很快,但没能逃过林岳的眼睛。   林岳眼角一看见纸团直直的朝着自己飞过来,心下冷笑,不动声色地脚尖轻轻一拨,那纸团便又精准地滚回了冯堂自己的座位底下。   冯堂一愣,他没想到林岳竟然会回踢过来。   心下一慌,正准备踢回去的时候。   刘夫子已经回头,恰好就看见纸团滚动在冯堂的脚下和他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怎么回事?”刘夫子厉声喝道,几步上前捡起纸团,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铁青,“好啊!考场舞弊,好大的胆子!”   随即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冯堂这边。   冯堂被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指着林岳脱口而出:“刘夫子明鉴!是……是林岳!是他打小抄,被我发现,他怕事情败露,就把纸条踢到我这里来了!”   刘夫子马上看向林岳,眼神中带着打量。   冯堂是他班的学生,于情于理,心里肯定偏向于冯堂。   而且据他所知,冯堂平时学习努力刻苦,家境贫寒,是一位好学生,断断干不出作弊的事情。   所以他想也不想的开始质问道:“林岳,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纸条哪里来的?”   第1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自为之   林岳慢慢的放下笔,起身拱手,语气平静的说道:“刘夫子,学生一直在专心答题,众目睽睽之下,何来打小抄之说?这纸团到底从何而来,又是谁的东西,一看字迹和内容不就知道了吗?”   刘夫子闻言马上对比了一下纸团上的字迹和林岳的考卷。   果然截然不同。   试卷上的字迹大气锋利,暗藏杀机,不得不说,非常漂亮。   而纸团上的字迹,只能说规整秀气。   一看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所写。   并且纸团上抄录的是一些粗浅的经义片段,而林岳的考卷早已答到了更深入的策论部分,文采斐然。   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明了,是冯堂的诬陷。   不过,这位刘夫子一直以来古板又严厉,对林岳这种“惹是生非”又才华出众的学生,隐隐有些偏见。   他总觉得无风不起浪,林岳肯定也有问题,于是沉着脸道:“即使不是你的东西,考场之上出现这样的纷争,你二人皆有嫌疑!此次考试,你二人都无需考了,成绩作零分论处!”   林岳眉头一皱,据理力争道:“夫子!学生无辜受诬,已经澄清,为何还要受罚?此举恐怕难以服众,也有失公平!”   “放肆!考场之上,顶撞夫子,罪加一等!”刘夫子勃然大怒。   林岳继续道:“不知是因为冯堂是刘夫子学生,所以有包庇之嫌,不然为何要受罚,或者说,这作弊一事,是刘夫子授意的,不然学生不能明白,为何要将我的成绩作废?”   刘夫子被林岳这番话气的青筋直跳,其他学子也看过来,都对林岳的大胆佩服不已,竟然敢惹刘夫子。   “你……你简直太放肆了!叫你夫子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教导学生的!”   林岳笑了笑,眼神变冷:“刘夫子这句话此言差矣,这和我夫子有何关系,还不如问问刘夫子教的好学生,为何要诬陷别人作弊,不如就请院长过来,好好的理论一番,竟然我不能参加考试,大家也都别考了!”   刘夫子见林岳据理力争,丝毫不让步,心里有些慌乱,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难缠。   要是传出去,他的脸也丢尽了。   其他学子听见要是事情不解决,大家都别考试,心里也着急。   更加讨厌冯堂了,要不是他诬陷林岳,也不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有看不下去的学子起来说道:“刘夫子,这件事很明了,是冯堂舞弊不成,反倒诬陷林岳,林岳没有任何过错,这样受罚,不是让我们这些人寒心吗?就因为我们不是刘夫子的学生吗?”   丁班的学子也纷纷站起来维护道。   “是啊,夫子,不能因为我们是丁班的,你就偏心吧!”   “这样太让我们丁班的人寒心了,这都不公平……”   林岳见丁班的人都站起来为他说话,挑了挑眉,还挺有集体意识?   刘夫子被这么多学子弄的下不来台,脸色十分不好看。   “放肆!现在是考试,你们在干什么,课堂弄的闹哄哄的。”   随后又转身看向慌乱的冯堂,闭了闭眼,严厉的说道:“冯堂,你考场舞弊,诬陷同窗,品行不端,这次小考成绩作废,回去好好反省,改过自新。”   “至于林岳,继续考试!”   说完,拂袖而过!   留下冯堂面如死灰的脸。   林岳勾了勾唇,向刘夫子的背影拱了拱身,又继续对丁班的学子拱身道谢。   丁班的人受宠若惊,他们刚刚是得到林案首的示好了吗?   纷纷按住心中的激动,起身拱身还礼。   书院小考作弊的事情已经平息。   但林岳心中清楚。   冯堂和他无冤无仇,若不是有人指使,是不可能在考场上公然诬陷他的。   耍这种聪明小手段的,不是田兴安,就是陆廷云。   不过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他更倾向于田兴安。   所以当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田兴安做贼心虚,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想尽快溜走。   “田兴安,等一下。”   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却像一道定身符,让田兴安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艰难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林秀才,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岳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目光冷冷,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田兴安,直看得对方额头直冒冷汗,眼神躲闪。   “田兴安,”林岳终于开口,“今日考场上的事,实在是有趣,你觉得呢?”   田兴安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是……是啊,那冯堂实在可恶,竟敢诬陷林秀才,好在林秀才据理力争,这才……”   林岳轻轻打断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没有丝毫笑意:“是啊,也好在夫子明察,同窗相助,不过,我有些好奇,冯堂与我素来没有任何交集,他为何要无缘无故诬陷于我?你知道其中缘由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田兴安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慌乱,“许是他自己功课不济,想除去一个竞争对手……”   “哦?”林岳挑眉,向前逼近一步,“他是我的竞争对手,配吗?”   田兴安被这目光逼得直退,冷汗涟涟,嘴里哆哆嗦嗦道:“自然是不配的 他怎么敢和林秀才相提并论?”   “知道就好,不仅是他不配,陆廷云也更是不配,看来今日之事,田秀才没办法和某人交差了啊?”   林岳轻声说道,但却更加令人心悸。   田兴安连忙摇摇头:“我不懂林秀才在说什么,今日之事,和我没有半分关系,是……”   林岳顿了顿:“我说和你有关系了吗?我看在和你同窗一场,不想多事,但有些小聪明,还是最好收起来,今日之事,我也可以当做一场闹剧,不作深究。 ”   田兴安刚松了半口气,却听林岳继续道:   “不过,若再有下次……”林岳的声音陡然转,“无论是考场上的伎俩,还是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我都不会再这般客气。到时候,就不是找夫子评理那么简单了。所以,田兴安,可要好自为之啊!”   说完,林岳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田兴安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   第1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抄家伙,真当我们乡下人好欺负!   赵河清带着车队,风尘仆仆地回到赵家沟村口时。   早已得到消息的村民们热情地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帮忙卸货,场面热闹非凡。   “清哥儿,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没见到林小子啊?”   “对啊,林小子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县城怎么样,好玩吗?我还没有去过县城呢?”   赵河清一一回应着。   “县城没村里好,只是买东西方便些,干什么都要钱。”   “夫君在书院上学,没有时间回来,不过等年底会回来。”   村长上前来,找了村里一些空闲的房子,帮赵河清安顿好车队。   把车队安置完后,赵河清边早早的歇下了。   不过夜里经常惊醒,没有林岳在身边,他实在睡不习惯。   第二日一早,赵河清给村长家送完东西,径直去了顺哥儿家。   顺哥儿正在院里晾衣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赵河清,脸上立刻开心的笑起来:“清哥儿,你来啦,昨天我正准备找你,但想着你回来已经天黑了,想着今日再过来。”   赵河清笑道:“没关系,我回来看你也是一样,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顺哥儿顺势的问道:“带了什么?”   赵河清将从县城带来的布拿出来,递给顺哥儿:“这是县城最近流行的颜色和样式,看看喜不喜欢?”   顺哥儿接过料子,轻轻抚摸,眼中满是赞叹:“真滑,真亮!这花色也鲜亮,咱们这儿的土染可染不出来。”他仔细看着,开心的说道:“我很喜欢,谢谢清哥儿,不过这料子太好了,我都舍不得穿。”   赵河清知道顺哥儿爱美,看他那副爱不释模样就知道是喜欢的。   “这有什么舍不得,等你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穿上。”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过去一大半。   顺哥儿很喜欢赵河清说着县城里的见闻,铺子的经营,顺哥儿听得两眼放光,不时问上几句。   聊着聊着,顺哥儿脸上忽然飞起两抹红晕,声音也低了些:“清哥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我跟隔壁周家村的猎户周大哥……定下来了,年底他就来接我过门。”   赵河清一愣,随即真心实意地笑道:“这是大喜事啊!周大哥为人怎么样?”   “他……他对我很好。”顺哥儿脸颊更红,眼里却闪着光,“性子直,但心细。知道赵来贵来闹,他……他护着我。”   “赵来贵又来闹了?”赵河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自从顺哥儿和赵来贵和离后,经常跑过来纠缠,想要和好。   “嗯,”顺哥儿点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来了几次,想让我回去,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就想让我伺候他一家人,不过被周大哥撞见,狠狠教训了几回,有一次直接把他摔出了院子,后来他就不太敢来了。”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就见门外站了一个高大的汉子,看起来憨憨傻傻的。   “顺哥儿,这是我今日进山打的野鸡,正好拿来给你补补身子。”   周猎户这才走进院子,对着赵河清憨厚地笑了笑,将野鸡递给顺哥儿:“清哥儿也在啊,正好这野鸡拿来加加餐。”   看着周猎户对顺哥儿细致的贴心,以及顺哥儿脸上那份踏实幸福的笑容。   赵河清心中为顺哥儿感到高兴。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一会儿我还有事,要去趟柳家村。”   顺哥儿面露不舍:“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不多待一会儿?”   赵河清摇了摇头,他想快些处理完事事情后,尽快回家。   有些想夫君了,林岳一个人在家,他有些不放心。   赵河清从顺哥儿家出来后,直接前往柳家村。   柳家村的人知道赵河清带着马车来拉货,一个个激动的不行。   “清哥儿,看来这布在县城卖的真不错。”   “可不是,这才短短三个月,那么多货都卖完了,比我们镇上和县城好卖多了。”   “我们这布也算有出路了,当时还担心压货呢?”   柳村长不解的问道:“对了,清哥儿,当时约好不是一年拿货吗?这一来一回太麻烦了,你要是没货了告诉我们地址,到时候我让村里年轻小子帮你送,你一个哥儿来回太折腾了,也不安全。”   赵河清谢过柳村长好意后说道:“不瞒大家,我和县城陆家有一些矛盾……”   他将陆家的刁难原原本本道出后,场面瞬间炸了!   “啥?敢欺负我们村的人?”一个性急的年轻小伙子说道。   “清哥儿,你带路!咱们柳家村和赵家沟的老少爷们儿这就跟你进城!砸了他那黑心医馆!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人!”   “对!抄家伙!真当咱们乡下人好欺负不成!”   “带上咱柳家村和赵家村的汉子!一起去!让他陆家知道知道,咱泥腿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断咱们的财路,就是断咱们的生路!跟他拼了!”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已经撸起袖子就要去拿锄头扁担,一些妇女姑娘也不甘示弱,想要一起进城吵架。   “清哥儿,你带我们去,看我不骂死他这个黑心肝的,轮吵架老娘就没输过!”一位泼辣的婶子说道。   “对,清哥儿也带上我们一起,看我们不把他们骂的从此抬不起头!”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赵河清见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焦急,连忙提高声音喊道:“各位叔叔婶子!静一静!大家听我说!”   他连续喊了几声,激动的人群才稍稍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河清这才说道:“各位乡亲的心意,我赵河清心领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可是,咱们不能这么干!咱们是去做生意,求财的,不是去打架斗殴的。那陆家在县城盘踞多年,有钱有势,还跟衙门里的人有交情。咱们这几十号人冲进城去砸医馆,那是痛快了,可然后呢?官府一来,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到时候被抓进大牢,岂不是正中了陆家的下怀?咱们的铺子还开不开了?”   他这番话顿时让大家都冷静了下来。   对啊,县城不是村里,不是人多就能取胜的,到时候被抓进官府,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也有人不甘心道:“那怎么办,我们的人不能让陆家就这么欺负了去。   赵河清继续说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逞一时之勇,而是要把咱们自己的根基打牢!只要咱们柳家村的布匹质量好,我们的铺子信誉好,他陆家就算手段用尽,也挡不住咱们的生意的路!”   柳家村的村长重重一拍大腿:“清哥儿你说的对,咱们得好,才是硬道理!你放心!从今往后,清哥儿开的铺子,货源我们包了,人手不够到时候再去别村借些人,保证货源,不让你们在城里为难!”   “对!咱们把货供得足足的,让他陆家看看,咱们乡下人的团结!”   “咱们好好干,把生意做大,气死那姓陆的。”   赵河清看到大家理解了他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   再次向大家道谢着:“多谢各位叔叔婶婶兄弟!有大家做后盾,我和夫君在县城,腰杆子就硬!咱们一起,把这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让大家都能吃饱饭,比什么都强!”   第1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们好像把我忘了   竹影书院小考的成绩张榜公布,结果在整个书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红榜之上,高居榜首的名字赫然是——丁班,林岳!   这一下,可谓是石破天惊。   长久以来,书院的大小考试,头名几乎都被甲班的学子垄断。   尤其是陆廷云,更是稳坐头把交椅。   而这一次,一个来自丁班的学子,一个曾被他们私下嘲讽“诗词不通”、“案首来路不正”的林岳,竟然后来居上。   以绝对的优势压过了所有甲班才子,这无疑是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甲班众人的脸上,尤其是抽在了原本稳坐第一的陆廷云脸上。   陆廷云站在榜前,脸色铁青,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刺眼的名字,周围同窗投来的目光,无论是同情、惊讶还是若有若无的嘲讽,都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辱。   林岳,竟然会是林岳!他凭什么?   这个时候,还有更多人的目光注意到了榜上第二名的名字,来自甲班的佟有道。   佟有道和林岳是同一时间进书院的,还和林岳是同府城。   他素来有些心高气傲,不与甲班的人交往。   这次见他竟然排在第二名,实在让甲班学子惊了一大跳。   而佟有道站在榜单下,脸色依旧不好,这次他竟然又输了!   而且还是输给来自小山村的秀才,他自幼苦读诗书,从小被周围人称为天才,在遇到林岳后,竟然频繁受挫。   此次被林岳压过一头,心中自然也是不甘,暗下决心要更加刻苦,下次定要夺回名次。   和陆廷云的纯粹嫉恨不同,佟有道虽然不服气,但更多的是对林岳才学的认可。   没成想,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林岳的诗词进步飞速。   虽然还不够好,但已经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   更别说时务策论文章,更是见解独到,切中时弊。   自从榜单公布后,林岳的试卷也被贴在了榜单上,供其他学子学子参考学习,这是历来竹影书院的传统。   一时间,林岳成了书院的风云人物。   以往那些关于他“舞弊”的流言,在成绩和这篇备受推崇的文章面前,不攻自破。   柳信和李文杰更是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逢人便说“知道这次的书院头名是谁吗?”。   而林岳这个时候,正算着赵河清回家的时间。   清哥儿回去快一周了,怎么也快回来了吧。   而被林岳念叨的赵河清,这个时候正在风尘仆仆的赶路。   等林岳到家的时候,发现清哥儿还没有回来,以为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晚间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就听见赵四丫喊了一声:“三哥,你回来了!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林大哥……”   林岳瞬间就跑了出去,顺便将赵四丫不动声色的拉开。   “清哥儿,你回来啦。”说完,便要去牵赵河清的手。   赵河清心里也有一些激动,这次离开太久,最让他放不下的就是林岳了。   赵四丫:你们好像把我给忘了……   等赵河清收拾完安顿下来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   赵河清将回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林岳听。   “夫君,货源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   赵河清语气中带着踏实,“我和织布房那边说好了,往后每三个月送货一次,让村里选一下年轻可靠的汉子押运,我们给运费,虽然会比在县城里直接采购,运输成本是高一些,但是这样也不会受制于人,更不怕别家使绊子,虽说会少赚一些,但至少会安心很多。”   林岳仔细听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清哥儿考虑得真周全,自力更生,才能不受旁人威胁,这个运费该花,这才是长久之计,还能为村民们多赚一下钱,俗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河清点点头,随即又说的:“还有,我已经按照夫君所说,将后面的布弄上印记,布角的位置写上了“清月”的字样,一来可以防止他人以次充好,冒充我们的货,二来,日子久了,客人认准了这个标记,便是认准了咱们的品牌,以后这便是我们的招牌了!”   “清月”这两个字,是林岳书写的字样,再加上了一些艺术上的改动,这样也不怕别人模仿。   林岳对于认出自己的字还是有些自信。   夜色渐渐变浓,随着赵河清的话音刚落下。   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林岳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侧过身,长久地凝视着枕边人。   赵河清疲惫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他轻轻的拂开赵河清额前的发,然后用指节,带着温润的触感,缓缓沿着他的眉骨一路摩挲到下颚。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自己身边。   赵河清在他的指下轻轻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被渴望触碰。   “清哥儿……” 林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沉的欲望。   赵河清猛地转过身,动作甚至带了些急切。   两人在黑暗中呼吸瞬间交缠,比之前更加灼热。   林岳的手没有停留在他的脸颊,而是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他压向自己。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宣告主权般的吻。   唇齿碰撞间带着些许疼痛。   林岳的另一只手紧紧箍住赵河清的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赵河清起初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他便伸手环住了林岳的脖颈。   指尖地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不是推开,而是更用力地拉近,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回应着这个吻。   分离几日的不安,解决问题的疲惫,所有复杂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这个激烈得的亲吻中碰撞。   赵河清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却被林岳更深的吻堵了回去。   林岳灼热的唇沿着赵河清的唇角,厮磨到他的耳垂,含住,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感受到身下人剧烈的颤抖,“…夫君……慢一些”,他的语调破碎。   林岳的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赵河清被迫仰着头,闭着眼,睫毛剧烈颤动,手指在林岳的脊背上留下无意识的抓痕,像是溺水者攀附最后的救命稻草。   “夫……君……”他断断续续地唤着,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献祭般的顺从与渴望。   林岳的动作因这声呼唤而微微一顿,他放缓了力道,吻变得绵长而深入,带着无尽的抚慰。   月色隐去,床帐之内,呼吸与低吟交织,时不时传来破碎的语调。   良久之后,帐内的动静才堪堪平息。   第1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收破烂户   第二日一早,“清月阁”又重新热闹起来。   铺子里,赵河清招呼着新老顾客。   赵四丫在一旁忙着收钱,今日宋喜儿也过来帮忙招待客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新的样式和颜色,好在有了很大的进展。   因为有了柳村村民们的帮助,货架上不再是之前零星几块布匹,现在堆满了各色棉麻布料,色彩鲜艳,质地扎实。   也有以前的老顾客好奇的问道。   “赵老板,这段时间怎么关门了,我上次想来买几块布,没曾想铺子都关了。”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赵老板不做生意了呢?”   “这不是看着赵老板今日铺子开了,我赶紧来买几尺布,谁不知道清月阁家的料给的足,价钱还便宜!”   赵河清边量布边回应道:“对不住大家了,因为库存不多,时间紧,这段时间忙着进货去了,忘记告诉大家了。”   随即赵河清又拿起一块布,向大家展示布匹下面的布角“清月”的刺绣印记。   “各位乡亲父老,承蒙大家一直以来的关照!”赵河清朗声说道。   “今日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只要是我‘清月阁’出售的布匹,皆会刺‘清月’二字印记!此乃本店独有,是我们与固定织户定制的品质保证,大家认准这个标记,让大家买的更放心!”   大家一听,这个主意好,很新奇。   “有标识好啊,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是买的赵老板家的布了。”   “这个字样的刺绣真漂亮,虽然我不识字,可我就觉得好看。”一位婶子缓缓的摩擦着上面的刺绣说道。   有了标识,大家买了布的心里更加踏实安心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很快在县城中传开,生意比以前更加好了。   谁都知道买了赵老板家的布,就有了保障。   更有传言说,这布上的字是赵老板夫君林秀才写的,知道是秀才公的字样,大家更喜欢买清月阁的布了。   ————   竹影书院。   夫子室内。   自从林岳在书院小考中取得第一名,不仅在学子中激起惊涛骇浪。   夫子室内也引起了极大的讨论。   尤其是丁班的石夫子,这几日走路都带着风,一贯温和的脸上,难得也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扬眉吐气。   这日石夫子正在备课。   其他夫子正在闲聊。   不知怎么的话题扯到了林岳身上。   特别是那篇贴在墙上的时务策论文章。   众夫子时不时的赞叹道:“这篇文章写的真好!”   “切入角度实在心情新奇,主要还有可行的方法。”   “这学子是个治国的人才啊!”   “诗文也进步不小,石夫子教的真不错!”   石夫子听后不经意的笑了笑,谦逊两句“林岳此子不过是勤勉些,偶有所得”。   但那眼角眉梢的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当初将林岳收入丁班,许多夫子都在背后嘲笑他。   说他总是收破烂户。   如今,林岳以丁班学子的身份力压甲班众才子,夺得头名,让他这个做夫子的脸上都有光了。   与石夫子的春风得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甲班赵夫子的阴沉脸色。   一位乙班夫子感叹道:“没想到此次案首竟出自丁班,林岳此子,确有过人之处啊。那篇策论,立意高远,切中时弊,非死读诗书所能及。”   石夫子含笑拱手:“过奖过奖,吴夫子可别让林岳太得意了,得好好压住气焰。”   这话听在赵夫子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门下最得意的弟子陆廷云才第三名,而夺得第二名的佟有为,虽说也是甲班学子,却与林岳同出一府,这更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酸溜溜地开口道:“一次小考而已,侥幸得胜,说明不了什么。诗词歌赋乃文人根基,某些人偏科严重,能走多远,还未可知!”   他这话夹枪带棒,贬低林岳的才学不全面。   石夫子听了,也不动怒,只是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这才淡然回应:“赵夫子此言差矣。圣人云‘格物致知’,林岳能将时务策论写的这样好,说明体察民情,学以致用。”   这一番反驳,让赵夫子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其他夫子见状,纷纷打圆场。   不过经过这次小考,大家都不敢小瞧丁班的林岳了。   晚些时候,陆铭回家时,脸色十分阴沉。   叶氏不解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陆铭这才将今日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叶氏震惊道:“这……你不是说已经让县城的布商不给供货了吗?那他们的货哪里来的?”   陆铭听了后更气了,没好气的说道:“我哪里知道他们的布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而且价格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这次他为了让林家能摔一个跟头,疏通关系都用了好大笔银子。   现在这银子打水漂了,怎么不让人心疼。   不过,陆家自然是不会明白,林岳后面有整个柳家村的人供货。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书院小考的成绩出来后。   得知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陆廷云不仅丢了头名,甚至连第二都没保住,只屈居第三。   而且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陆铭更是怒火中烧。   “林岳!又是这个林岳!”陆铭咬牙切齿道,“先在医馆闹事,现在又在书院里压云儿一头!”。   新仇旧恨交织,让陆铭对林岳的恼恨达到了顶点。   而与陆家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田兴安微妙的心态变化。   当田兴安看到成绩榜上林岳高居榜首的名字时,他先是震惊。   随即,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暗爽”悄然浮上心头。   田兴安本质上并不是个有太强是非观念的人。   他之前依附陆廷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陆廷云成绩好、家世好,跟着他有面子。   但现在,林岳用实实在在的才学和成绩证明了自己更强!   “或许……跟着林岳混,也不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后面更是在书院不经意的打听林岳的动向。   第1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礼物收不完   这几日,丁班学堂内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   以前总带着些懈怠和懒散气息,现在却多了几分扬眉吐气的振奋。   而这一切的变化,自然是因为林岳。   以前,丁班学子虽然知道林岳是案首,但见他平日低调又高冷,除了和柳信、李文杰之间说话之外,没见过和其他人来往。   可此次之后,情况截然不同。   学霸不愧是学霸,有点个性和脾气是应该的。   “林兄,前日家父的友人送来些徽州松烟墨,品质非常不错,我那里多得用不完,这两条林兄拿去试试,可千万要嫌弃啊。”王富志在课堂休息时,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塞到林岳手中。   “林案首,这是我铺子里新到的湖笔,笔锋柔韧,最适合作答策论,您留着用。”另一位家里开着书店的同窗,也热情地递上礼物。   不过短短两三日,林岳的书案抽屉里,便堆满了好几条上好的墨锭,两三支品相不错的毛笔。   这些礼物林岳最开始推迟,但同窗们实在太过热情。   这个不收,就会找几个更好的礼物过来。   林岳只好收下。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直接问我”。   丁班学子一听,礼物送的更勤了!   他们以前巴结田兴安是为了什么啊?   不就是为了甲班的陆廷云能透露一下学习方法吗?   哪里知道,大神就在自己身边。   现在不过是送一些礼物,林岳就愿意教他们。   早知道这样,他们还干嘛费劲去讨好甲班的人。   陆廷云自从知道自己小考成绩后,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   出来时,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表面似乎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他知道了。   这一天,甲班学子惯常聚集的凉亭内讨论。   陆廷云好似不经意间提起:“说起来,我们读书人,还是要以圣贤书为重,心无旁骛,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像像某些人,一边挂着读书人的名头,一边耕耘商贾之事,与铜臭为伍,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身旁的田兴安听了这话,马上明白了陆廷云心思,嘴唇动了动,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附和。   但其他甲班学子,纷纷附和道:“陆兄说的是那林岳吧?他那铺子如今生意倒是不错,看来是花了大力气经营啊。”   陆廷云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是啊,心思都用在如何牟利上,还能有多少放在学业上?只怕是昙花一现罢了。而且……”   他刻意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才缓缓说道,“我朝律例似乎有明文,凡从事商贾贱业者,好像……是不得参加科举的吧?即便蒙混过了县试、府试,到了院试、乡试那般严格审查之时,只怕也无所遁形。届时若被查出,这可是欺君之罪。”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含糊其辞,却极具杀伤力。   关于“士农工商”,商籍属于贱籍,不仅仅是地位的不同。   更多的是及其子弟后代科举限制。   很多官家大员,想要开铺子赚钱,都是找信得过人挂上名头。   所以经过陆廷云这样一说,大家都以为林岳有秀才身份,却视法律为无度。   很快,流言就变成了:“听说了吗?林岳开铺子经商,触犯了律法,根本没资格科举!”   “他的案首怎么来的?说不定就是钻了空子,现在事情要败露了!”   “我就说嘛,一个商人,怎么能考第一,原来根子上就不正!”   这话迅速在书院中传播。   而此时的林岳,正在趴在案前,正在努力练字,对外面的流言毫不知情。   忽然,被一个身影遮住了光线。   林岳抬头,就看见田兴安正站在那儿,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   "林、林秀才在练字啊..."田兴安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讨好。   林岳挑眉,放下笔:"有事?"   田兴安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林秀才可知道,陆廷云正在书院里散布谣言,说你经商触犯律法,应该取消科举资格呢!"   他说得急切,一边说一边观察林岳的神色。   林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   见林岳如此平静,田兴安反而急了:"是真的!他就在凉亭里说的,好多人都听见了!说什么商籍不得科举,还说你这是欺君之罪..."。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似乎意识到自己先前也是传播谣言的一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知道了。"林岳淡淡应了一声,竟又拿起笔,准备继续写字。   田兴安愣住了:"林秀才,你...你不着急吗?这谣言传得可厉害了!"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林岳抬眼看他:"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田兴安被问得一怔,随即讪讪道:"我、我就是看不惯陆廷云这般作为...太下作了!林秀才才华出众,他比不过就用这种手段..."   他说得含糊,但林岳已然明白。   "多谢告知。"林岳语气依然平淡,"不过此事我自有计较。"   田兴安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林岳已低头继续写字,只好讪讪离去。   待田兴安走远,林岳才缓缓搁笔。   他望向窗外,目光渐冷。   陆廷云这一招,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告密的,竟会是这个墙头草。   不过这样也好,能提前知道前因后果。   这个时候,柳信和李文杰风风火火地冲进学堂,一脸焦急:"林大哥!外头都在传你..."   "我知道。"林岳打断他,神色冷淡,"让他们传。"   “没事儿,这事儿对我影响不大。”林岳安抚的说道。   早在林岳觉得开铺子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   看来这次小考对陆廷云的打击还挺大。   没有调查清楚就开始迫不及待的传谣言了。   想要尽快除掉他一个竞争对手啊。   柳信还想说什么,但被李文杰拉住了衣袖,止住了话题。   低声道:“相信林大哥,没事儿的。”   第1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补贴娘家怎么了?   田兴安告完状后,发现林岳没有任何的动作和表示。   一时心里拿不准主意。   好在当日的下午,林岳找到了他。   “田兴安,”林岳挑了挑眉,开口试探说道,“我这里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不知……”   林岳还没有说完。   田兴安连忙点头道:“帮帮帮,林秀才有什么事情尽快吩咐,我一定帮你办到。”   林岳被他一副狗腿的样子震惊到了,都快忘记田兴安以前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田兴安见林岳不说话,面无表情,心里有些慌乱:“林兄,以前是我不对,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要林兄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其实早就看陆廷云不顺眼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姓陆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能在陆廷云心中自己还比不上一只狗。   要不是为了能在学业上得到一丝指点,将来能考上举人,他也不会这么尽心为陆廷云办事。   林岳抬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直接道:“既然打算重新做人,这样任由谣言传播可不是君子所为。”   田兴安一愣,随即福至心灵,试探着问:“林兄的意思是……?”   林岳看着他,淡淡的说道:“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田秀才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他如何散播的谣言,你便如何将真相,以及他此前如何散布我‘科举舞弊’谣言的事情,一并‘不经意’地传扬出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陆廷云,不过是技不如人,便只会用龌龊手段背后伤人的小人。”   田兴安眼睛一亮!   传播谣言,他擅长啊。   以前可没少帮陆廷云干类似的事情。   他随即保证道:“林兄你放心!我一定让陆廷云吃不了兜着走,帮你狠狠的报复回去。”   林岳可不在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毕竟墙头草本来就很危险。   现在不过利用他做个事情,正好试探一下。   对于他来说,横竖都不吃亏。   林岳随即说道:“你只要说铺子是我夫郎开的就行,后面怎么说,我相信你也应该明白!”   “明白,我明白,林兄只管等我好消息就行!”   田兴安心领神会的说道。   ————   这个时候,赵河清正在灶房里,系着围裙,忙着做饭。   赵四丫将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响。   这段时间铺子生意好,不到天黑就能关门了。   赵河清为了让林岳下学回来吃点好的,每日变着花样做饭。   他今日一早,就去早市买了条新鲜的鲈鱼,大概有2斤左右,非常肥美。   得亏他去的早,不然可挑不到这么好的。   现在那条鲈鱼正用姜片、葱段腌着,准备上锅清蒸。   旁边另一个灶上,咕嘟咕嘟炖着猪肉粉条,专门选的五花肉,不肥不腻刚刚好,裹着酱汁,和粉条炖在一起,看着就下饭。   一旁的瓦罐里,骨头汤正温着,炖煮了许久,汤色奶白奶白的。   笼屉里大白面馒头也已经蒸好,再炒一个青菜,就能等着林岳从书院回来开饭。   赵河清擦了把额角的汗,想着林岳吃的开心的样子,嘴角不由带了点笑。   就在他准备把炒菜的当口,隔壁何家院子里,突然“咣当”一声,像是摔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何志光那粗哑的嗓门就响了起来,隔着院墙都听得真真切切:   “徐桂花!你当老子是傻的还是瞎的?这账上明明少了2两银子,你说!又填乎哪个窟窿眼了?”   这段时间,为了送何耀祖去上学,已经好几天都没吃上肉了,就是想省着点钱花。   今日何耀祖下学回来就喊累,闹着吵着要吃肉,不仅小孩子馋肉,他也挺馋肉的。   更别说隔壁院子里天天顿顿都吃肉,经常传来肉香味,更让他馋的不行。   准备让徐氏去买点肉吃,结果说什么都不同意。   一提就说小宝这要用钱,那要用钱,让大家再忍忍,过段时间再买肉吃。   没吃上肉这让何志光心里不顺,加上徐氏昨日回了趟娘家。   心血来潮想查一下账本,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竟然发现2两银子空缺。   想到徐氏以前的做派,再也忍不住,就这样吵了起来。   徐氏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点被戳破的慌乱:“你吼什么吼!我……我拿去给小宝买笔墨了!不行啊?”   “放你娘的屁!”何志光显然是气急了,脏话都骂了出来,自从在县城里开了铺子,他一直是和颜悦色的形象。   “小宝的笔墨才刚买过!你蒙谁呢!是不是又偷偷塞给你那不成器的兄弟了?啊?”   “你……你血口喷人!”徐氏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嫁到你们何家,当牛做马,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开个铺子起早贪黑,我拿几个钱贴补一下娘家怎么了?我弟年底就娶亲了,这不得要彩礼钱啊?”   “贴补?你这是拿老子当冤大头!”何志光的声音气得发颤。   “以前你小打小闹,老子念在你辛苦,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现在呢?小宝上了私塾,一年五两银子的束脩!爹娘过几天也要跟着我们一起住,哪一样不要钱?你倒好,胳膊肘还往外拐!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我怎么不想过了?就你想着爹娘,我没有爹娘是吧,我还不知道,你那爹娘早早就吵着闹着来县城住,不在家跟着你大哥,没见过跟着小儿的道理。”   徐氏又接着说道:“要不是你没能耐,赚不来大钱,我用得着抠抠搜搜从牙缝里省吗?”她也豁出去了,声音又尖利了几分,“我兄弟好歹时常能送点米粮来,你那爹娘可一个子儿都看不着?”   “那能比吗?那是我自家人,你那是帮衬着外人!我他娘的是为了这个家容易吗?徐桂花,我告诉你,这钱你今天要不回来,你就给我滚!滚回你娘家去!老子不伺候了!”何志光直接气的骂徐氏走。   “好!好你个何志光!你撵我走?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给你们何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就为这点钱撵我走?我……我跟你拼了!”接着就是一阵拉扯和哭嚎声。   中间还夹杂着何小宝和两个丫头被吓到的哭声。   赵河清站在自家灶房门,听着隔壁鸡飞狗跳的动静。   没想到短短时日,何家就闹得这样厉害。   以前谁不知道徐氏最会做人,走到哪里都夸为人和善。   小巷子里的人谁不羡慕何家,一年四季没见两口子脸红过。   最终,隔壁的吵闹声以徐氏一声压抑的痛哭和何志光一句“再让我发现,就给我滚蛋!”的怒吼渐渐平息。   后面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赵河清想着夫君快回来了,赶紧将鱼轻轻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盛汤。   心里琢磨着,这何家的日子,往后怕是更难清净了。   他这边刚摆好碗筷,就听见院门响动,是林岳回来了。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赵河清笑着说道。   第1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心思太歹毒了!   林岳洗干净了手,在桌边坐下,见了赵河清,眉眼柔和许多:“清哥儿,辛苦了,今天的饭菜好丰盛。”   赵四丫在一旁说道:“那可不是,三哥一大早就去集市买菜了,林大哥你可得多吃一点,上学太辛苦了。”   她这段时间跟着三哥认字,感觉头都大了。   难怪三哥经常念叨要给林大哥补补身体,读书很累。   现在她可深切明白了,还是看铺子简单!   赵河清一边给他盛骨头汤,一边笑道:“今早市集看到这鲈鱼新鲜,便买了一条。你读书费神,该补补。”   他说着,动作一顿,见隔壁已经安静下来了,压低声音道:“你回来前,何家闹了一场,动静不小。”   四丫在一旁将腮帮子塞的鼓鼓的说道:“林大哥,那何家吵架了,可厉害了,平时那徐婶子可没跟大家红过脸,我都想象不到徐婶子吵架的样子。”   以前四丫还挺喜欢徐婶子的,会经常拿点心给她。   但自从知道徐婶子看不起她三哥,她对徐婶瞬间没了好感。   林岳接过汤碗,闻言抬了抬头:“哦?这是怎么了?”   他虽然在问,但语气平静,好似并不意外。   赵河清补充道,将听到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何志光发现徐嫂子在偷偷拿钱补贴娘家,气急了,说是何小宝上了私塾开销大,爹娘又要来同住,徐嫂子还这般,最后闹到最后,我只听见让徐嫂子滚回娘家,不过应该是气话。”   那点心铺子徐嫂子起早贪黑的干活,要真回来娘家,那铺子就何志光一人撑着也难。   林岳听完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这才说道:“难怪徐嫂子当初想找个秀才给何小宝启蒙,她为家中钱财考虑,这是应该的,可千不该万不该占了便宜还看不起人。”   他一直很欣赏聪明护家的人,但精致利己主义者,就另当别论了。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赵河清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当初徐氏提着点心来求林岳启蒙,赵河清想着夫君上学辛苦,就打算他在一旁教认字,不懂的再去问林岳。   束脩也只象征性收一两银子。   谁知徐氏当面虽笑着,转头却嫌赵河清是个“经商的小哥儿”,上不得台面。   自此之后,两家人便心照不宣地疏远了许多。   赵河清随即道:“她看不上我便看不上吧,我也不太在意。"   他心中在意的,只有林岳的想法。   可他不在意,林岳心中确是在意的。   “何家他们选了面子,便要承受里子的辛苦,只要有了矛盾,不解决,后面爆发的争吵还会更多。”   他事不关己的说道。   ————   竹影书院这边。   田兴安充分发挥了他的人脉和“传播”天赋。   拉上自己相熟的同窗,不经意的说道: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们可知,那关于林案首经商的谣言是从何而来?”   其他学子纷纷疑惑的问道:“是谁?怎么变成谣言了?”   还有人奇怪的问道:“田兄你今日吃错药了?我怎么感觉你在帮林岳说话了?”   田兴安面色有一些不然,踢了那人一脚:“胡说什么呢?我这个向来爱好乐于助人,见不得有人受到污蔑。”   然后又继续说道:“这次小考甲班的陆廷云不是输给了林岳吗?脸上挂不住了,这次的谣言就是他传播出来的。”   其他人都被田兴安震惊了,他不是一向唯陆廷云马首是瞻吗?还真是吃错药了?   田兴安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说道:   “你们想想,上次说林案首科举舞弊的是不是也是他?这次又来,这不是技不如人是什么?人家林案首的铺子,根本就是他夫郎赵老板在经营,白纸黑字在衙门备过案的,林案首户籍清白,一心向学,哪点触犯律法了?”   其他人一听,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儿。   那甲班的陆廷云小考后在家躲了几天呢。   一到书院没多久就传出来林岳经商的谣言,怎么看都很蹊跷。   “我认为也是这样,这陆廷云也不行啊,就因为一时的失意,就造谣同窗学子,这以后谁敢跟他玩啊?”   “陆廷云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就因为考不过,所以就要毁人前程,这心思也太歹毒了。”   “要我说田兄你以后也别跟陆廷云待在一起了?这心思不正,哪天把你害了都不知道。”   田兴安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没问题。   这些话要是其他人说出来,可信度没那么高。   但田兴安经常跟着陆廷云屁股后面,显得他说的话格外可信。   更何况,他以前还和林岳不对付。   很快,书院中的舆论风向开始逆转。   “原来是这样!陆廷云也太小肚鸡肠了!”   “考不过就造谣,真是枉读圣贤书!”   “怪不得上次舞弊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原来都是他在搞鬼!”   “自己心思不正,还总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   “这心思也太歹毒了,考不过竟然毁掉别人的名声。”   大家都是读书人,最是看重名节,要是书院中有这种人存在,心里都瘆得慌。   所以这次骂的格外狠,还有人闹在夫子那里让陆廷云退学。   不过都被甲班的赵夫子压下去了。   前些时候陆廷云因为小考失利而获得的一点同情。   现在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和不齿。   他苦心经营的才子形象直接破灭了。   当这些议论不可避免地传到陆廷云耳中时,他气得几乎吐血。   他万万没想到,林岳不仅没有自乱阵脚,反而如此迅速地找到了反击之道。   更让他愤怒的是,执行这一切的,竟然是他曾经的跟班田兴安!   这种被背叛和被打压的双重羞辱,让陆廷云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直接在甲班学堂里大发雷霆,把林岳和田兴安狠狠的骂了一顿。   但是更加坐实了他“气量狭小、恼羞成怒”的名声。   这一次,陆廷云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的名声在书院中一落千丈,名声彻底臭了。   走到哪里都看见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直接又请了几天“病假。”   而陆家医馆这边,也出事了。   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陆家医馆。   这天下午,“普济堂”的医馆里还算清静,陆铭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新收的小学徒在一旁忙前忙后,一看就是个老实省心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哭天抢地的声音喊道:“没天理了啊!陆大夫,你们陆家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陆铭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跑出去看。   原来是铁柱娘在外面撒泼,还叫上了她家里的一堆亲戚,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陆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新来的小学徒吓得往后缩了缩。   铁柱娘见陆铭终于出来了,像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数落开来:   “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啊!我儿铁柱在你们陆家当牛做马五年!整整五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说赶出来就赶出来,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那新来的小学徒,“转头就收了个新的!这是嫌我铁柱笨手笨脚,碍着你们眼了?”   那位新学徒脸色更加白了。   她身后一个汉子,也就是铁柱的大舅,气的直接吼道:“对!把我外甥当驴使了五年,说赶就赶?当我们家没人了是吧!”   铁柱娘见自己的哥哥帮自己说话,心里更加委屈了,眼睛瞬间红了。   “是,我儿是笨了点,可他老实肯干啊!这五年,你们医馆里里外外的杂活,哪一样不是他起早贪黑干的?劈柴、挑水、打扫、煎药……他的手磨破了多少层皮?我当娘的看着都心疼!”   “为了他能在这里好好学点本事,少吃点苦头,我这当娘的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家里省下的米粮,我眼巴巴地给你们送来!地里新摘的菜,挑最好的给你们!当家的偶尔打了野味,我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全给你们陆家提来了!就盼着你们能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对我铁柱好一点,别让他饿着冻着……”   她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哽咽:“上次我来,说他吃不饱饭,你们说学徒就该吃苦,街坊也说我不懂事,我信了,我回去了!可结果呢?苦吃了,东西送了,最后连个容身之地都没了!陆大夫,你们陆家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就这么糟践我们穷人家的心意和娃儿的前程?”   她这番话,句句砸在实处,家里为了自己儿女,哪个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为了自己孩子能过的好点。   周围的人看不下去,开始帮着铁柱娘说话:   “哎呀,这么一说,铁柱娘确实不容易……”   “送了那么多东西,最后把人赶了,是有点不地道。”   “陆家这事做的,是有点卸磨杀驴了……”   陆铭脸色铁青,但外面这一堆人看着,只能好好维持面部表情说话。   他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面对“愚昧”乡民的优越感:   “诸位,诸位乡亲,何必生那么大的气?有话好好说嘛。”   然后看向铁柱娘,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指责:   “铁柱娘,关于铁柱的事,我之前不是与你解释过了吗?学艺之事,看重天分和勤勉。铁柱这孩子,老实是老实,可惜……唉,确实不是学医这块料啊。辨认药材屡教不会,煎制火候时常出错,这般粗心,如何能胜任?我陆家医馆悬壶济世,关乎人命,岂能儿戏?让他离开,也是为他好,免得日后酿成大错,追悔莫及啊!”   “你放屁!”铁柱娘气得浑身发抖,只能哆哆嗦爆粗口。   显然被陆家的厚脸皮震惊了。   另一个妇人,铁柱的婶子也尖着嗓子质问道:“陆大夫,你们家吃了我们那么多米粮野味,嘴一抹就不认账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铁柱的大舅立刻跟上:“对啊!你说学不了就学不了,这还不是你嘴一碰的事,你要赶人可以,先把这五年的工钱算了?你们陆家总不能白用人吧!还有我妹子送来的那些东西,怎么算?”   铁柱娘缓过来了,铁柱已经被赶出来了,先把钱要拿到手里,不能白让陆家占便宜:   “陆大夫,我就问你一句,我送来的那些米粮野味,你们陆家是吃了还是扔了?我儿铁柱这五年的辛苦,总不能是假的吧?”   陆铭他叹了口气,仿佛在忍受无理取闹:   “工钱?乡亲们,这学徒学艺,师傅管吃管住,传授技艺,本就是恩情,哪有还要工钱的道理?自古便是这个规矩。至于那些米粮……”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一丝“委屈”:   “那是铁柱娘心疼孩子,自愿送来的,我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也算是全了她一片爱子之心。怎么如今反倒成了我陆家不是了?这……这真是从何说起啊!”   他这番狡辩,完全颠倒黑白。   “自愿?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能对我儿子好点!”铁柱娘被他这无耻的话语气得眼泪直流,“你们陆家就是黑心肝!吃人不吐骨头!”   然后往地上一趟,撒泼的说道“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你们‘普济堂’是怎么济世救人的!”   那些铁柱娘带的亲戚,也跟着铁柱娘往地上一坐,把医馆的门口都堵住了,医馆的看病的人,一看这阵仗,全跑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骂陆家医馆心思歹毒,以后不在陆家看病,反正县城医馆的大夫不止一位。   陆铭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辩解,还起到了反效果。   因为铁柱娘跑到医馆闹,这次都没办法报官府威胁。   铁柱娘就带着自家亲戚,堵在医馆门口一下午,时不时的哭闹一番。   把陆铭虐待学徒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根本没办法做生意。   到了最后,陆铭只能妥协,给了20两银子,铁柱娘这才带着人这才离开。   而陆铭心痛的在滴血,现在医馆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这20两能抵上医馆2个月的收入了。   第1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咱们不待了!   林岳刚下学回来,就听了赵河清讲铁柱娘又来闹事了。   赵河清语气带着些幸灾乐祸:“今天下午些时候,铁柱娘又来闹了一场,这次动静不小,带了不少亲戚邻舍,堵在陆家‘普济堂’门口,非要陆家给个说法。”   林岳听了感兴趣的挑眉道:“哦?上次不是已经闹过一回了?”   前些时日铁柱娘已经闹过一回,但是最后不了了之,这事赵河清也是知道。   赵河清又开口说道:“这次不一样。陆家……直接把铁柱赶出来了,说是他笨手笨脚,不堪造就。”   “而且,他们医馆里已经新招了一个学徒顶了铁柱的缺。”   他当时在铺子里听的清清楚楚,难怪铁柱娘这次又来闹了。   这事儿陆家干的也太绝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看来铁柱娘这次是真的打算闹到底了,直接跑到在医馆门口哭诉。”   “说这些年为了儿子在陆家能好过点,家里省吃俭用,米、粮、时鲜蔬菜不知送了多少过去,就是盼着陆家能多看顾铁柱几分。”   “上次闹过之后,陆家表面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转头就把人赶了出来,招了新学徒……”   “不过闹到最后,陆家担心医馆名声受损,还是给了20两银子打发了……”   赵河清在一旁说了半天,见林岳没有太大的反应,心里有些奇怪。   随即又想到什么:   “夫君……,这次,不会是你给铁柱娘出的主意吧?”   往这个方向想,就能想通了。   难怪这次铁柱娘聪明了许多,知道往医馆闹。   闹得人尽皆知,还将陆家收的各种好处全都抖落出来。   林岳笑了笑,这才说道:“清哥儿很聪明,这就猜到了,没错儿,是我让铁柱娘再去闹的。”   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而陆家就像一个苍蝇一样,在旁边飞来飞去,很烦人。   这一次,一定要把他们打痛了,才能安静下来。   晚上,县城外李家。   李长生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   一进门,他娘就看出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长生,这是咋了,在医馆受委屈了?”   李长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闷声道:“爹、娘,今儿个医馆出大事了。”   他把铁柱娘带着一帮亲戚来闹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陆大夫赔了银子铁柱娘才离开。   “……那铁柱娘哭喊着说,她这些年往陆家送了多少米粮野味,就为着儿子能少受点委屈,结果还是被赶了出来。”   “街坊们都在指指点点,说陆家卸磨杀驴,心思太毒了,不像正经医馆的做派。”   李老汉听着,眉头皱了皱。   李长生的娘更是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儿啊,你说的可是真的?那陆家……当真这般做事?"   "千真万确!我就在旁边看着呢!"李长生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他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是顶了铁柱的缺。   连干了五年的学徒说赶走就赶走,到时候有一丝不满,赶走自己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爹、娘,我……我不想在陆家医馆待了。今天他们能这样对铁柱,明天保不齐就这样对我。”   “我现在天天在医馆里,不是被呼来喝去干杂活,就是挨骂,一点医术都没学着,净当免费劳力了……。”   这话说,李老汉两口子哪里还受的了?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家儿子受了多少委屈。   自己儿子本来身体就弱,取这个名字,也就想要他长生健康而已。   把他送去医馆,也想着医馆的活轻松,不用像他们一样天天在外面干农活,下苦力。   可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而已,自家儿子就干了那么多的杂活,陆家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和悔意。   为了把儿子送进这普济堂,他们可是咬牙送出去了2两银子不少米、粮和肉,还有好几筐今年新收的芋头!   当时觉得,只要能跟着陆大夫学手艺,这些付出都值得。   可现在……   李长生的娘声音都发颤了:“他爹,这可咋整?咱们送出去的那些东西……要是长生也像铁柱那样,学不到本事还被赶出来,那可真是……”   李老汉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当初只听说陆家医术好,名声大,谁能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事情!看来这普济堂,未必真有仁心啊。”   他看了看儿子,思索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罢了!既然不是学手艺的地方,咱就不待了!那些送出去的东西,就当是喂了狗……”   “唉!总比往后像铁柱家那样,白白耗费五年光阴,还惹一肚子气强!长生,明儿个你就去跟陆大夫说,不学了。"   李长生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心里十分开心:“诶!谢谢爹!谢谢娘,我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他早就不想在陆家待了。   自家爹娘往陆家送了多少东西,别以为他不知道,陆大夫根本不想教他。   以前想着可能还不到时候,经过今天这件事,他全明白了!   这一夜,李家两老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又是后怕又是心疼那些送出去的礼,更是发愁接下来该把儿子送到哪里学艺。   而陆家,夜里更是灯火未曾熄灭,时不时听到争吵声。   “当时要不你,我会收铁柱当学徒吗?现在好了,白白丢了20两银子!”   陆铭指着叶氏骂道。   “我当时不是看铁柱这孩子老实,家里人也在干农活的老实人,再说了,这不是还得经过你同意吗?”叶氏不甘落后的回怼道。   她可不怕陆铭,她本来就是员外家的小姐,要不是看陆铭是个读书人,会有大出息。   她也不会嫁过去。   这医馆还是用她嫁妆钱开的。   两口子吵了大晚上,互相指责是对方的问题。   而陆廷云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都没管,冷眼看着自己爹娘吵起来。   不过,陆家医馆的名声彻底受损了。   县城里传遍了陆大夫苛待学徒的恶名。   经过这件事,往后还有哪户正经人家。   谁敢轻易把孩子送到普济堂学医呢?   第1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有其父必有其子   午休时间,几个学子正在课间闲聊。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近日县里的新鲜事上。   有人隐约提了一句:“听闻那‘普济堂’陆家,似乎最近在县城出了大问题……”   有其他学子好奇问道:“普济堂的陆家?是我想的那个陆家吗?”   “你没想错,是那个陆家,陆廷云他爹开的医馆。”   田兴安正在一旁看热闹,闻言连忙说道:   “好像是有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据说那学徒家中贫寒,爹娘五年来节衣缩食给医馆送米送菜,只要求陆家能善待儿子。”   田兴安夸张的说了一声:“不料人利用完了,便寻个由头将人赶出,连基本的工钱都未结清!”   “那家人无奈,只得在衙门口哭诉,求个公道。”   他边说话边比划。   把这事情讲的跌宕起伏,让大家像听故事一样。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一位学子惊讶道,“陆家……陆家不是一向以‘仁心’自居吗?”   “五年米粮?这……这与盘剥何异?”另一位学子皱起眉头。   “这陆家真的太心黑了,这不是免费干活还没工钱吗?”   “怪不得前几日见陆廷云神色惶惶,原来家中出了这等有损阴德之事。”   有人联想到了陆廷云近期的状态。   很快,“济世堂陆家盘剥贫苦学徒,逼得人家母亲衙门口哭诉”的消息。   就在书院学子间迅速传开。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甲班,吹到了陆廷云耳边。   当同窗们看他的眼神从往日的敬畏、羡慕,变成了如今的探究、鄙夷甚至疏离时。   陆廷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示众!   他试图辩解,说那是被人诬陷,是有人恶意中伤,但在事实面前。   他的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   还有的人看陆廷云早就不顺眼来了。   说了一句:   “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声音虽小,但被陆廷云听见了。   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恨铁柱一家,恨那些传播流言的人。   更恨那个抢了他第一名的林岳!   经过这件事,陆廷云在书院更加抬不起头了。   他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   怎么能忍受其他同窗对他指指点点。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告假躲在家中。   因为陆廷云的消停,林岳终于可以在书院中安静的学习。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天气转冷。   入了冬天。   竹影书院,几次小考的红榜之上。   "丁班林岳"四个字,依旧在上面。   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陆廷云被打击后,越发沉寂。   虽然还留甲班,但再也没有往日的风光。   而这个时候,“清月阁”中。   “清哥儿,四丫头”。   王大锤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猛的灌下一大口热茶,啧啧称奇道:   “你们是不知道,南边儿那边的天暖和哟!虽说天气是比我们这边暖和,但那边天天下雨,被褥就没干过,说实话,还是我们这边好,天气是冷了点,可只要有炭火,冬天也不算难熬……”   赵四丫在一旁听着王大锤在南边的所见所闻。   眼睛瞪的大大的,感兴趣极了:   “王大哥,你接着说!那边真的一年四季都那么暖和吗?”   “还有还有,衣服真的全部都穿丝绸吗?”   王大锤有了四丫的捧场,讲的可起劲了!   “那可不是,不说衣服,那边买的东西也多,各种东西我们这边都没有。”   赵河清对那边的丝绸有些感兴趣:“那边的丝绸便宜吗?样式真的有那么多?”   王大锤急到:“便宜,比我们这边便宜多了,不过想要运过来,成本肯定得增加。”   他明白清哥儿这是有些想法了。   “不过,比起那边的丝绸,我更看好棉花”。   “清哥儿,你是不知道那棉花,好家伙,雪白雪白的,絮在衣裳里,又轻软又挡风,比咱们这儿的芦花、旧絮不知强了多少倍!”   “关键是价钱便宜啊!要是能运回来,做成棉衣棉被,这大冬天的,肯定好卖!”   丝绸价格高了,样式是好看。   可县城里来清月阁买衣服和布匹的,大多是普通人家。   买丝绸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有钱人,不是家家必备。   他们有自己中意门店。   而赵河清现在更想做普通人的生意。   这个棉花简直说在了他心坎上。   尤其是冬天,普通百姓更看重的是实惠和保暖。   若真能引进南方便宜又好的棉花。   无疑是给铺子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夜里,赵河清和林岳吃完饭,躺在床上的时候。   赵河清将今日王大锤说的事情告诉了林岳。   “夫君,你觉得这个棉花怎么样?”   林岳没想到,棉花已经在南方普及了,都快到古代太忙了,都忘记这件事了。   经过清哥儿一提醒,说道:“棉花确是御寒的好东西,要是真像王大锤所说的,价格便宜,确实是条好路子。只是……”   他目前还不清楚棉花在古代的价格,要是便宜,运送过来,肯定能卖的很好。   “南下路途遥远,况且采购、运输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风险不小。”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清哥儿。   但赵河清目光坚定的说道:“夫君,我明白你的顾虑,但铺子要想做得更大,走得更稳,不能只守着现有的布匹。”   他的眼中野心勃勃。   “王大锤熟悉南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想亲自去一趟,亲眼看看棉花的品质和行情,要是能谈妥,便先运一批回来试卖。”   “而且,咱们的“清月阁”的印记,也能用在棉制品上,到时候传播的更广。”   灯光照着赵河清认真的脸,带着一股敢想敢干的闯劲。   林岳看着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明白,这是时候,自己应该给予清哥儿最大的鼓励和支持。   "既然你已经深思熟虑,那便去。"林岳最终点头,   “路上跟紧王大锤,多带些银钱,再去找镖局的人,给你配几个贴身侍卫,安全为上。”   顿了顿,林岳又继续说道:“铺子里有我,四丫我也会照看好。”   赵河清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有夫君的支持,再大的困难自己也能闯过去了!   第1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三日后,天还没亮,外面冷的冻人。   清月阁却非常的热闹。   车马已经备好了,王大锤和几名护卫在做最后的检查。   赵河清正准备将包袱放进马车里,转身就看见林岳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身上的衣物还很单薄,一看还来不及换上厚衣服。   赵河清担心的走了上去:   “夫君,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别冻着!”   林岳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裹递给他:“带上这个,这次去路途遥远,南方湿热,到时候在路途中也不好买药。”   赵河清打开一看,里面是配好的各种药丸。   什么药效的都有,一次吃几粒也写的清清楚楚。   他心头一暖,知道夫君是担心他水土不服。   “药是请大夫帮忙配的,可防晕船、治风寒。”林岳顿了顿。   目光落在赵河清脸上,“在路上注意安全。”   要走之前,林岳才发现他也只能说出这苍白的几个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清哥儿,等等我!”   众人回头,只见宋喜儿挎着个包袱,飞快的跑了过来。   赵河清有些诧异:“喜哥儿,你怎么来了?”   宋喜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解释道:“我听说南方不仅棉花好,刺绣的花样和技法也跟咱们这儿大不相同,新颖得很!清哥儿,我想跟你一起去,开开眼界,学学新样子!你放心,路上我绝不添乱,还能帮着照看东西!”   原来,宋喜儿自从听说赵河清要南下,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想要自己的绣花手艺更好,早就听说苏绣精美又漂亮,这次有机会,终于可以看见。   不管怎么说,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昨晚他跟柳信磨了半宿,柳信起初担心他远门不安全,但拗不过他坚持。   又想到有清哥儿在,王大锤和护卫也会同行。   这才勉强点头答应。   “喜哥儿愿意一起去,自然是好事。”赵河清略一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宋喜儿眼光好,手艺精,若真能学些南方的花样回来,对铺子未来的发展也大有好处。   “可……怎么不见柳大哥在?”赵河清奇怪的问道。   按道理来说,宋喜儿去南边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不跟着。   宋喜儿心里闪过心虚,他今早才和柳信吵了一架。   柳信说不准备过来送他。   哼,谁稀罕他送。   “哎呀,别管他了,爱来不来,再晚一些就耽误时间了!”   正好这个时候,王大锤检查好了,过来催促:“清哥儿,时辰不早,该动身了。”   赵河清点点头,却忍不住又看向林岳。   这一去至少两月,是他与林岳相识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放心。”   林岳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衣领,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赵河清鼻尖发酸。   “早去早回。”   宋喜儿在一边酸的牙疼。   早知道今日一早就不和柳信吵架了。   不然还能来送送他。   天微微亮,车队缓缓启程。   赵河清频频回首,看见林岳始终站在原地,   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   他才收回视线,握紧了怀中林岳递给他的包袱。   王大虎见状,爽朗笑道:"   “清哥儿,喜哥儿,你们放心吧,有俺在,保管平安回来!”   赵河清望着车窗外渐亮的天色,笑了笑道:“有劳王大哥了。”   而此时林岳仍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这个时候,柳信急急忙忙的赶来,跑的气喘吁吁。   就见林岳一个人留在原地,其他人早就没影了。   “这……这是都走了?”   “都走了。”林岳还故意说了一句:“刚刚走,你来晚了!”   柳信嘴里后悔的嘟囔着:“怎么不等我!”   林岳心想,等你干什么,再和喜哥儿吵一架吗?   能在前一天晚上吵架的也是能人,也不知道忍一忍。   现在人都没影了又后悔。   等林岳回家后,就见四丫急急忙忙的出来寻他。   “林大哥,我三哥走了吗?”   “走了。”   林岳轻轻拍了拍四丫的头。   “我们等他带棉花回来。”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除了在书院中,佟有为经常想和他争抢第一名外,没有太闹心的。   虽说每次他都霸榜书院的第一名。   但每次佟有为会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还说自己一定会赢过他。   林岳当他小孩子有中二病,自尊心太强,没怎么打理。   毕竟没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   这天晚上,林岳刚下学回来,就听见小巷子里陆家传来争吵声。   动静还不小,想忽略都难。   让他意外的是,陆廷云和他爹吵起来了!   赵四丫见林岳回来了,她赶紧迎了出来。   “林大哥,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了,今天我炖排骨了,三哥说你最爱吃了。”   林岳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给他做饭。   已经说了好几次,他可以下学回来做饭,但四丫不同意。   说她七八岁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了,这点活不算什么。   而这个时候,陆家,气氛正僵。   陆廷云正对着他爹陆铭说道,脸上带着不屑和鄙夷:“我想要那个‘松烟阁’新出的墨条,五两银子怎么了?书院里张公子、李少爷他们都换上了!那墨磨出来又黑又亮,带着清香,写出来的字更好!而且我只用最好的,这次为什么不可以!”   他在书院的名声已经受损了,可不想连用最好的东西都要失去。   陆铭脸色铁青。   自从医馆被铁柱娘闹过后,生意已经不行了,以前的大户人家经常找他看病,现在也换了另一个大夫。   再加上县城医馆从来不缺竞争,很多对家更是将他往死里踩。   可一家人,叶氏以前是员外家的小姐,讲究吃穿用度。   儿子陆廷云在书院花销更大,这花钱如流水的毛病一点没改。   他听着儿子理直气壮的要求,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五两银子!你说得轻巧!”   陆铭猛地一拍桌子。   “你知道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开销多久吗?那是什么金疙瘩做的墨?非要不可?普通的墨不能写字了?”   陆铭以前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要不是他年轻样貌长得清秀,又读了一些书。   再加上会哄女人。   也不会娶到叶氏。   第1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用自己嫁妆买!   “普通的墨配不上我的身份。”   陆廷云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以前在学堂里他用的东西是最好的。   “而且味道难闻,写出来的字发灰。”   他顿了顿,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   “爹,你就是没本事,连根好墨爱不起的话,也别怪我被书院的同窗笑话。”   “人家张员外家的儿子,别说墨了,用的砚台都是十几两的!”   张员外以前还求娶过他娘。   他是怎么知道往自家爹心口上戳的。   这句“没本事”,“张员外”一说出口。   陆铭再也忍不住,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屈辱。   顿时被气的失去了理智,猛地站起来,扬起手: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陆廷云脸上。   陆廷云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   :“你竟然打我!你为了五两银子打我!”   叶氏本来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见儿子挨了打,立刻心疼地扑上去。   把陆廷云搂在怀里,冲着陆铭哭诉:“你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云儿在书院里读书辛苦,想要根好点的墨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陆铭指着叶氏骂。   “你自己听听他说出来的话,是当儿子能说出来的吗?”   叶氏心里闪过心虚,她知道张员外是他心里的疙瘩。   以前她父母更看重张员外的家底,想要自己嫁过去。   但自己喜欢读书人死活不愿意。   连陆铭穷的吃不起饭都不在乎。   陆铭见叶氏没话说,骂的更起劲了: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开口就要五两银子的墨,你看看现在医馆一天有几个病人?再这么下去,全家喝西北风去!”   “我惯的?我儿想要上进还有错了?”   “我儿说的没错,你就是没本事赚钱。”   这段时间,她已经很节省了,过得非常的憋屈。   不仅自己儿子有气,她也有气。   陆铭被气的发抖,指着叶氏哆哆嗦嗦半天:“你……你……”   叶氏不服气地反驳,“我怎么了!这段时间已经够憋屈了,以前何曾因5两银子吵架过?再说了,不就是一根墨条吗?”   “不就是一根墨条?你说得轻巧!有本事你拿钱出来!”陆铭气得口不择言。   叶氏被陆铭一激。   带着一丝赌气和炫耀:“我出就我出!这墨条,我给我儿买!”   “不用公中的钱,我用我自己的嫁妆银子买!”   这话一出,陆铭和陆廷云都愣住了。   叶氏眼中闪过得意的神色。   挺直了腰板。   她本是员外家的小姐。   当年嫁过来时确实带了不少压箱底的嫁妆,这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底气。   她看着陆铭,语气带着埋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我儿读书是正事,不能耽误。”   “五两银子,我还出得起,不像某些人。”   陆铭听说叶氏要拿自己的嫁妆出来用。   心里有一些开心。   根本不计较她之前说了什么。   这次能拿嫁妆出来,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以前也不是没打过她嫁妆的主意,但是叶氏看的实在太紧了。   之前感情好的时候,也是哄了半天,才拿了银子出来帮他开了一个医馆。   之后的每次吵架,都拿医馆是她出钱开的来堵他。   现在,愿意将自己嫁妆拿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哪有成婚了将钱捏在自己手中的道理。   大家都是一家人,就得将嫁妆给大家一起用。   陆廷云听到要有5两银子的墨条了。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嘴里夸到:“娘,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等我以后考中进士,一定求皇上给娘封个诰命夫人当当!”   一句话,将叶氏哄得心花怒放。   自己儿子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中进士。   浩命夫人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没人能看不起她了。   虽说这五两银子出的有点心疼,但给自己儿子花没什么。   主要是她自己的嫁妆陆陆续续也剩下的不多了。   巷子院外的林岳看热闹听的津津有味。   感觉饭都香了许多。   田家院子。   陆家争吵的声音时不时的传过来,听得模模糊糊。   但“五两银子”、“墨条”、“没本事”这几个听的清清楚楚。   正在灶房收拾碗筷的江氏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陶碗给摔了。   好家伙,指姆大点的墨条,就得要5两银子。   这都有她当家的一个月的工钱了!   她支棱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又想到自己儿子和陆家的玩得好,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子里   正好看见儿子田兴安在院子里看书,看的出神。   心里十分满意,自己儿子虽说比不上陆家,但是很努力。   但走近一看,上面挂着各种图案,明显就不是正经书。   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给了田兴安一巴掌。   田兴安正看的出神,头上就被挨了一下。   “哎呦,谁打我!”   转头一看,是自己娘,动作飞快的将手上的书藏起来。   脸上顿时笑嘻嘻的喊道:“娘,原来是你啊,但是你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我看你皮痒了!”   但江氏今天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情。   “你过来”她朝儿子招招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田兴安不明所以地过去:“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没听见陆家院子吵那么厉害啊!”   他刚刚在看书,确实没听见。   江氏继续说道:“我听着,是陆家那个廷云小子,非要他爹娘给他买一根墨条!你猜多少钱”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田兴安眼前晃了晃。   “5两银子,足足5两银子啊!”   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的老天爷,那墨条是能写出金子还是怎么着?五两银子,够咱家买多少米面,扯多少布了!”   “这陆家小子,可真的敢要啊!”   田兴安不以为意的样子。   他娘还是见识太少了。   书院里有钱家的少爷,哪个不是用几两银子的墨条。   第1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原来我是不配的   她说着,紧紧盯着儿子的脸,见他不以为意的样子。   瞬间脾气就上来了:“我可告诉你,你以后少跟陆廷云一起玩,别学他打肿脸充胖子的德行。”   “咱家就靠你爹当账房有收入,虽说不是特别有钱,但也不差,小的钱我也不说什么了,像这种大钱你想都不要想,我们家什么底子你也清楚,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虽说当账房先生一个月能得不少银子。   但在这县城里,什么都要花钱,家里也这么多人要吃饭,日子也比平常人家过得好一些。   “你要是也敢开口要这么贵的物件儿……”   江氏顿了顿,想给田兴安敲一个警钟,“你爹怕是能气得把你轰出家门去!”   “别说你爹了,我第一个先抽你!”   田兴安听着他娘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   又觉得有点好笑。   “娘,您想哪儿去了!”田兴安不耐烦的说道。   “我又不是疯了!五两银子的墨条?我用手指头蘸水写字也不敢想啊!”   “你不敢想?那是谁死活非要5两一件的袍子?”   经过自己娘一提醒,他瞬间想起前年过生辰。   磨了许久才求得爹娘同意,在云锦缎庄买了件新衣衫   就是后来不小心被柳信撞到弄脏的那件。   那还只是在云锦缎挑的最便宜的一款.   就为了那件衣服,他娘足足念叨了他大半年,说他败家,不懂得体恤爹娘辛苦。   “您看看我,像是有那种胆子的人吗?”田兴安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又提那件衣服,你都快念叨大半年了!”   “我要真敢要五两银子的墨条,不用爹动手,娘你就能把我念叨死!”   他是喜欢装阔气,要不然也不会在书院装家里很有钱了。   但是五两银子的墨条他是真不敢买啊!   他本来还想说,自己最近其实已经没怎么跟陆廷云一起玩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免得他娘又东想西想,追问个没完。   江氏见儿子说得像那么一回事,表情也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还是不放心地又追加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你爹虽然说是账房先生,一个月能赚不少,但还是比不得他们……”   “总之,那几两银子的墨条你想都别想!”   田兴安为了让自己娘别念叨,连忙点了点头。   不过,他转眼之间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娘,”他凑近了些,带着点好奇的问道:   “我先别说陆家的事情了,我问你个事儿,我大哥终于看清何家的为人?没和何大丫眉来眼去了?”   江氏眼睛闪了闪:“你打听这事[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你读你的书,天天嘴里没个把门儿!”   自家儿子她还不清楚。   要是他知道一点事儿,再等他添油加醋的往外胡说八道。   过段时间整个巷子都传的到处都是。   这德行不知是随了谁?   田兴安见自己娘不告诉他,顿时急了!   “我那不是好奇吗?再说了,我大哥好几天都没见着人影了,都不知道去哪了,你这个当娘的一点都不心急!”   江氏正打算给他一锭子,但被他快速的躲过。   然后不在意她娘难看的脸色,又继续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昨个瞧见有人提着东西往何家去了,看那样子好像是提亲。”   田兴安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何家就何大丫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肯定是向何大丫提的……”   田兴安立刻就察觉到他娘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听到这里,她的眼神飘忽起来。   江氏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又急又冲:“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事做什么!你大哥……你大哥他自有他的事情要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猛地转过身,嘴里含糊地念叨着:   “哎呀!灶上还烧着水呢,肯定快开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别把锅烧干了!”   话刚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往灶房而去。   田兴安被他娘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在了原地。   心里那点好奇不但没消,反而更想知道怎么了。   他娘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现在,一提到大哥和何家,她居然反应这么大,问都不让问,直接找借口溜了?   田兴安想到昨天看到的去何家提亲的人,以及大哥好几日不见踪影的诡异情况……   难道……大哥和何大丫闹掰了??   ——————   何家这边。   天色刚刚黑下去。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墙外忽然传来有规律的响动。   何大丫见大家都熟睡了,这才小心翼翼的踏出房门。   出去一看,果然田兴旺远远的站在院门外。   看那情况,已经站外边有一会儿。   何大丫有些不自然的走上去。   语气不好的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上次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马上就要和别人成婚了!”   田兴旺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看着何大丫陌生的样子,有些崩溃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说过只会嫁给我!”   他心慌的拉着何大丫的衣袖。   结果被狠心的甩掉。   “没什么不可能的,是你自己不信,自欺欺人,昨日方家已经过来提亲了!以后也不要来见我了!”   何大丫狠心的拒绝道。   田兴旺被何大丫拒绝的恼羞成怒。   开始贬低方家。   “你以为方家是个什么好东西,他们家娶你,不过是看你们家彩礼给的多,现在那个男的对你好,不过是哄你的而已!”   何大丫讽刺的笑了笑:“你什么意思?哄没哄我不知道,至少他愿意娶我。”   “不像你们家,看不起我们,你弟看不起我,你娘也看不起我,你们一家人都嫌弃我们是商户,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要真嫁到你们家,我才是真的疯了!”   田兴旺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会对你好的,只要给我一点时间!一点时间!”   何大丫失望的说道:“你每次这样说,可这次我不会信了,我已经答应方家年后就成婚。”   田兴旺见何大丫一脸决绝的样子,急得口不择言:   “你以为方家就能看上你吗?方家二儿子是个读书人,你觉得他会看上商户的女儿?到时候被吃的骨头都不剩,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何大丫心疼的一抽,原来在田兴旺眼中。   自己竟然是不配的。   看来自己娘说的没错,人还是要为自己考虑。   今日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呵呵,原来你也看不起我,什么都别说了,给我滚!滚!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何大丫将田兴旺赶了出去!   第1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不能耽搁   经过将近大半个月的舟车劳顿。   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船上度过。   赵河清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南边的土地。   这一路可把赵河清折腾得不轻。   他自小在北方长大,习惯了车马,却没成想自己竟然会晕船。   刚开始走水路那几日,只要一上船,他便觉得天旋地转。   胃里翻江倒海,趴在船边吐了个昏天暗地。   脸色煞白的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不仅如此,刚到南边,湿热的气候让他十分不习惯。   与北方不同的饮食也让他有些适应不良。   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等到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被喜哥儿搀扶着下了。   他还觉得脚下还在晃,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原本合身的衣服都显得有些空荡荡了。   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幸好临行前林岳细心,给他塞了一个小包裹。   里面正好备了晕船药和治水土不服的药。   这才好了一些。   相比之下,宋喜儿倒是适应良好。   他年龄小一些,好奇心子也重,除了最初几天有些不适外。   很快被不同于北方的风景吸引了。   到了这南边地界,他更是看什么都新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扯着赵河清的袖子,小声又兴奋地说:“河清哥,你快看!这边街上好热闹啊,铺子一个挨着一个,卖的东西好多我都没见过!”   “还有啊,你看那些姐姐和哥儿们身上穿的衣裳,真好看!那料子,那绣花,那样式,跟咱们那儿完全不一样!”   赵河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得不说,南边确实卖的东西很多。   比他们那块儿看着就富裕。   街道也宽宽敞敞的,看这样子能容下两列马车同时经过。   他们一进县城,就发现了很多来来往往的车队,他们这行人也不显得奇怪了。   而街上的女子和哥儿,衣着服饰确实更为精美繁复。   色彩鲜艳又大胆,丝绸应用普遍。   衣裙的裁剪和刺绣纹样都透着股灵秀雅致。   这个时候王大锤正带着走货的队伍前后张罗,好不容易才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宽敞的客栈安顿下来。   他指挥着众人将货物小心搬进房间,又叮嘱店家好生照看马匹车辆,忙得额头上满头大汗。   等一切安顿妥当,王大锤才去看赵河清,见他脸色还有些苍白,连忙问道:“清哥儿,你怎么样了,我已经找到客栈了,要不你先在客栈歇息两天。”   “我交完货,就去打听一下情况,联系一下卖的的事情,摸一下底?”   林秀才将自己夫郎交给自己,可不能出事儿啊。   不然到时候都不好交代。   赵河清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不碍事,吃了药好多了。”   “时间紧迫,我们休息一晚,明天你去交货,我和喜哥儿就去打听,到时候在客栈集合就行。”   赵河清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这南地商贾云集,机会多,竞争想必也激烈,我们不能耽搁。”   不仅他们想到了这个法子,聪明的人那么多,肯定也想到了。   田家。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刚亮,   江氏正在灶房里熬粥,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探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家大儿竟然回来了,上次她死活不同意和何大丫的婚事。   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好几天没回家了。   “兴旺?”江氏又惊又喜,手里的勺子都忘了放下,“你……你回来了?”   怎么自家儿子看起来好似受了重大打击一样,精神不振。   田兴旺见自己娘喊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也没看人。   直接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仿佛要浇灭心里的什么火气。   大冬天那水多凉,直接将人冻的一哆嗦。   江氏见了,马上阻止到:   “唉,这水多凉啊,要喝水家里烧了热乎的。”   虽说这水是她刚打回来的,但也不能直接这么喝啊。   见自己儿子没搭理自己,想着刚熬的米粥。   把粥端上桌,又拿出咸菜,试探着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先吃饭,娘给你盛粥。”   她打定主意,绝口不提何家那丫头,生怕再刺激到儿子。   没想到,她刚把粥碗推到田兴旺面前。   田兴旺却自己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娘,您别忙活了。何大丫的事……我想通了,以后不会再想了。”   江氏一愣,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儿啊,你……你说啥?”   田兴旺抬起头,眼睛里还有些血丝。   但眼神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浑浑噩噩,反而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说,何大丫要嫁就嫁吧,跟我没关系了。以后……以后我会把她忘了。”   江氏听到儿子这这么说,心里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连忙双手合十:“哎哟!祖宗保佑!我儿总算想通了!这就对了嘛,那何家丫头有什么好,我儿这般人才,往后定能找个更好的!”   田兴旺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喝的粥也没滋没味。   但还是接着说道:“娘,我跟西街的周家兄弟说好了,过些日子,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学习一下木工手艺,学好后,看能不能接活赚些银子。”   “啥,去学木工手艺?”江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多辛苦,你看那周家兄弟,年纪轻轻的,手都成什么样了!你爹不是说了吗,等他过段时间,托人让你去其他铺子上当账房先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安稳!”   她知道自己儿子从小就喜欢弄一些木工手工活,但是当学徒很辛苦,学出来还不一定能赚到钱。   所以打定主意,送自己大儿去学堂。   但偏偏不是读书的料。   学了几年,也就能多认识一些字。   考学什么的是没什么指望的。   前几年退学了就打算和他爹学一些管理账务的本事。   到时候去一些铺子上当账房先生也是可以的。   没成想,好几年不提去做木头手艺的事情,今日又提了出来。   见自己儿子久久不说话,心里有些慌乱。   怕又惹他生气。   要是放在往常,江氏是断然不会同意儿子去吃这种苦的,她巴不得儿子一辈子待在跟前,安安稳稳。   可眼下,看着儿子那副样子,她到嘴边的反对话又咽了回去。   心想,这孩子刚受了情伤,心里憋闷,去干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好。   等他真到了外面,吃了苦头,自然就知道还是家里好。   到时候再回来接手他爹安排的差事,也就踏实了。   这么一想,江氏便缓和了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唉……既然你想去,那……那就去吧。学习新的本事也好。不过可得答应娘,要是干不下去了,早点回来,当一个账房先生。”   田兴旺见他娘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也有些意外,点了点头:“知道了,娘,要是真干不好,我会回来的。”   江氏见自己儿子终于有了些精神,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   不过何家,给我等着!   竟然这么伤她儿子,看她不扒了那小妮子的皮。   要闹的天翻地覆才好!   第1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不如直接去村里收   竹影书院。   近日来,林岳察觉到石夫子很不对劲,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他想着石夫子对他很好,很努力的在为他补诗词方面的短板。   是个非常不错的老头子,让他时常想起自己的爷爷。   下学后,当学堂内只剩下师生二人的时候,林岳及时叫住了要出门的石夫子。   “夫子,最近出什么问题了吗?我见你连日来心情不佳。”   石夫子震惊于林岳敏锐的观察能力,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竟然会被自己的学生看出来了。   不过心里有一丝高兴是怎么一回事?   他叹了叹口气说道:“你跟我来。”   等到了夫子室的时候,石夫子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岳。   “你看看这个,这是老夫在京城当官的朋友寄过来的。”   林岳接过信马上看了起来。   没想到石夫子还有京城做官的朋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新帝打算对乌国用兵,决心收复先帝时期丢失的疆土。   剩下的内容主要讲这位朋友对开战的忧虑。   新帝登基才不过三年,国库空虚,民生还没有完全恢复。   而且乌国民风彪悍,骁勇善战,一旦打仗输了,又得耗空国力,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说这个时候开战,绝对不是个好时候,但是新帝一意孤行,非要打仗。   并认为以前的先帝就是太软弱了,才丢失了许多城池和疆土。   现在乌国屡屡进犯历朝的边境,不把他们打服了,边境是不会安稳的。   因为这事,朝中一大批劝和的人,都被陛下关进了大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来。   看这个样子,这个战是非打不可了。   看完信,林岳沉默了片刻,将信轻轻放回桌上。   看来这位陛下是个激进派。   不过哪方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他还是主张打仗,但不是现在,可以等国力恢复过来。   再开战,将疆土全都收回来。   据他所知,先帝在位时,可丢了将近大半的国土。   难怪这位新帝等不及了。   不过他主战的想法不能告诉夫子。   怕吓着他。   现在他明白石夫子连日来忧心忡忡的缘由后,安慰道:“陛下要开战,我们也没办法阻止,只能先相信陛下,希望这次开战能赢一场。”   只要这次赢了,后面就好办了。   石夫子长长叹了口气:“是啊……可是陛下年轻气盛,想要一雪前耻,我能明白,可现在不是时候啊!”   他顿了顿,眉头皱的更厉害:“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国力,更是人命啊!国库的情况,现在根本耗不起。”   “现在仓促开战,要是胜了,皆大欢喜,可要是败了,国力大损,边关生灵涂炭,赋税徭役加重,百姓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内忧外患,才是真正的危局啊!老夫每每想到这里,就寝食难安啊!”   林岳:“夫子的担忧,学生明白。此事关乎国运,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既然已有决策,想必也有其考量。我们身在在书院,远离朝堂,所能掌握的信息终究有限。”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既然局势已定,难以更改,我们能做的,便是相信陛下的决断,相信前线将士的勇敢。”   “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保护好自己家里人。”   “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只要我们努力考学,用所学知识报效朝廷,才能真正为这天下,为黎民百姓尽心。”   石夫子听着林岳这番话,怔了半晌。   “是啊……做好自己的本分。”石夫子嘀咕重复着这句话。   是他自己魔障了。   “林岳,你看得比老夫看的通透。是了,忧心无益,徒乱人意。守住书院这一方土地,为朝廷培养未来的栋梁,才是我现在真正该做,也能做好想事情。”   ——————   南边,赵河清这边。   歇息了一晚上后,王大锤一大早就去交货。   赵河清和宋喜儿则是分开行动。   让宋喜儿去城外的村子看看,有没有卖棉花的农户。   而赵河清则是去棉花商行,打听情况。   不过他连着跑了好几家大的棉花商行,结果却令人沮丧。   那些商行的掌柜,个个都是人精。   一看赵河清面生,口音是外地的。   还是个年轻的“哥儿”主事,眼神里便带了几分轻视。   任凭赵河清如何说明所需数量,如何据理力争地讲价,对方总是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   “哎呀,这位小哥,不是我们不肯让价,实在是今年棉花紧俏啊!”   “你看这棉絮,多白多软和,一分钱一分货嘛!”   “你们远道而来也不容易,但这个价钱,真的已经是最公道了。”   “这可不能再低,再低我们连本钱都保不住喽!”   说来说去,价格比王大锤之前打听的行情高出了近两成!   赵河清心里清楚,若按这个价钱收购,加上长途运输的费用。   运回北地后几乎毫无利润可言,这趟南下也就失去了意义。   一连碰了几次壁,赵河清心情沉重。   眼看着带来的银钱有限,时间也耽搁不起,他咬着牙。   几乎就要向其中一家态度稍好些的商行妥协,接受那偏高的价格。   “清哥儿,清哥儿,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就在他准备答应的时候。   宋喜儿从外面跑了过来,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拽到一旁无人处。   “怎么了,喜哥儿?”赵河清疑惑地问道。   宋喜儿压低声音说道:“我今上午在城里逛绣坊,跟几个本地的绣娘闲聊,听她们说起,城外往西三十里有个李家村,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棉花。”   “今年收成好,但还没找到大买主,棉花都囤在家里呢!”   “为了这消息,我还专门跑去了李家村,那几位绣娘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不,我赶紧回来找你了。”   “再说了,咱们何必非要在这些奸猾的商行手里买高价货?不如直接去村里收!价钱肯定公道,棉花说不定更新鲜!”   赵河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光顾着在城里找大商行,却忘了源头就在附近的村落里。   “喜哥儿,你这消息太及时了!”   赵河清激动不已,立刻转身,对那等着的商行掌柜拱了拱手,“掌柜的,抱歉,这买卖的事我们再斟酌斟酌。”   不过那掌柜瞬间难看的脸色。   赵河清带着宋喜儿,喊上车队,立刻动身出城。   直接往李家村去。   第1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来了!来了!真来了!   与此同时,城西三十里外的李家村及附近几个产棉的村子,却是另一番风景。   村民们这时都聚在一起,唉声叹气道:“唉,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低价卖给那些商行了!”   “这棉花压在家里,一天天过去,眼见着天气返潮,要是生了虫,这一年可就全白忙活了!”   “都怪那些黑心的商行,价钱一年比一年压得低!”   “是啊,以前种棉花一年收入不多,但至少有盼头,现在……唉……不说了!”   这些年来,他们这些农户就靠种植棉花,给家里添一个进项。   前几年,日子还有盼头,商行给的价钱还算正常。   但从前年开始,又重新换了一个商行来收棉花,一来价格压得整整低了2成。   最开始他们不同意,要是真低了两成,他们一年还能有什么收益。   几个村子联合起来,要求商行按照往常的价格收。   可那些商行也不是吃素的。   就一直和他们拖时间,丝毫不妥协。   南边雨水充足,农户担心棉花烂在仓库里。   最终还是同意了。   没成想,他们的一次退步,就让商行吃了甜头。   到了去年,价格又要求他们再低一成。   他们能怎么办,只能同意了。   可今年,商行就是看准了这些农户只能卖给他们,又把价格压低了。   这次,他们心一狠,直接不卖了。   说什么都不卖。   直接给那边商行说,就算烂在地里,也不同意卖给他们。   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眼看这棉花再不收就得生虫了。   他们也着急。   旁村的张家村长也唉声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咱们几个村合计着,联合起来不卖,想逼商行抬点价。谁承想,那些黑心肝的,死活不肯给咱们加一个子儿!这下可好,砸手里了!”   “我家就等着卖棉花的钱过年呢!这下可咋整?”   “李根上午不是说外地有个大老板一会儿要过来收棉花吗?这都过了晌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别是耍我们玩的吧?”   其他人纷纷看向李根。   李根被这么多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上午是有个外地的大老板说要收我们村的棉花,还让我给大家通个信儿呢?再等等,再等等……”   他心里也有些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骗了。   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来?   有人焦急的说道:“我看悬,那些城里的大老板,精得很,怎么跑到我们这小村子里收棉花,别不是被骗了吧?害我们大早上的等到现在!”   有人开了头,各种焦急的声音传开。   “是啊,别是真被骗了,到大中午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   “李根你这小子太不厚道了,就因为你一句话,咱们这么多人陪你等着!”   “要是这事真的,要我在这里等两天不吃饭都行,可现在呢?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许多人开始后悔,有人不停抱怨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村口那条土路上张望,心里七上八下。   生怕那唯一的希望也落了空。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来了!来了!村口来马车了!好多辆呢!”   这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踮着脚、伸着脖子往村口望去。   只见村口处,十多辆马车往这边驶来。   打头的车上,坐着的正是上午来打听过的那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哥儿。   “真来了!真来了!”   村民们顿时激动起来,纷纷涌上前去。   这些村的村长也赶紧迎了上去,笑的脸上满是皱纹。   马车刚停稳。   赵河清、宋喜儿和王大锤先后下了车。   几个村长赶紧上前,农户们紧跟其后。   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位……这位老板,您可来了!这些…这些就是我们几个村的棉花,品质都是顶好的,您看看……”   他们听说了有外地老板要来收棉花。   全都将仓库的棉花准备好了。   虽说有一些怀疑,但是万一呢……   大家还带着一丝期待。   赵河清见一堆堆麻袋全是雪白的棉花,忍住心中的激动。   他直接走到棉堆前,伸手抓起一把棉花,仔细捻了捻,又扯开看了看纤维长度。   点了点头。   宋喜儿也上前,仔细检查了几个不同村子的棉包,对赵河清道:“清哥儿,我就说不错吧!这可比城里那些商行堆在仓库里的陈棉要好。”   赵河清心里有了底。   他转身,面对着一众农户们开口道:“各位乡亲,这棉花,我们‘清月阁’收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和议论声。   紧接着,赵河清说出的价格,更是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价格呢,就按往年那些商行没压价之前的正常价收。”   来之前,宋喜儿已经将这村庄的情况给他说了。   知道这些农户今年没卖,就是因为商行给的价格太低。   他顿了顿,在村民们瞬间亮起来的目光中,又抛出一个更大的惊喜。   “而且,在此基础上,我再给大家加一成!”   “加…加一成?”李家村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哆嗦的重复了一遍。   “没错,加一成!”赵河清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品质像今年这样好,这个价,我们‘清月阁’长期收!”   他看了眼激动的农户们,又提出了更加长远的合作方案:“如果大家愿意,我们可以立下契约。往后你们种的棉花,只要质量达标,我们‘清月阁’优先收购,按公道价,绝不压价。当然,签了契约,你们的棉花也不能再卖给其他家,除非我们收够了。大家觉得如何呢?”   这条件,对于被商行压榨怕了的棉农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仅解决了眼前的燃眉之急,还给往后的收成找到了稳定可靠的出路!   “愿意!我们愿意!”李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答应。   其他村民更是欢呼雀跃,几个月来的愁云一扫而空,个个脸上洋溢着被巨大惊喜砸中的兴奋。   接下来便是过秤、结算。   幸好王大锤刚刚将赵家沟肥皂的分红足足五百两银子交给了赵河清。   加上他此行带的三百多两本金,共计八百两巨款在手,底气十足。   尽管一口气收购了几个村的存粮,花费了近六百两银子,但款项当场结清,毫不拖欠。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真的到了手,村民们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对赵河清千恩万谢,纷纷在准备好的契约上按下了手印,场面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真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们没有在做梦!”   “你敢这么做梦吗?这银子都到手了!哎呦,这银子咬的我牙疼!”   “嘿嘿,你说的对,我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以后这棉花啊,根本不愁卖了,今后的稳定进项有了!”   “是啊,是啊,终于可以过一个好年了,这都得感谢赵老板啊!”   以前商行的买棉花,只先给一部分定金,后面的尾款,拖拖拉拉好久才结清。   这次,赵老板直接爽快的结清了所有的钱,怎么不是他们的大恩人呢?   第1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三哥你快回来管管吧!   林岳自从知道即将要开战,便反复思量着战事将会带来的各种连锁反应。   最先受到影响的,必定是民间的粮价飞涨。   毕竟刀兵一动,粮草先行。   想到此,林岳心头一紧。   看来得将屯粮提上日程了,还得尽快。   毕竟不能小看这些商户,他们当中不缺消息灵通之人。   随即又想到什么,他立刻铺纸研墨,给赵家沟的村长写了一封急信。   让他们今年的粮食一定要存够了,不能卖!   如果粮食够多,可以过段时间卖出去一部分。   并让赵家沟村长告诉临近的几个村子。   要是其他村的人不信,他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尽力了。   只是希望赵家村和柳家村的人能听进去一些。   写完信后,他直接让快马送出。   然后,直接将赵四丫叫了过来。   “四丫,家里还有多少银子,你将所有的现银全都拿出来。”   赵四丫一愣,下意识地问:“林大哥,要拿钱做什么?是三哥那边需要钱吗?”   她想着是不是南边采购不顺利,需要追加银钱。   林岳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我们这边要用。你去把所有钱都取出来,我们去买粮食。”   “买…买粮食?”赵四丫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大哥,咱们家不是还有米吃吗?而且…而且大部分钱都被三哥带走了,家里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八十两银子了,这可是咱们全部的家当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不解。   铺子要周转,日常要开销,这八十两是最后的保障了。   她试图阻止林岳的想法。   “我知道。”林岳语气平静,“正因为钱不多,才要全部拿出来,现在我们就去买粮食,能买多少是多少。”   赵四丫看着林大哥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慌。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家里就这点钱了。   全部拿去买堆成山的粮食干什么?   而且这么多粮食她也吃不完啊。   钱全拿走了,还不知道三哥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往后喝西北风吗?   她甚至在心里偷偷嘀咕:完了完了,没想到林大哥看着精明,竟是个这么能败家的!   三哥你快回来管管吧!   不管四丫怎么劝,林岳非要拿钱买粮食。   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   小姑娘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咬着牙,默默地去柜子里翻出藏钱的匣子。   将里面所有的银两、甚至铜钱都仔细清点出来,递到林岳面前,脸上满是肉疼。   林岳接过银子,没有多言,立刻带着她去了去了县城最大的粮食商行。   粮行的伙计是个机灵的,见林岳虽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连忙堆着笑迎上来:“这位相公,您需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新到的江南稻米,颗粒饱满,还有本地的冬小麦,磨出的面粉那叫一个筋道!”   林岳没有急着问价,而是目光直接扫过米缸、大豆和面粉。   他伸手抓起一把大米,看了看成色。   “米、麦、豆,什么价钱?”   林岳语气平静地问道。   伙计报了几个数,价格没有什么变化,和前段时间一样。   看来消息还尚未传到这边来。   林岳顿了顿对伙计说道:“这江南米,给我来十石。冬小麦,来十五石”。赵四丫在旁边听着,脸绷得紧紧的,手下意识的扯住林岳的袖子。   打算做最后的挣扎,希望林大哥能改变主意。   毕竟买这么多,是真要把八十两银子全花光了啊。   家里就她和林大哥两个人,就算三哥回来,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林岳没有管赵四丫的小动作和脸上焦急的神色,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这黄豆、小米,各要五石,都要今年的新粮。”   伙计一听这数量,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大主顾!   他连忙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敲,报出一个总数:“相公,一共是七十四两八钱银子!您看……”   “林大哥”赵四丫见了差点要晕了过去,忍不住喊道。   这几乎要把家底掏空了!   林岳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四丫,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然后继续对伙计点头说道:“可以。麻烦派人送到清月阁后院。”   他准备将粮食存到铺子的仓库里,这么多粮食要是存到家里,太惹眼了!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钱袋,开始点数银子。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换成了一张张粮契,赵四丫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谢谢!她根本没有被安慰到。   她看着伙计欢天喜地地招呼人装车,看着一袋袋粮食被搬上驴车。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了,现在他们又变成穷光蛋了!   哦,不对,他们还有大一堆吃不完的粮食。   回程的路上,几辆运粮的驴车跟在后面,赵四丫低着头,一直闷闷不乐。   林岳知道她的心思,但没打算告诉她为什么买粮。   这算是他的恶趣味儿,谁让她刚刚一直阻止他的。   还打算藏一部分银子。   就得等她干着急。   不过,等到了后面几天四丫自然会明白,想必这些粮食商行快得到消息了。   所以现在屯粮才是要紧事儿。   不过刚到铺子上,赵四丫又高兴起来。   开始指挥这些伙计将粮食放在哪儿。   “唉,放这里,这里有空位,其他的位置还得放其他货物。”   “没错儿,各位大哥放轻点,别把袋子弄换了。”   这可是他们现在全部的家当啊。   她也想明白了,心里虽然心疼那些粮食,但还是选择相信林大哥。   想必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心里这样一想,好受多了,反正银子已经没了。   再心疼也不会回来了,还不如先看管好这些粮食。   大不了到时候贱卖出去。   林岳见着赵四丫又开心起来,果然他还是不够了解小姑娘的心思。   太难猜了。   还是清哥儿好懂。   已经去了快一个半月了,清哥儿应该快回来了吧。   有些时日没见,怪想念的。   林岳看着粮食被整整齐齐的码进后院的仓库。   几乎将小半个房间堆满时,林岳才微微松了口气。   再加上赵家沟几十亩地的粮食,应该完全够了。   有了这些,至少能在粮食疯涨前有几分底气。   第1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真是不知检点!   田家江氏因为大儿子田兴旺离家学木头手艺。   心里憋着一股火,总觉得是何家大丫的错。   要不是她这小贱妮子勾的自己儿子失了魂。   现在还要嫁给方家。   自己大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以前自己儿子多孝顺多听话啊。   现在直接变了一个模样!   这天,正好她瞅准自家大儿田兴旺走了不不在家。   便故意拎着个菜篮子晃到何家点心铺子门口,指桑骂槐地嚷嚷开了:   “哎哟,这世道啊,有些人家养姑娘可真是不讲究!明明都要许给别家了,还跟不清不楚的外男拉拉扯扯,真是不知检点!”   她嗓门又尖又细,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正在铺子里忙活的徐氏一听,火“噌”就上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脸上却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看热闹的人听清: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兴旺他娘。您这话说的,我们家大丫头行得正坐得端,定了亲就老老实实在家备嫁,可从来没主动招惹过谁。”   “倒是有些人家的儿子,跟那没了魂儿似的,不管人家姑娘乐不乐意,非要上赶着献殷勤,这赶都赶不走,我们还能拿棒子打出去不成?”   江氏被噎了一下,更加气急败坏道:“上赶着?真好笑啊!当你女儿何大丫是什么贵族家小姐吗?还上赶献殷勤?街坊四邻谁不知道你家大丫以前跟我家兴旺走得近?现在装什么清高!”   “要不是她给了盼头,我家兴旺能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能连家都不待,差事都不做,我看她就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徐氏虽然心里气的不行,但依旧维持着体面,笑吟吟的怼了回去:   “田大嫂,您这话可真是好笑!年轻人年纪相当,以前在一条巷子里住着,碰见了打个招呼,难道就是有私情了?”   “照您这么说,这满大街的男女还不能说话了?您家兴旺自己心思活络,看上姑娘家,那是他自己没分寸,不知天高地厚!怎么反倒怪起我们受害者来了?”   “我们还没说您没管好儿子,让他来骚扰待嫁的姑娘,坏了我们大丫的清静呢!您倒好,先倒打一耙!”   江氏被徐氏的一张利嘴下不来脸。   开始胡搅蛮缠道:“你……你胡说!谁不知道你家大丫就是个祸水!专门勾搭男人!”   “我看那方家人也是被她蒙蔽了!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徐氏面色一沉,这才刚刚定亲,女儿的名声一定不能受损。   让江氏这个贱人幸灾乐祸!   随即马上厉声的回道:“江氏!你给我住口!”   “你再敢满嘴喷粪,败坏我方家亲家的名声,你看我敢不敢去衙门告你一个诽谤之罪!”   “我家大丫行得正坐得端,由不得你在这里污蔑!倒是你,有空在这里撒泼,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你那‘丢了魂’、‘没了分寸’的儿子叫回来,教教他什么叫礼义廉耻!”   “别整天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盯着别人锅里的肉!我们何家不欠你们的!”   徐氏这一连串话回击,句句在理。   围观的邻居也开始对江氏指指点点。   江氏见占不到便宜,反而惹了一身骚。   只得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你给我等着"之类的狠话。   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徐氏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回铺子,心里算是出了口恶气。   可她不知道,她和江氏的交锋,被院子里晒太阳的何母、何老爹听见。   到了午间吃饭的时候,何志光刚好回来。   当一家人正在默默吃饭的时候,何母“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了。   瞥了一眼何大丫,阴阳怪气道:“志光啊,不是爹娘多事。这女孩子家,名声比什么都金贵。”   “这都要出嫁,更得谨言慎行 今天田家媳妇的话是不中听,可‘无风不起浪’啊!咱们何家的脸面,可不能不要。”   这方家儿子可是个读书人,婚事不能黄了。   而且给了足足五两银子的彩礼啊!   这银子正好来年给何小宝交束脩。   何父瞬间明白了老婆子的意思,咳嗽一声,附和道:“你娘说得对,以前那些旧账就算了,这节骨眼上,可不能让人抓着话柄。大丫,你以后少出门,安心在屋里待着。”   何大丫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放下碗筷:“爷爷,奶奶,我……我……”   徐氏见自己女儿哭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忍住没有发作。   只笑盈盈道:“爹,娘!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无风不起浪’ ,今天是田家那个泼妇无理取闹,存心败坏我们大丫名声,爹娘可不能被他们带偏了。”   何母脸色见不得自己儿媳妇向自己顶嘴。   “什么叫被带偏了?你话里话外的意思说睁眼瞎呗,你今日就得给我说明白了!不然这事儿没完!”   徐氏心里本来就有气,再被一激,直接开始怼回去:“何大丫也是你们的孙女吧?你们不说明辨是非,帮着自家人,怎么反倒听信外人的鬼话,来责怪自己孙女?大丫做错什么了?她是出门了还是招惹谁了?”   何母被徐氏下了面子,立刻拍桌子道:“徐桂花!你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我们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闺女好!她要是真做得滴水不漏,别人能说出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徐氏气得浑身发抖,直接起身道:“我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是有些人老糊涂了,耳朵根子软,是非不分!”   “田家那点龌龊心思谁不知道?不就是看我们大丫找了个好人家,他们儿子没指望了,心里不痛快,就来恶心人!你们倒好,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孩子!这家里还有没有道理可讲了!”   何志光一直被夹在中间,烦躁地猛拍桌子:“够了!都少说两句!徐桂花!你怎么跟我爹娘说话的?赶紧道歉!”   徐氏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眼圈红了:“何志光!你聋了吗?你没听见你爹娘怎么说你女儿的?他们这是在往大丫心上插刀子!”   “你让我道歉?我道哪门子歉?我告诉你,我没错!谁爱道歉谁道去!这饭,我们娘俩不吃了!”   说完,她一把拉起默默垂泪的何大丫,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何母开始哭天抢地:“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娶了个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啊!指着鼻子骂我们老两口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何父唉声叹气:“志光啊,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何志光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踢开旁边的凳子:“都别吵了!烦死了!”   两老口子瞬间噤声。   第1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关系网   自打上回在何家门前闹过一场,田家江氏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眼见何家那两个老糊涂整日在儿子耳边吹风,闹得何志光和徐氏三天两头吵得鸡飞狗跳。   她直接挎着菜篮子在何家门口上看热闹,只觉得通体舒畅。   "该!让你徐桂花牙尖嘴利!"她啐了一口唾沫,得意地哼着小调,"家里头乱成一锅粥,看你还怎么逞能!"   不过这几日,江氏却罕见地消停了。   倒不是她转了性子,而是家里老二田兴安从书院回来,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里屋:   "娘,赶紧的,趁现在粮价还没飞涨,多囤些粮食在家!"   江氏一愣:"好好的囤什么粮?咱家粮缸还满着呢。"   田兴安急得直跺脚:"您懂什么!书院里都在传,北边怕是要不太平了!到时候粮食比金子还贵!咱们得早做打算!"   若是往常,江氏定要骂他瞎折腾。   可毕竟田兴安到底是正经秀才,在书院里接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消息自然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灵通。   她转念一想,儿子再不着调,总不会拿这等大事开玩笑。   "成!娘听你的!"江氏一咬牙,当即翻箱倒柜取出积蓄,悄悄往家里囤粮。   这一忙活,自然也就没空去找何家的晦气了。   而陆家也在这几日悄悄囤起了粮食。   陆廷云虽在书院声名扫地,但毕竟家底深厚,消息渠道仍在。   林岳看着田家和陆家这些动静,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读书人凭借身份之便,总能比寻常百姓知道的更多。   这也是为什么商户农户都对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敬畏有加。   敬的不只是读书人那一层身份,更是他们背后那张普通人难以触及的关系网。   ————   时间过得飞快。   就在他大量购入粮食后的半个月左右,县城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   先是几家大粮行悄然减少了零售,接着,便有粮行的伙计、乃至一些陌生的牙人,开始走街串巷,以明显高于市价的价格向普通百姓收购存粮。   “收粮喽!高价收新米、新麦!”   “家里有余粮的赶紧拿出来换钱啊!过了这村没这店啦!”   “现在这价钱,比往年这时候高了三成还不止呢!”   各种吆喝声在巷子间回荡。   许多人家看着手里那点存粮,再听听那比往年高出不少的价钱,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不少人想着:“反正离新粮下来还早,现在卖了,等过段时日粮价平稳了再买回来,还能白赚一笔差价!”   于是,纷纷将家中的余粮搬出来售卖。   这个时候赵四丫在“清月阁”柜台上,支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自从家里钱都拿来买粮食后,她听到“粮食”两个字都变得格外敏感。   看着粮价日益上涨,又想着自家后院那堆得满满当当的仓房。   脑袋瓜飞快地转着。   她猛地一拍手,眼睛亮晶晶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转身看向一旁正在看书的林岳。   脸上带着“我终于懂了”的兴奋:   “林大哥!林大哥!我明白了!”她压低声音,“你之前花光家底买那么多粮食,是不是就等着现在这时候?”   “你早就知道粮食会疯涨,所以现在咱们要是现在把粮食卖了,岂不是大赚一笔?”   “你简直太聪明了!”赵四丫惊呼道!   林岳闻言抬起了头,看着赵四丫那副得意的小模样,怎么看都透露出蠢。   还是清哥儿聪明。   愣了愣,又忍不住笑道:“四丫,我看你平时瞧着挺聪明的啊,怎么关键时刻净往钱眼儿里钻?想法倒是挺美。”   赵四丫不解道:“难道不是吗?那咱们买那么多粮食堆着生虫啊?”   林岳放下书,神色认真起来:“四丫,你只看到粮价涨了,可想过它为什么会涨?又不是闹饥荒水灾?涨得这么急,这么凶?”   赵四丫茫然地摇摇头。   “我朝新帝登基不过三载,若非有天大的事,足以影响国本,动摇民心,市面上的粮食岂会如此异常波动?”林岳试图引导着她思考。   赵四丫眨眨眼,努力回想:“是……是说北边可能要打仗的事?”   最近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就注意多听了一些。   林岳有些意外她竟然能猜出来,看来也不算太笨。   “没错。”林岳点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朝廷要筹备军粮,必然大量收购,这才导致市面粮食紧缺,价格飞涨。这还只是个开始。一旦战事真的开启,粮道受阻,赋税加重,到时候,你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粮食!”   他看着赵四丫渐渐变得严肃的脸,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囤粮,不是为了投机赚钱,是为了活命,你想想,若是真到了有钱买不到米的那一天,我们后院这些粮食,值多少钱?”   赵四丫顺着林岳的话一想,顿时打了个寒颤。   她仿佛看到了那时人们为了一口粮食争抢、哀嚎的场景。   再看向后院那满满的粮仓时,眼神彻底变了。   她脸一下子涨红了,又是羞愧又是后怕:“林大哥,我……我太笨了!光想着赚钱,没想到这么深……你,你千万别告诉我三哥我这么蠢……”。   主要是她当时为了不把所有钱拿来买粮食,偷偷藏了一小部分。   虽然没有成功。   但是三哥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林岳看着她这模样,笑了笑:“现在知道了吧?记住这次的教训,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些粮食,是我们的底气,说什么都不能轻易卖。”   “嗯!我记住了!”赵四丫重重地点头,心里对林岳的佩服简直达到了顶点。   原来读书人脑子里想的,跟他们真的不一样!   而这个时候,县城乃至府城的一些大商户,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开始派人到周边乡村,去周边开始大量收购粮食,最开始的价格还很正常,可到了后面,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有些农户抵不住诱惑,开始卖家里的存粮。   想着要是不够,来年再买一些粮食回来就行。   第1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就卖了两袋!   赵家沟村。   当林岳那封信带到村里,村长找个识字的后生将信念出来后,整个村子瞬间变得安静。   “……边疆恐生变故,粮价上涨,林岳希望诸位乡邻,今年收成请勿轻易售卖,需囤粮以备不时之需……”   "啥?不让卖粮?"赵长胜第一个跳起来,“俺家就等着卖粮给娃扯布做新衣裳呢!”   “就是啊!”旁边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嚷嚷,“今年收成这么好,不卖粮哪来的钱?”   “是啊是啊,今年的收成可是翻了好几倍,这不卖粮留着干嘛?”   “不卖粮这是让我们屯着生虫子吗?”   赵老伯重重磕了磕烟袋锅子:“吵什么吵!林案首什么时候害过咱们?要不是他,咱们现在还在穿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呢!”   这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确实,自从林岳和赵河清在村里开了肥皂工厂,又教会他们“石灰水”种田法,村里人的日子眼见着好过起来。   村长这个时候一锤定音:“这件事就听林小子的!他让我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照着听就行!”   可没过几天,当粮商赶着马车进村时,村民们的决心开始动摇了。   "老伯,您看看这价钱!"粮商拍着赵老伯家的粮缸,"比往年高出三成!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赵老伯的儿子赵大牛眼睛都直了:"爹,这价钱……咱家那些余粮要是卖了,够给俺媳妇打支银簪子了!"   "你闭嘴!"赵老伯瞪了儿子一眼,"林案首说了不让卖!"   “再说了,到了年底,肥皂的钱下来了,你照样能给你媳妇买银簪子。”   可诱惑接踵而至。   第二天,粮价又涨了。   特别是隔壁村的人,听说赵家沟村不卖粮,经常跑过来炫耀。   “哎哟,你们赵家沟村的人是大傻子吧?那林岳不让你们卖还真不卖了?”   “那粮食存着能干嘛,留着下崽子吗?”   “你们不卖粮,可那王家沟的人昨天才卖了粮食,今儿个就进城扯了新布!”   “李家洼的更阔气,直接买了头牛犊!”   “要我说,林秀才是好心,可他一个读书人,哪懂咱们庄稼人的难处?”   赵家沟村的人一个个气不过,怼了回去。   “你们能卖那么多粮食,还不是靠我们村林秀才琢磨出的石灰水?不然别说买布了?要以前你们全卖了也吃不饱!”   “没错没错,再说了,我们村不卖粮食也能买新布,添置新的牲口!”   其他村被赵家沟村财大气粗的样子气的不行。   但没办法,谁让他们村做的肥皂,卖到各个地方呢?   赵家沟村的人虽然在其他邻村表现的不急。   可看着收粮食的粮商价格一天比一天给的高。   心里急得跟蚂蚁一样。   这天,赵大牛终于忍不住了,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摸到自家粮仓前。   他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听着屋里老父亲沉重的鼾声。   一咬牙,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仓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打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   赵大牛吓得浑身一僵,屏住呼吸等了半晌,见屋里没动静,这才轻轻推开仓门。   看着粮仓里堆满了的谷子,感觉像看到了银子在朝自己招手。   赵大牛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就两袋……就卖两袋……爹不会发现的……"   他手脚麻利地装好两袋粮食,一左一右扛在肩上,趁着夜色溜出村子。   粮商果然还在村外小树林里等着,见他来了,笑眯眯地过秤、付钱。   "大牛兄弟,识时务啊!"粮商把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他手里,"明天还来不?价钱还能再涨点!"   赵大牛攥着热乎乎的银子,心里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他揣好银子,哼着小调往家走,盘算着明天就去镇上给媳妇买那支她念叨了好久的银簪子。   谁知刚推开院门,就撞见一个黑影杵在院子里。   赵大牛心里"咯噔"一下,定睛一看,竟是他爹赵老伯!   赵老伯手里握着旱烟袋,脸色铁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吓人。   他死死盯着儿子空荡荡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去了?"   "爹……"赵大牛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捂住揣银子的口袋,"我、我就卖了点……就两袋……"   "你个混账东西!"赵老伯猛地举起烟袋锅子,劈头盖脸就要打下来。   "老子千叮万嘱,林案首的信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赵大牛吓得抱头鼠窜,绕着院子里的石磨直转圈:"爹!爹您别打!您看看这银子!"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碎银,"您摸摸,热乎着呢!咱家粮仓还满着呢,少两袋饿不着!"   赵老伯举着的烟袋顿在半空,看着儿子手里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粮仓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他颓然放下手,佝偻着身子,声音沙哑:"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林案首千叮万嘱,你偏偏要往火坑里跳……"   "这咋是火坑呢!"   赵大牛见爹不打了,胆子又壮了几分,梗着脖子道:"爹,您就是太死心眼了!”   “王家沟的人家都把粮卖完了,今儿个都在镇上割肉吃呢!就咱们村,守着粮仓喝稀粥!”   赵老伯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往屋里走。   这样的情况在村里悄悄发生着。   有人偷偷卖了一袋,有人卖了两袋,但大多数人家还是牢牢守着粮仓。   "俺信林案首。"   寡妇秋婶把粮仓钥匙贴身收着。   "上次听他的用石灰水,咱家多收了好几倍的粮。这次俺还听他的!"   "对!"旁边几个老人点头,"林案首是文曲星下凡,看得比咱们远。"   相比之下,其他村子早就把粮仓卖空了。   李家洼的李老栓笑得合不拢嘴:"赵家沟的人真是傻,有钱都不赚!等粮价落了,咱们再买回来,白赚一笔!"   他的儿子担心地问:"爹,咱家粮卖得差不多了,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李老栓数着铜钱,"这白花花的钱还能有假?"   第14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城外方家   县城外方家。   这天晚上,方家一大家子人正围在堂屋吃饭。   桌上就摆着一盆稀粥,一碟咸菜,唯独大儿方明远和四儿方明辉面前各多了一个煮鸡蛋。   这是方家十几年来雷打不动的规矩,读书的大哥和年幼受宠的四弟总要吃好些。   方母把鸡蛋往大儿子方明远面前推了推:“明远多吃点,读书费脑子。你妹妹昨儿个又让猎户送了只野鸡来,明儿娘给你炖汤。”   四弟方明辉立刻把自己的鸡蛋抓在手里,嚷嚷道:“娘,我也要补身子!我都十三了,还在长个呢!”   “好好好,你也补。”方母宠溺地笑着。   这小儿子是她三十五岁上才得的,自然格外疼爱。   而且自家小儿子会讨事,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   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二媳妇刘春花默默给女儿方小满盛了碗粥,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叔叔手里的鸡蛋,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吭声。   在这个家里,女娃从来都是最不受待见的。   方父扒拉了两口粥,放下筷子说:“今儿个我去镇上,听说粮价涨得厉害,比往年高出三成还不止。”   “真的?”方母眼睛一亮,“那咱家那些余粮......”   “我正要说这个。”方父敲了敲烟袋,“何家那边催得紧,说何大丫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想要年底就成婚,咱们得赶紧把二两彩礼凑出来。”   二儿子方明志闷声道:“爹,咱家哪还有钱?去年给大哥买笔墨的钱还是借的呢。”   这话说得不假。   方家这些年来所有的进项,几乎都投在了大儿子方明远身上。   从八岁开蒙到现在二十五岁,整整十七年,一家子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就指望着他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可现在家里实在供不起了,想着给方明远娶个新媳妇,能帮忙照顾着。   而且也不能再拖了,今年已经25了,自家弟弟23岁,孩子都有5岁了。   多一个人还能给家里多添一个劳动力人口。   虽说也多了一个人吃饭,可女子能吃得了多少?   所有老两口就合计,给方明远娶一个新媳妇。   “所以我说卖粮!”方父提高嗓门,“趁着现在价钱好,把余粮卖了,正好够彩礼钱!”   一直埋头吃饭的方明远终于抬起头,“爹说得是。何家虽是商户,但既然结亲,礼数不可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然不知家里为了他的婚事要砸锅卖铁。   也符合他一贯的做派,自尊心极强,在外面表现的一副清高的样子。   所以虽看不起何家是商户,可该有的里子,面子不能少。   “可是爹,”方明志急了,“咱家就剩那点余粮了,要是卖了,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吃啥?我和春花倒没什么,可小满还小......”   家里什么光景他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家里大大小小的地,差不多是他在打理。   家里大哥读书,不能干活,三妹嫁出去了,帮娘家干活说出去不好听。   还有四弟,还太小,家里方母方母宠爱他,所以不让他干活。   而且这些年来,为了供养大哥读书,已经卖了一部分田地了,家里就剩下20亩地了。   听着是多,可一家人要吃饭,日子过得拮据的很。   “你懂什么!”方母瞪了他一眼,“等你大哥考上秀才,还怕没饭吃?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大哥的婚事办了!你妹妹虽说嫁了个猎户,可每次回娘家都要念叨,说她就指望大哥出息了在婆家挺直腰板呢!”   一直沉默的刘春花小声插话:“爹,娘,要不......等我回娘家借点?”   她这话说得底气不足。   自从她嫁来好几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在婆家就愈发说不上话了。   她也是个老实的性子,在婆家天天干活,也丝毫没有怨言。   要是换成其他女人,供婆家大儿上学早就翻脸了。   “借什么借!”方母立刻打断,“让人家看咱们笑话?再说了,何家答应陪嫁五两银子呢!等何大丫过门,咱们不仅不亏,还能落下三两!这买卖划算得很!”   “再说了,你娘家能有银子借给你吗?”方母直接朝刘春花翻了个白眼。   刘春花是隔壁村子,家里只能算贫农,不然也不会嫁进方家来。   方明辉一边剥鸡蛋一边嚷嚷:“卖粮卖粮!卖了粮给我扯块新布做衣裳!我要穿新衣裳接新嫂子!”   这半大小子完全不懂家里的艰难,只觉得有新嫂子是件热闹事。   方父直接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明儿个我就去镇上卖粮!”   一直怯生生坐在旁边的小满突然小声说:“爷爷,卖了粮,小满会不会饿肚子?”   她虽然小,但听明白了,家里要卖粮。   如果家里吃不饱,她肯定也会饿肚子。   每次她肚子饿了告诉自己娘,可娘只会告诉她忍忍。   把东西给自家大伯,以后等大伯高中了,家里日子就变好了。   方母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孩子家懂什么!有你一口粥喝就不错了!你大伯要是考上秀才,你将来还能说门好亲事呢!”   方小满瘪瘪嘴,她不想有门好亲事,只想能填饱肚子。   饿肚子真的太难受了!   方明志看着自家害怕的女儿,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大哥和兴高采烈的四弟,重重叹了口气,把碗里的粥喝得哗哗响。   他这个二哥,从小就被灌输要让着大哥、帮着弟弟,如今连女儿都要跟着受委屈。   可又有什么办法,要是闹分家,自家爹娘又得说他不孝。   而媳妇儿也说不上话,只能闷着性子干自己的。   而这个时候,刘春花正默默收拾着碗筷,心里盘算着:等新媳妇过门,这家里怕是更要热闹了。   她只盼着这个何大丫是个好相处的,不要太过于刁难人。   要是家中能帮衬着自己就更好了。   而此时的何大丫,正在家中绣嫁衣,完全不知道方家是何等算计。   她就想着,自己能嫁给读书人了,田家不是看不上她家是一个商户吗,现在能嫁给读书人,还能给自家争口气。   等以后的丈夫考中秀才,看田家还有什么可神气的。   至于田兴旺,那是她之前不懂事。   现在能嫁给读书人,谁还愿意嫁给他。   第1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原来这个家就我最笨!   这天,林岳正在家里面温书,赵四丫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林大哥!信!是我三哥寄来的!”   林岳连忙接过信展开,信上清哥儿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间写的。   林岳看完信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赵四丫急切道:“林大哥,信里面说什么了?是不是三哥要回来了?”   得到林岳肯定的答复后,赵四丫高兴的直跳。   林岳将信折好放进袖子里说道:“走,收拾收拾,等你三哥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岳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第三日一早,林岳特意向书院告了假。   他带着赵四丫把院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亲自去市集买了条鲜活的鱼。   又去买了一只鸡,一斤五花肉,几斤大排骨。   还有清哥儿喜欢吃的蔬菜。   “林大哥,你今天要下厨?”赵四丫惊讶地问。   “嗯。”林岳系上围裙,“一会儿书院下课后,你柳大哥和李大哥都要过来。”   直到日落时分,巷子门口终于传来车马声。   赵四丫第一个冲出去:“三哥!”   林岳紧跟其后,连围裙都来不及放下。   只见赵河清风尘仆仆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虽然满脸倦色,眼睛却格外明亮。   抬头就看见林岳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夫君......”赵河清一时语塞。   “清哥儿!”林岳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赵河清见林岳喊他,眼中也满是重逢的激动,“夫君,我回来了。”   如果不是林岳身上系着围裙,这画面将格外美好。   这时的赵四丫笑嘻嘻地说:“三哥,你终于回来了!今晚咱们吃好的!”   林岳在一旁说道:“今天我来做菜,正好清哥儿歇一歇。”   赵河清本来想将围裙抢过来,但被林岳阻住了。   其他人都吃了一惊,特别是王大锤刚刚从马车上下来。   就听到林岳要做饭的事。   “这林秀才还会做饭啊?这我可得好好尝尝!”   会做饭的汉子不多见,能做饭的读书人就更加少见了!   只见林岳手法娴熟地切肉洗菜,点火热油,不一会儿,红烧肉的浓香、清蒸鱼的鲜香就飘满了小院。   柳信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宋喜儿,低声道:“你看,林大哥见到清哥儿回来,高兴得都亲自下厨了。”   宋喜儿抿嘴一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刚一回来,小两口就和好了。   “下次你也做饭给我吃!”宋哥儿撒娇的说道。   柳信心里一抖,心虚的说道:“可我不会做啊!”   他见喜哥儿正要发脾气,马上改口说道:“我学,我马上学,学会了给你做饭。”   就在两人吵吵闹闹中。   饭菜已经上桌了。   而且做的格外丰盛。   林岳在饭桌上,问起赵河清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赵河清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南边的天气,白花花的棉花,精美的样式,狡猾的商行,还有最后找到的李家村那些棉农……”   “……这一趟还算顺利。”赵河清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变没有告诉林岳去南边水土不服的事。   不过,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回来的路上,看到不少粮商在高价收粮,价钱高得离谱。咱们县里也是这样吗?”   林岳给他夹了块鱼肉,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也注意到了。"   "是啊,"赵河清点头,"这涨得太不对劲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家里的粮食最好别卖。"   "噗——"一旁的赵四丫听到这里,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林岳看着她那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对赵河清道:"你倒是敏锐,不像四丫,当初还以为我要囤粮居奇,等着卖高价呢。"   赵四丫顿时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   赵河清惊讶地看向林岳:"夫君,难道你早就……"   "嗯。"林岳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边疆怕是要打仗了。粮价上涨,是因为朝廷在筹备军粮。"   他顿了顿,看着赵河清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把家里剩下的八十多两银子都拿去屯粮了。后院仓房里现在堆得满满当当。"   赵河清震惊地看着林岳,又看看一旁低着头的四丫,这才明白过来。   "夫君……还是你想得周到。"   王大锤咂咂嘴:"怪不得这一路回来,看到不少人在抢粮。还是林案首有远见啊!"   赵四丫听着大家的夸奖,脑袋垂得更低了 。   心里想到:"这个家就属我最笨……"   夜深人静,当把他们送走后。   林岳和赵河清收拾完刚躺在床上。   烛光下,赵河清略显清瘦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林岳抬手,指尖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低沉:“瘦了。”   赵河清握住他的手,唇角扬起温弧度:“我还是适合吃北方的饭菜,比较合胃口。”   林岳紧紧盯着赵河清,像将他的面容印入自己的脑海中,   随即眸光一暗,忽然将他拉入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赵河清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而真诚地回应。   三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林岳的手滑进他的衣襟,又轻又重的抚过脊背。   赵河清轻颤着,任由他解开衣带。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却很快被更炽热的体温取代。   "清哥儿......"林岳在他耳边低唤,声音暗哑,"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赵河清仰起头,任由他在颈间留下细密的吻,轻声道:"我也......日日都在想你。"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   在朦胧的夜色里,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分离都补偿回来。   衣衫不知何时散落了满地。   林岳的动作极尽温柔,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赵河清在他身下轻颤,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臂膀,却始终没有推开。   当最后的屏障褪去,赵河清忍不住轻哼一声,将脸埋进林岳肩头。   林岳停下动作,轻轻吻着他的脸:"疼吗?"   赵河清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又格外短暂。   当一切归于平静,赵河清疲惫地靠在林岳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林岳轻抚着他汗湿的发丝,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睡吧。"   第1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到底是行伍出身   第二天一早,林岳早早就出门了。   出门前还吩咐了赵四丫不要吵到清哥儿。   直到日上三竿,赵河清才醒来。   刚醒来收拾好,就见赵四丫端着饭过来。   有萝卜炖排骨,一大碗满满的鸡蛋羹……   赵四丫见自己三哥醒了,这才说道:“快吃饭吧,林大哥说你去南边都瘦了,要多补补!”   赵河清听了脸有些发热,又想起昨夜的一日荒唐。   吃完饭,赵河清就带着赵四丫去了铺子上。   打点好一切后,就和喜哥儿约好了,一起去找了县城里的绣娘。   开出了一天50文的工钱,让喜哥儿带着绣娘们一起做成衣,将棉花填充在里面。   这些绣娘听了,抢着要干活。   她们以前给其他东家干活,一天也就30文钱。   一个月才900文,要是惹到东家哪里不满意,还时不时的扣钱。   所以一个月到手还不到900文。   这次帮清月阁的赵老板家干活,一天50文,一个月就是一两5钱银子。   谁不干那是傻子。   等找好绣娘后,马上忙活开了。   “喜哥儿,你带着女工们抓紧把棉花絮进布里,针脚要密实,可不能漏风。”赵河清在一旁清点棉花,一边说道。   盘算着满屋的棉花能做成多少件成衣。   宋喜儿笑着应道:“放心吧河清哥,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保准教她们做得又暖和又结实。”没过几天,第一批棉衣就挂上了清月阁的货架。   赵河清特意在门口支了个摊子,喊道:   “都来看看啊!新到的棉衣,暖和又便宜!”   赵四丫也在一旁大声的吆喝着:“各位姐姐婶婶们,这是我们清月阁新出的棉衣,从南边运过来的,样式好看,便宜还暖和,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起初客人们还不太相信:“这棉衣看着厚实,得不少钱吧?”   “不贵不贵!”赵四丫热情地介绍道,“一件才500文,比皮袄便宜多了,保暖也不差!”   那婶子一合计,一件差点的成衣都要1两多银子了。   这件棉衣只要500文,将近便宜一半呢!   “这确实便宜,给我拿一件!”   赵河清听了马上给她包了起来。   见有人买了,其他人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有个老汉伸手摸了摸:“哎呦,这棉花絮得真厚实。”   “您老试试,”赵河清拿起一件就往老汉身上披,“这大冷天的,穿这个保准冻不着。”   老汉穿上就不舍得脱了,连连点头:“真暖和,真暖和!给我来一件!”   这一开张,生意就停不下来了。   "给我也来一件!"   "我要两件,给我家那口子也带一件!"   "这棉被怎么卖?给我来一床!"   铺子里顿时挤满了人,赵河清和赵四丫忙得脚不沾地。   宋喜儿则是带着女工们在后院加紧赶工,缝纫的"哒哒"声从早响到晚。   到了晚上打烊,赵河清和赵四丫坐在柜台前数钱,数完后两人都惊呆了。   "三哥,咱们今天......今天卖了五十两银子!"赵四丫的手都在发抖。   赵河清心里也有些激动,今天这一天的,都能比的上以前一个月的收入了。   赵四丫看着银子兴奋的大喊:“这可是整整五十两啊!,咱们以前卖布匹,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   晚上的时候,林岳发现赵河清心情很好,赵四丫心情也好的过分。   嘴角差点就翘到天上去了。   “林大哥,你猜猜今天我们卖多少两银子。”赵四丫在一旁激动问道。   林岳想着是新货物,又便宜,今日肯定赚了不少。   特意往大了猜。   “见你们这么高兴的样子,少说得有20两银子。”   赵河清还没有说话,赵四丫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是五十两,我们今日卖了足足五十两。”   赵河清这时候正把钱袋往桌上一放,银子哗啦啦地响,“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一个月,咱们买棉花的本钱就能全回来了!”   林岳也被这一天的收益震惊了,他想到很多,没想到能有这么多银子。   看来清哥儿真的是经商料子。   知道从南边调货过来。   就说这路途遥远,就能吓退一堆人。   他忍不住夸奖道:“清哥儿,很厉害,我相信有一天你的铺子能开到全国各地!”   ——————   不过几日时间,清月阁的棉衣就传开了。   生意一日比一日好。   一天至少进账五六十两银子。   就在这个时候。   皇宫中,金銮殿上。   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扶手。   他刚刚收到边关急报,将士们的冬衣单薄,粮仓已经见底。   "诸位爱卿,"皇帝声音洪亮,"开春就要对乌国用兵,如今国库空虚,粮草不足。你们说说,这仗该怎么打?"   户部尚书王大人颤巍巍出列:"陛下,国库......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去年水灾,今年旱灾,各地税收都......"   "朕不想听这些!"皇帝猛地一拍,"朕在军营待过十年!知道将士们饿着肚子守边关是什么滋味!没有粮草,难道要让将士们空着肚子去打仗?"   兵部侍郎赵大人上前一步:"陛下息怒。不如......加征三成赋税?"   "不可!"皇帝斩钉截铁地打断,"百姓已经够苦了,再加税,是要逼反他们吗?"   工部张尚书眼珠一转,躬身道:"陛下,既然不能加税,不如从粮食入手。可加收五成粮食税,再加重徭役运送粮草。这样既不用动国库银子,又能确保军粮充足。"   皇帝沉吟片刻:"加收粮食税......百姓可还承受得起?"   "陛下放心,"张尚书信誓旦旦,"如今各地粮仓充足,加收五成并不会影响民生。待来年战事结束,再减免赋税补偿百姓便是。"   皇帝想到边关将士挨饿受冻的模样,终于点头:"就依爱卿所言。但务必把握好分寸,绝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陛下圣明!"张尚书连忙奉承。   退朝后,几个文官聚在宫门外。   "张大人这招真是高明。"赵侍郎笑道,"既解决了军粮,又不用动国库。"   张尚书捋着胡须:"这位陛下到底是行伍出身,太好糊弄了,不过只要能交差就行,不要将气撒在我们身上。"   这新帝一旦生气,那可是真要见血的。   这殿堂之上,谁敢上去触霉头。   而此时御书房内,皇帝正对着一份军报出神。   贴身太监轻声道:"陛下,您已经三天没好好用膳了。"   "朕吃不下。"皇帝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当年朕在军营,亲眼见过将士们饿得吃树皮。如今朕当了皇帝,绝不能再让将士们受这个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些文官,整天就知道推三阻四。他们哪里知道,边疆的将士正在挨饿受冻!"   "陛下仁德。"太监低声道,"只是......这加税和徭役,恐怕......"   皇帝沉默片刻,坚定地说:"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解了边疆的燃眉之急,其他的......日后朕再补偿百姓。"   圣旨传出后,各地官府立即开始加收粮食税。   第1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去了家里的地谁种!   因为各地官方收税的事情,家家户户苦不堪言。   林岳因为有了秀才功名,可以免除两个的徭役,所有并没有波及到林家。   他也是第一次明显的感受到,仅仅一个秀才,就能得到这样特殊的待遇。   看来古代人推崇读书人是有道理的。   田家和陆家也因为家中有秀才,照样没有受到影响。   而其他家,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   这天一大早,官府的人就带着两个衙役,哐哐敲响了方家的大门。   “开门!收税了!”   方父赶紧开门,陪着笑脸道:“官差大人,这……这不是没到收税的时候吗?”   两个衙役不耐烦的说道:“少废话,让你交就交,不然!你们可知道后果!”   方父战战兢兢道:“官差大人,小人不敢,不敢,不知这次要交多少啊。”   衙役板着脸展开文书:“朝廷有令!为筹备军粮,每户加收五成粮食税!另每户需出两个壮丁服徭役!”   方母听了,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地上:“什么,五……成,不是两成吗?怎么还要出两个人?”   “你敢质疑朝廷的决定?”   衙役往方家的粮仓扫了一眼,语气更不好了:“你们家粮食呢?怎么这么少?”   方家以为这次还是收两成的粮食税,所以只留了两成的粮食和一部分口粮。   其他大部分粮食因为高价卖了出去。   方父听了要交五成的粮食税,脸色吓得惨白。   急得直搓手:“官差大人,我们家......前些日子把粮食都卖了,给大儿子筹办婚事......”   “您行行好?这次能不能少交一点?”   衙役听了,马上高声说道:“什么?你们竟然卖了?这可是朝廷的决定,该交多少就交多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方母在一旁哀声道:“可我们家没有粮食啊!”   “没粮食就交银子!”衙役粗声粗气地说,“粮食税加上免徭役的银子,一共五两!”   “五两?”方母尖叫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幸亏方明志赶紧扶住。   方明远从屋里出来,皱眉道:“大人,在下苦读诗书,可否……”   衙役不耐烦地打断:“你连个秀才都不是,说什么都没用!要么交五两银子,要么就让你爹和你弟弟去服徭役!这大冬天的,北疆苦寒,去了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方母“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前些日子卖粮的钱,都给明远置办彩礼了,哪还有五两银子啊!”   方父气得浑身发抖,可不能对着官差大人发作。   又想到这些年家里为了供大儿子读书,快把家底都掏空了。   连个功名都没有捞上,这次还得出这么多银子。   直接指着方明远骂道:“都是你!读了十几年书,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现在好了,要么交钱,要么我和你弟弟都得去送死!”   方明远听了自己爹将事情怪在自己头上。   气的脸都绿了:“爹,你竟然怪我,要不是你们没本事,至于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吗?”   方母也在一旁维护道:“当家的,这不能怪大儿啊,他每日读书已经够辛苦了!”   眼见就要吵起来,方明志为了家里的和平,红着眼睛说道:“爹,娘,你们别急,我去服徭役就是了......”   “你去?你去了家里的地谁种?”方母哭喊着,“你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家里的活能干完吗?”   二儿子是不能去服徭役的,要是去了,家里就没有干活的人了。   衙役在一旁看着方家吵吵闹闹,心里烦闷死了!   “都别吵了!要么交钱,要么交粮和人,你们自己选!”   方家人听了,直接乱成一团。   而方明志的女儿小满吓得哇哇大哭。   哭声、骂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衙役被吵得头疼,用力拍桌子:“都别哭了,限你们三天之内交齐,不然都给我去大牢里蹲着。”   送走衙役后,方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母瘫在地上抹眼泪,方父蹲在门槛上猛抽旱烟。   方明远冷眼旁观,想着自己爹刚刚说的话,心里记恨的不行,以后考上秀才了,定要他好看!   突然,方母爬起来抓住方明远的手:“明远,你快去何家借点钱!就说......就说婚事要提前!”   方母想着,何家是商户,有个点心铺子,家里肯定有钱。   再说了,何大丫要嫁过来,本来就要带5两银子的嫁妆。   这不过是提前给了而已,说是借,到时候嫁过来正好不用还。   方明远那么清高的人,怎么可能拉下脸去找何家借银子。   “不行,娘,这怎么开得了口……”   “开不了口也得开!”方父猛地站起来,“难道真要你弟弟去送死?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吗?”   方明志在一旁劝道:“爹,娘,大哥,你们也别为难了,我去服徭役吧……”   “不行!”方母尖叫着扑过去把方明志拦住,“你不能去,你去了这个家怎么办,我和你爹怎么办?”   家里这么多地,老二走了后,这活谁干?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儿借银子,再把何家大丫娶过来。   一家人拉扯间,方明远终于崩溃大喊:“别吵了!我......我去借!”   他红着眼睛冲出家门,恨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爹娘对自己没有一点帮助,还尽给自己拖后腿。   要是家里有钱,自己何故如此,将自己的面子往地里踩。   而此时,何家也在为交税的事发愁。   何志光刚把五两银子交给税吏,徐氏就心疼地直掉眼泪:“这得卖多少点心才赚的回来啊.....”   何家老两口更是心疼的捶胸顿足:“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没法过了!五两银子那得买多少肉?多少粮食啊?”   两老口心想着:一定要让大丫赶紧嫁到方家去,等方明远考上秀才,他们何家就再也不用服徭役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方明远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二两银子就要倾家荡产?   方明远在何家点心铺子外头转了好几圈,这才硬着头皮走进去。   他刻意挺直腰板,掸了掸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子,仿佛要掸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徐氏正在柜台打算盘,抬眼一瞧是他,心里纳闷方明远怎么来了?   不是年底才成婚吗?   面上却习惯堆起热络的笑:“哎呦,明远来了?快里边请!大丫,给明远倒倒茶!”   徐氏想着让何大丫和方明远多相处一下,联络联络感情。   连忙将方明远请进了屋里。   方明远见进了屋,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毕竟后面要说的事情太多人见着不好。   当何大丫低着头端茶出来,方明远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微微颔首,一副读书人的清高模样。   “岳母大人,”方明远抿了口茶,语气带着些高高在上:“小婿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朝廷突然加收粮食税,还要出两人徭役,为了不让家中爹和二弟受苦受累,现在需要交齐5两银子,可家里近日为了我筹备婚事,实在是交不出这五两银子了……”   说完,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好似真的为家中的爹兄着急。   徐氏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明远啊,不是我说,这还和大丫没成亲呢?这上门借钱,传出去多难听?我想你们读书人最看重名声,不是我不想借你,实在是为你着想啊!”   徐氏也是一个精明人,马上就看出来方明远的打算。   她家又不是开慈善的,这不是还没成为亲家呢?   就上门借钱,方家脸皮子也真够厚的。   方明远听了徐氏阴阳怪气的话,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岳母此言差矣!若非为了凑足二两彩礼,我方家何至于此!”   要不是因为二两彩礼钱,方家怎么会卖粮食,不然这粮食税早就交完了。   何家不过是一个商户,竟然敢对他这样说话。   “二两银子就要倾家荡产?”徐氏装傻疑惑的说道:“明远看你说笑了,方家就算再穷也不会如此。”   “何况……”徐氏顿了顿,看了眼方明远,继续说道:“要是真的没钱,怎么会让明远你上十多年的学。”   要知道,上学交的束脩可不便宜,就她家何小宝去私塾,用的银子够她心疼好久。   好在她家能有一个点心铺子撑着,日子倒也能过下去。   方明远见徐氏话里话外暗骂他家中穷,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何家老婆子出来了。   “哎呦,这是谁啊,一大早就院里吵来吵去,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何老婆子睡得好好的,就听到院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还以为是徐氏的娘家过来打秋风了。   结果一瞧,原来是方家的方明远。   立马换了一张笑脸。   “唉,是明远啊,这一大早就过来,有啥事儿吗?要不在这吃了午饭再回去?”   老婆子想着等自家孙女嫁过去,方明远考上秀才,他们何家也算改换门庭了。   往上数何家三代都是开点心铺子的,没有一个读书人。   这好不容易能攀上一个,可不得好好招待。   方明远见何老婆子出来了,见她一副巴结的样子,想着先借到银子才是正事。   便强压着怒气,又把来意说了一遍。   何母一听要借钱,嗓门顿时拔高:“什么要五两银子?这……你当我们家是开钱庄的啊!”   “娘!”徐氏赶紧打断:“你小声一些,别被外人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这五两银子这不是个小数目!”何老婆子叉着腰。   “我告诉你方明远,要不是看在你是个读书人的份上,我早就让何大丫退婚了!咱们家何大丫模样周正,多少人家抢着要呢!”   何老婆子占别人家便宜可以,但要占她家便宜,这简直在她心窝上戳刀子。   她想着何大丫嫁过去就是看重方明远读书人的身份,这倒好,方家先借上银子了。   方明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既然如此,这婚不结也罢!”   “哎别别别!”徐氏赶紧拉住他,“有话好好说,先坐下慢慢聊!”   这方家已经定亲了,这小巷子里人都知道。   要是方家真不接亲了,以后何大丫的名声怎么办?   何况田家前段时间才来闹过。   所以不能让方明远就这么出去了。   徐氏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面上笑着说道:“明远,不是我们不借。只是这钱借出去,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方明远一听有戏,这才慢慢坐下来。   “岳母大人,要不是想着我们今后是一家人,我也不会过来麻烦你”   顿了顿,他又拿出一惯的说辞:“只要我今后考上了秀才,何大丫就是秀才娘子,现在我家不过一时困难,希望亲家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徐氏这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要是真将方家惹生气了,把婚事退了,何大丫以后可怎么嫁人。   何老婆子听到这里,也安静了下来。   可徐氏也不是喜欢吃亏的性子,她略微一思索,计上心来:“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五两银子,就当是我们提前把嫁妆给了,如何?”   “什么?”方明远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怎么能行,当时说好嫁妆是5两银子?”   “话不能这么说。”徐氏皮笑肉不笑,“明远啊,这我们何家虽说也开了个铺子,可生意也不好做,你也知道,我们也才刚交了5两银子出去,这家中也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啊!”   “这家里家外,还有一大家子要吃饭呢?”   何老婆子在旁边一听,觉得徐氏这个主意不错,反正这5两银子都得给出去。   还不如就现在给了,免得以后方家借钱不还。   连忙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明远啊,再说了,等将来你考上秀才,考上举人老爷,还差这五两银子?”   方明远一听到秀才和举人,腰杆下意识的直了起来。   这何老婆子是个粗人,但眼光还不错!   随即又想起昨日爹骂自己的话,最终咬着牙道:“......好,我答应。”   他接过银子时,手指都在发抖。   徐氏假惺惺地说:“明远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坐坐。”   方明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出门,徐氏就拉下脸来:“呸!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了!”   要不是想着他以后能考中秀才,又到何家提亲了。   还为了何大丫的名声,这婚事指定得退了。   何老婆子想着只要没有借钱出去就行,又做起了方明远考上秀才的美梦。   下意识的和自己儿媳妇抬杠。   “你懂什么!等明远考上功名,咱们家就发达了!你这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徐氏直接被何老婆子气的不行。   这时候倒维护上了,刚才怎么不借银子出去?   翻了个白眼,继续去铺子上忙活了。   而此时走在街上的方明远,紧紧攥着那五两银子,心中满是屈辱。   他暗自发誓,等将来飞黄腾达,定要让瞧不起他的何家好看!   第1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就这破地能种出这么多粮食?   义安县,赵家沟村。   这天一大早,里正就带着税吏进了赵家沟。   税吏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气势汹汹。   “都听好了!”税吏展开文书,“朝廷要求每家每户出两人徭役,并加收五成粮食税,谁敢不交,按抗旨论处!”   一听,赵家沟村的人慌了。   “什么?竟然要加收五成的粮食税?今年怎么这么多?”有胆大的人上前问道。   那税史直接将大刀往前一挥,故意威胁道:“少废话!让你们交就交,磨磨唧唧干什么!”   那人爹娘赶紧把人拉走了。   低声说道:“铁锤子,你不要命了?官府的人你都敢上去问!”   铁锤子这才有些害怕,那大刀可真吓人。   不过,交五成粮食税也太多了,这直接粮食空了一大半。   徭役还好解决,家家户户的人多,到时候出两个人就行。   上次是自己的二哥去的,看来这次轮到大哥和他了。   大家见税史这样凶,不敢耽误。   虽然心疼,但还是把粮食一袋袋的搬出了。   税史见大家都老老实实的配合,心里满意的点了头。   赵老汉一边搬粮一边叹气:“这要是前些日子把粮卖了,现在可咋办啊!”   赵大牛听了这话,心虚的把头低了下去。   上次他想着粮价高,偷偷卖了两袋,回去就被自己爹打了。   当时还不服气,现在才真的知道错了。   那两袋大白米,掺杂着一些粗粮,都够他们一大家子半年的口粮了。   现在粮食直接收走了一半,今后得好好合计一下才能吃饱饭。   没一会儿,空地上就被占满了。   税吏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惊讶地瞪大了眼:“你们这穷山沟,哪来这么多粮食?”   这是他来收的第一个地界,自然还不知道整个义安县的粮食产量。   村长陪着笑脸:“大人,咱们用了林案首教的石灰水种田法,收成比往年翻了几番。”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着,骄傲的说道:   “是啊,不仅是我们村,其他村也这样!”   “整个县令都推广了石灰水种田法,产量直接翻了好几倍捏!”   “别看我们这地界穷,但我们种的粮食可多了!”   一提到粮食,家家户户眼睛都亮了,一个个开始吹嘘起来。   “翻了几番?”税吏不敢置信,“就这破地?”   他也不是没去过富裕的地界,可那最好的粮食产量,都比不上这个穷山沟的。   “大人,千真万确啊。”村长指了指这地上堆着的粮食,“要不哪能交得起这么多税啊!”   税吏看着这粮食,啧啧称奇:“你们这五成,抵得上别处好几个村的量了”   本来他以为这次得费很多功夫,才能收购完这粮食量。   所以带来那么多衙役,以防有人闹事。   这穷山沟的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可没成想,竟然这么顺利就收完了。   都没有遇到反抗的农户们。   税史清点完粮食,心情大好的走了。   等税吏一走,村民们看着空了一半的粮仓,个个心有余悸。   “多亏了林小子啊!”"李婶拍着胸口,“要不是他拦着,咱们把粮卖了,现在可就要饿肚子了!”   “可不是嘛!”张老汉蹲在粮仓前,“我那天差点就背着一袋粮去卖了,幸亏被我家那口子拦住了。”   吴婶子直接瘫坐在地上,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我现在这脸真红啊,我就去偷偷卖了一些,好在心里一直记着林秀才的话,不敢多卖,不然现在……”   想想那个后果,腿都软了。   赵大牛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他就是偷卖了两袋的大冤种。   好在自己老爹跑其他村帮人杀猪了,不然今日还得挨一顿打。   与此同时,隔壁村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大人,行行好吧”王老栓跪在税吏面前,“我家粮食前些日子都卖了,实在交不出来啊!”   税吏一脚把他踢开:“我管你卖没卖,没粮食就交银子,5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什么?五两?”王老栓哭喊着,“可我卖粮才得了5两银子啊!”   要是全交了,粮食没了,银子也没了,以后吃什么啊。   想到这里,王老栓差点晕了过去。   “那是你的事!”税吏冷笑,“我管你那么多!先把粮食交了,你儿子也不用去服徭役了!”   没办法,王老栓家里就一个儿子,肯定不能让他服徭役,他这把老骨头了,去了也是送死。   只有哆哆嗦嗦将前些日子卖粮得来的银子给了出去。   好在他们留够了2成要交的粮食税,不然真的一点粮食都没了。   谁能想到,今年的税一下子变成五成了啊。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村庄上演。   那些前些日子欢天喜地卖粮的村民,现在都傻眼了。   “什么?竟然要交五成粮食!老天爷,还要不要我们活了啊!”   “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卖粮啊”   李家村的李大根捶胸顿足,:“现在可好,银子不够交税,还得让儿子去北疆送死!”   “难怪柳家村和赵家沟不卖粮食,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有这事啊!”   柳家村因为给林岳家提供布匹,粮食要涨价的消息,早就拖赵家村长传消息了。   “太不仁义了!竟然都不告诉其他村子!”   “就是啊,这粮食和银子一下子没了大半,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吃饭呢?这可怎么办啊!”   其实义安县因为推广了石灰水种田法。   家中还有余钱和余粮交税,比其他村子可好太多了。   其他村子交完粮食后,可一点余粮都没了。   大多数因为粮价上涨,给买掉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才只是个开始。   几天后,粮价飞涨,一斤大米竟然要80文银子!   足足涨了快三四倍。   前些日子卖粮得的钱,现在连一半粮食都买不回来了。   李贵家的拿着卖粮得的几两银子,在粮店前直跺脚:“这才几天工夫,粮价就翻了好几番!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粮店伙计没好气地说:“爱买不买!明天还得涨!”   而赵家沟的村民虽然也心疼粮食,但至少仓里还有存粮,不用急着去买高价粮。   赵村长站在村口,望着远处哭天抢地的村民,叹了口气:“小子这是救了咱们全村人的命啊!”   村民们纷纷点头。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当初林小子那封信的分量有多重。   第1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真让他给答上来了!   竹影书院,丁班。   石夫子在讲堂上神色凝重,敲了敲戒尺:“今日不讲经义,来论时政。现如今北方战事在即,粮价飞涨,税收加重,百姓困苦。若你等为官,当如何应对?”   还在吵吵闹闹的课堂,听到这里,顿时鸦雀无声。   石夫子见大家都将头低了下去,无一人主动回答。   无奈之下,只能先点名。   石夫子见田兴安刚才说话声最大,直接将他先点了起来。   “田兴安,说说,要是你为官,该如何应对?”   田兴安心一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支支吾吾的回道:“这个......应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石夫子气的胡子一抖:“仓中无粮,国库空虚,如何放赈?”   要是国库充盈,也不需要加收粮食税了,这样的答案简直就是答非所问!   石夫子摇头,“下一个!柳信起来说一下应当如何?”   柳信暗叫不好,连忙给林岳使眼色,结果林岳在发呆,不知再想什么。   只好自己起来回答道:“应当严惩奸商,禁止囤积居奇!”   “治标不治本。”石夫子叹了口气,“奸商固然可恨,但粮价上涨根源在于供需失衡,国库无粮无银。”   大历朝的国力还未完全恢复,经常受到边疆蛮夷的骚扰。   据他所知,国库没什么银子。   有银子也已经被先帝挥霍干净了。   新帝才刚刚接手,又没有受过正帝王之术的教育。   要恢复到鼎盛的状态,谈何容易?   他又接连问了几人,有的说要减免赋税,有的说要谈和不开战……,这些都没有回到石夫子心坎上。   石夫子正在失望间,恰好瞥见林岳望着窗外走神,便提高了声音:“林岳!”   林岳回过神来,起身行礼。   “你来说说,若你为官,当如何破解眼下困局?”   林岳略一思索,从容回答道:   “学生以为,当以三策应对。其一,以工代赈。现在北疆战事在即,可招募百姓修建官道、疏浚河道,以劳作换取银子和粮食,这样一来,既可安抚民心,又能完善工事。”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服徭役,一是干的活又多又累,二是吃又吃不饱,还没有工钱拿。   要是这样,谁愿意去服徭役,再壮的汉子回来都得瘦成皮包骨。   如果要是能吃饱,还有银子拿,他相信很多人愿意抢着去干。   石夫子眼睛一亮:“说下去!”   “其二,官民合营。官府可出面与粮商合作,以固定价格收购粮食,既保证粮商利益,又平抑粮价。同时鼓励富户捐粮,给予相应赋税减免。”   强制要粮商降价那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换一种柔和的方式,让他们主动降价。   这是时代,商人地位低,要是能和官府朝廷合作,想必是十分愿意的。   而且也不是让他们不赚钱,只是少赚一些而已。   要说这个世上谁最富裕,当然是大贾商户,得让他们也得出一份力。   商人不愿意出钱,还不是因为地位太低,而且收税太高。   要是朝廷愿意减免一部分税收,再张贴红榜鼓励一下。   他相信有很多商户拒绝不了这样的条件。   商人被打压太久了,要是朝廷的态度发生转变。   有一大堆商人蜂拥而至。   “其三,开源节流。可在南方推广双季稻,在北方试种抗旱作物。同时严查各级官府虚报损耗,杜绝贪腐。”   古代就是生产力太低了,要是全国水稻小麦的产量能翻好几倍,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只希望这次,新帝能注意到义安县的水稻产量,在全国推广石灰水种田法。   然后他接着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些措施需同时进行,方能见效。”   整个学堂鸦雀无声,一个个震惊的看向林岳。   不是?你还真回答上来了?   石夫子激动得胡须直颤:“好!好一个以工代赈!好一个官民合营!好一个开源节流!此策既解燃眉之急,又顾长远发展!”   下课后,几位夫子正聚在茶室议论。   赵夫子摇头叹气:“今日考校时政,我甲班那些学生,不是空谈仁义,就是照本宣科,没有一个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连甲班的佟有为被叫来回答,也只是说了些“劝课农桑”“整顿吏治”的空话。   这几次小考下来,赵夫子的得意门生已经变了,发现佟有为更有天赋。   而陆廷云,连最开始的第三名都保不住了。   简直就是丢他的脸!   李夫子也抱怨道:“我乙班更是不堪,连问题症结都看不明白。”   石夫子不语,就在一旁静静的看他们吐槽。   高夫子见不惯他那副样子,直接问道:“石夫子,你丁班的林岳不是一向时务策论很厉害吗?这次他是如何作答?”   其他夫子的注意力纷纷投向石夫子。   “石夫子,你倒说说,我们可十分好奇!”   石夫子微微一笑,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我班的林岳啊,答的也不尽如意!”   高夫子得意道:“这不是很正常吗?这题不说这些学子了,连大殿上的人都不一定回答上来。”   他就知道,林岳的眼界终究是有限的,毕竟是农户家庭出身。   其他夫子也纷纷的安慰道,再多加练习就好。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石夫子这才慢悠悠的将林岳三策细细说来。   众夫子听完,个个惊叹不已。   “妙啊!简直妙极了!”赵夫子拍案叫绝,“这以工代赈之法,既安抚流民,又兴修官道,一举两得!”   等反应过来夸的是谁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下意识的“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李夫子在一旁感慨道:“这林岳若是入仕,定是治世能臣!这般见识,比朝中那些大员也不遑多让!”   “最难得的是务实。”王夫子捻须赞叹道:“不尚空谈,句句落在实处。这等人才,简直就是为官场而生的!”   高夫子在一旁气的拂袖而去!   没想到还真让林岳答上来了。   还答的这般好!   而石夫子想到:林岳的天赋这样好,可不能浪费了,得给他找个好师父才行。   第1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现在还只想着铺子和生意么?   天才蒙蒙亮,清月阁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赵河清刚卸下门板,人群就涌了进来。   清月阁的生意不但没受粮价影响,反而越发红火了。   “掌柜的,这件棉衣给我来两件!”   “这棉被还有没有?给来一床!”   “别挤别挤,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啊!”   铺子里挤满了人,赵河清和赵四丫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而宋喜儿则带着女工们在后院加紧赶工。   “这位大娘,您摸摸这棉花,都是新絮的!”   “客官放心,这针脚密实,保准不漏风!”   见后面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赵四丫高着嗓子喊:“排好队!都排好队!”   一个老汉挤到柜台前,掏出一把铜钱::“赵老板,给我来件最厚实的。今年炭价翻了一番,实在烧不起了,还是买件棉衣划算!”   旁边一个妇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当家的在码头扛活,往年这时候还能烧个炭盆,今年连炭渣都买不起了。这棉衣500文,能穿好几年呢!”   其中一个人附和道:“现在不仅粮食涨价,什么东西都跟着涨,还是赵老板人心好,价格跟以前一样没变化。”   “谁说不是呢,那有的绸缎庄子,布匹价格直接比以前多了几十文。”   另一个大娘接话道:“就是!还一点都不保暖,我当家的说今年冬天特别冷,穿着你这棉衣上工,一点都不冷!”   赵河清一边收钱一边笑道:“咱们这棉花都是从南方直接运来的,絮得厚实,自然更保暖些。”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大户人家丫鬟挤了进来:“赵老板,我要二十件棉衣,给铺子里的伙计穿。这天寒地冻的,伙计们冻得直哆嗦,都没法干活了!”   这是钱员外家的丫鬟,前日已经提前预定好的。   赵河清忙得满头大汗:“这位姑娘稍等,我马上给您打包。”   到了中午,货架上的棉衣已经卖空了三分之二。   傍晚打烊时,赵四丫都累得直不起腰。   哑着嗓子说道:“三哥,你是不知道,今天光是我经手的,就卖了100多件棉衣,二十多床棉被呢。”   随即又想到什么:“三哥,我们快数数,今日卖了多少银子。”   赵河清在一旁回答道:“六十八两五钱银子!”   赵四丫听到这么多银子惊呼道:“这么多!我愿意天天都这么累!”   晚间林岳下课到家后。   赵四丫嘴快的说道:“林大哥,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还不等林岳回应到,赵四丫就直接说了:“六十八两五钱银子!厉害吧!”   赵河清在一旁心情很好的道:“照这个势头,我们本钱回来的速度就更加快了!”   林岳给他盛了碗汤:“清哥儿真厉害!”   赵河清顿了顿继续说:“我想着,等开春再攒些钱,在城南再开一家铺子。那边住的都是富户,我可以再去南方进些丝绸料子,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   林岳沉吟道:“这主意不错。不过.....”他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你这次去南方,虽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若是经常要往返进货,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而且赵河清一个哥儿,跑去南边那么远的地方。   这古代可没有现代安全,随时可能出人命。   要是真出事了,他可没地方哭去。   “我也正愁这个。”赵河清叹气,“上次要不是喜哥儿机灵,差点就被那些奸商坑了。”   “我有个想法。”林岳说,“咱们可以养几个可靠的打手,以后你出门带着他们。等生意做大了,还可以组建自己的商队,专门负责运货。”   这想法林岳在赵河清去南方的时候就想到了。   只是没有时间和银子实现。   现在铺子生意变得更好了,可以将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赵河清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王大哥认识不少走镖的兄弟,可以请他帮忙物色几个身手好的。”   “不仅要身手好,更要人品可靠。”林岳补充道,“这事不急,慢慢物色。等你下次去南方,正好多带上一些人。”   不过他得好好想想怎样操作,他还是对古代动不动就签卖身契有些不适应。   看能不能签合同的形式,这样还能多招一些人。   赵四丫在一旁听着,插嘴道:“三哥,下次你去南方,把我也带上呗?我也想去见见世面!”   “行啊!”赵河清说道,“到时候都安排好了,也让你多学学怎么谈生意。”   等城南的铺子弄好了,这边清月阁可以先让赵四丫接手。   赵四丫开心道:“太好了,三哥我一定好好学的。”   林岳也笑着说道:“等商队建好了,以后还能带四丫去更远的地方。”   夜深人静的时候。   赵河清还在兴奋地和林岳规划着:“等新铺子开起来,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那个时候,咱们清月阁就能在县城站稳脚跟了。到时候......”   烛火下,将两人低声交谈的影子交杂在一起。   林岳侧头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动的喉结和那双因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赵河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忽然察觉林岳过于安静。   一抬眼,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   还有一种他看不太分明,却让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的东西。   “夫君?”他轻声唤道。   林岳没有应声,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赵河清俊朗的脸庞。   那触感带着微砺的温热,赵河清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滞住。   “别动。”林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呼啸的寒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赵河清看着对方缓缓靠近,那双总是温柔睿智的眼睛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他能感觉到林岳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量。   就在鼻尖即将相触的瞬间,林岳停了下来。   他们的嘴唇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气息暧昧地交缠。   赵河清的手悄然握紧,胸腔里鼓噪的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一切。   林岳没有再犹豫,偏过头,准确吻住了那两片因紧张而微凉的唇。   林岳的手臂环过赵河清的后腰,猛地将他揽向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吻变得深入而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赵河清热情地开始回应。   他抓住林岳臂膀的手,不知不觉间已变成了紧紧的攀附。   烛火摇曳得更厉害,将两个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   模糊了界限,只剩下起伏的轮廓和涌动的情潮。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林岳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赵河清。   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唇瓣湿润嫣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赵河清微微张着嘴,眼神迷蒙,尚未彻底回神。   林岳看着他这副失神的模样,低低地笑了,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下唇,声音喑哑:   “现在,还只是想着铺子和生意么?”   第1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就是她以后要过的日子吗?   腊月十八,宜嫁娶。   可方家院里却看不出半点喜气。   天还没亮,何大丫就坐在梳妆台前掉眼泪。   徐氏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叹气:“别哭了,妆都哭花了,虽说方家是穷了些,可方明远毕竟是个读书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读书人有什么用?”何大丫哽咽道,“连聘礼都要借,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方明远来借银子的事还是被何大丫知道了。   何大丫越想越委屈,2两银子的聘礼都给不起,方家竟然穷成了这样。   可见媒婆口中没多少实话。   要知道,田兴旺给她的银簪子都值二两钱。   想到这里,她正望着手里的银簪子发呆。   不知,她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方家迎亲的唢呐声。   吹得断断续续,听着就寒酸。   方家这边更是乱成一团。   方明远穿着半旧的红色长衫,衣服不知道是多久之前改良的了,袖子还短了一截。   方母一直瞧着门外,急得直跺脚:“花轿怎么还没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方明志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娘,借来的驴车坏在半路了,正在修呢!”   “哎呦我的老天爷!”方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这婚事怎么这么不顺啊!”   好不容易花轿到了,方家连串鞭炮都买得少,噼里啪啦几下就放完了。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要我说,这方家还是太寒酸了,连鞭炮都舍不得多买些。”   “听说这何家赔了5两银子的彩礼钱呢?嫁妆才2两银子。”   “这都算好的了,那方家穷的连彩礼都是借的,何家姑娘真是倒了霉了。”   “哎呦,这不是赔了姑娘还倒贴银子嘛,还是方家大儿子好命啊!”   “那命能不好吗?一大家子供养他读书,现在还娶个媳妇儿伺候他。”   拜堂时更是出了岔子。   方家连红烛都只买了一对小的,拜到一半就烧完了。   司仪只好硬着头皮喊着“夫妻对拜……”   想快速将婚礼办完,没见过这样抠搜的人家。   村里人虽说日子过得苦了点,不至于在婚姻大事上节省。   这不是给姑娘家难堪吗?   想到这里,宾客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脸被憋的通红。   而何大丫盖头下的脸早就青一块红一块了。   到了开席时分,方家院里的“喜宴”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破旧的木桌上连块红布都没铺,直接露着木头桌面。   每桌只有四道菜:一盆清汤寡水的白菜炖豆腐,豆腐少得能数出块数。   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盆飘着几片萝卜的清汤,唯一算得上荤菜的,是方雨从婆家拿来的风干兔肉,被切的薄薄的,一盘子里统共不到十片。   何父何母坐在主桌,看着眼前的菜色,脸色铁青。   徐氏拿起筷子又放下,担忧的对丈夫说:“这饭食,都比不上我们平时吃的,以后何大丫可怎么办啊!”   何母在一旁听了,马上瘪瘪嘴道:“虽说这饭食差了些,可村里人都吃这些,这有什么不能过得,想之前我成婚那会儿可连碗肉汤都吃不起。”   何大丫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一个姑娘家的那么金贵干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嫁给方家读书人,等以后考上秀才,她一个老婆子也跟着争光。   徐氏被何母这么一怼,气的直接吃不下饭。   而何志光在一旁沉默的听着,什么话都不说。   何大丫本来在婚房里待着,可一堆亲戚说要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子。   一大堆人起哄。   方明远又是最注重面子的,直接喊何大衣出来吃饭,顺便给乡亲们敬酒。   何大丫本来想发作,但想着今日是自己的成亲,便忍住了。   可她出来后,看着这些乡里乡亲吃饭的样子,差点吐了。   菜刚上桌,一群村民就一拥而上,筷子飞舞:   “给我留块豆腐!”   “这兔肉是我的!”   一个老汉直接用手抓起咸菜疙瘩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作响。   还有个妇人把整盘萝卜汤端到自己面前,咕咚咕咚先喝了大半碗。   何大丫隔着盖头的缝隙看得真切,恶心得直反胃。   她自幼在县城长大,何曾见过这般粗鄙的做派?   方母还在一旁得意地说:“亲家母尝尝这兔肉,可是我们雨儿特意从婆家拿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吃呢!”   徐氏勉强维持表面的笑容,摇头道:“还真是难为亲家了,切得这么细致,一片肉够一桌人分的。”   话里阴阳怪气的指责方家的寒酸。   可方母丝毫不在意,这婚事只要办成了就好,要办好那得花多少银子。   反正邻里相亲相亲的笑话也不少块肉。   更离谱的是,何大丫见方家最小的儿子,方明辉直接用手抓了一大块豆腐塞进嘴里,汤汁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   方母不但不制止,反而宠溺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何大丫在盖头下死死攥着衣角   她想起出嫁前母亲说的话:“方家是读书人家,总比商户体面。”   可现在看到的,尽是些不知礼数的粗人。   酒过三巡,村民们开始大声划拳,唾沫星子横飞。   有人甚至脱了鞋子,把脚踩在凳子上。   何大丫实在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就要走。   方明远赶紧拉住她,低声道:“大丫这是要去哪里,家里的亲戚还等着和你一起吃饭呢?”   就在这时,最让何大丫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方明辉吃完直接用手背抹嘴,然后随手在衣服上一擦,又伸手去抓剩下的咸菜。   “呕——”何大丫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方母见状,不但不关心,反而撇撇嘴:“城里姑娘就是娇气。”   方明远在一旁见了,脸色不好的说道:“你干什么?你这样让我多没面子!”   说完,直接不搭理何大丫,自己进了屋子。   何大丫气的手指都攥白了,下意识的朝着自己父母方向看去。   可徐氏和何家那边的人,见不惯方家的做派,早早离开席面了。   这场所谓的喜宴,在何大丫看来简直是一场噩梦。   她终于明白,什么读书人家,什么体面,都是骗人的。   往后她就要和这些粗鄙的农户生活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何大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惜盖头遮着,没人看见她的绝望。   等何大丫进屋后,发现所谓的新房,就是扯了几块红布搭了一下。   这炕席还是旧的,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她摸了摸单薄的喜被,眼泪又掉了下来。   等到宾客散尽,方家院里一片狼藉。   方母看着没吃完的剩菜,心疼地说:“这些菜够咱们吃三天了”   新房里的何大丫听着外头方母说的话,心里凉了半截。   这就是她往后要过的日子吗?   第1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从方家回来,徐氏一进门就把门摔的“啪啪”作响。   脸色难看的说道:“这方家也太不像话了!那酒席,连咱们平时吃的都不如!大丫往后可怎么过?”   何母正打算睡一会儿觉,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说:“行了,方明远是个读书人,咱们商户人家就别太挑了。”   毕竟士农工商的地位在那里摆着。   徐氏强压着火气,挤出一丝假笑:“娘,话不能这么说。大丫是我娇养长大的,如今嫁过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这当娘的心疼啊。”   “心疼?”何母嗤笑一声,现在说什么心疼人,也不觉得虚假。   “当初可是你拍板定的这门亲事,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别以为她不清楚徐氏什么性子,我看心疼的不是闺女,而是自己的面子和银子吧   “我那不是看明远是个读书人嘛......”徐氏维持着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   “读书人?”何母猛地站起来,“那现在一副假惺惺的做派干什么?谁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秀才娘的美梦,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徐氏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娘,您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为了大丫好?”   “为了大丫好?”何母阴阳怪气道,“田家不穷,你怎么不把大丫嫁到田家去?还不是因为田家看不上大丫!”   这话戳中了徐氏的痛处,她声音顿时尖利起来:“田家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家里有个账房先生,有个秀才儿子,再说了,那田兴旺也不是个秀才,跟我们摆什么谱!方家再穷,那方明远也是个读书人!”   “哦?”何母翻了一个白眼说,:“现在嫌方家穷了?当初人家上门提亲的时候,怎么不嫌穷?”   徐氏被噎得说不出话,何母继续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指望着方明远考取功名,你好当官家老太太是吧?现在看见方家穷,又开始假惺惺地心疼女儿了?”   徐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还强撑着体面:“娘,您说话要凭良心。我徐桂花嫁到何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少跟我来这套!”何母打断她,“你那些小心思,我门儿清!不就是既想要读书人的体面,又舍不得富贵日子吗?”   何母丝毫不惯着徐氏说道:“我告诉你,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亲事是你定的,银子是你收的,现在想装慈母?晚了!”   徐氏被何母那句“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气得浑身发抖,终于撕破了脸:   “娘说得这般清高,那您和二老为何不跟着小叔子住在乡下?非要舔着脸跟我们挤在县城?还不是贪图县城日子舒坦!”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戳何母心窝。   她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大家都来评评理啊!儿媳妇要赶我们老两口出门啊!”   她边哭边往院子里跑,故意把嗓门扯得老高:“我们老何家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这么不孝顺的媳妇!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张望。   何母见状哭得更起劲了:“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把志光拉扯大,如今连在儿子家住都要被儿媳妇嫌弃啊!”   这些小巷子里的人最喜欢看热闹。   而且这热闹还是最看重面子何家人的。   要知道何家以前两口子可是没红过脸。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街坊邻居谁能不激动。   “徐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当家的养自己爹娘,那可是天经地义!”   “是啊,徐氏,咱们心不能这么小,何老婆子毕竟是何志光的娘,住这里没什么不对!”   “没想到徐氏是这种人,见谁都笑嘻嘻的,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儿女最重要的是孝顺,这媳妇儿没娶好,苦的可是爹娘哦!”   何老婆子见邻居向着自己说话,心里得意的不行。   徐氏听了气的浑身发抖,以前为了维护这些邻居,有什么点心都往大家屋里送。   结果现在还来落井下石,看她的热闹。   徐氏不知道,哪个屋里不得吵几次架,可她家里偏偏要做表面功夫。   像一个异类一样,惹得大家都不快。   现在有热闹可看,也证明了何家也是普通人,家里也不是和睦的。   徐氏勉强笑了笑,却还要维持体面,压低声音说:“娘,您别在街坊面前胡说.....”   随即,扯了扯何母的胳膊,想将人拉进屋里。   可何老婆子不依,直接将手甩开,故意大声说道:“我胡说?”   同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刚才不是你要赶我们走吗?大家都听见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对!我们都听见了,这可不兴撒谎!”   这时何志光见院子外动静那么大,连忙从铺子后院跑进来。   一见这阵仗就急了:“这又是闹什么?”   何志光日常也是非常注重面子的一个人,见自己媳妇和老娘吵了起来,赶紧跑过来阻止到。   何母见自己儿子过来了,立刻扑过去抓住儿子的手:“志光啊,你媳妇要赶我们回乡下!说我们老两口舔着脸住在你们家!”   何志光脸色一沉,把徐氏拉到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怎么又跟娘吵起来了?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这是我爹娘!我赚的钱,想养谁就养谁!”   徐氏红着眼睛反驳:“我难道说错了?他们明明在乡下有房子,偏要跟我们挤......”   “你闭嘴!”何志光猛地打断,“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以后你偷偷往娘家送钱的事,我就再也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话戳中了徐氏的要害,她顿时哑口无言。   她娘家日子也过得苦,总想着能接济一下就接济一下。   这事儿何志光也清楚,要是真较真了,以后可没办法继续接济娘家了。   何志光见她软了下来,语气稍缓“你也知道,我妹子嫁得远,弟弟在乡下日子也紧巴。爹娘不住咱们这住哪儿?”   外间何母还在外头哭诉:“我苦命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如今要看儿媳妇脸色过日子......”徐氏咬着嘴唇,终于服软:“我知道了,以后不说就是了。”   何志光见她同意,马上说道:“我去将娘喊起进来,不能再让她在外面哭了!”   他可太清楚,生意人就是讲究一个脸面,要是家里天天这么闹,谁还在他这么买点心。   铺子生意都得受到影响,以后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第15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是大丫娘能不心疼她?   何志光安抚好自己娘,不知何老婆子又说了什么话。   脸色难看的回到屋里。   却见徐氏正坐在床边抹眼泪。   见他进来,徐氏故意慌忙的擦眼睛,随后抬起泪眼:   “志光,我知道刚才是我说话冲了。可我这心里......实在是憋得难受啊。”   她一边抽泣一边细数:“自打爹娘来了以后,咱们家这开销,你也是看见的。以前一个月二两银子绰绰有余,如今翻了一番还不止。娘顿顿要吃白米饭,爹每天少不了一个鸡蛋,我看着家里的银子一点比一点少,能不着急吗?”   徐氏清楚,她和何志光躺一个被窝,能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   要是真没钱用了,第一个赶爹娘走的就是他。   何志光愣了愣,没想到一个月能花这么多,见徐氏是真为这个家打算,脸色好了一些。   在徐氏床边坐下:“爹娘年纪大了,吃好点也是应该的。”   徐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真好听。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   “我难道不知道这个理?”徐氏靠在他肩上,“可咱们也得量力而行不是。大丫的嫁妆用了5两银子,交税又去了五两,如今见每个月存不下钱,我这心里慌啊。”   她说着又落下泪来:“我是大丫的亲娘,难道不心疼她?当初看中方家,也是被'读书人'三个字蒙蔽了。要是早知道方家穷成这样,我死也不会让大丫跳这个火坑......”   何志光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只希望那方明远真能考中秀才。”   “我知道。”徐氏擦擦眼泪:“我就是着急。看着咱们这个家,开销越来越大,进项却不见多。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才说了那些混账话。”   她握住何志光的手,柔声道:“你是我丈夫,是我最亲的人。若是连你都跟我离心,我这个当妻子的,还有什么指望?”   何志光见她这般示弱,心早就软了:“好了,别哭了。以后说话注意些就是。”   “我晓得了。”徐氏破涕为笑,“往后我多忍让些就是了。只是......咱们也得为往后打算打算。小宝还在读书,这开销只会越来越大。”   何志光点头:“等开春生意好些,我多跑几个地方子卖点心。”   夫妻二人说了会体己话,总算重归于好。   徐氏靠在丈夫怀里,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她太了解何志光了,喜欢听软话。   不过让何老婆子离开得再好好谋划。   田家江氏竖着耳朵听完了何家那场闹剧,晚上一边纳鞋底一边跟丈夫田长松念叨:   “你听听,何家这又吵上了!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   她撇撇嘴,“那徐桂花整天装得跟个菩萨似的,见人就笑,背地里不知怎么算计人呢!”   田长松在灯下核对账本,头也不抬:“少跟他们一家子往,也少听一些墙根。”   他回来就想清静一些,结果小儿子和江氏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好在大儿子田兴旺性子随了自己,能安静些。   现在不知他人咋样了,好久没回家了。   “我这叫听墙根?”江氏把针往鞋底上一扎,“他们吵得整条街都听见了!要我说,何家这就是活该!当初把我当傻子,想让兴安教她儿子启蒙,几个点心就想打发我,想得到挺美!后面拒绝后还勾引我大儿,我呸!”   她越说越来劲:“那徐桂花,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一转脸就能给你下绊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她在外面传兴安学习不好,被夫子天天责骂,还说咱们兴旺不务正业!”   那时候,田兴旺不想接受自家爹的账房活计,想去学门手艺活。   被她拦着,所以才待在家里大半年。   哪曾想,到了她徐氏嘴里,变成了不务正业。   田长松叹了口气:“这多久的事情了,你还提它做什么?”   到年底了,账房里的事情一大推,想回来干个活,这江氏把他念得脑袋疼。   “我就要提!”江氏把鞋底往桌上一拍,“你不让我提是不是对那徐氏有意思!”   田长松直接一愣,好大一口锅到自己身上。   连忙喊冤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就是想清静会儿,你要是想说就说,我不拦你就是了!”   江氏这才继续说道:“咱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你也是个正经账房先生,兴安如今也是秀才了。他何家不就是开个点心铺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我说啊,幸亏兴旺没娶何大丫。就徐桂花那个丈母娘,要是真成了亲家,还不得把咱们家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三天两头来打秋风,咱们兴安读书的钱都得被她算计去!”   田长松放下账本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何家人不能相处,我也看不惯那一家子的做派。”   江氏见自己当家的认同她的说,这才满意的说道:“你看今天闹的,连公婆的花用都要计较。这要是成了亲家,还不得天天来跟咱们要钱借钱?”   她得意地捋了捋头发:“现在多好,兴旺出去学手艺活了,兴安在书院用功读书。等将来兴安中了举,兴旺也能因为他弟弟找一个好姑娘,何必非要何家那个商户女!”   江氏越想越觉得自家真是逃过一劫。   晚间,林岳和赵河清躺床上休息的时候,说起了何大丫出嫁的事。   赵河清摇头道:“今日何家吵的那般厉害,说到底还是因为何大丫嫁的不如人意。"   林岳闻言笑了笑,淡淡道:“这门亲事,本就是镜花水月。往后何家和方家,怕是要热闹了。”   “此话怎讲?”赵河清疑惑道。   方家来何家提亲的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   前段时间去了南边,何家发生了什么他真不清楚。   只听说了何大丫嫁了个读书人,但方家穷,家底还是比不上田家。   林岳细细分析给赵河清分析道:   “先说方家。举全家之力供一个二十五岁还未中秀才的长子,如今又添了一张嘴。方明远若再考不中,家中矛盾必然爆发。他那二弟整日劳作,眼见兄长一事无成却仍受优待,心中能无怨?”   赵河清点头:“确实,我听说方家二房整日起早贪黑,却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再说何家。”林岳唇角微扬,“徐氏精明势利,如今赔了女儿又折了银子,岂能甘心?待她发现方明远迟迟不能高中,还花了不少银子出去,届时......”   他顿了顿:“方家老两口偏疼长子,娶何大丫不就是想着多一个人伺候她儿子,到时候何大丫在婆家举步维艰。徐氏在娘家又与公婆不睦,两边都是烂摊子。”   赵河清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以后能吵的还真不少?”   “何止是不少。”林岳摇头,“方家要的是个能干活、能贴补家用的媳妇,何家图的却是个未来的官老爷。两边的指望,注定都要落空。”   他语气平静道:“等着看吧。最迟不过明年乡试,若是方明远再次落第,这两家的戏,才刚开始。”   赵河清听了,脸上神情闪过落寞:“这方家和我之前娘家相比,可真不遑多让啊!”   好在,他现在已经逃出来了。   林岳闻言转头看他,眼中带着安抚的笑意:“现在你有我了,我不会让你陷入那般境地!”   最重要的是,清哥儿是个硬气之人,有些吸血鬼的家人,应该趁早断离。   第1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咱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来到了腊月二十六。   天才刚刚亮,林岳他们就早早起来收拾。   准备回赵家沟村过年,正好也将年底的粮食收回来。   好在前年买了马车,几个人坐上去还能有空余。   他们三人来回赶车。   太阳快要落山时,才到赵家沟村。   马车才进村口,就被热情的村民们围住了。   “哎呦,林小子他们真的回来了!”   “清哥儿和四丫他们也回来了!”   赵村长笑嘻嘻的迎着上前来:“早就盼着你们回来了!屋子都给你们收拾好了,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虽然一年没住人,但时常有人过来开窗通风,打理卫生,屋子被整理的井井有条。   就连被褥都晒得蓬松柔软,灶台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这些婶子嫂子们天天轮流来打扫,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一个妇人笑着往车上塞了一捆新鲜蔬菜。   “你们刚回来,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菜我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的很。”   另一个大娘提来一篮子鸡蛋:“自家鸡下的,带回去吃!”   不到一会儿,马车上的东西都快堆满了。   赵河清连忙阻止道:“够了,够了,谢谢各位婶子,看来这次回来不用再去采买了!”   他开玩笑的说道。   随即连忙从车上搬下一些从县城带的点心分给乡亲们。   林岳和赵四丫则在一旁帮忙。   这时他看见顺哥儿站在人群后,身边跟着个高大憨厚的汉子。   想必那汉子就是周猎户了,前些日子刚成婚。   “顺哥儿!”赵河清快步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听说你成亲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河清因为去南边了,没有时间参加顺哥儿的成婚礼,只能这次回村先补上了。   顺哥儿打开一看,竟是一支做工精巧的银簪子,顿时慌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林岳温声道,“这事清哥儿在县城跑了好几家,才看到满意的,说这簪子做的精美,你肯定会喜欢。”   顺哥儿听了眼睛红了红,小声道了谢。   第二天一早,顺哥儿就带着周猎户扛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来到林家。   “这是周大哥前些时日打的,在家好好养着,想着你们正好可以带回县城吃。”   周猎户在一旁憨憨的笑道,也不插话,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性子。   赵河清还要推辞,顺哥儿急道:“你们要是不收,那簪子我也不能要了!”   没办法,赵河清只好收下,正好晚间的时候给夫君烧兔肉吃。   过年这几天,赵家沟村格外热闹。   村民们轮流请林岳和赵河清到家里吃饭。   这家炖了肉,那家蒸了糕,说是两个人在家不方便做饭,也懒得再去收拾。   林岳他们抵挡不住村民们的热情,只好同意了。   也省去了做饭的功夫。   正月初八,林岳和赵河清准备返程。   马车里塞满了乡亲们送的腊肉、干菜、鸡蛋,连车顶都绑了好几捆山货。   “开春还要麻烦村长和柳家村说一声,让大家按时送布匹过来”"赵河清走之前对赵村长说道。   “放心!一会儿我就去说!”村长拍着胸脯说道:“这事不能耽误了!”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的时候,就听见一道喊声:   “河清哥,林大哥,我们一起走。”   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柳信赶着新买的牛车来了,车上还坐着笑容满面的宋喜儿。   柳信到了后利落地跳下车,“这牛车能装不少粮食,正好帮你们分担些。”   林岳笑着回道:“我们的车还不够装,你们来的正好了!”   他们家的那些地,赵家沟村的村民们整理的很好,今天收了很多粮食。   还有一部分粮食到时候会跟着布匹一起运送过来。   赵河清则是惊讶地打量着崭新的牛车:“这牛车......”   宋喜儿抿嘴一笑:“都是用我这几个月在铺子里挣的工钱买的。如今有了牛车,往后送货也方便。”   路上,宋喜儿开始吹嘘自己的公婆有多好。   “河清哥你不知道,我公婆性子可好了,对我也很好,知道我常要往返县城和村里,特意让柳信买了这牛车,这一年柳信在县城上学,家里如今大半开销都是我的工钱在支撑,公婆逢人就说娶了个好媳妇。”   ……   宋喜儿说起了到柳家村的事。   知道他们二人要回来,柳母柳父早早等在村口,一见牛车就迎上来:“喜儿回来了!这一路累不累?”   说着就往宋喜儿手里塞了个红封:“这是爹娘的一点心意,五两银子,你收着做私房钱。”   宋喜儿连忙推辞:“娘,这怎么行?您二老攒点钱不容易......”   虽说柳家是猎户,可大冬天哪有进项。   而且靠打猎吃饭,大山里的凶兽可不是吃素的,时刻还有生命危险。   说什么宋喜儿都不能要。   “必须收下!”柳父说道,脸上满是喜色。   “要不是这一年多亏了你,咱家的日子有多难我是清楚的,现在家里添了牛车,盖了新灶房,你为这个家的贡献,我们两老都看在眼里。”   柳母拉着宋喜儿的手,眼眶微红:“好孩子,自打你过了门,咱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钱你要是不收,娘心里过意不去。”   要不是宋喜儿在县城里帮着清哥儿做工,他们哪里有钱供柳信科举。   去县里租房,束脩就是一大笔银子,还不说其他的东西。   一旁的柳信憨笑着挠头:“媳妇,你就收下吧。爹娘存这钱,就是专门给你的。”   宋喜儿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宋喜儿回忆完后对赵河清说道:“这钱我打算留着,等开春给公婆各做一身漂亮的新衣裳,他们打猎好不容易存下的钱,我可使不得用。”   赵河清点头道:“只要一家人心往一处使,日子没有过不好的。”   有了宋喜儿在县城上工,柳家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不过,宋喜儿还是不敢乱花钱,要是来年赶考,这点钱可不够。   赵河清也得好好想想多赚一些银子了。   第1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而这个时候,金銮殿上。   年轻的皇帝看着各地报上来的粮食税收账册,突然疑惑道:“这税收是不是有问题?”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的回道:“回陛下,臣已经核实过了,没有出现问题。”   心里下意识的捏了把汗。   皇帝见户部尚书那副害怕的样子,竟然笑道:“你怕什么,没问题就没问题,朕还能砍了你脑袋不成?”   户部尚书在心里吐槽道:你还真能砍了我脑袋。   皇帝又继续说道:“这义安县的粮食产量不对劲啊?竟然比其他几个县加起来还要多,竟然没问题,那这又是什么原因?”   户部尚书连忙回禀:“陛下,据义安县令上报,该县推广了一种'石灰水种田法',使粮食产量翻了几番。”   “石灰水种田法?”皇帝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法子,据朕所知,这石灰不能种粮食吧?”   户部尚书将石灰水种田法仔仔细细的讲解了一遍。   “那又是何人所创?”皇帝听了,觉得能想出这个法子的一定是个能人。   “回陛下,是义安县赵家沟村的一个书生,名叫林岳。此人乃是今科案首,如今在竹影书院就读。”   皇帝心情愉悦的说道::“一个书生竟能想出如此利国利民的法子!传朕旨意,义安县令擢升知府!至于这个林岳......”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朕很期待他来年殿试的表现。”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环视群臣,高声道:“众爱卿可曾想过?若是科举只考诗词歌赋,这般实用的农桑之策,何时才能问世?”   他上位以来,早就想把这科举看重诗词歌赋给取缔了。   奈何频繁遭到世家大族的阻挠。   这次因为林岳,正好又可以将这个话题提出了。   众臣面面相觑,他们心里知道这皇帝打的什么主意,可要不看重诗词,他们家中的儿孙可怎么办?   礼部尚书为了自己的儿子,硬着头皮连忙出列:“陛下,诗词歌赋乃文人根本......”   “迂腐!”皇帝打断他,“朕在军营十年,深知民生多艰,将士多难,要是人人只会吟诗作对,不会治国安家,那这个国家早就亡了!”   “现在,朕意已决,自明年起,科举以时务策论为主!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几位老臣纷纷跪谏:   “陛下三思啊!自古取士皆以诗文为重......”   “若重策论轻诗文,恐失文人风骨啊!”   皇帝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账册:“风骨?朕是个粗人,不知什么是风骨!可诸位爱卿难道不知,就凭这'石灰水种田法',今年多收的粮食能养活多少边关将士?”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若没有这等务实之策,任凭你们写出再多锦绣文章,能当饭吃?能御外敌?”   工部尚书还想争辩:“可是陛下......”   “不必多言!”皇帝斩钉截铁:“朕刚说了,朕意已决!科举取士,当选能为国分忧、为民解难的栋梁之材,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的酸儒!”   没过多久,科举改革的消息一出,整个士林哗然。   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文渊阁"里。   一群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聚在一起,个个义愤填膺。   "这简直是要我们的命啊!"一个蓝衣公子猛拍桌子,"我三岁启蒙,五岁能诗,苦读十五年诗词歌赋,现在说改就改?"   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公子冷笑:"什么时务策论,分明是偏袒那些寒门子弟!他们整日接触农桑商事,自然比我们擅长!"   "说得对!"立即有人附和,"咱们这就联名上书,要求陛下收回成命!"   “没错!我就不信这么多人一起反对,陛下能把我们怎么样!”   很快,数百名读书人聚集在皇城外的贡院前。   高举着"维护文统"、"重振诗教"的牌子。   为首的正是当朝太傅的孙子李文轩。   "陛下!科举取士乃国之根本,岂能轻易更改?"   李逸晨慷慨陈词,"若重实务轻诗文,我朝文脉危矣!"   其他读书人纷纷附和:   “请陛下收回成命,维护文统!”   “拒绝科举改革,尊重传统科举取士!”   “维护我朝文脉,文人风骨!”   一个个群愤激昂,想着责不罚众,都激动的说着自己的见解!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正在校场射箭。   听完禀报,他冷笑一声,随手一箭正中靶心:   "传朕旨意:聚众闹事者,一律收监!为首之人,革去功名,禁考三年!"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   不过半日工夫,锦衣卫就将聚集的学子全部抓进大牢。   李太傅听了自己孙子被关进大牢。   还被革除功名,禁考三年,差点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他连夜进宫求情:"陛下,老臣那孙子年轻气盛,还望陛下开恩......"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头也不抬的说道:"太傅教孙无方,罚俸半年。至于那些学子,既然觉得诗词歌赋比国计民生重要,那就好好在牢里作诗吧。"   消息传出,再无人敢闹事。   被革除功名,简直要了他们文人的命!   现在都知道这个新帝是个硬茬子。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子弟,纷纷开始四处求购时务策论的书籍。   酒楼里的议论也完全变了风向:   "其实......时务策论也挺有意思的。"   "是啊,读圣贤书,不就是为了经世济民吗?"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文源书院,听说他们的伍夫子最擅长时务策论......"   “哪里哪里,帮我推荐一下,我也想去。”   短短数日,风向彻底转变。   而那些被关在牢里的学子,此刻正悔青了肠子。   三年不能科举,对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都后悔听了李移晨的话,让他们三年不能科举。   这三年,家族肯定会扶持新的人来代替他们。   到时候,他们肯定变成家族的一枚废旗。   皇帝这一招杀鸡儆猴,再也无人敢闹事。   第1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不是自己将路堵死了吗?   消息传到竹影书院时,正是午课时分。   学子们听到科举要以时务策论为主,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让我们怎么考?我从小专攻诗词,现在临时改学策论,哪里来得及?”   “是啊,这可怎么办?时务策论谁会啊!”   “完了完了,我爹花重金请的诗学先生,这下全白费了!”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时,石夫子却满面红光地走进学堂,声音洪亮:   “肃静!陛下圣明!这才是取士之道!”   其他学子纷纷反驳道:   “石夫子,你倒开心了,你也得考虑一下我们吧!”   “是啊!你不能更看重林岳,就说科举改革是好事啊!”   “现在谁不知道林岳的时务策论更厉害,往后的乡试我看大家都不用考了!”   “就是啊,这还考什么啊!我看回去继承我爹铺子算了!”   石夫子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学子,恨铁不成钢道:“肃静!这不是还没有考吗?现在就放弃了像什么样子!”   他又继续说了一个扎心的事实:“就算科举不改革,林岳依旧是我们书院的第一名,这何曾有变过!”   这句话,把丁班的学子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就算不改革,丝毫不影响林岳霸占学院第一名。   现在只不过让林岳的科举仕途更具有优势而已。   石夫子又对大家安慰道:“改革,是全国上下的读书人都得跟着改,你们现在作诗比不过世家子弟,现在改成时务策论,都是从零开始,你们要更具有信心才对!”   这些丁班的人一听:对啊,他们作诗比不过有底蕴的家族,文章也写不过。   但时务策论大家都是从零开始,当然林岳那个天赋怪不算。   这可比以前更具有优势啊!   再说了,有些人家里开铺子的,那他可以从商业的角度出发,谈如何提高国家财力。   有些人家里是种田的,没人比他更了解农桑之道。   这些人被石夫子一提点,马上反应了过来。   这些经验,恰恰是那些书香门第的公子哥无法接触到的。   他们刚刚在干什么!   竟然反对科举改革。   一想到这里,冷汗差点冒了出来。   这不是自己将路堵死了吗?   好险,陛下圣明,没有被世家大族子弟威胁!   石夫子发现,这堂课,大家上的格外有精神。   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是被天上馅饼砸中了一样。   刚刚他说的那番话?有那么管用吗?   不管了,年轻人的心思他不懂。   下课后,石夫子特意点了林岳:“现在科举改革,你的时务策论一向最厉害,丁班的学生,还望你多指点。”   林岳听了同意的点了点头。   丁班学子都以为林岳只是面上应承。   毕竟科举在即,谁肯把宝贵时间花在指点他人上?   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一个学子到林岳这边鼓起勇气上前请教:   “林兄,这“蝗灾泛滥,流民遍地”该如何破题?”   那人问的时候心里没底,担心林岳不会告诉他破解之法。   可那学子话音刚落,林岳便从容执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治、安、导”。   然后在进行一一讲解。   “首先在'治'。”林岳缓缓的说道,“应当当立即组织人力扑杀蝗虫,可发动百姓养殖蝗虫的天敌,比如说鸭子,让蝗灾不再泛滥。同时调拨石灰,在蝗虫滋生地撒石灰消杀。”   他们可能想不到,小小的鸭子,竟然会是蝗虫的天敌。   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学子都睁大了眼睛。   “其次在'安'。”林岳继续道,“流民安置要分三步:设粥棚,可以解燃眉之急,建立临时居所,防止疫情,最后以工代赈,让流民参与修堤、铺路等工程,以劳作换取钱粮。”   古代医学条件不发达,只要人一多,就很容易发生疫情。   所以一定要将流民给分离开。   方才提问的学子恍然大悟,急忙提笔记下。   其他学子也反应过来。   马上拿笔买开始记录。   “最后是'导'。”林岳环视众人,“灾后要指导改种荞麦等速生农作物,发放稻种,减免赋税。最重要的是建立粮仓,丰年储粮,荒年放赈,才能防患于未然。”   林岳回道完后,满堂皆惊。   个个震惊于林岳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对于能让他们抠破脑袋的题,竟然这样轻易的答出来了。   这时另一个学子急忙举手:“林兄,若某地连年旱涝交替,百姓苦不堪言,这又该如何应对?”   林岳略一思索,随即答道:   “第一,兴修水利,在旱地掘塘蓄水,在洼地开沟排水。更要植树固土,尤其要在河道两岸广种柳树,既可以固堤,旱时柳枝还可以当作薪柴。”   一个农家出身的学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村河边的地从不淹水!”   “其次嘛。”林岳继续道,“分情况而定,旱灾则组织打井,发放耐旱种子,涝灾则要及时疏散,搭建临时住所。最重要的是设立预警机制,派人日夜巡视河堤。”   方才提问的学子急问:“若是灾民太多,官府救济不及呢?”   林岳微微一笑:“问的好!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点,也是我刚刚说过的。”   “搭建粮仓,丰年时每户按收成交粮入库,荒年时按需取用。同时因地制宜,根据气候和地形种植耐旱耐涝作物,比如在洼地种菱角,在旱地种黍米。”   “妙啊!”一个学子忍不住击掌叫好,“这比那些空谈'仁义'的策论强多了!”   很快,林岳桌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问题一个接一个:   “贪官污吏该如何整治?”   “银钱外流该如何应对?”   “土地兼并该如何抑制?”   林岳一一作答,每个问题都能切中要害,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到最后,连石夫子都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林岳的讲解频频点头。   “此子若为官,必是治世能臣。”   石夫子感叹道:“他每个对策,既顾及民生,又考虑国库,更难得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一天,林岳一直讲到黄昏时分。   当他终于收拾书案准备离开时,这些学子全部突然起身,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兄大才,我等心服口服!”   然而其他书院就没这么幸运了。   青松书院的山长气得摔了茶杯:“胡闹!简直是胡闹!科举不重诗词,这不是要了读书人的命吗?”   书院里哀鸿遍野,有不少学子直接收拾行李回家,准备过几年再考。   想着总有一天,陛下会改变心意。   翠微书院更是一片混乱。   几个老学究捶胸顿足:“文脉断绝矣!文脉断矣啊!”   学子们更是无心向学,整日聚在一起抱怨。   一些大的书院,则是迅速调整课程。   想着来年的乡试,自家书院不能输的太难看!   第16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别让你妹妹难做   小巷子陆家。   陆廷云神色不明地回到家中,一把将书袋“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陆铭正在桌前算账,这个月的生意越发难了。   物价飞涨,连医馆的生意都受到很大的影响。   见到陆廷云这个样子,心里闪过不耐烦。   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这又是怎么了?”   最近陆廷云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爹,科举要改考时务策论了……”   陆廷云皱眉回答道。   陆铭闻言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皇上亲自下的旨,以后要以策论为主!”   陆廷云急得在屋里踱步,“我从小专攻诗词,这突然要改,哪里来得及?”   陆铭沉吟片刻:“你妹妹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正要问爹您呢!我妹妹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让她从钱副院长那里......”   陆廷云压低声音,“弄些下次书院的考题?”   他妹妹陆瑶,如今嫁给了竹影书院的钱副院长为小妾。   他能在竹影书院的甲班,全靠自己妹妹的裙带关系。   陆铭点点头:“你妹妹传来书信,下个月会回来一趟。不过你要小心,钱副院长那个人精得很,别让你妹妹难做。”   钱副院长就是见钱眼开的主儿。   这些年,陆家不知送了多少银子回去。   不知这次,那人又得开口要多少银子。   “我知道,肯定不会的”,陆廷云见有了消息,马上松了口气。   让透露一下考试题,有什么难的?   随即又抱怨道:“爹,我的墨条用完了,想换新的。”   陆铭皱眉:“上月不是才给你买了两条上好的松烟墨?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那些......那些早就用完了。”   陆廷云眼神闪烁,“现在同窗都用的是青云墨,就我还用着旧墨......”   “胡闹!”陆铭拍案而起,“青云墨一条要7两银子!咱们家现在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医馆生意大不如前,你还要这般挥霍!”   “那我用以前的普通墨条总行了吧?”陆廷云不以为意道,:“反正不能在同窗面前丢脸!”   要是换不成再去娘那里要2两银子,凑齐7两,就去买青云墨。   “你!”陆铭气得发抖,“松烟墨还是普通墨条?你当家里是开钱庄的?”   这时叶氏闻声进来,柔声劝道:“当家的老爷别生气,云儿也是要面子。”   陆铭缓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生气!可以!这钱我是不会出的,上次就是你出的银子,这次还是你出。”   说完,摔门走了出去。   江氏一噎,现在她哪里还剩银子?   陆廷云见自己爹走了,就将主意打到自己娘身上。   “娘,爹不给我买,你给我买!”陆廷云趾高气扬道。   他还不信了,自己娘不心疼自己。   反正上次就是娘给自己买的。   叶氏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情。   “这……这,云儿,这墨条是有点贵了,要不就换成……”   她刚想说换成最开始2两银子一根的墨条。   可她还没说完,就被陆廷云打断道:“娘,我知道你最,心疼我了,一定不会让我被同窗看不起吧?而且,娘您忘了?我以后还得给你争浩命夫人呢?”   叶氏闻言咬了咬牙,不舍的钱包里掏出7两银子。   陆廷云接过银子,这才满意的笑了。   陆铭从屋里看着这一幕,不满的说道:“你就惯着他吧!”   等陆廷云欢天喜地地出去后,陆铭对叶氏骂道:“慈母多败儿!你可知这7两银子,够寻常人家过大半年的了?”   叶氏因为小金库又少了一些,心里正不爽着:“你管我?刚要钱你跑的比谁都快,别以为我不清楚!”   而此时陆廷云正在街上挑选墨条,心里盘算着:等下个月妹妹回来,定要让她多弄些书院考试的题目。   他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几个同窗正对他指指点点:“瞧见没?陆廷云又在买贵墨条充门面了。”   这个小县城,消息是传的最快的。   陆家现在什么光景,早就传遍了。   现在买这么贵的墨条,不就是打肿脸充面子吗?   田兴安正和几个同窗在文墨斋挑选纸张。   恰巧看见陆廷云走进来,径直走向最贵的那个柜台。   “掌柜的,把你们这新到的青云墨拿来看看。”   同窗低声对田兴安说:“陆廷云又来买新墨了。他前几月不是刚买过?”   田兴安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你们是不知道。前天我亲眼看见他抽屉里那截松烟墨还剩大半呢。定是他自己偷偷掰断了,好找借口换新的。”   “真的?”同窗惊讶道,"这也太浪费了!那松烟墨一条也要5两银子呢!”   “可不是嘛。”田兴安嗤笑,“他就是见不得别人用得比他好。听说甲班有人换了青麟墨,他这就坐不住了。”   这时陆廷云已经付了钱,拿着新墨条趾高气扬地走了。   经过他们身边时,还不经意间扬了扬手中的锦盒。   等他走远,田兴安才继续说:“你们等着瞧吧,下回要是有人换了更好的墨,他准还得换。”   一个同窗摇头叹道:“陆家如今也不比从前了,他还这般挥霍。”   “他娘惯的呗。”田兴安笑嘻嘻的说道:,“我娘要是知道我敢这么浪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另一个同窗笑道:“兴安,你现在倒是节俭了。我记得你从前也跟着陆廷云摆阔来着?”   田兴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不是年少无知嘛。”   那时候还不是为了和陆廷云打好关系。   而姓陆的又是注重面子的人。   他其实是一个节约的人好吧。   说着他掏出自己用的普通墨条:“你们看,我这墨条都用得只剩指甲盖大了,还舍不得换呢?”   第16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就这个价格,爱买不买!   天才刚刚黑,柴大用就拖着疲惫的身体直接从码头回去。   怀里揣着今日扛包换来的30个铜板。   看着这些铜板,心里有些开心,今日多赚了五文钱。   加上这些日子刚刚攒的,有八十多文铜板。   购买一斤大米了。   想到这里,嘴里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之前还未打仗的时候,大米也才30文一斤。   短短时日,已经涨了快三倍了,可没办法,人还是得吃饭啊。   可当他路过米铺,看见那墨迹未干的新价牌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白米一百文一斤”   “糙米五十文一斤”   “白面105文一斤”   ……   等看清全部价格后,柴大用差点晕了过去。   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那八十几枚被汗水打湿的铜钱,手指头冰凉。   想起家里米缸早已见底,老母亲躺在床上病恹恹地念叨着想喝口稀粥。   五岁的儿子小石头昨晚还抱着他的腿喊饿。   “掌柜的,这、这价……”柴大用声音干涩“是不是标错了……”   米铺伙计眼皮都没抬:“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就这个价格,爱买不买!”   又不耐烦的说道:“后面还有人排队呢?不买就别挡道!”   柴大用想着自己家里的老母亲和儿子,咬了咬牙:“买,给我来半斤大米,半斤糙米。”   并哆哆嗦嗦给出来75个铜板。   伙计的看也不看,拿了铜板称完递给柴大用。   再次喊道:“下一个。”   柴大用回头,看到身后是一张张同样愁苦而麻木的脸。   他默默地退到一边,佝偻着背,想着家里的亲人,心里好受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米铺上又来了一个人。   “娘,我饿……”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偎在母亲怀里,声音细细小小,听不真切。   她的母亲,周寡妇,正紧攥着手里的50文钱。   她原本只想买一斤糙米,可看到那五十文的价格,脚步就像钉在了地上。   “前几日……,这糙米不是才30文一斤吗?”   伙计想着又来一个问价的。   满脸不爽的说道:“你也说了才前几日,要不是觉得这价高了,去别处买,都一样的价!”   周寡妇看着怀里喊饿的女儿,最终还是妥协到:“给我来半斤糙米。”   跑堂伙计阿福刚送完一桌菜,看到这对母女,心里一酸。   他自己家里也快断粮了,深知其中的苦。   他快步走过去,低声道:“周家嫂子,等着,我去给小牙拿个馒头。”   周寡妇一愣,见是阿福,眼睛亮了亮,但还是艰难的拒绝道:“不用,我刚买了米,谢谢阿福的好意了。”   阿福没听,跑进酒楼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周寡妇,又回去忙活了。   他想着周氏可怜,家里就靠她日常绣花卖点银子,可那点银子哪里够养活一个孩子。   再说了,现在物价这么贵,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河清这个时候,正在米铺的对面,将眼前的这几幕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又看到一位衣衫打满补丁的妇人,在米铺前徘徊许久,最终只捏着一小把粗粝的杂粮,步履蹒跚地离开。   那些人绝望的神情,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头一痛。   “才不过短短两个月,粮价竟然长成了这个样子。”   眉头紧锁,“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来的血汗钱,却连一顿饱饭都换不来了。”   晚间休息的时候,林岳发现赵河清的心情不佳。   担心的问道:“清哥儿,这是怎么了?”   最近铺子应该没有出问题才对。   赵河清将这几日见到的场景给林岳说了。   “我心里有些难受,往日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可最近……实在是太频繁了。”   林岳明白,清哥儿是个热心的人。   让他不管不顾,心里肯定难受。   而且林岳也不希望见到这样的场景。   就将之前想到的对策说了出来。   “我们在村里那十亩地,大家都用心的伺候着,再加上用了石灰水法,今年收成很不错,平均每亩地有5石,也就是有六百斤。我们只收两成,10亩能得一千二百斤粮。”   林岳顿了顿,继续说道:“加上之前囤下的一千二百斤大米,一千八百斤小麦,还有其他的各种粮食,库房都快堆不下了。自家人怎么吃都吃不完,看着粮食发霉,不如拿出来救急。”   赵河清立马就明白了林岳的意思。   “可是……”他顿了顿道:“要是直接开仓放粮,会引来混乱,而且其他粮商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是心疼那些吃不起饭的穷人,可还没有要用自家人的安全来换。   在他心里,谁也比不上林岳。   林岳微微一笑:“谁说要开仓放粮了?”   赵河清疑惑的看向他。   林岳压低声音:“我们拿出一半的米麦,按从前的平价卖。米三十文一斤,小麦二十五文一斤,面粉30文一斤……”   赵和清一惊:“这……这价钱还不到市价的三成,各大粮铺是不会同意的。”   “这个我已经想清楚了,”林岳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们可以定个规矩:只有在咱们清月阁消费满500文铜钱的客人,才可以享有这样的购买资格,且每人限购5斤。对外,就说是回馈长久以来照顾生意的老主顾。”   他进一步解释:“如此一来,一能帮到那些真正需要、且稍微有点余钱的家庭,二来,也能带动店里生意,让我们有余力将这善事做得更久,三来,限购可以防止有人倒卖牟利,让更多人可以受惠。”   而且据他所知,因为清月阁的布匹和成衣便宜,大部分这镇上的人,都来这里消费过。   这样又做了好事,还赢得了名声。   可谓是一箭双雕。   赵河清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坏处。   他们卖的也不多,不会对粮铺的生意造成影响。   这只是给老顾客的一个福利,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太好了夫君,明日我就好好想想对策。”   林岳挑了挑眉:“清哥儿,夜色已晚,该睡觉了。”   赵河清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涨的通红。   第16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当家不知米粮贵!   田家,田长松刚下工回来,就听到江氏在一旁吐槽道:“又涨了?这米价现在比之前的肉价都贵了!”   田长松将外衫脱下,不在意的说道:“这不是北方在打仗吗?运费都翻了一番,贵一些正常。”   江氏一听这话就起火:“你不当家,不知道这米粮贵,一天只知道吃!”   田长松不搭理:他不是还在上工赚钱吗?   算了,还是不说,不然一会儿又得吵起来。   江氏今日这么大的火气,还是见粮价已经涨到100文一斤,不过虽然心疼,还是咬着牙买了半袋米。   现在看田长松这般无所谓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月已经超支三两银子了,再这样下去,兴安的笔墨钱都要凑不出来了。“   “你看这开销,米价涨了三成,炭价翻了一番,连盐都贵了10文。”   田长松愣了愣,不知道这个月竟然花掉了这么多了。   随即又想起什么,叹气道:“我院里的张管事说,酒楼的东家可能要裁减人手。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因为粮食价涨,酒店的饭菜也跟着涨价,生意都没往常那么好了。   江氏一听,瞪大了双眼:“啥?你不会受到影响吧!”   田长松扯出一个笑:“不会,毕竟我在这酒楼都干了十多年了。”   这点面子他们还会看的。   当初他们看不上林秀才的夫郎做生意,现在看来,他们的日子才好过。   他每次下工,都能见铺子上的人围着一圈一圈的。   心里有点酸。   晚饭时,桌上的菜色明显简陋了许多。   往常有的荤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碟咸菜,一盆白菜豆腐。   “娘,怎么连个炒鸡蛋都没有了?”田兴安不满道。   江氏瞪了他一眼:“鸡蛋?你知不知道现在一个鸡蛋要五文钱!”   田兴安听了默默低头,不敢在说话了。   陆家这边。   叶氏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发现只剩下20两银子了。   顿时心疼极了。   这段时间,陆廷云时不时找理由要银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自己省的钱已经这么薄了。   她看向一旁在桌前算账的陆铭。   “当家的,我没什么银子了,这个月生活费先给我5两银子。”   陆铭一听叶氏要求,下意识的叫苦道:“这个月医馆进项少了五成,账上可没什么银子,这个月先用你的嫁妆开支一下生活。”   叶氏一听,立刻火冒三丈:“什么!你要我拿嫁妆,你还是个男人吗?惦记一个女人的钱。”   陆铭脸色一青一白:“叶氏,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你钱怎么了?”   叶氏气的心口直疼:“这些年你还用的少了吗?别忘了,医馆还是我出去钱建的!”   陆铭气焰一消:“你又拿这件事说事,不是我不给钱,而是最近医馆没什么病人,拿不起钱。”   叶氏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出主意道:“那你不知道先把那些贵重的药材停一停,改用寻常药材,然后抓药时分量减一些吗?”   陆铭一听,觉得有道理:“那就先这么办。”   见叶氏还是不开心,陆铭哄道:“这个月先用到你的银子,,下个月等医馆生意好些,我再给你15两银子。”   叶氏这才消停。   可想着,现在米粮这么贵 ,家里生活开支不知要多少。   何家。   “这面粉又涨了几十文,现在已经105文了!”徐氏在铺子里急得直转,“可点心价钱却不敢涨,一涨就更没人买了。”   何志光愁眉不展:“这个月已经亏了2两银子。再这样下去,铺子都要开不下去了。”   后堂里,何母正在训斥小孙子:“就知道吃肉!现在肉价这么贵,吃一顿肉够买三天的米了!”   何小宝委屈地哭了:“以前天天都有肉吃的......”   徐氏听见哭声,心里更烦。   她委屈的对丈夫说:“爹娘每顿还要吃白米饭,我说改吃杂粮,娘就骂我不孝顺,现在小宝就想吃点肉,就被娘这样说……”   何志光头疼道:“能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老人。”   最让徐氏揪心的是,方家昨天又派人来借粮。   何大丫在婆家过得艰难,她这个当娘的却无能为力。   晚上算账时,徐氏看着账本直发愁:“这个月又存不下钱。照这样下去,小宝明年念书的束脩都成问题。”   何志光沉默良久,终于说:“要不......把铺子后院的厢房租出去?”   徐氏猛地抬头:“那咱们住哪儿?”   “挤一挤吧。”何志光苦笑,“租出去还能多一个进项。”   徐氏死活不同意,挤一挤,那不是要与何老太婆挤一块儿!   因为徐氏的原因,这个想法最终还是被何志光打消了!   ——————   第二天,清月阁在门口直接就贴出了告示:   "为答谢新老主顾,本店特供平价粮:大米三十文/斤,小麦二十五文/斤。凡在本店消费满500文者,可限购5斤。"   消息一出,整条街都轰动了。   “赵老板,这是真的吗?”一个老主顾不敢置信地问。   “千真万确。”赵河清笑道,“您上月在我们这买了500文的布料,今日最多可以买5斤米。”   那老主顾听了,直接高兴的又买了一匹布回去。   然后欢天喜地地提着米袋走了。   这个回馈老客户的活动,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其他人纷纷慕名而来。   吸引了一大堆没有买过布匹的人过来。   想要凑够500文的布,好换特价粮食。   再说了,这个活动清月阁会搞一次,也就会有第二次。   万一下次又有什么优惠呢?   “给我也扯块布!”   “我要床棉被!”   “老板,给我一件棉衣!”   清月阁里顿时挤满了人。   有本来为了粮食而来,结果看见实惠的布料棉衣,也顺手多添置了一些家用。   王婆婆拉着赵河清的手老泪纵横:“赵老板,你可是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啊!我儿子在码头扛活,一天才挣30文,遇到好一些的情况,才五十文,如今这米价,我们一家五口连粥都喝不上了。”   赵河清连忙扶住她:“婆婆别这样,快去买米吧。”   这种的情况越来越多,感谢的人也越来越多。   对面粮店的伙计看得眼红,偷偷对掌柜说:“他们这不是捣乱吗?把行情都坏了!”   掌柜的叹气:“人家明码标价,又是搭着布料卖,你能说什么?”   “而且,不是说了吗?那是回馈老客户的活动,我们能说什么呢!”   这天清月阁的布料、棉衣几乎卖断了货。   库中的存粮也卖出了一大半。   晚上算账时,赵河清又惊又喜:   “今日卖布这些快赚了一百两银子了,而且卖粮我们也不亏,还赚了二十两,最重要的是帮了不少穷苦人家。”   林岳点头笑道:“这就叫既行善事,又不亏本。明日我们继续。”   第16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想在城南开家分号   第二日天还没亮,清月阁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消息经过一夜发酵,连隔壁县城的人都闻讯赶来。   一个背着行囊的外乡人擦着汗说:"俺天没亮就从临县赶路过来,听说这儿买五百文的货就能买平价粮?"   旁边一个本地大娘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我闺女嫁到元县,那边米价都涨到一百一十文了,我特地来买些给她捎去。"   这话引起了队伍里一阵骚动,一个汉子不满地嚷道:"外县人都跑来抢,咱们本地人还不够分呢!"   "让让!让我过去!"一个壮实汉子拼命往前挤,"我娘在临县都快断粮了!"   先前那位大娘立刻护住自己的位置,紧紧攥着钱袋:"我们难道就容易?要不是赵老板心善,咱们也快吃不上饭了!"说着警惕地瞪着那汉子,生怕粮食被外县人抢光。   等辰时开门铺门刚开,人群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我要那匹蓝布!"   "棉被还有没有?"   "我先要五斤白米!"   "给我来五斤小麦!"   "我要两斤大米,一斤小麦!"   赵河清和赵四丫忙得团团转:   "各位别急,排好队!排好队!都有份!"   不到一个时辰,架上的布匹就卖空了七成。   赵四丫一边量布一边喊:"三哥,蓝布快没了!"   "我这就去库房取!"赵河清擦了擦汗,心里盘算着:看来得尽快再去南方进货了。等天气暖和些,正好能上一批新货。   到了末时,今日备好的一千斤粮食全部售罄。   赵河清站在门口,对还在排队的人群拱手致歉:   "各位乡亲,对不住,今日的粮食已经卖完了。"   队伍里顿时一片哀叹:   "这可咋办啊?以后还卖不卖了?"   "早知道我多买些了,可最近手头紧,只买了两斤。"   "你想多买也不行啊,每户限购五斤,赵老板都登记着呢!"   确实,赵河清对每户购买量都做了详细登记。   在这小县城里,谁家几口人大家都心里有数,想分几个人重复购买根本行不通。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赵河清提高嗓音宣布:"不过,三日后本店将售卖小米,二十文一斤,每人限购两斤!依旧是回馈老客户,只要在店里消费满二百文就行!"   这话如同在热油里泼了水,顿时炸开了锅。   "二十文?现在市面上的小米都要六十文了啊!"   "只要消费二百文?赵老板真是活菩萨转世!"   "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娘!"   "我这就去叫我媳妇儿来!"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傍晚,整个县城都知道了三日后清月阁要售卖平价小米的事。   对面粮铺的伙计气得直跺脚:"这清月阁是不是疯了?好好的高价不卖,非要跟咱们过不去!"   而普通百姓们则欢天喜地,已经开始盘算三日后要如何早早来排队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赵河清正在桌面看账本。   “库存的粮食已经卖出一半了。”   赵河清说道,“大米和小麦今日已经全部卖完了,小米大概还能再卖600多斤,等这些卖完,我们存的粮食也差不多了。”   还剩下一半的粮食,赵河清也不打算再买了。   不知道还要打多久的仗,明年的收税政策也不知道。   毕竟情况说变就变。   林岳听了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这些日子辛苦了,现在清月阁的名气越来越大,还多亏了清哥儿。”   粮价飞涨,清哥儿能以平价售粮,这份勇气和善良,值得敬佩!   赵河清笑了笑,又取出一本账本:“这些时日铺子收益颇丰,加上先前积蓄,已存够一千两银子。开春在即,我打算再去南方进一批新货。”   “此时南下确实正正好”林岳想了想说道:“不过毕竟路途遥远,还是的做好完全的准备。”   招人南下的事情得尽快了,这样清哥儿的安全才有保障。   “我也正为此事发愁。”赵河清皱眉的说道。“这次带着这么多银两,更得谨慎。”   他打算带800两银子去进货,然后留两百两银子在家应急。   林岳随即想到了什么:“前些时日我已经写信给王大锤了,他在外行走多年,认识不少人,近日可能会来信。”   赵河清眼睛一亮:“当真?有王大哥相助,我就放心了。”   “不过......”林岳神色认真,“这次不比上次。如今世道不太平,你切记要低调行事,莫要露白。”   现在因为打仗的时候,流民增多,这些人饿慌了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我明白。”赵河清点头,“这次我打算轻车简从,只带必要的银两,其余都存在钱庄兑成银票。”   四丫这次他就不准备带去了,依旧把宋喜儿带上。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细商议南下的细节。   要走哪条路线,要在哪些城镇歇脚,要进哪些货品。   “马上开春了,棉花这次就货就拿少一些,剩下的我打算全进些丝绸。”赵河清眼中闪着光,“咱们清月阁如今名声在外,该有些上等货色撑撑门面。”   林岳打趣道:“你如今是越来越有东家的气度了。”   赵河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望着跳动的烛火,轻声道:“这次从南方回来,我想在城南开家分号,专门经营绸缎。”   “好。”林岳温声应道,“等你南下回来,我们再好好谋划。”   何志光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急切地对徐氏说:   “听说清月阁在卖平价粮!三十文一斤的大米,你不是在他们铺子上扯过布?快去称几斤回来!”   徐氏正在缝补衣裳,闻言把针往布料上一扎,冷笑一声:   “这事还用你说?如今这县城里,谁不知道他清月阁在做善事?”   她语气酸溜溜的:“装什么大善人?真要行善,就该白送!还非要人先买布才能买粮,分明是借机揽客!”   何志光赞同道:“你这话说的也对,不过现在人家肯卖平价粮食已经不错了,如今外头米价都一百多文了......”   “我偏不去!”徐氏打断他,“几斤米就想博个好名声?既然要学人做善事,还这般抠抠搜搜的!”   她越说越气,想起旧事:“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低声下气去求林岳的?想让小宝跟着他启蒙,他倒好,推给赵河清那个哥儿!一年还要收一两银子,真是脸大!”   何志光也想起这件事了,但他觉得还是不能对银子过不去。   现在的生意越发难了,怕再过段时日,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生活。   “都过去的事了......”   “过不去!”徐氏猛地站起,“要不是他们不肯收,我何至于把小宝送去私塾?一年五两银子的束脩,想想都肉疼!”   她指着窗外林家的方向:“现在倒装起善人来了?我就是饿死,也不去占他们这个便宜!”   何志光无奈摇头:“你这是何苦?跟粮食过不去......”   “我乐意!”徐氏重新坐下,狠狠扯着针线,“有本事他们免费开仓放粮,那我才服气!这般小恩小惠,骗骗外人也就罢了,还想让我去捧场?做梦!”   何志光知道徐氏是个心气高的,看来让她去买粮没指望了,只得摇头离开。   徐氏望着丈夫的背影,心里却也在盘算:家里的存粮确实不多了,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第16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未来仕途不可限量!   三日后的清晨,天才刚蒙蒙亮,清月阁外依旧排着长队。   比起前两日,队伍中多了不少面带愁容的百姓,大家都清楚,可能是清月阁最后做活动了。   毕竟前几日卖了那么多粮食,清月阁又不是做粮食生意的,肯定库存快空了。   “但愿今天能买到。”   “我家已经断粮两日了,就指着今日这小米......”   “外面的粮食太贵了,这是真买不起啊。”   “我买几斤米回去,掺和着糙米能抵挡不少时日呢!”   就在他们聊天的档口,门“唰”的一声打开了。   其他人纷纷激动的喊道:“门开了,门来了!”   瞬间,人全都一窝蜂的挤了进去。   经过前几日的经验,赵河清和赵四丫已经能熟练地核对购买资格、称量粮食。   “李婶子,这是您二斤小米,拿好了。”   “张大爷,您慢走。”   “吴婶子,这是找你的30文铜板,您收好。”   到了中午时分,最后一袋小米被一位老婆婆领走。   赵河清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还没有散去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承蒙大家这些时日的关照,本店的特价粮食至此已全部售罄。”   店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有人急切地问道:   “赵老板,往后可还有这样的活动?”   “下次活动要什么时候?”   “是啊,这粮价要是一直这么高,咱们可怎么活啊!”   赵河清拱手道:“各位叔叔婶婶们放心,要是日后还有多余的粮食,我们店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还请各位多关注本店的活动。”   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一些说辞,现在粮食这么贵,哪里能有便宜的粮食卖。   人群中纷纷赞叹道:   “这三天可救了不少人家的急。”   “但愿以后还能多些这样的活动。”   一位老者上前,朝着赵河清深深一揖:“赵老板,这三日您卖的平价粮,救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这份恩情,老汉铭记在心。”   赵河清连忙扶起老人:“老人家言重了,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   其他人见了赵河清的做派,心里越发感动了!   以后卖布,他们只认准清月阁!   待人群渐渐散去,赵四丫一边收拾着空米袋,一边小声对赵河清说:“三哥,咱们这三天少赚了多少银子啊?”   赵河清望着门外渐渐空荡的街道,轻声道:“有些事,不能光算银钱。”   对面的粮铺伙计见清月阁终于停止了售粮,这才松了口气。   忙不迭地挂出新的价牌,米价依然标着一百文。   清月阁这几天做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大家纷纷对赵河清夸赞着。   而竹影书院,也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处处都能听见学子们在议论清月阁卖平价粮的事。   “听说了吗?林岳家的铺子这三日卖了上千斤平价粮,米价只要三十文!”   “听说了,我娘还专门去买了!”   “现在粮价这么高,竟然平价卖粮,这才是仁义!”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亏我们还整天把'仁者爱人'挂在嘴边。”   就连一向清高的甲班学子,在走廊遇见林岳时,也会主动颔首致意。   佟有为遇到林岳,眼睛也不再长在天上了。   见到林岳会主动打招呼:“林兄此举,佟某佩服,不过,下次书院大考,我一定会是第一名!"   然而陆廷云独自坐在学堂角落,手中的书页被捏得发皱。   听着四周对林岳的称赞,他只觉得刺耳得很。   “装模作样!”他的眼中满是恨意,“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林岳没想到,卖平价粮食,还能让他在书院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不过对他是一件好事,毕竟科举取士,名声也是重要的考试标准。   就在这时,这时石夫子满面春风地走进学堂,目光欣慰地落在林岳身上:“今日老夫要说一件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清月阁这三日售平价粮,救了多少百姓于水火!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担当!”   石夫子的话音刚落,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岳身上。   眼中闪过敬佩之意。   试问他们没一个人,要是有那么多粮食能卖上高价,谁愿意以平价卖呢?   下课后,石夫子特意将林岳叫到书房,谨慎的关上门。   “林岳,你在清月阁的善举,让老夫深感欣慰。”石夫子眼中闪着光,“你可知道,我在京城有位至交,姓顾名淮之,是当代大儒。”   林岳恭敬地听着。   “杜先生出身京兆杜氏,却厌恶官场,立誓此生只收一个弟子。”   石夫子压低声音,“前年他精心培养的学生中了状元,但新帝不喜欢读书的文人,被陛下厌弃......”   也算比较惨的金科状元了。   “夫子的意思是?”   “杜先生答应收你为徒!”石夫子激动地说,“但有个条件,就是后年的乡试,你必须中举。这是他破例再次收徒,也是你天大的机缘!”   而杜淮之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林岳的石灰水种田法已经在朝廷上露了脸。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不管怎么说,他都愿意收林岳为徒。   林岳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了杜淮之当师父,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在古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后也会和杜氏连接在一起。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林岳深深一揖。   石夫子扶起他,语重心长:“杜先生虽然远离朝堂,但在士林中威望极高。若他真能收你为徒,你未来的仕途将不可限量。”   而此时在门口外,陆廷云隐约听见“杜淮之”“收徒”等字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能拜在杜淮之门下意味着什么。   看来,得让他妹妹尽快了!   第16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快把粮仓打开!   林岳没想到,他们平价卖粮食的消息,越传越远。   直接传到了赵家沟,这些村民们一听清月阁卖平价粮的事,瞬间炸开了锅。   “三十文一斤?现在市价不是早过百文了吗?”王老汉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   李婶喃喃道:“我就知道......林小子和河清那孩子,太心善......”   “要不是林小子那封信!”赵老伯突然提高嗓门,声音哽咽,“要不是他教的石灰水法子,咱们哪来的余粮?现在他们在外头做善事赔钱,咱们能眼睁睁看着吗?”   这话像在油锅里泼了瓢水,村民们顿时激动起来:   “对,我们不能看着!”   “我现在去找村长!”   “对,找村长!”   村长这时候正在院里和几位族老商议春耕的事,突然看见村民们乌泱泱地涌到门前,不禁愣住了:“这是出啥事了?”   “村长”王老汉第一个冲进来,“您听说县城的事了吗?林小子和清哥儿在卖平价粮呢!”   赵老伯把清月阁卖三十文一斤米的事说了一遍。   “现在粮价多高了?现在卖粮那得卖多少出去?”   “是啊,卖完了他们哪有粮食吃啊!”   “对,既然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何不帮他们一把?”   村长听了,马上震惊的站起来,顿了顿说道:“咱们摸着良心说,要不是林小子那封信拦着,要不是他教的石灰水种田法,咱们现在别说余粮,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他看着着激动的村民们,继续说道:“现在林岳他们在外面做善事,咱们赵家沟的人,能眼睁睁的看着吗?”   “不能!”村民们齐声喊道。   村长猛吸了一口旱烟:“我刚想到一个法子,现在家家户户谁家还有多余的存粮,我们收集起来放到清月阁卖,价格嘛……林小子他们想定多少定多少!但是,各自家里的粮食一定要留够了!”   其他人听了纷纷附和道:   “这个注意好!我现在去拿粮食!:   “我家今年留的粮食多!过几个月又是丰收年,粮食足够了!”   “我家还有三袋谷子!全拿去!”   “我这就去地窖搬小麦!”   “等等我,我把存的豆子也拿出来!”   还有婶子想到:“县城里菜那么贵,我家菜种的多,也给带去!”   反正都不是值钱的东西,地里全是!   “我家也有,清哥儿他们喜欢吃豆角,我这就去摘!”   七八岁的狗蛋拽着娘的衣角:“娘,把咱家那只老母鸡也带给河清哥吧?”   夜色渐深,赵家沟村却灯火通明。   村民们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扛着粮袋往这里送。   “慢点慢点!”赵老伯颤抖着手在账本上登记,“王石头,谷子八十斤;李翠花,小麦五十斤;赵春生,豆子三十斤......”   顺哥儿清点着越堆越高的粮袋,声音激动的说道:“老伯,这都快三千多斤了,后面还有人呢!.家家都把存粮拿出来了啊!”   “该!”赵老伯抹了把脸,“当初要不是林案首拦着,咱们早把粮食卖光了,现在饿肚子的就是咱们!”   天蒙蒙亮时,把村里所有的牛车都装的满满当当,大概有七八辆。   除了粮食,车上还堆满了乡亲们硬塞的土产,各种青菜、腌好的咸菜,咸鸭蛋,甚至有几只被捆着脚的老母鸡。   “这筐萝卜带着,城里菜贵!”   “这些咸鸭蛋壳好吃了,配白米粥正正好!”   “这坛咸菜是我娘亲手腌的,让林大哥尝尝......”   村长拍着赶车汉子的肩膀:“路上千万小心。告诉小子他们,赵家沟永远记着他的恩情。需要粮食尽管开口,咱们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最硬的后盾!”   而赵家沟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柳家村。   柳老爹正在院里收拾过几日要送的布匹,就听到儿子在门外气喘吁吁的喊道:   “爹!赵家沟在凑粮食要给林秀才送去!”   “听说清月阁在赔钱卖平价粮,救了不少人!”   柳老爹手里的布“啪”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片刻,突然朝屋里喊:“孩他娘!快把咱家粮仓打开!”   “当家的,这是要做啥?”   “做啥?”柳老爹声音发颤,“没有林案首带着咱们做布匹生意,咱们村现在还在吃糠咽菜!如今他们在外头做善事,咱们能看着吗?”   “现在赵家沟村在帮林秀才家筹粮,我们正好也送一下过去,把家里多余的粮食拿出来!”   这样的场景家家户户上演。   村民们纷纷扛着粮袋往村口跑:   “我家出四十斤新米!”   “我这还有20斤面粉!”   “等我回去拿小麦!”   柳家村长也在送粮食的路中,见到越聚越多的村民,又喜又忧:“咱们的布匹也要送,粮食也要送,这牛车不够啊!”   “我去李家洼借车!”一个后生扭头就往邻村跑。   不到一个时辰,李家洼的村民听说是要给林岳送粮,二话不说就套了三辆牛车过来。   李村长还特意交代:“跟林秀才说,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他们村用了石灰水的法子,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了。   当柳家村的送粮队伍赶到赵家沟村口时,赵家沟的村民正带着车队准备出发。   看见柳家村这阵势:“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给林小子送粮!”   “对,送粮,正好布匹也要送!”   赵家沟村的人见了,眼眶顿时红了:   “好!好!咱们一起去!”   两支队伍汇成一股,浩浩荡荡地往丹阳县驶去。   十多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除了粮食布匹,车上还堆满了各家的心意。   赶车的汉子们一路议论着:   “记得去年这时节,我家连锅都揭不开......”   “多亏林秀才带着咱们做营生,现在娃都能上学堂了......”   牛车吱呀吱呀地前行,每个人脸上都格外激动。   而此时清月阁后院,赵河清正在整理空了的粮仓。   完全不知道,赵家沟和柳家村的人,已经筹好了粮食,往这边赶来。   第16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以后你就是元老级别的人了!   王大锤最近收到林岳的来信,看着上面说想要组建去南边的商队。   让他帮忙张罗一下人手,如果有熟悉南路、稳妥可靠的人就更好了。   他看完信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栓子。   这个跟他走南闯北多年的老兄弟,自从媳妇怀了身子,就再没接过远路的活计。   王大锤知道,李栓子媳妇秀娘一直不喜丈夫常年在外,现在马上就要临盆了,更是希望丈夫能守在身边。   可王大锤更清楚李栓子眼下的难处。   自从三个月前为了陪媳妇待产推了所有活计,一家子就靠着积蓄过活。   现在物价更是涨的厉害,他那点积蓄怕是早就见底了。   前几日路过李家,还听见小两口为买米的钱发愁。   “栓子是个好把式,不能就这么埋没了。”王大锤叠好信纸,当即提上一包红糖往李家走去。   栓子这些年走南闯北赚了一些钱,也只是在义安县租了一个小院子。   他媳妇病弱,时刻需要药材调理身子,就像一个无底洞,钱都花的快见底了。   好在这些年的调理有了效果,成亲5年,在年前终于有了身孕。   午时刚过,王大锤就叩响了城西一处小院的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憔悴的汉子,见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之色:   “大锤哥!你怎么来了?”   “栓子,听说你媳妇临盆期在三个月后?”王大锤笑着递上一包红糖,“这是给弟妹补身子的。”   李栓子苦笑着将人请进院里:“是啊,媳妇都快生了,可我……快三个月没活计了,这日子......”   王大锤看着院里晾着些发白的衣服,还有一些小衣服,屋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咳嗽声。   这个小院略显清贫却也整洁。   没有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个活计。清月阁的老板赵河清要组建商队,我想着你对那边比较熟悉,想请你去南边运货。”   李栓子的眼睛顿时亮了,清月阁的赵老板他知道,王大哥竟然跟他提起,嘴里满是佩服之意,一个小哥儿,生意越做越好,比很多男人都强。   但他眼睛很快又黯淡下来:“我媳妇怀着身孕,三个月就要临盆,而且......她最不喜我东奔西走。”   “这次不一样。”王大锤劝慰道:“是长期合作,签文书的那种。主要负责探路和打听消息,比走货安稳多了。月钱5两银子,包食宿。”   李栓子听到月钱5两包食宿,心动了。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栓子,是谁来了?”   李栓子连忙进屋,不一会儿扶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走出来。   王大锤热情的打着招呼:   “弟妹,我是来请栓子帮忙的。清月阁的赵老板要组建商队,想请他做个领路的。”   李栓子的媳妇秀娘警惕地看着王大锤:“这又是要走南闯北?”   “这次是正经商队。”王大锤耐心解释,“走固定路线,每三月往返一次。签了文书,就是正经差事,比他现在到处接零活强。”   李栓子急切地拉着媳妇的手:“秀娘,你听!月钱5两,还包食宿!等娃生了,咱们就能租个大点的院子,以后兴不起还能买个院子......”   秀娘摸着肚子,犹豫道:“可是......”   “弟妹放心。”王大锤郑重承诺,“这次去南边,我会亲自带队。商队打算找十来个弟兄,互相都有照应。等栓子这趟回来,正好赶上你生孩子,还能有时间陪你坐月子。”   秀娘看着丈夫期盼的眼神,又想到日渐空瘪的钱袋,终于点了点头:“那......那你一定要小心。”   李栓子喜出望外,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秀娘的手:“谢谢媳妇儿,谢谢大锤哥!谢谢......我这就去准备!”   临走时,王大锤拍拍李栓子的肩:“三日后在老地方集合,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丹阳县签文书,要是以后商队组建好了,以后你就是元老级别的人了!”   李栓子听了王大锤的话,心里充满了干劲。   “大锤哥,我听说要10个弟兄,我这边有个人想给你推荐一下……”   李栓子送完王大锤后,站在院门口,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一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送走王大锤后,秀娘倚在门边,看着正在屋里收拾行囊的丈夫,眼中满是担心。   “栓子哥……”她轻声唤道,“这次去南边,要经过好些险要地段吧?我听说......”   李栓子放下手中的行囊,快步走到妻子身边,扶着她床边坐下:“秀娘,别担心。这次跟着十多个弟兄走,人多互相有照应,比从前我一两个人走货安全多了。”   他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格外温柔耐心:“你还记得咱们成亲那天我说过的话吗?我说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这次赵老板要组建商队,要是成功了,以后就是正经的营生了。”   秀娘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因为是女儿身,又是早产,身子骨弱,自小就不受爹娘待见。   家里好吃的总是先紧着两个弟弟,她只能捡些剩饭剩菜。   长大后说亲的人家,不是嫌她身子弱不能干活,就是嫌她以后生不出儿子。   只有李栓子,第一次见面时就红着脸说:“我就喜欢你这温温柔柔的样儿。”"   成亲那天,他当着自己的面发誓:“我李栓子这辈子,一定要让秀娘过上好日子。”   婚后为了给她调养身子,李栓子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后来认识了王大锤开始走货,虽然辛苦,但总算攒下些银子,给她买了补品,租了这处小院。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秀娘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我就是......就是放心不下。”   “我都安排好了。”李栓子轻轻的擦去她的眼泪,“明天我就去接娘过来照顾你。等我从南边回来,正好赶上你坐月子。到时候我给你带南边的丝绸做新衣裳,给娃带个长命锁。”   秀娘靠在丈夫肩头,望着远处发呆的说道:   “那你要答应我,每到一处都要捎信回来。遇到危险的地方,宁可绕远路也别逞强。”   “好,都听你的。”李栓子耐心的承诺道:“等这趟回来,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16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得罪过县令,不能要你!   从李栓子家出来,王大锤想到走之前他推荐的另一个人选,田守柱。   田守柱原本在县衙当捕快,出了名的能打,更重要的是为人仗义。   凭着一身好武艺和耿直性子,本该有个大好前程。   可就在半年前,他那同样在衙门当铺块的发小周明摊上了事。   周明因为心思细腻,人也聪明,很受铺头的喜欢。   但是遭到了同事的嫉妒,被人陷害打死了铺头的小舅子。   铺头的小舅子无恶不作,经常在街边闹事,那天正好是他当值,准备去街边阻止。   他本来十分机灵的人,只想劝阻,没想到,旁边的一个人直接动手,用棍子直接敲在了捕头小舅子的脑袋上。   谁成想,那小舅子当街死亡,周明当时人都吓坏了。   他本来按照规矩上报,结果却被罚咬一口,说是他把小舅子打死的。   而且其他人全都指认他。   “守柱,我真是冤枉的!”那日周明红着眼眶来找他,“我怎么可能动手打人,更何况我能不清楚吗,这小舅子跟本就是我身后那人打死的。”   “可现在那铺头非要找我算账,直接上报了知县,要把我关进大牢。”   田守柱二话不说,直接去找铺头和知县理论。   他对自己的发小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了。   他这人向来直来直去,开口就问:“大人为何要冤枉周明是杀人凶手。”   知县当场变了脸色。   争执间,田守柱见知县要叫人把周明和他一起收监,一时情急,直接跟衙门的人打了起来。   全衙门的人被他揍的落花流水。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知县当即以“顶撞上官、包庇罪犯”的罪名把两人关进了大牢。   但好在当时街上有人看见,把真正的凶手指认了出来,虽说他们两人被放了出来,但还是被革职处理了。   还被捕头记恨上了,觉得周明虽说没有杀人,但他那天要是不带人去,自己的小舅子也不会死。   回到家中,田守柱起初还不以为意:“这等昏官,不伺候也罢!”   可日子一长,现实的压力就来了。   田家老两口就他一个儿子,原本指着他在衙门的俸禄养老。   如今断了收入,老父亲只得每日编竹筐到市集上卖,母亲接些缝补的活计,一家人过得紧巴巴的。   “柱儿啊,”田母常常抹着眼泪,“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天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好不容易说上一门亲事,现在还黄了,可怎么办是好?”   说起这门亲事,更是让田守柱心痛。   那哥儿叫姜满,原本很是倾慕他在衙门当差的威风。   两人都已经过了聘礼,就等着择日成亲了。   被辞退后没几天,那满哥儿就找上门来:   “守柱哥,我爹娘说......说你这脾气也太冲了,将来怕是会动手打人。”   满哥儿对他满是嫌弃的说道:“你这性子不适合成婚,我也打算另嫁他人,而你现在没有活计了,以后怎么养活一大家子人……”,   田守柱如遭雷击,急切的说道:“满哥儿,我田守柱对天发誓,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而且……而且只是暂时没有活计,慢慢找总会有的。”   可满哥儿只是摇了摇头:“我爹说,连知县你都敢顶撞,将来......指不定会闯出更大的祸事呢!”   说完,便直接跑了。   田守柱这半年来,也不是没找过活计。   可要么是工钱太低,要么是人家听说他顶撞过知县,得罪了铺头,不敢用他。   眼看着家中积蓄快要见底,田守柱也开始发愁了。   而王大锤这个时候,正拐进城外的一条小巷,在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前停下。   隔着矮墙,能听见里头传来老人的叹气声:   “柱儿啊,你这整日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   “娘,您别急,我这不是正在找活计呢。”   王大锤叩响门环,开门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虽然穿着打补丁的短褂,但身板笔挺,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   “守柱兄弟,我是王大锤。”   田守柱愣了一下,随即让开身子:“王大哥请进。”   院里,田老汉正在编竹筐,田母在一旁唉声叹气。   见有客人来,老两口慌忙起身。   王大锤说明来意:“清月阁的赵老板要组建商队南下,想请守柱兄弟帮忙押运货物,保护大家安全。月钱5两银子,包食宿。”   田守柱还没说话,田母先激动起来:“真的?我们柱儿这身功夫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田守柱听到一个月有5两银子,还包食宿,主要是有人敢用他,就冲这个,他去了!   “不过......”田守柱顿了顿,“王大哥,我还有个发小周明,也在家闲着。他功夫虽不如我,但心思细腻,能不能......”   他发小家里比他还困难,更找不到活计,加上粮价上涨,在家都快饿死了。   王大锤来之前就听说过周明的事情。   那是个机灵人,可惜在衙门里得罪了县令和铺头,连带着田守柱也受了牵连。   “行!”王大锤爽快答应,“正好商队缺个细心人。你们俩搭档,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再合适不过。”   田守柱这才露出笑容,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不瞒王大哥,自从被衙门辞退,原先说好的亲事也黄了。那哥儿说......说我这脾气迟早要家暴。”   对满哥儿他还是很喜欢的,可现在他已经嫁人了……   王大锤安慰着他说道:“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不值得放在心上。等咱们商队做大了,还怕找不到真心人?”   田老汉听了自己儿子终于有活可以干了。   激动地握住王大锤的手:“王兄弟,你可真是我们田家的恩人啊!”   从田家出来时,王大锤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商队雏形。   李栓子熟悉商路,田守柱武艺高强,周明心思缜密。   再加上他认识的一些走镖的兄弟,最近没什么活干,听说赵老板要组建商队,主动找到他,要跟着一起干。   再凭着自己多年到处跑的经验,这支队伍肯定能安全的把货物运回来。   第16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样的好事吵醒了也值得!   太阳刚刚落山,赵家沟和柳家村的人,经过两天两夜的赶路。   终于来到了丹阳县城,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林岳家。   正在院里整理书箱的林岳抬起头,听见巷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就是这儿了!清水巷第七户!”   赵河清从灶房探出身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了,外头怎么这么吵?”   两人推开院门,顿时愣住了。   只见巷子里挤满了熟悉的乡亲,打头的正是赵老伯和柳老爹。   他们身后,竟然有十多辆牛车排成长队,把小巷子排的满满当当。   每辆车上都堆着满满的粮袋,那些沉甸甸的麻袋把车板压得吱呀作响。   “赵老伯!柳老爹!你们怎么来了?”赵河清又惊又喜。   赵老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赵河清的手,声音激动的说道:“可让我们好找,我们一路打听过来,希望我们来的不算晚!”   赵河清疑惑的看着赵老伯。   赵老伯这才说道:“我们在村里都听说了!你们把自己囤的粮食拿出来卖了,这是要得要救多少人的性命啊!”   柳老爹也红着眼圈对林岳说:“是啊,林秀才,要不是您带着咱们做布匹生意,咱们村现在还在饿肚子。如今你们在外头行善,咱们绝不能看着!”   这时牛车上的乡亲们纷纷跳下车,七手八脚地开始卸粮。   一个汉子扛着一袋谷子走过来:“林大哥,清哥儿,这是我们两个村凑的3千八百斤粮食,大家听说你们在做善事,都把家里的存粮拿出来了!”   赵河清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心里一暖:“这......这怎么行?你们自己留的粮食够吗,这战事不知道要打多久?”   “怎么不行!”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只见赵太公拄着拐杖,在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来,“没有林岳那封信,没有他教的石灰水法子,咱们早就饿死了!如今你们要行善,全村都支持!”   “对!我们都支持!”   “粮食管够,不够我们还有!”   “没错!都是因为林大哥和清哥儿,我们都过上好日子了!”   “只要我们还有地,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   赵太公继续说道:“这粮食,放在你们店里卖,定价什么的,你们说了算,我们都支持,只要对你们生意和名声有好处就行!”   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大家一致的决定,再说了,我们也不吃亏,要是以前,我们还卖不到这么高的价呢?”   要知道,以前粮食价格没涨之前,他们卖粮,只能给粮商,10文钱一斤。   现在已经很赚钱了!   林岳望着眼前这群淳朴的村民们,望着他们洗得发白的衣衫和布满老茧的双手,喉头一阵发紧。   他深深作揖:“诸位乡亲的厚恩,林岳铭记在心。”   而清水巷的居民们被巷外的动静惊醒,纷纷披衣出门查看。   “这是出什么事了?”卖豆腐的陈大嫂问道。   “不知道啊!这不是正出来看吗?”   等大家看清巷中景象后,不禁都愣住了。   只见十多辆牛车挤在巷中,赵家沟和柳家村的乡亲们正在卸粮。   赵老伯见邻居们都出来了,便扬声解释:   “各位好啊,俺们是来给林秀才送粮的!听说他们在卖平价粮,俺们不能眼看着自家人吃亏!”   “是啊,咱们村的人,该帮就得帮,这不是带着粮食来了吗?”   “反正咱们粮食多,还都是新粮,要是喜欢,在清月阁,欢迎大家来购买!”   这些赵家沟和柳家村的人帮着林岳他们招揽生意。   巷中顿时响起阵阵感慨。   卖烧饼的老李头连连点头:“赵家沟的乡亲们,真是好样的!”   田家江氏也站在人群中,闻言第一次没说刻薄想说:“看来林小子他们挺得人心的,这么多人来帮忙,是比那些只会说酸话的人强多了!”   她说着,故意瞟了一眼旁边的徐氏。   徐氏本来正要开口,被这话一堵,只得把到嘴边的酸话咽了回去,讪讪地低声道:“我不过是想说,这么晚扰人清梦......”   “扰什么清梦!”陈大嫂立即接过话头,“这样的好事,吵醒了也值得!”   其他邻居也纷纷附和:   “是啊,前日我在清月阁买的米,可是救急了。”   “这样的义举,咱们该支持才是。”   就连一向少言寡语的铁匠张也开口道:“赵老板,往后需要帮忙搬运,尽管开口。”   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徐氏悄悄退回了屋里。   田家江氏望着她的背影,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啊,自己不做善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这个夜晚,清水巷的灯火亮了很久。   邻居们虽然各自回家,但心里都被这份情义触动。   粮食搬完后,赵河清和林他们,则是带着乡亲们去了客栈休息一晚。   等安顿好赵家沟和柳家村的乡亲们,已经半夜了。   赵四丫看着这些粮袋,兴奋地说:“三哥,咱们明天就能继续卖平价粮了!”   赵河清心里也很高兴:“是啊,这么多粮食,又能帮不少人家了。”   然而林岳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这批粮食,我们要先存起来。”   “这是为何?”赵河清不解。   林岳走到粮袋前,轻轻拍了拍:清哥儿,你可知道为何对面粮铺的伙计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恨意?”   他继续解释道:“我们前几次售粮,已是破例。若是接连不断地卖平价粮,就等于断了所有粮商的财路。届时他们联起手来针对我们,莫说新铺子,就是现在的清月阁也难保。”   赵河清恍然大悟:“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批粮食,要留到你从南方回来。”林岳笑了笑继说道,“等城南新铺子开张时,我们以'开业酬宾'的名义,限量发售平价粮。这样既能让新铺子一炮而红,又不会太过招摇。”   赵四丫歪着头问:“那要等多久啊?”   “最多两月。”林岳估算着,“等你三哥这趟南下回来,新铺子也该筹备得差不多了。届时我们一次把声势造足,既做了善事,又打了招牌。”   赵河清连连点头:“还是夫君想得周全。那我等王大锤找好人手,尽快南下,早日把丝绸运回来。”   当晚,他们仔细将粮食存入地窖。   林岳在账本上郑重记下每家每户出了多少粮食,到时候买完粮食给乡亲们送过去。   晚间休息的时候,林岳对赵河清叮嘱道:“此去南方,一定要小心。我们如今风头正盛,更要谨言慎行。”   第16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跟着这样的东家,值得!   这日一早,清月阁后院格外热闹。   王大锤带着精心挑选的十余人准时到来。   赵河清早已备好茶水和文书在清月阁等候。   其他人见到赵河清,都忍不住感慨。   气势比一般汉子还足!   李顺在心里暗叹:这真是王大锤说的那个哥儿?   只见赵河清身姿挺拔,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些许。   虽然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裳,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田守柱更是暗自吃惊。   他在衙门见过各色人物,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儿。   眼神锐利如鹰,举止干脆利落,看起来威严又强势。   周明悄悄打量着赵河清结实的臂膀和高大的身材,这真的是哥儿?这身板比男人壮实多了!   “清哥儿,我给你引见几位兄弟。”王大锤笑着上前。   他侧身将这些人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田守柱,之前在衙门任职,一身好武艺,往后主要负责商队安危。”   “这位是李栓子,走南闯北多年的老把式,熟悉各路情况,可以带路和打探消息。”   “这位是周明,心思缜密,会些拳脚功夫,往后的后勤事务可以交于打理……”   王大锤将这些人全部介绍完后,看向赵河清,示意他指示。   赵河清目光扫过三人,微微颔首:“辛苦各位前来。这趟南下,还要仰仗诸位。”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说话时腰背挺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李栓子连忙拱手:“赵老板客气了,能跟着您做事是我们的荣幸。”   田守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向来只服真有本事的人,眼前这位哥儿的气势,让他心生敬意。   周明暗暗称奇:难怪能在县城把生意做得这般红火,单是这份气度就非同一般。   赵河清微笑着请众人落座后,将一式两份的文书分发给每个人:   “承蒙各位信任,我先把待遇说清楚。每月五两银子,包食宿。目前主要往来南边,每三月一趟。”   听着这里,大家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其实他们没对一个月五两银子抱有希望,因为很多东家谈的时候是一个价格,订文书的时候就变了。   他们都做好压价的心理准备了。   没想到,还真是5两银子!   赵河清看完大家的反应又说道:“等生意做大了,还会开辟其他线路,当然,以后也不一定只做布匹生意。”他的眼中闪过熊熊野心。   其他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止做布匹生意?   这说明什么!   看来以后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大,商队也会越来越壮大!   赵河清顿了顿,又继续道:“货物运回来后,会存放在专门的仓库。这个仓库我已经看好地方,等我这趟南下期间,我夫君林岳会着手筹建,既可以当做存货之用,也能供弟兄们歇脚。”   听到这话,院中众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田守柱激动地搓着手:“东家想得周到!”   李栓子更是连连点头:“有了固定仓库,咱们就不用像从前那样到处找地方存货了。”   周明仔细看完文书,由衷赞叹:“东家连弟兄们的住处都考虑进去了,这般厚待,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赵河清笑道:“既然大家都没异议,那就请签字画押。三日后启程南下,这一路还要仰仗各位。”   众人纷纷在文书上按下红手印,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   签完文书合同后,赵河清简单交代了行程安排,每句话都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最后他看向众人:“定在三日后的卯时出发,各位可都准备妥当了?”   众人齐声应道:“都准备好了!”   都安排妥当后,赵河清对王大锤说:“王大哥,这一路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王大锤拍着胸脯,“有这些兄弟在,我们一定会平安往返!”   出去后,田守柱低声对王大锤说:“王大哥,这位赵老板,虽说是个哥儿,可看着当真不是寻常人物。”   王大锤笑道:“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何要带着你们跟着他干了吧?”   这一刻,其余弟兄们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跟着这样的东家,值得!   ————   而这个时候,竹影书院。   丁班的学子们正在晨读,石夫子满面严肃的走进学堂,轻轻敲了敲戒尺。   “诸位学子,今日有个重要消息宣布。”   石夫子声音洪亮,“今年三月初八,照例举行书院大比,但与往年不同……”   他故意顿了顿,待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才继续说道:“今年大比将以时务策论为主,诗文为辅。参赛资格限定在本次书院大考前二十名。”   学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时务策论为主?那岂不是......”   “前二十名?这要求也太高了......”   “是啊,我们书院总有581名学子!”   “书院大比和我们丁班有什么关系?”   “往常都是甲班、乙班中出,我们就是凑数的!”   “啊,不对,这次我们终于能出一个人了!”   其他人的目光纷纷望着林岳。   林岳被他们像要吃人的目光弄的愣住。   石夫子捋须微笑:“这正是检验诸位真才实学的好机会。如今科举既已改革,书院大比自然也要与时俱进。”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林岳身上稍作停留:“此次大比不仅关乎书院荣誉,更关系到各位的前程。望诸位好生准备。”   下课后,学子们议论纷纷。   王富志走到林岳桌前:“林兄,这次大比,怕是要看你大展身手了。”   田兴安也狗腿式的凑过来:“是啊,时务策论正是林兄的强项。”   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说道:   “林秀才,你可是我们丁班唯一的希望啊!”   “以前这书院大比可和我们没关系,今年终于有参与感了!”   “没错,我们班唯一的独苗苗!”   “一定要将其他书院打得落花流水!”   “对,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竹影书院的厉害!”   一个个气势汹汹,好似林岳已经赢得了比赛。   而林岳,他完全不知道书院大比是个什么东西。   第1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大的赌注!   好在,有人已经帮他问了出来。   柳信一脸茫然地挠头:“这书院大比......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文杰也在一旁疑惑着,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岳也在一旁表现疑惑的神情。   其他人见这三人都不知道,急切的解释道:   “你们竟然不知道这书院大比!”   “书院大比可是咱们赣州府一年一度的盛事!在府城阮台府举办,那里可是省城的中心。能参加的都是在各州府鼎鼎有名的书院。”   说到这里,大家心里都带着自豪,高声说道:“咱们竹影书院,是唯一一个在县级书院,却有资格参加的书院!在整个赣州府能排进前三!”   有一位学长卖着关子说道:“你们知道,书院大比赢得第一名,意味着什么吗?”   柳信适时的问出口:“意味着什么?”   那人激动的说道,眼里满是向往:“将获得知府大人亲笔题写的'文魁书院'牌匾!”   柳信瘪瘪嘴,不感兴趣的“哦”了一声。   那人见柳信不买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块牌匾代表的不仅是荣誉,更意味着来年书院将成为整个府城最炙手可热的学府。”   到时候,书院的招生完全不用愁!   李文杰又问道:“那还有什么?”   有人补充道:“获得第一名的书院,还能奖励黄金百两,主要是用于书院建设。届时我们就能修缮学堂,购置更多藏书!”   田兴安敲了那两个脑袋一下,这么久都说不到重要的。   真蠢!还是得要他来补充。   “最重要的是,获得大比第一名的书院,引领书院赢得人,也就是对书院贡献最大的人,将获得巡抚大人亲自接见。若来年中举,遇官职空缺可优先举荐。另有五百两白银奖赏。”   “五百两!”柳信和李文杰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十年。   田兴安见他们的反应,心里得意极了。   又继续说道:“第一名书院中的第二名,可以获得200两白银,第三名100两白银。”   “获得第二名书院可得五十两黄金,第三名书院八百两白银,没有知府大人的牌匾,也没有个人奖赏。”   “这么厉害?”柳信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   难怪大家都想得第一名,这第二名和第三名差别也太大了,最重要是没有个人奖赏。   “没错。”那学子朝林岳的方向努努嘴,“以林兄的时务策论,这次说不定能一举夺魁!”   林岳满头黑线,大家真看的起他。   他可不敢小看古代中的每一个人。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过,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竟然是有个人奖赏?那么比赛形式是什么?”   田兴安适时拍了一下马屁:“不愧是林兄,就是聪明!问出了最关键的东西。”   他继续解释道:   “此次书院大比采取团体赛制,设三条赛道。其中时务策论占六成,诗文三成,杂学一成。每科满分百分,获得总分最高的书院获胜。”   “时务科采取辩论形式,每个书院派出五名辩手,就当下民生、军政等实务议题展开辩论。由知府大人亲自出题,巡抚大人及各位学政担任裁判。”   田兴安看向林岳:“这一科也是林兄的强项,我们书院完全能拿下高分。”   林岳嘴角抽了抽,这田兴安也太看得起他了。   “诗文科要求现场命题作诗。”田兴安继续道,“题目当场公布,限一炷香内完成。要求既要文采斐然,又要切合题意。”   “杂学包括算学、律法、农桑等实用学问,这一科虽只占一成,但对总分也很重要,以前很多书院就是输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每个书院需要推举一名领头人,负责排兵布阵、临场指挥。这个人必须熟知各位同窗的长处,能合理调配人手。”   林岳听完解释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比赛情况。   而下一秒,丁班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赌林兄定能在时务策论中拔得头筹!"一个学子激动地拍案而起,"就赌我新得的那方砚!"   "我跟你赌!"   另一个学子不甘示弱,"我押林兄不仅能拿下时务科第一,还能带领咱们书院夺魁!赌注是我珍藏的湖笔一套!"   柳信兴奋地凑到林岳身边:"林大哥,你看大家都这么看好你!"   李文杰也起哄道:"要我说,就该赌林大哥能不能拿下'三科全优'!"   这时一个平时最爱较真的学子站出来:"且慢!我承认林兄时务策论确实厉害,但诗文本就不是他的强项。我赌林兄时务科必得第一,但诗文只能靠其他学子夺魁。赌注是......是下个月的月钱!"   "好大的赌注!"   "我也来!"   一时间,学堂里竟自发分成了三派:   一派坚信林岳能三科全优;   一派认为他时务第一、诗文不进名次;   还有几个保守的,只敢赌时务科必夺魁。   赌注也从文房四宝,到月钱零用,甚至有人赌上了心爱的佩玉。   "我......我赌林师兄能当上领头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竟是平时最不敢说话的赵小宝。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闹:   "好小子!有眼光!"   "这个赌局有意思!"   “就赌这个!”   田兴安见状,索性找来纸笔:"来来来,要下注的来我这里登记!"   林岳被同窗们围在中间,看着拿他作赌注的人,只得无奈摇头。   他正要开口劝阻,却听见石夫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都在闹什么?"   学堂瞬间鸦雀无声。   石夫子踱步进来,看了眼田兴安手中的赌注清单,竟然没有发怒,反而哈哈大笑道:   "既然大家对林岳这般有信心,不如把这份劲头用在准备大比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过......老夫也赌林岳能带领书院夺魁。"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石夫子取出一个锦盒:"这是老夫珍藏多年的心得笔录,由前任太傅所作,就当作赌注了。"   短暂的寂静后,学堂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只有林岳扶额苦笑,这下压力全落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第1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是我们翻身最好机会!   陆家。   陆廷云一脸焦急的踏进家门,就看见自家妹妹陆瑶坐在堂屋里。   他心中一喜,快步上前:   “妹妹,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那件事……可是有消息了?”   陆瑶使了个眼色,陆廷云会意,马上将房门关上。   待厅堂里就只有兄妹二人,陆瑶才压低声音道:   “哥哥放心,试卷已经得手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这次大考的所有题目都在这里。”   陆廷云激动地就要去拿,陆瑶却将手一缩:“但是......钱副院长说了,他要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陆廷云惊呼,“他怎么不去抢!”   陆瑶无奈道:“他说这事风险太大,若是被发现,他这副院长也当不成了。哥哥你想,若是能拿到大考第一,成为书院大比的领头人,到时候别说二百两,就是二千两也值啊!”   陆廷云在屋中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要是以前,这二百两随便就拿出来了,可是他爹最近生意不好,名声受损,都没人看病了。   现在买个5两银子的墨条都不愿意,更别说这200两银子了。   “妹妹,这二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如今爹的医馆生意大不如前,家里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陆廷云试图想让妹妹改变主意。   陆瑶心里也知道自己爹的生意不如之前了,可这钱已经是降过的了。   她为难的说道:“哥哥,他一定要200两,而且他最开口要的是500两,这是我好不容易说动他,只给200两的,真的不能再少了。”   陆廷云一听:“什么?最开始还要500两,他还真敢开口啊!”   最后他一咬牙:“好!二百两就二百两!等我当了领头人,在书院大比中夺魁,到时候别说知府大人,就是巡抚大人也要高看我一眼!”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到时候,我要让林岳知道,谁才是书院真正的翘楚!”   陆瑶问道:“你去从哪里筹够这200两银子?”   陆廷云看了陆瑶一眼,随即想到什么,他是没钱,但是陆瑶这些年给钱副院长当小妾,总有银子吧。   陆瑶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然后就听到:   “瑶儿,你在钱府这些年,总该有些体己钱吧?”   陆瑶震惊的看向自家哥哥,这是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声音不免高了一些:“哥哥以为钱府是金山银山?钱忠书那人最是精明,每月给我的月钱刚够置办衣裳首饰,这些年我也就攒下五十两私房钱。”   “五十两哪够!”陆廷云急得在屋里打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我拿到试卷,必能在大考中夺魁。到时候成为书院大比的领头人,在知府大人面前露了脸,来年中举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蹲在妹妹面前,推心置腹地说:“妹妹,你救救哥哥吧?难道你忍看着哥哥被那个乡下来的林岳欺负吗?”   陆瑶心里有一丝动摇。   陆廷云再接再厉的说道:“难道你愿意一辈子伺候那个老头子?只要哥哥出息了,等来年中举,成为举人老爷,得到知府大人的赏识,如果再当上县令大人,还怕那个钱老头子吗?到时候定风风光光接你出府,给你置办宅院,找个好人家,何必在钱府受气?”   陆瑶闻言,手中的丝帕悄然滑落。   她想起在钱府的日日夜夜,年过半百的丈夫,刻薄的正室,还有那些明争暗斗的姨娘......   “可是哥哥,”她仍有些犹豫,“这要是被发现了......”   陆瑶觉得凭哥哥自己的本事,也能有出息,干什么非要铤而走险。   虽说不是第一名,可第二名也是不错了。   不对,现在不知道他的排名在多少之外了!   “绝不会!”陆廷云斩钉截铁,“试卷阅完即焚,神不知鬼不觉。瑶儿,这是咱们兄妹翻身的最好机会啊!”   陆瑶思考了许久,终于咬着嘴唇站起身:“我那里还有些首饰......应该能凑够二百两。”   陆廷云大喜过望:“好妹妹!哥哥发誓,日后必定百倍偿还!”   陆瑶最后嘱托道:“哥哥,这事千万要小心!钱副院长特意交代了,阅卷后必须把试卷烧掉。”   “我晓得”,陆廷云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随即脸色一变,这怎么只有一小半。   陆瑶解释道:“那人说要银子给全了,再给后面的一部分。”   毕竟钱忠书那个人那么精明,怎么可能银子没到手全给出去。   陆廷云咬咬牙:“你回去尽快筹齐银子,然后将后面的一部分拿过来。”   送走妹妹后,陆廷云独自在书房里,对着那封密封试卷,露出得意的笑容。   快了,自己妹妹把后面那部分拿过来。   书院大考第一名一定是自己的!   书院大比也会成为领头人!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书院大比的擂台上,接受着众人的喝彩。   而陆瑶轻轻抚过腕上的玉镯和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首饰。   这些可都是她最值钱的东西了。   但想到能摆脱这样低声下气的生活,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1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对半砍真的不会被打吗?   三天后,天才蒙蒙亮。   清月阁后院外已经聚满了人。   十辆马车整齐排列,颇为壮观。   赵河清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并条理清晰的吩咐道:“李栓子负责领路,田守柱和周明押运货物和管理后勤,王大锤总管全局......”   林岳和赵四丫早早便等在门口。   林岳则是不住地往赵河清的行囊里塞吃食:“清哥儿,这包是肉干,这包是饼子,路上记得吃......”   虽然已经装了很多东西,但他依旧担心清哥儿吃不饱。   “夫君,放心吧。”赵河清紧紧的牵住林岳的手,“我最多两月就回来,记得想我”。   然后再依依不舍的将手放下。   另一边,柳信正在给宋喜儿整理发簪:“路上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就让田大哥他们挡在前面......”   宋喜儿破涕为笑:“就属你最聪明是不是?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这时王大锤洪亮的声音响起:“各位兄弟们,都检查好车马货物,咱们辰时准时出发!”   十三人的商队整装待发。   辰时一到,王大锤一声令下:“出发!”   十辆马车缓缓驶出巷口,车轮滚滚,扬起满天的尘土。   赵四丫追了几步,挥着手喊道:“三哥早点回来!”   柳信也高声叮嘱:“喜哥儿,记得捎信回来!”   车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岳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   这才对赵四丫喊道:“我们去城南看看。”   赵四丫立即会意:“林大哥,是要给新铺子选址吗?”   而柳信送完人后,则是回家温书。   林岳和赵四丫二人穿过热闹的街市,直接来到城南。   比起城东,这里明显清雅许多,街道更宽阔,往来的也多是衣着体面的行人。   “三哥果然说得不错,这城南住的都是富户。”   赵四丫小声说,“在这里开绸缎铺子正合适,肯定会很赚钱。”   林岳笑了笑,点点头,目光则是注意到沿街的铺面。   林岳带着赵四丫在城南转了整整一上午,才仅仅看了四间铺面。   第一间铺子位置最好,就在城南主街上,人流量大,但月租要十二两,而且房东要求一次性付清一年租金。   可以说,除了贵,没其它毛病。   而且对于他们现在来说,还是太贵了。   “这铺面确实不错,”林岳只好对牙人说道,“不过主街虽然热闹,但来往行人多是办事的,真正停下来逛铺子的反而不多。”   没办法,买不起,就只能先挑毛病了。   牙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房东承诺的10两银子一下子没了。   之后牙人又带着他们去看了第二间铺子。   第二间铺子面积非常大,还带个小院。   但位置偏僻,要拐进一条小巷才能找到。   要是不做生意,那肯定是个好地方。   “这地方太僻静了。”赵四丫大声说,“怕是没人会特意找过来,要真定下来这里,我们的绸缎铺子都不用开了。”   牙人只能另寻地方。   第三间铺子要价9两,位置还算可以,铺面大小合适,人流量也多。   但铺面老旧的厉害,需要重新修葺。   “修缮至少要花二三十两银子。”林岳摇摇头,“折算下来,反倒不划算了。”   直到林岳在一处拐角的铺子面前停下脚步,又在铺子里转了两圈,还到门外观察行人流向。   心里终于有些满意。   这铺子位置极好,临着两条街的交汇处,门面宽敞,楼上还有一层小阁楼。   牙人见他心动,马上开始激动的介绍道:“客官真是好眼力啊!这铺子的位置在城南算是独一档了,前身是家古董店,老板其他地方做生意,这才空了出来的。”   不过林岳没有听他的一面之词。   而是直接走进铺子仔细查看。   地面铺着青石板,墙壁也很整洁,后门直通一个小院,正好可以做库房和临时歇脚住。   “月租多少?”林岳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10两银子。”牙人伸出两个手指,“不过这位置值这个价。”   赵四丫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清月阁的铺子一月才五两!”   林岳点头道:“价钱是有些贵了,不知可否优惠一些?”   牙人暗暗叫苦:“客官,您看这地段,都是顶顶好的,这……优惠不了啊!”   林岳再次说道:“如果长租呢?”   牙人眼睛一亮:“若是长租,可以给客观一定优惠,第一年只用给115两银子,要是租到5年以上,那每一年都按115两算。"   但这个价格林岳还是不满意。   他觉得可以再低一些。   不过这里确实是个好位置,对面就是一家茶楼。   斜对面是家银楼,来往的都是有消费能力的客人。   “四丫,你觉得如何?   赵四丫小声道:“位置是极好的,就是价钱......”   也太贵了。   林岳给赵四丫使了个眼色。   赵四丫马上会意。   下一秒林岳开口道:“这铺子位置确实不错。”   林岳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有个问题。”   牙人连忙问:“客官请讲。”   “你看这拐角处,”林指向街口,“虽然临着两条街,但正门对着的这条街并不热闹。真正人流多的是侧面那条街。”   赵四丫马上帮腔道:“是啊,这条街的人流量都往别处去了嘛,这开铺子能赚什么钱,不能让我们亏本吧!”   牙人擦了擦汗:“这个......”   “而且,”林岳继续道,“这铺子之前是古董店,装修太过厚重,我们要做绸缎铺子,还得全部重新装修,这又是一笔开销。”   赵四丫在一旁暗暗佩服。   她刚才只觉得这铺子挺好,没想到林大哥看出了这么多门道。   马上跟着说道:“哎呦,这么一看确实,这风格和我们绸缎铺子也不搭啊,重新装那不得又要花银子?”   牙人苦着脸说:“那客官觉得多少合适?”   林岳伸出五根手指:“五两。我们签五年租约,预付半年。”   五两一出,直接把赵四丫吓一跳。   这对半砍啊,他们真的不会被打吗?   她连忙朝林岳挤眉弄眼:三哥不在这里,咱们还是低调一些!   “不行,不行,五两太低了!”牙人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最低9两。”   林岳依旧不慌不忙:“这样,我们各退一步。8两,我们负责所有装修,而且一次性付清一年租金。若是同意,现在就可以立契。”   牙人盘算片刻,终究舍不得这单长期生意:“成!就依客官!”   林岳:坏了,还是高了!   立契时,牙人忍不住感叹:“这位相公真是精明,我在这一行十年,还没见过这么会砍价的读书人。”   走出铺子,赵四丫兴奋地说:“林大哥,你太厉害了!直接从十两砍到了8两!”   林岳微微一笑:“做生意,该省的钱一文也不能多花。”   并对四丫夸到:“今天配合的不错!多亏了四丫帮忙。”   四丫被夸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不过,赵四丫还觉得像在做梦:“林大哥,这就定下了?我们要有新铺子了?”   “嗯。”林岳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等你三哥带着丝绸回来,这里就是清月阁的第一家分号了。”   第1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成成成!就依你!   定下铺面后,林岳带着赵四丫,去小摊子上点了一碗馄饨。   吃了中午饭,两人歇了歇,又去找牙人准备看看附近的仓库。   牙人连忙引路:“相公想要城南街道的仓库,正好有仓库就在这两条街外,来往方便得很。”   林岳想着他们来往运输存放布匹方便一些,仓库离的近更好。   这处仓库位于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青砖砌成的外墙看起来很结实。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空间很大,看着足足能存放上千匹布帛。   “这仓库原本就是绸缎庄用的,”牙人介绍道,“里面防潮做得极好,还有专门的熏蒸间防虫蛀,正好相公也要做绸缎生意,这里再好不过了。”   林岳点了点头,这样也能方便他一些事情。   在检查仓库时,林岳特意留意了角落处。   发现有一处大的隔间。   这个隔间位于仓库最内侧,面积很大,能容纳十余人。   显然是以前绸缎庄给伙计们集体住宿用的。   “这个隔间倒是宽敞。”   林岳推门进去,只见里面足足有寻常房间三倍大小。   牙人忙跟进来介绍:“这里以前是给十来个伙计住的,虽然简陋,但胜在宽敞。”   隔间里沿着墙壁砌着一排通铺,虽然炕席已经破旧,但土炕本身还很完整。   中间空地颇大,足够摆放桌椅。   墙角有个大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旁边还堆着些柴火。   “这灶台一次能做十个人的饭。”牙人补充道,“烟道前些天才通过,都好用。”   赵四丫惊讶地说:“竟然能做这么多饭!”   林岳满意地点点头:“去南下的弟兄大概也这么多人这个隔间正好够用。往返南方期间,这里可以做他们在城中的落脚处。”   他仔细检查了通风和采光,又试了试通铺的牢固程度:“虽然简陋,但基本生活需求都能满足。”   “既然有这个能住下十来人的大隔间,”林岳满意的对牙人说道,“仓库月租三两,这个铺子我们就租了!”   牙人原本要价5两银子,见林岳对仓库也很满意,寸步不让:“六两银子,一分不能少!”   赵四丫探头看了看:“这么简陋,还要六两银子一个月,抢钱呢?”   那牙人脸色不好的说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呢……”   林岳盯着那牙人看了一会儿,直接将那牙人盯得额头冒汗。   他知道刚刚说错话了。   这才把后面那段话咽了下去。   林岳又去仔细检查了墙壁和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房梁:“确实不错,不过......”   他走到墙角,用手摸了摸墙壁:“这里似乎有些渗水的痕迹。”   牙人凑近一看,讪笑道:“前些日子下雨是有点渗水,不过已经修补过了。”   林岳不置可否,又去查看了通风的窗扇。   这时赵四丫在仓库深处喊道:“林大哥,这里有老鼠洞!”   牙人顿时尴尬起来。   “现在你说,月租多少?”林岳嘴角上扬,直接问道。   “四两银子。”牙人连忙说道,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价钱在城南可是最低了。”   林岳摇摇头:“仓库最重要的就是防潮防虫。这里既渗水又有鼠患,我们要用的话,还得自己重新修缮。”   他又列举了几处问题:通风不够、采光不足、货架老旧需要更换......   最后林岳道:“这样,就刚刚说的三两银子,若是同意,就和铺面一起立契。”   牙人面露难色:“这......也太低了。”   “那我们去别处看看。”林岳作势要走,“城西也有几处仓库,虽然远些,但条件要好得多。”   "等等!"牙人急忙拦住,"成成成,就依您!"   走出仓库时,赵四丫小声问:"林大哥,我们真要去城西看仓库吗?"   林岳微微一笑:“城西的仓库月租至少要二两五钱,而且来往不便。我不过是诈他一诈。”   赵四丫恍然大悟,对林岳更是佩服。   赵四丫又问道:“林大哥,要不要给这里添置些被褥用具?”   “简单置办些就好。”林岳想了想,“这是临时歇脚的地方,不用太过复杂,他们也只是临时歇脚一两天。”   这一日,他们不仅以低价租下了心仪的铺面,还找到了合适的仓库。   现在就等着赵河清从南方带着丝绸回来了。   赵河清这边,已经到出了丹阳县外的官道上了。   赵河清骑着一匹红马,走在车队最前头。   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望身后,十辆马车排成一列,无人掉队。   赵河清看着远方宽敞的道路,对王大锤说道:“王大哥,这趟辛苦您了。咱们走官道,虽然慢些,但也更为稳妥。”   王大锤笑着说道:“清哥儿太客气了。走官道好啊,驿站齐全,路上也太平。”   车队缓缓前行,车轮轧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每辆马车旁都跟着两个人,轮流坐在车辕上指挥着前方的路。   “这次不走水路,倒是省了晕船的苦头。”一个年轻的汉子笑着说道。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接话:“可不是嘛,要是走水路,我可不习惯,,从小就在北方待着,要是走水路不得吐得昏天暗地的。”   李栓子也接话道:“是啊,还是这官道踏实,晚上还能找个客栈睡个安稳觉。”   赵河清听着身后的说笑声,目光却始终望着前方的路。   官道宽阔平坦,直通南方,虽然比水路要多花些时日,但确实稳妥得多。   “晚上在前面的驿站歇脚,”赵河清回头对王大锤说道,“让弟兄们喝口热水,喂喂牲口。”   “好嘞!”王大锤应了声,随即朝后面喊道,“弟兄们加把劲啊,晚上到了驿站就能歇着了!”   车队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十辆马车的队伍整齐划一。   赵河清握紧缰绳,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这一去,至少要两个月才能返回丹阳县城。   他不由想到,临行前,林岳在门口相送的场景。   希望家里一切都好好的。   第1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正好清清嗓子   这日下学,田兴安特意等在书院门口,见林岳出来,连忙上前递过一个食盒:   “林兄,这是我娘特意做的糯米糕,说是感谢你平日对我的指点。”   林岳微微一愣,接过食盒:“田婶太客气了。”   田兴安不好意思地挠头:“前几次小考,多亏林兄指点,我的策论才能有所进步。我娘说......说以前那些事,真是对不住......”   果然,田兴安这糯米糕点送得急,还有另一层缘故。   他娘江氏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他干的好事,当下便沉了脸,将他扯到灶房后头。   压着嗓子:“你这张嘴,几时能吐出句象牙来?好的不灵坏的灵,正经事不见多能耐,嚼舌根、惹是非倒是无师自通!再由着你这张嘴胡乱放肆,这个家,迟早要败在你手上!”   田兴安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江氏越说越气,最后指着那空了的蒸笼:“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和面、淘米!做些实在东西,堵上你的嘴,也给人赔个罪去!”   他这才灰溜溜地动起来。   林岳淡然一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再说了,主使人是陆廷云。   他虽然也是帮凶。   但看到几次帮了他的份上。   这事儿就过去了。   田兴安只觉的,林岳心胸宽广!   回到家中,林岳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好几块的糯米糕。   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就赶紧送来的。   赵四丫凑过来一看,惊讶道:“这是谁送来的啊,这糯米糕做得可真用心。”   林岳回道:“田家。”   赵四丫听了直接愣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田家那位江大娘,竟会让儿子送这个来?”   她压低声音:“你忘了?咱们刚搬来那会儿,她瞧咱们那眼神,跟打量什么似的。再加上她家兴安在书院那么编排你......这猛地来赔礼,我咋那么不信呢?”   林岳笑了笑:“江大娘这个人,就是性子直了些,心里倒是明白事理的。田兴安在书院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她知道了就立刻让儿子来赔罪,这般明理,已经很难得了。”   他见赵四丫还是不太服气,又解释道:“四丫,人无完人。江大娘平日里或许不太会说话,脸色也不太好,但这次主动来赔礼,说明她心里是知道对错的。咱们常说,待人要宽厚,既然她有心化解,咱们也该给个台阶下。”   赵四丫听着这话,心里的气顺了些。   她看着那包糕点,小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这一日。   赵四丫正端着一碗野味准备送去田家。   这野味是林岳喊着送来的,想着上次田家送了糯米糕来。   现在物价这么贵,田婶子也是有心了。   还没进田家院子,就撞见了刚从里头出来的田兴旺。   他一身短打,手上还沾着些木屑,瞧着比去学手艺前精神了不少。   “兴旺哥,”赵四丫把碗递过去,“家里做了点野味,林大哥让我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田兴旺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碗:“这怎么好意思,多谢林兄,也劳烦你跑一趟了。”   两人正客气着,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哟,我当是谁呢?这田家大哥真是好大的面子,才回来几天,就有小娘子眼巴巴地送吃食上门了?也不知道避避嫌,孤男寡女地杵在门口,也不怕人说了闲话去!”   何大丫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她今日穿着身水红的裙子,像是精心打扮过,可藏也藏不住脸上的疲惫。   看向赵四丫的眼神里,满是讥诮和酸意。   赵四丫脸色一沉,立刻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清亮亮地怼了回去:“我当是哪只野雀在叫,原来是大丫姐。”   “怎么,方家在城外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让你还有闲心管到别人家门前谁送碗菜了?这心操得可真宽!”   她这话戳得狠,何大丫脸上瞬间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赵四丫寸步不让,声音更高了些,故意让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都听见。   “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啊,我哥夫让我来给田家婶子送碗菜,答谢她前几日送糕点的情分。”   “这光明正大的事儿,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变得腌臜了?莫非是有些人自己心里头不干净,看什么都歪了?”   她目光直接狠狠的看向何大丫:“再说了,大丫姐,你如今可是嫁到城外方家的娘子了!方明远方相公可是读书人,最重礼数。你倒好,放着自家相公不管,跑回娘家村,对着别家汉子指手画脚,你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田家正经的女主子呢!”   哼!奶奶个腿!   竟然骂人骂到她头上了!   不知道她娘……死老太婆是谁吗?   这两年跟着林大哥都安分了些。   好久没骂人了,今日正好清清嗓子!   “你……你血口喷人!”何大丫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气得浑身发抖。   她当初没能嫁成田兴旺,心里始终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和不甘,此刻被赵四丫当众撕撸开,又羞又恼。   “我血口喷人?”赵四丫冷笑,“田兴旺哥跟你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他现在老老实实学手艺,正准备相看姑娘好好过日子呢!”   顿了顿,赵四丫又继续说道:“你倒好,自己碗里的饭还没吃明白,就盯着别人锅里的!怎么,见不得人好?非要搅和黄了才甘心?你这般行径,对得起你现在的夫家吗?要是方相公知道他娘子跑回娘家村,对着前头相看过的外男摆这副‘正宫’架势,你猜他脸上挂不挂得住?知不知羞!”   何大丫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指着赵四丫“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在四周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中,跺了跺脚,灰头土脸地扭头就走了。   赵四丫看着她仓皇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转头对看得目瞪口呆的田兴旺道:“兴旺哥,东西送到,我先回去了。”   说罢,正利落地转身就走。   就听见徐氏拉着何大丫过来。   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这嘴可真厉害,以后哪家人娶了四丫啊,那才享福呢!”   第1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我林家无人?   “徐婶子。”   赵四丫心下警惕,停下脚步。   徐氏不急不缓地走上前几步,目光在赵四丫脸上转了一圈,又笑眯眯地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左邻右舍听清:   “方才远远瞧着,四丫你这张嘴啊,可真真是厉害。”   她语气里带着仿佛长辈看待小辈玩闹般的宽容,“道理一套一套的,嗓门也亮堂,把我们家这不懂事的丫头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唉,还是你能干。”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何大丫的手,像是无奈,又像是感慨:   “年轻人厉害点是好事,不过啊,姑娘家家的,脾气太冲、言语太利,终究不是福相。这将来到了婆家,对着长辈些也是这般……心直口快,不懂得谦让柔顺,怕是、怕是日子难熬哦。”   她这话,句句没直接骂人。   却句句都在给赵四丫定性。   脾气冲、不柔顺、顶撞长辈。   直接将一个“不敬尊长、难以相处”的帽子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赵四丫胸口一股气猛地窜上来。   这分明是指桑骂槐,歪曲事实!   她立刻开口反驳:“徐婶子,您这话不对!刚才分明是……”   “瞧瞧,瞧瞧,”徐氏立刻打断她,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了,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和责备。   声音也略微拔高,“我不过是作为长辈,好心提点你两句,也是为你好。你这孩子,怎么一句都说不得,立刻就要瞪着眼跟我辩驳呢?”   她摇头叹息,目光扫过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   “长辈说你一句,你便有十句等着。这般不虚心、不受教,连长辈的好心规劝都听不进去,动不动就要争个高下……这‘尊老爱幼’的道理,你娘……唉,怕是没好好教你啊。”   一句“尊老爱幼”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将赵四丫任何有理的反驳都堵了回去。   在这种环境下,不尊老的罪名足以让一个姑娘名声扫地。   赵四丫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红,拳头紧紧攥起。   她知道徐氏在扭曲事实,知道她在故意败坏自己名声。   可此刻无论她再说什么,在旁人看来,都成了坐实“不尊长辈、顶撞婶娘”的恶行。   徐氏看着她憋屈却又无法发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痛心又无奈的模样:“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再说下去,你怕是要连我这个老婆子一起骂了。大丫,我们走吧。”   她拉着暗自得意的何大丫,刚想准备走。   “四丫。”   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林岳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青衫整洁,面容沉静。   他缓步走来,先是对着徐氏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火气:   “徐婶子。”   徐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干笑道:“是林秀才啊……”   林岳目光看向气得眼圈发红、紧咬下唇的赵四丫。   随后眼神微冷的看向徐氏,声音依旧平稳:   “婶子是长辈,阅历丰富,心胸自然开阔。四丫年纪小,性子直,若有什么言语不周的地方,婶子多多海涵便是,何必与她一个小孩子家计较太多,平白气坏了身子?”   他这话说得客气。   却直接把徐氏“计较”、“心胸不够开阔”轻轻点了出来。   徐氏脸色微变,勉强笑道:“林秀才这话说的,我哪里是计较,不过是作为长辈,好心提点她几句……”   “提点自然是好的。”   林岳从善如流地接过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前些日子婶子为小宝兄弟启蒙之事找我,我因为竹影书院课业繁重,只能抽空单独教导,开价一两银子的束脩,确实是能力有限,未能让婶子如愿,心中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   但话语里的信息含量却极大。   一两银子?   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顿时交换着眼神。   就算是村里秀才开蒙不收个二两?   林秀才可是竹影书院的正经生员。   能进竹影书院,那学问肯定差不了。   在县城里,但凡是个坐馆的先生或者去正经私塾。   哪个一年不要五两银子以上?   林秀才只要一两,这徐氏竟然还嫌贵?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顿时,那些原本觉得徐氏说得有点道理的邻居,目光都变了味道。   看向徐氏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了然。   原来是记恨林秀才束脩“要得高”,没占着便宜。   就在这里拿人家妹子撒气,编排人家姑娘!   真是好小的心眼!   徐氏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在林岳那平静的目光和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氏眼见“束脩”这事上自己不占理。   心一横,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地反驳道:   “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什么束脩不束脩!现在你说得好听,转头就想把我家小宝扔给那赵河清去胡乱教习!”   “那赵河清是什么人?一个满身铜臭、跑南闯北的商家哥儿!他认得几个字?也配给我家小宝启蒙?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   她这话刚落,周围空气骤然一冷。   一直神色平静的林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不见半分暖意。   他上前一步,直接冷冰冰的开口:   “徐婶子!”   徐氏猛地一颤。   “我林岳的夫郎,还轮不到旁人来妄加评判!”   他直直钉在徐氏脸上,“清哥儿虽说没到正经课堂上学,可他的文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教出来的,他不仅懂文墨,明算学,还知进退,懂经营!他行走南北,靠的是诚信与本分,挣的是堂堂正正的辛苦钱!这‘满身铜臭’四个字,你,从何说起?”   他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至于启蒙之事,是我与他夫夫之间商量决定。他的学识品性,我最为清楚,由他来为小宝启蒙基础,绰绰有余!倒是你——”   林岳话音一顿,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势:“如此轻贱我林家的人,诋毁我林岳明媒正娶的夫郎,是真当我林家无人,还是觉得我林岳软弱可欺?”   这番话说得极重,直接把欺负赵河清就是欺负他摆在了明面上。   没有人会愿意和读书人树敌。   因为你不知道他哪一天就飞黄腾达了。   徐氏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周围的邻居们,在短暂的平静后,顿时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屁!”   刚才那个嗓门大的王大娘第一个跳了出来。   指着徐氏的鼻子骂道,“赵东家怎么不配了?人家行得正坐得直,做生意童叟无欺!比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强多了!”   第17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又砍又杀。   “就是!”   抱着孩子的妇人立刻附和,情绪激动,“前些日子粮价涨成什么样了?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是人家赵老板念着邻里邻居的情分,还按着往常的平价卖给咱们!要不是赵老板,我家娃都要饿死了!我看你才是不配!   “忘恩负义的东西!”   那老汉也气得胡子直抖,   “清哥儿那孩子多实在一个人!徐氏,你摸着良心说说,上次你是不是也偷偷让你公婆去赵家铺子买过平价粮?这会儿倒嫌弃人家是‘商家哥儿’了?我呸!”   徐氏本不想去买粮食,奈何家里开销实在太大。   抵不住诱惑。   偷偷让徐老婆子去买了。   没想到竟然被人看到了。   “人家林相公和赵老板是正经夫夫,学问上的事互相帮衬怎么了?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赶紧滚吧!别在这里脏了地方!”   群情激愤。   你一言我一语,骂声几乎要将徐氏淹没。   这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是触了众怒。   赵河清前段时间平价售粮,不知在多少人家那里积下了恩情。   现在岂是她能随意诋毁的?   徐氏再也扛不住,在众人唾骂声中,拉着女儿就跑了。更是连着好几天都没敢在人前露面。   而何家的生意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大家都愿意跑远一些地方买点心。   赵四丫看着这一幕十分解气!   林岳紧绷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他看向周围仗义执言的邻居。   拱手道:“多谢各位乡亲明鉴。”   回到家后。   林岳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   原来在大家眼中,都是这么看清哥儿的吗?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清哥儿又受了多大的委屈?   赵四丫见林岳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说道:“林大哥,你怎么了,你放心,我三哥不是任他们欺负的人。”   在林岳的心里,赵河清一直都傻乎乎的,对他好一些,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去。   “怎么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清哥儿指不定被他们怎么欺负。”   就像以前的原主一样。   赵四丫翻了一个白眼,就在你眼里是个好欺负的人。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只会打架更狠。   她三哥赵河清,对她娘又砍又杀,现在更是组建商队走南闯北。   怎么到了林大哥眼里,竟成了个小可怜?   她强压下嘴角,乖巧应和:“是是是,林大哥你说得对,我三哥性子最是软和了。”   心里却想道:得,跟这眼里出“娇夫”的人,是说不明白了。   晚上,田家。   田家其他人忙完事回来,刚坐下歇口气。   田兴旺就把下午在家门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最后还是林秀才来了,才把那胡搅蛮缠的徐氏给镇住,灰溜溜地跑了。”   田兴旺说完,端起碗喝了口水。   “哼!”   江氏一听,立刻撇了撇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我就知道!那徐氏,整天装得跟个菩萨似的老好人,其实一肚子坏水!她那闺女跟她一个德行,看不得别人半点好!”   说完,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大儿喜欢何大丫。   心虚的瞥了一眼田兴旺。   见田兴旺面上平静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才讪讪的说道:“兴旺啊,那何大丫已经嫁人了……”   江氏话还没说完,就被田兴旺打断了。   “放心吧,娘,我已经放下她了,娘你说的对,她已经嫁人了,我也不应该总惦记着。”   这段时间,他在外面想了很多。   他田兴旺没有什么对不起何大丫的,他问心无愧。   除了知道他要成亲了,口不择言说了重话。   现在何大丫已经嫁给方明远,木已成舟,他也应该往前看。   还有今天,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看起来温柔的何大丫,也能说出尖酸刻薄的话。   江氏一听,自己儿子说放下了,心里激动极了:“何大丫没嫁成咱们兴旺啊,那是她没福气,现在还敢跑来作妖?林秀才和清哥儿多好的人,她也敢去招惹,活该被骂!”   她越说越气,仿佛徐氏得罪的是她自己一般。   特别是她知道,林秀才帮田兴安指点课业,让她儿子的名次进步好一大截。   她心里就对林秀才非常感激。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田兴安。   此刻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他惊讶地看向他大哥:“哥,你说林大哥……他开蒙只要一两银子?”   “是啊,”田兴旺点头,“徐氏就是因为嫌贵,还说什么林秀才想让清哥儿来教,她不乐意,才闹起来的。”   “她还不乐意?!”田兴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带着点愤愤不平。   “娘!哥!你们知道林秀才在书院是什么人吗?”   他激动地站起来:“林秀才可是去年的案首啊!而且书院的每次小考大考,那都是稳坐头名交椅的人物!是咱们整个书院都数得着的佼佼者!书院里多少同窗想请他指点一二,都排不上号呢!”   江氏虽然知道林岳是秀才,却并不清楚他在书院里的具体情形。   此刻听小儿子这么一说,也吓了一跳:“啥?第一名?就是那个……竹影书院的第一名?”   要知道,竹影书院可是在府城排上前三的官学。   里面的人,就算是丁班,也不会太差!   “对啊!”   田兴安用力点头,与有荣焉。   “咱们书院在府城官学里排第三!林秀才这个头名,含金量高着呢!别说一两银子,他就是开口要五两、十两,多的是人抢着把自家孩子送过去!他肯开价一两银子给何小宝启蒙,那简直就是……就是白送!是天大的情面!徐氏她、她简直不识好歹,有眼无珠!”   江氏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也清楚这分量有多重。   她咂咂嘴,再次坚定了立场:“这徐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要,还敢骂林秀才的夫郎不配?我看最不配的就是她们老何家!活该她一辈子也只是个小商户,眼皮子就是浅!”   再说了,别看那清哥儿现在是商户。   可他还有一个身份,可是林秀才的夫郎。   等林秀才考上举人,那赵河清也加入士族一列了。   徐氏更加高攀不起了!   第17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年到头勉强能糊口   而赵河清这边,带着车队一路南下。   成功抵达了去年便签好契书的李家村及附近几个产棉的村落。   这次走的官道,终于没有像上次那样弄的上吐下泻。   收到消息的李村长和李姓族老们早早就等在村口。   一见到车队影子,脸上便绽开了实实在在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次竟然有10辆马车,赵老板真是大手笔啊!   “赵老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李村长上前拱手,语气里带着感激。   “李村长,各位叔伯,有劳等候了。”赵河清利落地翻身下马,笑着回礼,举止干脆利落。   他并无多少寒暄废话,直接便开口道,“咱们按老规矩,先看货,再过秤,银钱当场结清,如何?”   “好!好!就按赵老板的规矩办!”李村长连连点头,引着他们往村里走。   路上,李村长看着赵河清,不禁感慨:“赵老板,您是实在人,给的价格公道,从不拖欠款项。去年要不是您收了咱们的棉花,让村里多了这笔进项,今年粮价疯涨那阵子,咱们村不知有多少人家要揭不开锅,那可真要饿死人了!您是我们李家村的恩人啊!”   旁边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   “是啊,还得感谢赵老板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那个时候,我们都打算将棉花烂在地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心里也心疼。   毕竟这一年辛苦的成果,哪能真愿意看到棉花烂在地里。   当时赵河清来收棉花,他们想着价格低一些也卖了。   总比卖给黑心的棉商好一些。   可没成想到,赵老板价格比寻常棉商要高上一成,且现银结算,在这年头极为难得。   正是靠着这份稳定的收入,李家村及周边几个村子才在粮价疯涨里平稳度过。   到了仓库,就看见雪白的棉花堆成了小山。   赵河清随手抓起一把,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今年的棉花成色,比去年的还要好些。”   李村长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带着几分自豪:“不瞒赵老板,村里人都念您的好,家家户户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把里头品相最好的都挑出来给您留着,杂质也清理得格外干净,绝不敢以次充好!”   正说着话,就有村中青壮开始熟练地过秤、记录,一切井然有序。   十辆马车的棉花很快清点、装载完毕,银货两讫。   李村长看着赵河清手下伙计将最后一袋棉花码放整齐,心下踏实的同时,又想起一事。   他走上前,对正在与王大锤核对货单的赵河清说道:   “赵老板,您这收购棉花爽快,我们全村都感激。看您这架势,接下来是要往南边去收生丝吧?”   赵河清闻言,抬头笑道:“村长好眼力,正有此意。只是这初来乍到,还需寻个可靠的货源。”   宋喜儿听了忍不住好奇插嘴:“村长,那种蚕丝、产丝绸的村子,是不是特别富裕?家家都穿绸缎吧?”   他这话问得天真,李村长和周围几个村民听了,都露出无奈的笑容。   “富裕?穿绸缎?”李村长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小哥儿你想岔喽!那种桑蚕的村长,比如那桑树湾,还有附近几个产丝的村子,日子过得……恐怕比我们种棉花的也强不了多少,甚至更艰难些。”   他看着面露不解的宋喜儿和同样停下动作望过来的赵河清,详细的解释道:   “他们养蚕是精细活,风险大,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出了生丝,自己却做不成绸缎,只能把丝卖给来收丝的商行。那些大商行压价压得狠呐!他们垄断了销路,说不收你的,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丝放久了会坏,只能低价忍痛卖掉。”   “是啊,”旁边一个村民也搭腔,“真正赚大钱的,是那些把生丝织成绸缎,再运到城里、甚至京城去卖的绸缎庄和大商号。他们一转手,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涨!可这最辛苦、最基础的养蚕缫丝,反而赚的是最微薄的辛苦钱。一年到头,能勉强糊口、不被盘剥得欠债,就算不错了。”   赵河清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他做了一段时间生意,知道原材料供应者往往处于弱势地位。   他们提供最基础的原料,却无法掌控定价权和销售渠道。   利润的大头确实都被各种商行和庄子把控。   他看向李村长,语气中带着理解:“我明白。源头活水最辛苦,却很难有利润。不过多谢李村长告知这些。”   不然他们去丝绸商行买生丝,价格肯定没有直接在村子里收实在。   李村长见他理解,脸上笑容真诚了些:“赵老板是明白人。所以我才说,桑树弯那边,若有我引荐,他们定然愿意与您这样的厚道商人打交道。您给的价格若比那些惯会压价的大商行公道些,对他们来说,便是雪中送炭了。”   “村长放心,我赵河清做生意,求的是长远生意,不求眼前的利润。”赵河清承诺道。   李村长直接喊了一位后生,带着赵河清一行人去了桑树弯。   而赵河清他们一群人刚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自然也落在了邻近村子来打探消息的人眼里。他们看着那一筐筐上好的棉花,再看看赵河清那足足十辆大车的车队,眼神里满是羡慕。   早有那机灵的,凑到李村长身边,陪着笑脸:   “李老哥,您看……能不能在赵老板面前帮我们村也美言几句?我们村的棉花品质也不差,价格也好商量……”   李村长面上打着哈哈,嘴上说着“一定一定,有机会一定推荐”。   心里却门儿清。   赵老板是他们村好不容易维系住的贵人,带来的可是全村人的一条活路。   而且赵老板暂时没有收其他村棉花的想法。   他们李家村自己尚且要精心维护,生怕出了岔子。   哪能轻易把这份关系让出去?   而附近邻村人的打听,让他们也危机感十足。   看来下次还得将棉花好好挑选,把棉花品质做得更好,服务得更周到。   才能让赵老板更中意他们。   第17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按照市面上公道价格收购   竹影书院,大考开始,气氛肃穆。   林岳按号入座,却发现自己右手边隔着一个位置的,竟然是陆廷云。   陆廷云也看见了他,嘴角扯出冷冷的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自林岳入学后,无论是月考还是平日师长考较。   陆廷云这个曾经的佼佼者便一直被压了一头,心中积怨已深。   考试钟响,卷子下发。   林岳收敛心神,专注审题,略一思索便提笔蘸墨,开始作答。   他下笔稳健,思路流畅,考场内只听见一片沙沙落笔声。   然而,写着写着,林岳敏锐地察觉到右手边有些异样。   他并未刻意去看,但余光还是瞥见陆廷云似乎有些…过于“轻松”了。   按照常理,陆廷云学问不差,但绝不到下笔毫无滞涩的地步。   可现在,他小动作频繁,可一旦落笔,便异常丝滑,几乎不带停顿,仿佛答案早已烂熟于心。而且,他左手偶尔会无意识地轻抚一下袖口。   林岳心下生疑。   陆廷云此人向来争强好胜,若凭真才实学答题,遇到难题时绝不会是这般近乎悠闲的姿态。这情形,倒像是……早已知道了题目,并且备好了答案。   陆廷云似乎察觉到林岳的注视,侧头瞥来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挑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立刻埋首卷中,书写得更快了,仿佛急于证明什么。   林岳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心中却已了然。   等考完试,离开考舍后,已经中午。   这天,竹影书院难得大放一次,给学子们放了5天假。   学子们欢欢喜喜商量着去哪里玩,林岳也不例外。   不过,他只想在家躺5天。   回到家后,忽然外面有官差前来,说是义安县令有信送到。   林岳心下有些惊讶,吴县令怎么会送信过来?   他接过那封盖着官印的信封,直接拆开,里面写着:   吴县令因为之前林岳献上的“石灰水调田法”,在义安县境内大力推行,成效卓著。   此次秋税收缴,义安县上缴的粮税竟比周遭同等级别的县城多出数倍,这份异常亮眼的政绩直接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龙心大悦之下,已特旨擢升吴县令为毕捷府城的知府!   吴县令在信中言辞恳切,直接说道要是没有林岳的石灰水种田法,他可能一辈子都留在义安县了,再也没有升迁的希望。   这份恩情他会铭记于心。   信中还说,因为升迁交接的事务繁杂,直至最近才将一切安排妥当,所以安排完后马上来信。   信里面还有一枚私人令牌,要是林岳日后若是遇到任何难处,可以用这个令牌前往府城找他,他定当尽力相助。   信的末尾还提到,陛下对此法非常重视,已命他在新任府城辖区内进行试点,要是效果很好,明年将在全国推广。   放下信纸,林岳摩挲着那枚令牌,心中感慨。   好在,吴县令是一位知恩图报的人。   不过,这份令牌对他现在来说,也是非常需要的东西。   他将令牌小心收好,目光望向窗外南方,不知道清哥儿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桑树弯。   因为有李家村的人引路,赵河清一行人很顺利地进入了桑树弯,并见到了村里的主事人。   桑树弯的村长是位姓秦的老者,面容清瘦,可眼神很有精神气。   从李村来的汉子,把赵河清他们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又说了他们为何而来。   秦村长听了后,又打量了一番赵河清及其身后规模不小的车队。   脸上立刻露出了比之前更热情三分的笑容。   “原来是赵老板,快请里面坐!”秦村长将众人引入村中议事的大屋,立刻有村民端上清茶。   双方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秦村长叹了口气,主动提起了村里的困境:“不瞒赵老板,我们桑树弯的丝,品质不敢说顶尖,但也绝对不差。只是……唉,那些来收丝的大商行,仗着渠道,压价压得厉害,我们村民一年到头辛苦,也剩不下几个钱,日子过得紧巴巴。”   赵河安静静听着,适时开口道:“秦村长,我这次前来,正是为了收购生丝。价格方面,我可以按照目前市面上的公道价收购,绝不会刻意压价。”   “当真?”秦村长眼睛一亮,周围几位作陪的村老也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   按照市价,不压价,这对他们来说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自然当真。”赵河清语气肯定,“我赵河清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长久。不仅如此,若丝的品质能一直保持上乘,日后价格还可再商议。”   秦村长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稳了稳心神,追问道:“那……赵老板每年大概需要多少生丝?能否……能否长久收购?”   他们太需要这样一个稳定且公道的买家了。   “数量自然不会少。”赵河清给出肯定答复。   随即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若桑树弯同意按公道价将生丝卖与我,那么便需与我签下契书,日后所产出的上等生丝,需优先、并主要供应给我的‘清月阁’。在满足我‘清月阁’所需之后,如果还有剩余,你们可以自行处置。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这其实就是一份变相的独家供货协议。   秦村长与几位村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一个不压价、愿意长期合作、而且看起来颇为厚道的买家,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至于那些惯会盘剥的大商行,他们早就受够了!   “没问题!”   秦村长斩钉截铁地应下。   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喜悦,“赵老板如此厚待我们,我们桑树弯绝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这契书,我们签了!从今往后,我们村的好丝,定优先供给您的‘清月阁’!”   当下,双方便请人起草契书,明确了价格、数量和优先供货条款。   秦村长代表桑树弯,郑重地按下了手印。   看着签好的契书,赵河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桑树弯稳定优质的生丝供应,他“清月阁”的绸缎生意,可以说便成功了一半。   而桑树弯的村民得知消息后,个个都欢欣鼓舞。   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这些大商行压价了!   第17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何大丫前些日子在田家门口受了气,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这日她又回到了何家,想着多少拿点东西回去交差。   上次她只拿了一些点心和白面,方老婆子和方明远十分不满意。   她刚走进何家院子。   正屋里她娘徐氏正沉着脸跟何老婆子说着什么。   何老婆子一抬眼看见她,那脸色立刻耷拉下来。   “哟,怎么又来了?”   何老婆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回娘家空着手回来的?怎么,方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把你赶出来了?”   何大丫脸上火辣辣的,强撑着笑脸:“奶奶,娘……我、我就是回来看看。”   “看看?”   何老婆子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空着手回来‘看看’?大丫,你如今是方家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天天往娘家跑,还想着从娘家扒拉东西贴补夫家的道理?咱们何家的米粮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徐氏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帮女儿说句话。   但想着最近女儿确实回来的太频繁了。   而且每次都带很多东西走。   没有一次从方家拿东西过来。   想了想,终究没开口。   只是无奈地瞥了何大丫一眼。   何大丫心里又急又委屈:“奶奶,明远他读书要用钱,家里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何老婆子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他方明远是个读书人,就更该知道礼义廉耻!让你一个妇道人家三天两头回娘家要钱要粮,他们方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们何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你不怕人笑话,我们老何家还要在县城里做人呢!”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把何大丫的脸面往地上踩。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田家门口被赵四丫和林岳挤兑。   现在回到自己娘家,还要被亲奶奶这样数落。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滚回去!”   何老婆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以后没什么大事少回来!要回来可以,别人回娘家带什么什么,你就带什么回来,要是再敢空着手来,想着扒拉东西走,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们何家,没有这种赔钱货!”   何大丫被骂得浑身发抖,最后一点指望也彻底落空。   她看着何老婆子厌恶的目光。   而自己的娘始终保持沉默,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何家。   手上身上,依旧是空空如也。   何大丫神情恍惚的回到方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方明远不耐烦的呵斥:   “磨磨蹭蹭死到哪里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她心里一紧,深吸了口气,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方明远正站在院中,脸色阴沉沉的。   在见到她两手空空时,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钱呢?东西呢?”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何大丫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空着手回来?你个没用的废物!连点东西都要不来,我娶你有什么用!”   “明远,我……娘她手头也紧……”   何大丫试图解释,声音带着颤抖。   “紧?我看是你没用!”   方明远根本不听,另一只手扬起来,眼看就要落下。   “远儿!”   方母从屋里掀帘出来,眼睛在何大丫身上扫了一圈。   撇撇嘴:“打她做什么?仔细手疼。”   他儿子可是自己教养大的,金贵的很。   她走到何大丫面前,直接伸出手指,猛戳她的额头。   “啊?你说说你,啊?连自个儿男人都伺候不好,连娘家都拿捏不住!看看你这丧气样,难怪我儿读书不顺心!我们方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扫把星!”   何大丫被戳得额头生疼,却不敢躲。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我不是……"   "不是什么?"方明远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看看你这副德行!整天哭哭啼啼的,我看了就烦!我告诉你,下次再空着手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明远,我真的尽力了……"何大丫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奶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再往娘家要东西了……"   "放屁!"   方明远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那是你没本事!你看看别人家的媳妇,哪个不是想方设法贴补家用?就你是个没用的!"   何大丫捂着火辣辣的脸,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方母在一旁冷眼看着:   "哭什么哭?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娘俩吗?真是个丧门星!"   何大丫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厨房走,身后还传来方明远的骂声:   "没用的东西!明天再去要!要是再要不到钱,看我怎么收拾你!"   晚饭时。   桌上只有一盆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方明远“啪”地摔了筷子:“又是这些猪食!怎么?想饿死老子,你好去找你那田家相好的?”   何大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没有……”   “没有?”   方明远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些天回去干了什么!要是还忘不了姓田那人,就趁早给我滚,丢人现眼的东西!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抄起桌上的粥碗,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何大丫下意识一躲,那碗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去,摔在地上,碎片和稀粥溅了她一身。   额头火辣辣地疼,滚烫的粥水顺着头发直往下淌,眼里满是屈辱的泪水。   方明远砸完后,终于消了气:“今天晚上,滚去睡柴房,我看着你就心烦!”   她缩在柴房的角落里,想着在方家,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放着田兴旺那样知道疼人的不要,非要跳进这火坑?   方明远的打骂,婆婆的刻薄,娘家的嫌弃,邻里的嘲笑……   这一切都令她感到窒息。   方明远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得清高。   在家里就越要把积压的怨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她想起上次在集市,方明远对着卖菜老农彬彬有礼地说"有劳"。。   转身却因为她买贵了两文钱就踹了她一脚。   想起在同窗面前,他谈笑风生,一派儒雅。   可一进家门就因为她端茶慢了些把茶杯砸在她脚边。   这个在外人眼里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关起门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在家只有一点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   可她能怎么办?娘家回不去,婆家是火坑。   这日子……难道真要这样过到死吗?   第18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逐出竹影书院!   竹影书院放榜这日,气氛远比往日凝重。   所有学子齐聚讲堂,连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也端坐台上,面沉如水。   几位夫子分坐两侧,其中甲班的赵夫子脸色尤为难看,眼神中透着痛心与失望。   院长亲自执榜,沉声宣读。   当念到“第一名,丁班,林岳”时。   台下响起了一片赞叹声。   “又是林兄,实至名归啊!”丁班的学子与有荣焉。   “唉,还以为这次陆师兄能争一口气呢……”   也有甲班的学子小声嘀咕,目光瞥向站在前排的陆廷云。   然而,院长并未继续宣读第二名,他将榜单重重放在案上。   目光扫过全场的每一个,最终落在了陆廷云身。   “在宣读后续名次前,有一件事,必须在此肃清,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院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本次大考,发生了一起本院建院以来罕见的、性质极其恶劣的舞弊勾结案!”   “舞弊?”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学子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院长痛心疾首,指向陆廷云:“甲班学子陆廷云,你的考卷,尤其是时务策论一篇,竟与赵夫子置于副院长处的私人范文,一字不差!这绝非巧合!”   “什么?和赵夫子的范文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陆师兄他……”   台下惊呼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和怀疑,齐刷刷看向陆廷云。   陆廷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院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更令人发指的是,此乃陆廷云与其妹陆瑶,以二百两银钱贿赂副院长,内外勾结,由副院长亲自将范文泄露所致!副院长见利忘义,罔顾师道尊严,已被羁押,听候发落!”   “二百两!副院长亲自卖的答案?”   “我的天,陆廷云他……他怎么能这样!”   “平日里就看他不顺眼,仗着是甲班生眼高于顶,原来是个草包!”   “呸!真是丢尽了我们甲班的脸!”   一个平日就看不惯陆廷云做派的甲班学子直接啐了一口。   “难怪他这次考试那么快就写完了,还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另一个乙班学子恍然大悟道。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林师兄厉害,真才实学,堂堂正正!”   台下议论纷纷,鄙夷、愤怒、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都看向陆廷云。   赵夫子猛地站起身,指着陆廷云,声音带着颤抖和无比的失望:“陆廷云!你……你太让老夫失望了!你本是甲班翘楚,前途无量,为何要自甘堕落,行此龌龊之事?!你对不起父母的期望,更对不起你读的圣贤书!”   陆廷云在众人的指责下,面色发白,嘴唇只哆嗦,彻底崩溃,瘫软在地。   语无伦次地哭喊道:“院长,夫子……学生知错了,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求您饶了我这次吧……”   “住口!”   院长厉声喝断,“舞弊已是重罪,勾结师长更是罪加一等!本院宣布,即刻将陆廷云逐出竹影书院,劣迹通报州府官学,永不得科举,以肃学风!”   两名执役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吓得瘫死在地上的陆廷云拖了出去。   任由他的哭嚎求饶声渐行渐远。   讲堂内一片寂静,院长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子:“科场舞弊,国法不容!书院清誉,不容玷污!望尔等恪守‘诚正’二字,以此为鉴,好自为之!”   “学生谨记院长教诲!”台下众人齐声应道。   待场内稍静,院长继续宣读名次:   “本次岁考,第二名……”   众人屏息,目光在甲班几位佼佼者身上游移。   “甲班,佟有为!”   这个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   只见甲班中,一个面容端正、身形挺拔的学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憋屈和更加炽烈的战意。   佟有为与林岳同年进入竹影书院,林岳永远是那个遥不可及的第一,而他佟有为,无论多么努力,最终都只能稳稳地坐在第二,眼睁睁看着那个名字压在自己头上。   而陆廷云这个人,他向来是看不上的,认为那是只会耍小聪明、心术不正之徒,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他佟有为要争,就要争得堂堂正正!   “佟兄,恭喜啊!这次可是实至名归的第二了!”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讽刺?)   “有为兄,如今陆廷云那厮滚蛋了,你便是甲班当之无愧的魁首了!”   听到这话,佟有为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立刻反驳:“王兄此言差矣!甲班魁首?”   他刻意提高了声调,仿佛要让前面那人听见,“我佟有为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区区甲班魁首!我的对手,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他说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眼神灼灼地盯着林岳。   周围几个与他相熟的同窗见状,都忍不住偷笑。   谁不知道佟有为那点心思,整天把“击败林岳”挂在嘴边,但次次考试都被压一头。   这时,院长已经宣读完毕名次。   等大家散去的时候,佟有为快步走到林岳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下巴微扬,努力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可奈何他没有林岳高。   “林岳!”他声音响亮。   林岳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佟兄,恭喜。”   “别急着恭喜!”佟有为手一挥,像是下达战书,“这次算你运气好,我时务策论是不如你!下次!下次大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必将你从这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你等着瞧!”   他说得气势十足。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动怒,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好,我等着佟兄的下次。”   这般淡然的回应,反而让佟有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他立刻又振作起来,用力点头:“哼!记住你说的话!届时输了,可别找借口!”   说完,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旁边有丁班的学子看不惯,小声嘀咕:“这佟有为也太狂了吧……”   林岳却微微摇头,看着佟有为离开的背影,轻声道:“没事儿。”   在他眼中,佟有为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第18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完了,全完了!   因为学院大考舞弊的事情,丁班的课堂上一直都是闹哄哄的。   可石夫子却没有生气,而且心情愉悦的走进课堂。   连平日向来严肃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激动和喜色。   连步伐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他站定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学堂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学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   石夫子满含激动的说道。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三月初八,也就是10日后,在阮台府举办的书院大比就要开始了,这是我们读书人三年一度的盛事,关乎书院的声誉前程!”   学子们听完后,精神都是一振。   眼神中流露出向往与紧张。   谁人不知,这三府书院大比,汇聚了各个府城最顶尖的三个书院精英。   真正称得上龙争虎斗!   要是能在大比中扬名,不管是对于个人还是书院,都是莫大的荣耀。   更不用说那诱人的奖赏了。   为书院赢得“文魁书院”的牌匾,以及成为领头人后争取到的那份未来仕途的机缘!   石夫子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端坐于前排林岳的身上。   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与肯定。   “经过书院诸位夫子河院子的共同商议,这次代表我们竹影书院,出征阮台府大比的领头人已定!”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便是丁班——林岳!”   “哗——!”   石夫子话音一落,整个丁班学堂先是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林师兄!是林师兄!”   “太好了!我就知道非林师兄莫属!”   “领头人是咱们丁班的!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丁班!”   几乎所有丁班学子都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与自豪。   他们看向林岳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信任。   林岳以丁班学子之身,力压甲、乙班众多才俊,夺得书院大考小考第一名已经是传奇。   现在更是作为领头人,这不仅是林岳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丁班的荣光!   往日因班级等级而带来的歧视和压抑,在这时都被林岳作为领头人啪啪打脸。   石夫子抬手压下欢呼声,继续说道:“这次大比,相比大家规则已经清楚了,主要分为时务策论、诗文、杂学三个赛道,为期三天,时务策论更是重中之重,占比达到六成,采取5人辩论的形式;诗文占比三成,现场命题创作;杂学占比一成,主要涵盖实用科学……”   石夫子讲完比赛规则后,又对林岳说道:“林岳,你身为领头人,一定要熟悉每一位参赛同窗的优势,进行合理调配!希望你不负书院厚望,带领我竹影书院,扬名阮台府!”   林岳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缓缓起身,对着石夫子和众同窗郑重一揖。   声音清越而坚定:“学生林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夫子与诸位同窗信任!”   而这个时候,陆廷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家。   身上还穿着竹影书院的学院服。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头发散乱。   他刚走进陆家医馆,正在堂前核算药材账目的母亲叶氏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手中的算盘“啪”地掉在了地上。   “云儿?你……你这是怎么了?书院不是今日放大考排名吗?你怎么……”   叶氏急忙起身迎上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廷云看到母亲,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泄了,“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抱住叶氏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娘!娘!完了!全完了!我被书院赶出来了!功名……功名也被革除了!永不录用啊!”   “什么?!”   叶氏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幸亏扶住了旁边的桌角才没晕过去。   她脸色瞬间变得比陆廷云还要苍白,手指死死抠着桌面,指尖泛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说什么?革除功名?永不录用?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陆铭也从内堂医馆走了出来。   他见到儿子如此不成体统地跪在地上痛哭。   他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呵斥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站起来说话!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爹……天,天真的塌了……”   陆廷云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将舞弊事发、被当众揭穿、逐出书院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陆铭起初还强自镇定,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青,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当听到“勾结副院长”、“贿赂”、“永不录用”这些字眼时。   他气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当乱响!   “孽障!你这个孽障!”   陆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廷云,目眦欲裂,“你说你舞弊就算了,为什么那么蠢,被发现了,那文章能一成不变的全抄吗,你怎么不把名字也抄了啊!我辛苦经营这医馆,供你读书,指望你光耀门楣!结果……结果你那么蠢,自毁前程!还被当场揭穿,你让我陆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这辈子都完了!我陆家也完了!”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这事肯定已经全部传开。   他这医馆掌柜日后在人前还如何抬得起头?   叶氏此刻也缓过劲来,扑到陆廷云身上,一边哭一边捶打他:“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怎么能被发现啊!那林岳……是不是那林岳害的你?是不是他!”   她下意识地想找个替罪羊。   而一直与自家不对付,且此次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林岳,自然成了她怨恨的对象。   陆廷云在父母的怒骂和哭喊中,面如死灰。   革除功名,永不录用,他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超过林岳了。   也永远不能走仕途之路。   想到这里,他疯了一般的大笑!   林岳,都是林岳,如果不是他。   他怎么会鬼迷心窍的去舞弊!   没错,一切都是林岳的错!   他的眼中满是恨意。   而陆铭则是想到后续一系列的影响,颓然坐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嘴里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   第18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家门不幸啊!   陆家的风波还未平息,另一重打击接踵而至。   不过两三日功夫,一辆不起眼的小轿子将陆瑶送回了陆家医馆门口。   副院长那位“见钱眼开”的正头夫人亲自打发人来的,连门都没进。   直接将哭哭啼啼、仅带着一个小包袱的陆瑶撂在了街边。   副院长现在已经被革除了竹影书院的职位,本来收押在大牢中。   但正头夫人念在往日的情分,将副院长赎了回来。   还没等副院长跟自己的妻子诉说衷肠,就被告知他的妻子要与他和离,和离书已经签好了,就等他签字。   如果不签字,就送他回大牢。   无法,副院长只能签字。   后院那些小妾们,都被正夫人全部打发走了。   钱府所有的钱财正夫人收割完了,完全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而陆瑶这个时候钗环尽卸,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衣裙。   脸上脂粉未施,显得憔悴不堪。   她那个小包袱里,除了几件旧衣裳,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副院长抠门至极,这些年跟着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最后那二百两首饰钱,更是她掏空了自己最后一点积蓄。   指望着哥哥高中后能拉她一把。   可如今却落得血本无归、人财两空的下场!   叶氏听到动静出来,一见女儿这副狼狈模样被送回来,眼前又是一黑。   “瑶儿?你……你怎么……”   陆瑶见到母亲,委屈、愤怒、绝望一下子涌上心头。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那个杀千刀的泼妇!她把我赶出来了!因为我哥的事,他那婆娘容不下我了!我……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啊!”   屋内的陆铭听见吵闹出来,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休弃回家。   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   儿子舞弊已经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如今女儿又被赶回来,他陆家的脸真是被这两个不省心的丢尽了!   “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丢人吗?滚进来!”陆铭压低声音呵斥,生怕引来更多围观。   一家人灰头土脸地进了内堂,陆瑶还在抽噎着诉说委屈,抱怨副院长一家无情无义。   陆铭越听越烦,尤其是想到女儿如今没了依靠,还要回来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铁青着脸,沉默半晌,忽然硬邦邦地开口:   “你既已回来,家里如今的光景你也看到了。你哥哥……前途尽毁,医馆生意也受影响。你……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找个去处吧。”   这竟是要将她赶出去!   陆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睛:“爹?!你说什么?你要赶我走?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让我去哪里想办法?”   叶氏在一旁张了张嘴,想劝,但看看丈夫难看的脸色。   又想想家里如今的窘境,终究没能说出话。   见大家都没有说话,保持沉默,明显是默认的模样。   “我这么干是为了谁?啊?!”   陆瑶彻底爆发了。   “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好儿子,我的好哥哥!那二百两银子!是我当了所有值钱首饰,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活命钱!全填给他买答案了!现在事情败露,他完了,我也被拖累得被赶出来,一文钱都没有了!你们倒好,想过河拆桥?把我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冲出内堂,跑到医馆门口。   也不顾还有零星的病人和街坊,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陆家医馆的陆大夫,心肠黑透了啊!女儿为了儿子把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如今落难回家,他们不但不收留,还要把我赶出去自生自灭啊!这世上哪有这么狠心的爹娘!我不活了!你们不让我好过,谁都别想好过!我就天天在这里闹,看你们这医馆还怎么开下去!”   陆瑶这番泼妇骂街般的哭闹,顿时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围观的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左邻右舍、路过行人纷纷围拢过来,对着陆家医馆指指点点。   “哎哟喂,这不是陆大夫家的闺女吗?怎么闹成这样了?”   “听说是被休弃回来了,为了帮哥哥舞弊,把自个儿的身家都搭进去了!”   “啧啧,现在哥哥完了,爹娘就想把她赶出去?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就是!怎么说也是亲闺女,落难了不收留,还要赶走,心肠是石头做的?”   “陆大夫平日看着挺和气,没想到这么狠心……”   “他家那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舞弊被抓,活该!现在哥妹俩真是……唉,家门不幸啊!”   “这医馆以后还能来吗?家风不正啊……”   这些议论声并不小,清晰地传入门内。   陆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氏更是又羞又急,拉着陆铭的袖子,带着哭腔低声道:“他爹!不能让瑶儿再闹下去了!再闹下去,咱们这医馆就真的开不下去了,以后在这条街上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陆铭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听着那些毫不留情的指责,深知人言可畏。   他现在医馆的名声已经不好了,现在陆瑶更是这么一闹,今后可能连一个病人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他最终还是妥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她进来!”   叶氏听了后赶紧出去,半拉半劝,好歹是把还在哭闹的陆瑶给拽进了屋里。   砰地一声关上了医馆大门,隔绝了外面各种鄙夷的目光。   陆瑶见目的达成,心里得意。   谁让他们过河拆桥的,她也不是好惹的!   而陆廷云这个时候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   要么就是眼神空洞地发呆,要么就是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更是好长一段时间,他竟然开始偷偷拿家里的钱出去买醉。   起初只是在小酒馆喝得酩酊大醉,被熟人看见拖回来。   后来愈发变本加厉,竟流连于城西那等鱼龙混杂的下等赌坊。   想着今后自己无法科举,想要妄图在赌桌上寻求刺激。   在陆家不知道的情况下,欠下不少赌债。   陆铭和叶氏看着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变成如今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陆廷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彻底废了。   第18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个哥儿还真是大手笔啊!   南边的城镇,风貌与北方大不相同。   就连空气都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草木香。   赵河清带着车队还在这里停留,一方面是为了等待桑树弯最后一批生丝交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   这日,他带着王大锤和宋喜儿在城里最繁华的绣坊街市上走动。   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很多铺子外挂着的成衣、摆着的绣品。   不管是颜色、剪裁还是刺绣花样,都和北方的质朴大气风格截然不同。   南方的衣裳多用轻薄的绸缎、纱罗,颜色也更加鲜亮大胆。   桃红、柳绿、鹅黄,搭配在一起却不显俗艳,反而有种灵动的美感。   绣花样式更是精巧繁复,除了常见的花卉,还有各种虫鱼鸟兽,甚至还有山水楼阁绣,针法细腻,色彩更加过渡自然。   “清哥儿,你看这裙子,这花样,真漂亮啊!”宋喜儿看得眼睛发亮,他本来就喜欢刺绣,现在看到这么多从未见过的花样,更是挪不动步子了。   他直接指着一条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蝶恋花图案的裙子,语气里满是赞叹,“这蝶翅颜色晕染得真好,跟真的似的!还有这花蕊,真精细!”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心中一动。   北方的绣品固然扎实,但在花样创新和精细程度上,确实不如南边。   要是将南边的时兴花样和技法带回去,新开的铺子生意肯定大好。   想到这里,他见宋喜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问道:“喜哥儿,你想学吗?”   宋喜儿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   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清哥儿,我能学吗?这些花样和针法,咱们那边见都少见!要是能学会,咱们‘清月阁’的绣品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赵河清想了想对王大锤说道:“王大哥,我们可能要多停留几日了。你去打听一下,这城里可有技艺好的绣娘,愿意短期传授些新花样和针法的,价钱方面好商量。”   王大锤应声而去。   赵河清又对宋喜儿笑道:“既然有心学,趁着这几日,好好的学,要是能学成,回去给你涨工钱。”   没有什么比涨工钱来的管用。   “谢谢清哥儿!”宋喜儿听到涨工资,连忙保证道,“我一定用心学,绝不辜负清哥儿的栽培!”   王大锤办事利落,很快便通过当地牙人,找到了一位姓苏的绣娘。   这位苏娘子年轻时曾在江南最大的绣坊做过工,现在虽然自己开了个小绣庄,但手艺依旧精湛。   尤其擅长各种新颖的花样和繁复的针法。   听说赵河清这边找人,价格给的非常高,没几天就得离开南边,直接同意了。   要是在南边开铺子,那她得好好考虑一下。   可在北方开铺子,天高地远,哪能影响她得生意。   赵河清亲自去看了,觉得苏娘子手艺确实出众,便爽快地支付了银子,让宋喜儿跟着她学五日。   这五日,宋喜儿几乎是废寝忘食。   他本就底子好,又肯下苦功,白天跟着苏娘子学针法、描花样,晚上回到客栈还在油灯下反复练习,手指不知被针扎了多少次。   苏娘子见她如此勤奋有天分,也心生欢喜,将一些压箱底的技巧,如如何晕色更自然、如何让绣品更具立体感等,都倾囊相授。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宋喜儿虽然没有完全学完,却也记下了厚厚一本花样图样。   学会了三四种南方罕见的核心针法,眼界和手艺都提升了一大截。   走之前,苏娘子还送了她几样南方特有的彩线送给他。   等所有的货物备齐后,车队终于要启程了。   不过走的前一天,赵河清特意抽空,去了听说这里最有名的文墨街。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要给林岳带份礼物。   林岳现在什么都不缺,但他常用功读书,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总是用得上的。   他逛了几家铺子,最后在一家老字号里,被一套徽墨吸引了目光。   那墨锭造型古朴,通体漆黑,光泽细腻,上面还用金粉勾勒出竹节的图样,精致极了。   那店小二见赵河清感兴趣,连忙介绍道:“这位哥儿有所不知,这可是用古法松烟和胶,加入珍珠粉、麝香等贵重材制作而成,墨色乌黑,历久不褪,而且清香馥郁,还提神醒脑,最适合读书人不过了。”   赵河清听完后,直接买了。   他想象着林岳用这墨挥毫书写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后他又配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笔杆是湘妃竹的,非常雅致。   “就要这套了。”他毫不犹豫地付了钱,然后小心地将笔墨包好。   那店小二笑咪咪的将赵河清送了出去。   没想着这个哥儿还真是大手笔啊!   等一切准备好后,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车队就满载着棉花、生丝出发了。   竹影书院这边。   书院大比在即,整个书院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中。   作为领头人的林岳,更是忙碌不已。   这段时间,学院专门组织了一个小班,主要是参加比赛的人。   大家进行集体训练,也为了让林岳更好的熟悉每一个人的优势。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佟有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锋芒,训练时常走神,连他最拿手的诗文也写得磕磕绊绊。   这日课后,林岳特意留住了准备独自离开的佟有为。   “佟兄,请留步。”   佟有为脚步一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林岳对视:“林……林兄,有何指教?”   林岳看着他,语气平和:“我看佟兄这几日似乎心神不宁,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大比在即,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要是有什么困难,但说无妨。”   佟有为嘴唇动了动,脸上掠过一丝挣扎和羞愧。   最终,他还是颓然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林兄……我……我或许不配与你一同代表书院出战。”   “为何如此说?”林岳微微蹙眉。   “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佟有为的声音带着难堪,“当年我初入书院分班,我爹娘……他们背着我,给那时还是学院的副院长送了一百两银子!我……我能进甲班,并非全然凭借真才实学,竟是……竟是如此得来的!”   第18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就是那个年年赋税交不起的穷地方?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最近因为副院长倒台之后,以前干的各种事情都被曝了出来。   其中自然有佟有为这件事。   林岳听了后,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佟有为痛苦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佟兄,”林岳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错了。”   佟有为猛地抬头,不解地看向他。   “你的学问,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你每次考试,不管是大考还是小考,次次都是第二,是凭你自己的本事一场场考出来的,没有人可以质疑。”   佟有为听到“次次第二”,牙痛了一下。   林岳顿了顿继续说道:“副院长收钱,是他的品行不端,是书院制度的漏洞。你,和我一样,都是此事的受害者。”   他笑了笑:“要是按才学,我当初也该进入甲班。只因为没有给钱,便被分到了丁班,要是说‘惨’,那我不是更惨?”   要是他以案首身份,直接进入甲班,就没有后续的一系列事件。   不过,丁班的同窗们也很可爱。   佟有为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啊,林岳的才学远胜于他,却因没交钱而被分到了资源最差的丁班。   可林岳何曾因此怨天尤人?   他硬是凭着自己的实力,从丁班一步步走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林岳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你的实力配得上甲班,配得上这第二,更配得上与我一同为书院荣誉而战!莫要让过去的事情,影响了你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书院大比。”   他怔怔地看着林岳,对啊,他和林岳都是受害人,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上甲班!   而且现在书院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最重要的是帮书院夺魁。   想到这里,心中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副院长做的腌臜事,与他何干?   要是他因为这样消沉下去,才是真正对不起自己的才学,也辜负了林岳这番开解。   他深吸一口气。   对着林岳,郑重地拱手一礼:“林兄,多谢!是我钻牛角尖了!你放心,大比之上,我佟有为定全力以赴,绝不拖你后腿!我们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竹影学子的真本事!”   ————   时间过得飞快,马上就到了书院大比的日子。   书院大比前一日,竹影书院一行人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阮台府。   一进城门,就被阮台府的繁华震惊到了。   不愧是省城的中心。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处处彰显着省城中心的气派。   因为书院大比即将就要开始,几乎每家酒楼茶肆里,都在热烈地讨论着。   竹影书院的学子随便找了一家酒楼进去吃饭。   就在吃饭的时候,听到有人打赌:   “要我说,这次头名定然是阮台府的‘青云书院’!他们去年可就只差了临渊书院一筹!”   “非也非也,我看好‘临渊书院’,底蕴深厚,听说今年出了几个了不得的苗子!”   “开盘了开盘了!押青云书院一赔一点五,临渊书院一赔二……”   各种热烈的议论声交杂在一起,将大比前的氛围展现的淋漓尽致。   几个年轻气盛的竹影学子,包括佟有为在内,按捺不住好奇与兴奋,也凑了过去。   听到周围都在讨论哪个书院能夺魁。   一个名叫张骏的乙班学子忍不住,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口气。   对身旁的同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要我说,咱们竹影书院这次有林师兄领头,未必不能争一争这第一!”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桌原本正在高谈阔论,穿着其他书院服饰的学子顿时安静了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疑惑。   “竹影书院?”   一个穿着青云书院标志性蓝白儒衫的学子挑了挑眉。   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这是哪个书院?恕在下孤陋寡闻,怎么从未听说过阮台府有这么个书院?”   另一个临渊书院的学子也嗤笑一声,接口道:“怕是哪个穷乡僻壤里钻出来的吧?也敢妄言争第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竹影书院众人脸色顿时涨红了。   佟有为腾地站起来,强压着怒气,朗声道:“我等来自赣州府!竹影书院乃是赣州府官学第三!”   他本以为报出府城和排名能让人高看一眼。   谁知这话刚落,那桌学子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哄笑声。   “赣州府?哈哈哈!就是那个年年赋税都交不齐的穷地方?”   “第三?啧啧,赣州府那种地方的第三,怕是连我们阮台府周边镇上的书院都不如吧?”   “真是笑死人了!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高人,原来是从那山沟沟里来的!”   “就你们这样的,也配来参加大比?怕是来凑数的吧?”   “赶紧回去算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刻薄的嘲笑声一阵一阵的传到竹影书院学子们耳朵里。   他们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去理论。   但想到他们初来乍到,还是忍一忍。   可没想到,那几个书院的学生越笑越过分,整个酒楼的人都看了过来。   忍个屁!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佟有为“砰”地一拍桌子:“你们别太过分了!狗眼看人低!”   张骏也扯着嗓子喊:“就是!我们林岳师兄可是赣州府考第一的!策论写得连夫子都夸!有他在,我们怎么就不能争了?”   “哟?还吹上了?”   那个青云书院的学生抱着胳膊,歪着头打量他们。   “什么林岳李岳张岳的,听都没听过!穷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本事?怕是矮子堆里拔高个,自己骗自己吧!”   “就是,还考第一?你们那儿的第一,到我们这儿怕是连学院的门都进不去!”   临渊书院的人跟着起哄。   动静闹大了,青云书院和临渊书院带头的也过来了。   青云书院带头的叫陈景然,个子高高的一脸傲气。   临渊书院带头的叫周景明,眼神跟刀子似的。   “吵什么?”   陈景然斜着眼睛扫了一圈,最后盯着一直没说话的林岳。   “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那个……林岳?”他故意拉长声音,满是看不起。   周景明也跟着嗤笑:“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怎么,你们赣州府没人了?找这么个……小白脸?是来给我们垫底的吧?”   他顿了顿,本想说土包子,可看着林岳那张艳丽的脸,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话太难听了,竹影书院的人顿时炸了,都要冲上去干架。   这时林岳慢慢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好像刚才那些难听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他伸手拦住要冲上去的同伴,平静地看着陈景然和周景明。   “两位,”林岳开口,声音清越,“早就听说阮台府是文教兴盛的地方,今天一看,才知道传闻不如见面啊。”   陈景然和周景明脸色一下子变了。   林岳没给他们插嘴的机会,接着说:“学问好坏,什么时候看出身了?孔夫子周游列国,难道只收鲁国人?你们张口闭口‘穷地方’、‘小白脸’,眼界这么窄,心胸这么小,这就是你们书院教的东西?你们书院就教你们以貌取人?”   他一句脏话没有,却句句扎心,把对方的脸皮扒得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八道!”陈景然气得脸都青了。   周景明也恼羞成怒:“好个嘴皮子利索的!明天擂台上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狂!”   林岳笑意更深了:“狂不狂,靠的是真本事。哪像有些人,嘴一碰,第一名就是你们的了!”   他转头看向开赌局的庄家,提高声音:“既然有赌局,我们竹影书院押自己赢!各位要是不信,尽管下注,看明天到底是谁后悔!”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两个气得说不出话的人,对自家同窗说:“我们走,跟这种坐井观天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竹影书院的人只觉得扬眉吐气,一个个挺直腰板跟着林岳走了。   留下身后一片安静和那两个气得直哆嗦的人。   第1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哥儿有点壮了!   赵河清这车队,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走在山路上那叫一个招摇。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被一伙不开眼的给盯上了。   “呔!”   只听一声锣响,山坡上呼啦啦冲下来二三十号人,一个个手里拿着木头棍子。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往路中间一站,肚子挺得老高,扯着嗓子喊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识相的,就赶紧把钱给爷爷我留下!”   车队立马停了。   王大锤往前一站,粗声粗气地喊:“哪条道上的好汉?我们是正经生意人,行个方便!”   那黑脸大当家把刀一挥:“少废话!看你们这车多的,油水肯定足!把货留下,人滚蛋!”   他话音刚落,赵河清还没说话呢。   他身边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的王守柱把外套一脱。   露出精壮的膀子,冷笑一声:“哟嗬,好久都没活动筋骨了,还真有送上门不怕死的。”   旁边会点拳脚功夫的周明也扭了扭脖子,咔吧作响:“正好坐车坐得浑身难受。”   王大锤更直接,从车上抽出一根平时用来顶车的粗木棍,往地上一杵:“清哥儿,你说打不打?”   旁边那个黑脸大汉一看,主事人竟然还是一个哥儿。   不过……,这哥儿长得有点壮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   赵河清这会儿已经撸起了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叹了口气:“本来想安安生生赶路的……既然诸位好汉非要活动活动,那我们只好奉陪了。”   那大当家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这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正常商队不都该吓得屁滚尿流求饶吗?   还有那位哥儿,不应该吓得嘤嘤直哭吗?   怎么比他们还期待动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守柱直接冲进了人群,那身手,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好几个。   周明也不含糊,专打下三路,搞得那些山贼嗷嗷直叫。   王大锤更绝,他经常搬货,力气也大,抡起那根大木棍,一扫就是一片。   最让他们傻眼的是赵河清。   一个哥儿家,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利索,拳头专往人疼的地方招呼。   有个想偷袭他的山贼,被他一个过肩摔直接扔进了路边的草沟里。   没一会儿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三十号人,就剩下大当家一个还站着了。   他看着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的手下,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俺们也不是天生的土匪啊!实在是老家闹饥荒,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干几票……专挑那些看着就有钱的大商人下手。看你们这么多车,以为是头肥羊,谁成想……”   踢到铁板了啊!   他特别委屈地指了指王守柱:“这位爷下手也太狠了!”   又偷偷瞄了眼赵河清,“还有这位……这位哥儿,怎么打起架来比俺们还凶……”   赵河清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衣服,走到他面前:“现在知道我们不是肥羊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大当家点头如捣蒜,“是俺们有眼无珠!好汉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河清看他那怂样,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挥挥手:“滚吧,以后别干这缺德事了。”   大当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那些手下都顾不上了。   等那伙山贼全部屁滚尿流地跑没影后。   王大锤挠了挠头,忍不住问:“清哥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再叫人来咋整?”   周明也拍拍手上的灰:“是啊,那个大当家说的话,保不齐是编的呢。”   赵河清正在检查一辆马车的绳索有没有松动,闻言笑了笑,解释道:“我观察过了。你们看他们,虽然拿着家伙,但大部分人眼神躲闪,不像是惯犯。那个大当家喊话的时候,嗓子都在抖。”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棍棒:“真要是穷凶极恶的土匪,起码得有几把像样的刀吧?他们这武器,跟我以前平时上山砍柴的差不多。”   田守柱抱着胳膊点头:“东家说得对。我刚才交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帮人下盘虚浮,出手毫无章法,就是凭着一股蛮力乱挥。我放倒那几个,连像样的格挡都没有,纯粹是街头打架的路子。”   赵河清接着说:“而且你们注意他们的衣服没?补丁摞补丁,鞋都快磨穿了。那个大当家说是因为饥荒,我看八九不离十。要是真靠打劫为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   他拍了拍车厢:“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货物运回去,不然让人耽误行程。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疼就行了。”   听他这么一分析,众人才恍然大悟。   王大锤嘿嘿一笑:“还是清哥儿看得明白!不过说起来,刚才清哥儿你那招可真利索!”   他学着赵河清的动作比划了一下,“就那么一拽一扭,那个想从背后抱你的大个子就直接跪了!”   周明也兴奋地插嘴:“守柱哥才叫厉害!刷刷两下,我都没看清,他面前就倒了三四个!那手法,不愧是我们当中功夫最强的!”   田守柱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谦虚地摆摆手:“大家过奖了。倒是周明你小子,专往下三路招呼,跟谁学的?”   周明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还不知道我吗,跟我爹跑江湖的时候学的,他说打架的时候这招最管用。”   王大锤拍着胸脯说:“我力气大,一棍子扫过去,他们就倒一片!跟割麦子似的!”   赵河清看着兴致勃勃讨论的众人,也笑了:“好了。我们赶紧收拾收拾,继续赶路。等到了下个镇子,请大家喝酒吃肉!”   “好嘞!”众人齐声应和。   大家一边收拾一边还在津津有味地回味刚才的打斗。   对赵河清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么能打架,哪里像哥儿啊,比汉子厉害多了!   第18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很好,成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阮台府书院大比,是整个省城三年一度的文坛盛事。   大比开始的这一天,在城东的贡院外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各色书院的旗帜飘荡在上空,青的、蓝的、紫的,代表着来自不同府城的书院。   来自各地书院学子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贡院里面,位于正北方高大的观礼台,能容下上千人   观看。   现在更是披红挂彩。   台下,永昌城共计十二府城、三十六家书院的学子方阵整齐排列。   学子们身着各自书院的服饰,人山人海,朝气蓬勃。   吉时一到,锣鼓震天。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永昌城巡抚大人与阮台府知府大人缓步登上了观礼台。   巡抚大人身着绯色官袍,绣有孔雀的补子,气度威严。   知府大人身穿青色官服,绣有黄鹂的补子,紧随其后。   知府大人首先致辞,声音洪亮:“今日,是我永昌城三年一度的书院大比,十二府城精英才子齐聚我阮台府,实乃文坛盛事!望诸位学子砥砺切磋,展我才华!”   说完后,台上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等全部安静下来后,他开始逐一点名:   “阮台府,青云书院,领队陈景然!”   “阮台府,临渊书院,领队周景明!”   “江源府,漱石书院 ,领队沈流之!”   “江宁府,扶摇书院,领队程九万!”   “靖安府,墨梅书院,领队江寒友!”   “赣州府,龙门书院,领队石乘风!”   每念到一个有名气的书院,台下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和议论。   那些书院的学子个个昂首挺胸,领队之人更是名声在外,不时能听到围观人群的赞叹:   “看,那就是青云书院的陈景然,听说惊才绝艳,诗文更是一绝!”   “临渊书院的周景明也不差,去年就在府城诗会上拔得头筹,今天的诗文比赛我最看好他!”   “江宁府的程九万也不错,毕竟生于书香门第,有的是底蕴。”   “我更看好我们江源府的沈流之,他的爹可是我们漱石书院的院长,听说三岁就能作诗!”   “哎呦,我去,这上面哪个惊才绝艳的人不能作诗了?”   其他人听见三岁能诗嗤笑一声反驳道。   漱石书院的人一听,这还得了,正准备开启嘴仗模式。   就听到知府大人念叨“赣州府,竹影书院”时,热闹的场面明显顿了一下。   许多人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交头接耳:   “竹影书院?哪儿来的?”   “没听说过啊……”   “赣州府?是不是那个特别穷的地方?”   紧接着,知府大人念出:“领队,林岳。”   这下,疑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视。   “林岳?谁啊?”   “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林岳?怕是来凑数的吧?”   “赣州府真是没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领队。”   “要我说,赣州府那种穷地方,连县城的书院都能排上号来参赛,要是在咱们阮台府,这种书院连门都进不来!”   石夫子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不停地整理其实已经非常平整的衣冠。   嘴里反复念叨着:“快到了,快到了,就快到我们了……”   当听到知府大人清晰念出“赣州府,竹影书院”时,他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旁边李夫子的胳膊,声音都带了颤音:“念了!念我们了!老李你听见没!”   其他几位夫子也同样是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可紧接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质疑声和议论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石夫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抓着李夫子的手都忘了松开,嘴唇哆嗦着。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群……这群眼高于顶的小兔崽子,嘴是真真毒啊!他们懂什么!我们竹影书院……我们……”   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而心高气傲的赵夫子,反应更为激烈。   听到那些“穷乡僻壤”、“阿猫阿狗”、“凑数”的议论。   他的脸色顿时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着那些议论传来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   “竖子!竖子尔敢!”他声音发颤,“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他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竟以地域出身论高下,狭隘!浅薄!无知!”   他越说越激动,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晕了过去。   幸亏旁边的李夫子和另一位张夫子眼疾手快,一左一右赶紧扶住。   “赵兄!赵兄息怒!莫气坏了身子!”李夫子急忙劝道,给他顺气。   张夫子也愤愤不平地瞪着四周:“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气死老夫我了!”   而性子更耿直些的孙夫子,更是直接骂出了声:“他娘的!老子真想过去撕了那些人的嘴!我们书院怎么样,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几位夫子这边气得七窍生烟。   另一边,竹影书院的学子们更是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佟有为拳头握得咯咯响,张骏眼睛都红了。   其他学子也都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既愤怒又屈辱。   林岳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姿依旧挺拔。   他听着四周的议论,面色平静,只有那双握紧的手,显得他内心并不平静。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压抑着怒火的同窗们低声说道:   “记住他们现在说的话,待会儿大家都全力以赴。”   很好,成功激起了了他的好胜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竹影学子重新抬起了头,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对!一会儿让他们好看!   巡抚大人将台下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在竹影书院方向停留片刻,并未多言。   待所有书院点名完后,负责本次大比的学官上前,朗声宣布第一日诗文赛的规则:   “诗文赛,考校诸位学子的才情和底蕴。规则如下:由领队选取本院5名学子,一炷香为限,现场命题作诗一首、赋文一篇。诗需合乎格律,赋要骈散相宜。由巡抚大人、知府大人及五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共同评阅,择优晋级!”   规则宣布完毕,所有参赛学子依序进入考场。   当林岳带领竹影书院学子经过青云、临渊等书院方阵时,清晰地听到了几声不屑的嗤笑。   佟有为气得脸色发红,低声道:“林兄,他们……”   林岳平静的说道:“没事儿,一会儿好好作诗!”   第18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盘缠都是我们包的   赵河清这边,车队行到半路一个岔路口时,他忽然叫停了队伍。   “王大哥,”   他对王大锤说,“你带着车队和货物按原路回丹阳县。清点入库的事就交给你了。”   王大锤一愣:“清哥儿,那你呢?”   赵河清望向另一条通往阮台府的方向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我去阮台府看看。算算日子,书院大比应该已经开始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不能去看看呢?   是时候给自己夫君助助威了!   王大锤立刻懂了,嘿嘿一笑:“放心吧清哥儿,货物保证平安送到!您快去给林秀才加油吧!”   他这一路就听到赵河清打听阮台府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林秀才要代表他们书院比赛。   要不是有货物要运,他都想去瞧瞧热闹!   三天前,丹阳县城这边也热闹得很。   李文杰和柳信早就坐不住了,他们第一时间就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而他们参赛的人员提前好几天到阮台府。   希望他们现在能赶得上。   用李文杰的话说:“林兄在赛场上拼杀,咱们岂能不在台下给他壮壮声势?”   竹影书院这边。   虽然书院经费有限,只给参赛学子报销费用。   但挡不住大家想去观战助威的热情。   这时,丁班的学子们充分展现了他们的有钱任性的“实力”。   一个丁班学子直接在书院里放话:“咱们丁班的同窗想去助威的,路费食宿全包了!”   “加我一个!”   “嘿,看不起谁呢?加上我!”   “我出200两银子,包大家食宿!”   另一个家里开酒楼的丁班学子更是拍着胸脯说:“别的班要是有人想去却手头紧的,尽管开口!咱们丁班请了!”   这“财大气粗”的做派,让其他班的学子都惊呆了。   乙班一个学子咋舌:“好家伙……我知道丁班同窗家底殷实,没想到这么豪气!”   “我有些嫉妒了!不过这样的活动能多来一些吗?”   一个甲班的寒门学子又惊又喜:“真……真的可以吗?这怎么好意思……”   那可真的太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   那丁班学子爽朗一笑,“都是竹影书院的人,分什么你我?林师兄为书院争光,咱们在场下摇旗呐喊,一个都不能少!”   于是,在丁班学子们的暴发户行为下。   一支规模不小的“竹影书院助威团”很快组建起来。   李文杰和柳信自然在列。   丁班学子几乎全员出动!   连带着其他班许多原本因盘缠犹豫的学子,也欢天喜地地加入了队伍。   直接浩浩荡荡地往阮台府。   丁班的学子们负责安排食宿,出手阔绰。   让不少寒门学子第一次体会到了“跟着土豪朋友出门”的快乐。   “李兄,柳兄,”   一个丁班学子兴奋地说,“等到了阮台府,咱们得弄点声势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竹影书院不是好欺负的!”   “对!给林师兄,给咱们书院,把场子撑起来!”   就在诗文赛即将开始的当口。   观众席上忽然涌进来一大群穿着竹影书院服饰的学子。   呼啦啦地坐满了一大片区域,声势颇为壮观。   石夫子等人正紧张地关注着赛场。   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随即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们……李文杰?柳信?还有你们……怎么都来了?”   “简直胡闹,知道要多少钱吗?书院可没钱给你们!”   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出。   丁班的学子们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夫子放心!盘缠都是我们包的!”   “是啊夫子,咱们书院比赛,我们怎么能不来助威?”   “咱们人多势众,气势上就不能输!”   石夫子和其他夫子被丁班这群财大气粗的学子震惊了。   纷纷朝着石夫子挤眉弄眼:   你们班的学生挺富啊!   拜师礼应该收的不少啊!   难怪丁班学子资质那么差,还愿意教,敢情原因在这啊!   石夫子摇头望着天,就是不和他们眼神对视。   正说着,赵河清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赛场中那个穿着青色书院服、身姿挺拔的熟悉身影。   林岳,正作为竹影书院的领头人,站在队伍最前方。   那份温柔从容的气度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赵河清心头一热,也顾不得许多。   立刻从旁边一个学子手中拿过书院旗帜。   用力挥舞起来,扯开嗓子大喊:“竹影书院必胜!林岳必胜!!”   他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   正在认真准备比赛的林岳闻声微微一怔。   寻声望来,正对上自家夫郎那双亮晶晶的、满是骄傲的眼睛。   林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微微颔首。   其他竹影学子懵了。   哪里来的哥儿,他们怎么不认识?   不对,他们可不能被一个哥儿比下去。   其他学子顿时像被点燃了激情似的,不甘落后地齐声呐喊起来:   “竹影书院加油!”   “林师兄必胜!”   “竹影书院永远是一!”   这突如其来的助威声势,让其他书院的人都愣住了。   随即,其他书院开始酸溜溜的说道:   “哟,人来的不少啊,都是来见证自己书院怎么丢人的吧?”   “现在喊得多响亮,等会儿输得就有多难看!”   “穷乡僻壤来的,也就会这点虚张声势的能耐了!”   竹影学子们哪里受得了这个,立刻怼了回去:   “你们就是嫉妒!”   “等着瞧吧!待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才实学!”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从打嘴仗升级成肢体冲突   观众席上一片混乱。   “肃静!肃静!”   高台之上,知府大人面色一沉。   重重一拍惊堂木,威严的声音传遍全场:“赛场重地,不得喧哗!再有喧哗吵闹者,驱逐出场!”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知府大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竹影书院那片区域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宣布:   “时辰到——书院大比,诗文赛,正式开始!”   “请参赛人员做好准备!”   第18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能得第四名已经可以烧高香了!   诗文赛正式开始,各书院需派出五名学子参赛。   题目自以,临场发挥。   竹影书院这边,林岳派出了佟有为,张俊,高文远,张思明,王辉等五人。   经过林岳这段时间的了解,他们这五人在诗词歌赋面前很有天赋。   佟有为重意境,张俊辞赋重感情,高文远喜欢引经据典,张思明更细腻,王辉语言更灵动。   这个阵容一公布,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原来,其他书院大多派出了自己的领队   青云书院陈景然。   临渊书院周景明。   还有其他书院知名才子都亲自上场了。   唯独竹影书院,领队林岳却安然坐在台下!   这下可让那些看不起竹影书院的人找到话柄了:   “看看,我就说吧!穷地方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连领队都不敢上场,这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怕是肚子里根本没墨水,只好躲在后面装样子!”   “啧啧,就这样还敢来参加大比,真是笑死人了!”   看台上的赵河清听得气鼓鼓的。   能作诗有什么厉害的!   林岳完全不理会议论声。   直接淡定地坐在选手区。   作为现代人,他很有自知之明,跟这些从小浸淫诗词的古代才子比写诗,他确实不占优势。   要知道,之前诗文在大比中占比高达六成,再加上历朝历代科举都重诗词八股。   各书院自然都把资源倾斜在培养诗词人才上。   但新帝登基后去年开始破天荒的大力改革,更重实务。   今年大比规则调整,时务策论占比提升至六成,诗文降至四成。   林岳看得明白:要用自己的长处,攻对方的短处。   他低声对即将上场的佟有为等人嘱咐:“稳住心态,正常发挥即可。我们的主战场在最后一天的时务策论。”   他想过了,只要佟有为他们正常发挥,拿到中等分数就行。   毕竟这么多精英才子,他们肯定不占优势。   佟有为重重颔首,带着四人昂首走向赛场。   虽然听到四周的嘲笑声让他很不舒服,但想起林岳的嘱咐,他还是挺直了腰板。   他一定要让大家刮目相看!   其他竹影书院的学子也是同样的想法。   评委席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微微皱眉。   对身旁的巡抚大人低语:“这竹影书院倒是特别,领队竟然不上场。”   巡抚大人抚须不语,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台下镇定自若的林岳。   此时,赛场香已点燃,诗文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参赛学子纷纷提笔,佟有为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专注构思。   他要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为书院拿下这关键的第一战!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锣声响起,所有学子停笔。   收卷后,由巡抚大人、知府大人及五位大儒共同评阅。   这个过程对等待的学子们来说格外漫长而煎熬。   尤其是竹影书院的众人,既期待又忐忑。   终于,评阅完毕。   学官开始逐一唱诵被评为优等的诗词,并现场点评。   首先被念出的是青云书院陈景然的一首《春江望月》: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此诗一出,满场皆静。   学官赞道:“陈生此作,意境空明澄澈,将月下江景写得如梦似幻,妙极!妙极啊!”   青云书院的学子们瞬间摇旗呐喊!   “陈师兄太厉害了!”   “陈师兄是最棒啊!”   “看来第一名是我们的了!”   接着是临渊书院周景明的一篇《秋思赋》:   “嗟乎!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   学官点评:“周生此赋,将悲秋之情与人生感怀巧妙融合,辞藻华美而情感真挚,实属上乘之作!”   其他知名书院领队的作品也陆续被诵读。   各有千秋,或雄浑壮阔,或清丽婉约,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阮台府作为文风鼎盛之地,其顶尖学子的诗词造诣确实令人叹服。   在这众多佳作面前,竹影书院五位学子的作品虽也得到诵读。   但相比之下,确实逊色一筹。   佟有为的诗题为《山居》:   “结庐青崖下,汲泉白云边。野竹分晨霭,山禽破晓烟。心随流水远,意与落霞闲。非是逃名客,性本爱丘山。”   学官点评道:“佟生此诗,恬淡自然,格律工整。虽无惊人之语,但贵在情真意切,意境优美,中上之作。”   张俊的《暮江赋》:   “……尔其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学官点评:“张生此赋,摹写景物很是生动,情感细腻,对仗工整,然稍显堆砌,中等偏上。”   周文远、李思明、陈景辉三人的诗作也得到类似评价。   “清通工稳,然新意稍欠”。   “刻画精细,惜格局略小”。   “语言流丽,然深度不足”。   最终,诗文赛总分公布:   青云书院第一,临渊书院第二,白鹤书院第三。   竹影书院,位列第四。   这个结果一出,其他书院看向竹影书院的目光都变了。   竹影书院竟然是第四名!   这可都是各州府顶尖学府的顶尖学子啊!   有36个书院参加。   第四名,真的算很不错的名次了!   要知道,比竹影书院名气更大的学府,还排在他们后面。   在他们的印象中,竹影书院应当倒数。   可他们不想承认自己被啪啪打脸了。   只能阴阳怪气的说道:   “看吧,我就说他们不行!竟然才第四名!”   说这话的学子牙都快咬碎了!   “领队都不敢上场,能拿第四已经是走运了!”   没错,靠的是运气,下一次,他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明天杂学见真章,看他们还怎么装!”   毕竟杂学考试范围很广,最考验学子们的见识了。   而竹影书院的夫子们,脸都快笑烂了!   竟然是第四名耶,稳了!   能在众多知名学府面前拿到第四,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看来这次学子质量真不错!   但是佟有他们,对这个名次不是很满意,纷纷低下了头,觉得自己辜负了书院的期望。   他们没能为书院拿下第一名。   然而,林岳却看穿了他们的想法。   想在这里的诗文拿第一名,除非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名次,已经完全超过他的预期了!   他直接走到五位参赛学子面前,安慰道:   “第四名,很好,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看着错愕抬头的五人,继续说道:“在阮台府顶尖才子的包围下,在如此压力下,你们能稳住心态,超常发挥,拿到这个名次,非常不容易。这第四名,拿得堂堂正正!大家,都辛苦了!”   他的肯定瞬间抚平了五人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是啊,他们确实尽力了,也确实没有给书院丢脸!   林岳的目光扫过所有垂头丧气的同窗,声音清越:   “诗文赛,只是开始。别忘了,我们的强项,在最后一天!”   这句话,让所有竹影学子重新抬起了头。   眼中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没错,最后一天,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场!   不过,明天,他们一定要好好努力!   把分给挣回来!   第18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家伙打算盘长大的吧!   诗文赛一结束,林岳甚至没来得及跟夫子们说句话。   目光就急切地在观众席上搜寻。   当看到那个用力挥舞着竹影书院旗帜的熟悉身影时。   心下一软。   他几乎是快步小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了赵河清面前。   “清哥儿!”   林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怎么来了?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抛出来,眼神却像黏在了赵河清身上。   上下打量着,确认他一切都好。   赵河清看着夫君因为快步走来而微红的脸颊。   心里又甜又暖。   也忘了刚才因为那些风凉话生的闷气。   笑着将水囊递过去:“没有什么危险,你放心。我算着日子,想着你肯定在这里,就过来给你助威!刚才喊得我嗓子都快哑了!”   他适时委屈的说道。   林岳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喝。   而是笑了笑,眼睛里满是暖意:“听到了,你的声音最大,我在下面都听到了。”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林岳甚至很自然地伸出手,帮赵河清整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这下,周围原本还在议论比赛结果的竹影学子们可算看明白了!   “哇!”   “原来这位哥儿是林师兄的夫郎啊!”   “怪不得喊得那么卖力!”   “林师兄和夫郎感情真好啊!”   “真是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啊!”   起哄声、善意的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把赵河清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林岳身边靠了靠。   林岳倒是坦然,虽然耳根也有些泛红,却依旧握着赵河清的手。   这时,李文杰和柳信也挤了过来。   “清哥儿,我方才就见到你了!”李文杰笑着拱手。   柳信也笑嘻嘻的说道:“清哥儿回来啦,那喜哥儿也到家啦,太好了!”   这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几人见完面后,林岳直接带赵河清回客栈。   还得准备明天的比赛。   第二天一早,大比进入杂学赛道。   阮台府贡院外人山人海,甚至比昨日更加热闹!   杂学虽然只占一成,但抢答模式让比赛充满了不确定性,现场气氛热烈又紧张。   考官高坐台上,声音洪亮:“第一轮,算术题,总共五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题目刚出,台下不少学子已经开始掐指计算,眉头紧锁。   然而就在考官“开始”二字刚落音的瞬间。   “铛!”林岳面前的铃铛第一个被敲响。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林岳不慌不忙起身,朗声道:“二十三。”   他顿了顿,竟主动解释起来:“三三数之剩二,可取八;五五数之剩三,可取八;七七数之剩二,亦可取八。故该数可为八,但八不满足三三数之。需找三、五、七之公倍,一百零五。故答案为二十三,或二十三加一百零五之倍数。”   这题可以算一个非常经典的数学题了,对于他一个理科生来说,还算简单。   这一番解释清晰透彻,不仅给出答案,连解题思路都说得明明白白。   “正确!”考官赞许地点头。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么快?”   “他连算筹都没用!”   青云书院的陈景然脸色难看,他还不知道怎么解,人家答案都报出来了。   “第二题: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三个更无争,小僧三人分一个,大小和尚各几丁?”   这题刚念完,好几个学子赶紧低头掰手指。   “铛!”林岳第一个按铃。   “大和尚二十五人,小和尚七十五人。”   他答得飞快,“大和尚一人吃三个,二十五人吃七十五个;小和尚三人分一个,七十五人吃二十五个。加起来正好一百人一百个馒头。”   这题直接用假设法和方程。   “正确!”考官点头。   台下“哇”的一声,大家都被这速度惊到了。   林岳这样的速度直接将考试的氛围弄的更加紧张,底下看台的人也一个个也激动的面红耳赤。   都在打听林岳是谁。   “我的天!啊啊啊啊啊那个青衣学子是谁?怎么这么厉害!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一个穿粉衣的姑娘激动地扯着同伴的袖子。   “是竹影书院的林岳!刚才听旁边人说的!”她同伴也兴奋得直跺脚,“长得俊,学问还好,这要是能嫁给他......”   “别做梦了!”旁边一个哥儿酸溜溜地说,“没看见人家夫郎就在台下坐着吗?感情好着呢!”   而其他书院的人则是咬牙切齿。   “可恶!”青云书院的学子们都急的直跳脚,“这个林岳,诗文赛不敢上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   临渊书院一个个也脸色铁青:“杂学只占一成,就算他全拿满分又如何?明日策论见真章!”   与此相反的则是竹影书院的学子们。   一个个摇旗呐喊的更兴奋了!   “林师兄太棒了!”一个丁班学子激动地跳起来,“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丁班的实力!”   石夫子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对旁边的赵夫子说:“看看!看看!我就说林岳这孩子有出息!”   赵夫子虽然还端着架子,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算给书院争气,不错不错啊!”   终于不会被气的晕过去了。   得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看看他们竹影书院的厉害!   赵河清听着周围那些哥儿姑娘对林岳的赞美,心里酸溜溜的。   林岳再好,那也是他一个人的!   第三题更复杂些,要算绢布价格和路程。   其他学子还在摆弄算盘的时候,林岳又把铃铛按响了,将答案说得清清楚楚。   五道算术题下来,林岳一个人直接抢答成功五道,把其他书院的人都给整懵了。   还要不要他们活了?   现在他们直接下去得了。   临渊书院的周景明气得直哆嗦:“这家伙打算盘长大的吧?”   “第二题,猜谜,共计十道!”   考官继续说道。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第19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跟你们这些城巴佬说不清!   这谜语一出,不少学子都露出思索状。   这个谜面太有迷惑性了。   “铛!”又是林岳第一个按铃。   “日字。”他微微一笑,“画太阳是圆的,写字是方的,冬天日短,夏天日长。”   “完全正确!”考官再次点头。   “可恶!”临渊书院的周景明气得直捶桌子,“这个我也想到了,就是慢了一步!”   台下竹影书院的助威区已经沸腾了!   “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水能养鱼虾,打一字!”   “也字!”又是林岳。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打一物!”   “花生!”林岳几乎不假思索。   十道谜语,林岳一个人凭借速度,全部抢答完了。   直接把台下的观众都看乐了。   竹影书院这边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赵河清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   考官继续出题:   “第三轮,为何我朝靠近海边的地区多雨,中部地区干燥?”   “铛!”林岳立即抢答:“因水汽来自海洋。沿海地区离海近,水汽充足;内陆地区水汽在输送途中逐渐减少,故而干燥。”   “正确!”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   青云书院的陈景然懊恼地拍腿:“这个我明明也知道,就是慢了一步!”   “若是敌军围城,城中粮草充足,但兵力不足,当如何应对?”   “铛!”林岳再次抢答:“宜坚守不出,消耗敌军。同时可派小股精锐夜袭扰敌,或设法求援,不可轻易出战。”   “善!”考官赞许地点头,“深得守城之要!”   “木工中,何种榫卯结构最为牢固耐用?”   “铛!”这次抢答的却不是林岳,而是竹影书院的吴义昌。   他直接激动地站起来,声音颤抖的说道:“是粽角榫!三方平齐,结构稳固,常用于桌案!”   全场哗然!   这是今天第一个不是林岳抢答成功的题目!   “正确!”考官也很惊喜,“这位学子如何得知?”   吴义昌不好意思地挠头:“回大人,学生家里是做木匠的。”   竹影书院这边顿时沸腾了:   “吴师兄好样的!”   “没想到吴义昌还有这一手!”   柳信也笑道:“看来咱们书院真是藏龙卧虎啊!”   其他书院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这竹影书院怎么回事?”   “真是邪门了......”   “杂学怎么都这么厉害?”   接下来的比赛中,林岳依然表现出色,又连续答对了关于历法、农时的题目。   “第三轮,农桑!”   考官看着题册,“请问,水稻移栽后,为何要适时晒田?晒田需把握何等尺度?”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学子都傻眼了。   他们多是城里长大的读书人,哪里懂得这些农事?   “这……这是什么问题?”   “书上也没写这个啊!”   就连青云书院和临渊书院的学子都面面相觑,无人按铃。   就在考官准备宣布此题作废时。   “铛!”   林岳再次按响了铃铛。   在所有学子惊愕的目光中,林岳从容起身,侃侃而谈:   “水稻插秧后把田里的水排干让太阳晒一晒,这么做有几个好处:第一,能控制那些不结穗的杂枝乱长,把养分集中供给能结穗的好苗子”   “这第二嘛,能逼着稻根往深处扎,这样稻子就不容易倒伏,第三,能让土壤更透气,激活土壤里的微生物。”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关键要掌握好火候,看到田边裂成鸡爪状的细纹,人踩上去不会陷脚,这个程度就正好。千万不能晒到土地发白,那样会伤到稻根,把苗都给毁了。”   对于他一个农学博士来说,这点农桑题简直就是小意思!   照本宣科他最会了!   这一番专业至极的回答,把全场都听呆了。   考官愣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拍案:“精辟!完全正确!这位学子,你……你怎会对农事如此精通?”   林岳环视一圈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声音清越:   “怎么,诸位平日里只知闭门读书,连五谷如何生长都不晓得吗?”   他轻笑一声,“也是,诸位都是城里长大的公子哥,怕是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吧?真是……啧啧,城巴佬!”   不是骂他们乡巴佬吗?   那被骂城巴佬也别怪他了。   陈景然气的不行:“林岳,你……你骂我们什么?”   林岳又笑着温和的说道:“我说,你们啊,是城巴佬,没见识!”   “哈哈哈!”   竹影书院这边已经笑翻了天,赵河清更是笑的不行。   夫君的嘴依旧还是那么毒。   李文杰拍着大腿喊:“林兄说得对!你们就是些城巴佬!”   其他书院的学子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赵夫子瞬间头不晕了,胸口也不疼了,气也顺了!   考官也忍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继续出题:   "水稻在哪个生长阶段最需要水?"   "铛!"林岳立即抢答:"抽穗扬花期最需要水,此时缺水会导致结实率大幅下降。"   "正确!"   “如何判断土壤是否适合种棉花?”   这次没等林岳抢答。   铛"的一声,   竹影书院又一个学子站了起来。   这是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少年,名叫蒋雨生。   "回大人,"   蒋雨生声音洪亮,"要看三点:一是土要松,最好是沙壤土;二是地要肥,前茬最好是豆子;三是排水要好,不能积水。"   考官惊讶地看着他:"说得很好!你是如何知道的?"   蒋雨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学生家里世代务农,这些都是在田里干活时阿爹教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竹影书院怎么回事?"   "木匠儿子刚下去,又来个农家子弟?"   "他们书院是专门收这些人的吗?"   竹影书院这边却是一片欢腾:   "蒋师兄也是好样的!"   "没想到你这么懂种地!"   "太好了!咱们书院真是人才济济!"   蒋雨生红着脸坐下,周围的同窗都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几轮考试下来,其他书院的学子们都看傻了眼:   "这还比什么?"   "他们连种地都懂......"   "这还是我们知道的杂学吗......"   要知道,杂学虽说只占一成,但鲜少有学院崩能拿高分。   可今天他们见到了什么?   这杂学赛道直接变成竹影书院的专场!   比赛结束时,不出所料,竹影书院在杂学赛上大获全胜。   林岳一人就获得了9成的分数,吴义昌和蒋雨生一成。   现在总分加起来,竹影书院已经排第二了。   距离前面的青云书院,只有一步之遥!   散场时,蒋雨生和吴昌义被同窗们团团围住:   "蒋兄,吴兄,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   "以后我家庄子上有事,可得请教你了!"   这位丁班的学子,家里是开农庄的。   蒋雨生憨厚地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他出身农家,在书院里一直有些自卑。   今天终于凭借自己最熟悉的农学知识,为书院争了光。   林岳走过来鼓励的说道:"今天大家表现的都很不错,多亏了你们。"   "是林师兄教我们,要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蒋雨生激动地说道。   巡抚大人这时在高台上看得连连点头,对知府大人低头说道:“此子博学多才,实属难得。”   知府大人也含笑称是。   第19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刚才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竹影书院的人正在为刚刚的胜利开心,互相打闹的时候。   以陈景然为首的青云书院和周景明为首的临渊书院一行人,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显然是想找茬。   “哼,瞧把他们得意的,”   陈景然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杂学在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加起来也才占一成分数。”   周景明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目光刻意扫过吴义昌和蒋雨生:“陈兄说得是,终究是穷乡僻壤来的,只会这些匠人、农夫摆弄的玩意儿,明天的时务策论才是真学问,只怕某些人连题目都看不懂吧!”   “就是!赢了一成分数就乐成这样,明天有他们哭的时候!”   “时务策论可是占六成!现在笑,明天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真以为会点偏门儿就了不起了?读书人的正道他们怕是门都没摸到!”   “等明天大比结果出来,看他们还嚣不嚣张!”   这些话侮辱性极强,直接羞辱了刚刚为书院争光的吴义昌和蒋雨生。   竹影书院这边的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们说什么?!”佟有为第一个炸了,梗着脖子就要冲上去,“有本事再说一遍!”   张骏也气得脸色通红:“你们说谁穷乡僻壤出来的?刚刚是谁站在台上都变哑巴了?”   吴义昌和蒋雨生更是紧紧攥着拳头,脸色涨红,感到无比屈辱。   “你们说谁哑巴?”   “都是些偏门,我们都不屑为伍!”   “说的就是你们,不仅是哑巴,还是城巴佬!”   “你们竟然瞧不起杂学,有本事考试的时候不写啊!”   不知道考试时一个比一个都写的欢。   眼看双方火药味越来越浓,推搡之间就要动起手来。   而两个书院的领头人在一旁看好戏。   “慢着。”   林岳清越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将快要打起来的同窗挡在身后。   目光平静却带着锐利,直视着陈景然和周景明。   “靠嘴皮子逞威风,算什么本事?”林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挑衅的弧度。   “既然二位如此有信心,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陈景然挑眉:“赌?赌什么?”   “对,赌什么?”周景明心想,他们还怕小小的赌注?   “就赌明日的时务策论,”林岳语气从容,“第一,要是我竹影书院赢了,你们两个书院参赛的学子,需要赔偿我竹影书院参赛学子,每人一百两白银,作为精神损失费!共计两千两!怎么样?”   “第二嘛,当众向我竹影书院鞠躬道歉,承认你们有眼无珠,口出狂言!”   “两千两?!”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可是一笔巨款!   陈景然和周景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银子倒是其次。   (其他学子:不要啊,银子才是最主要啊,他们身上可没钱)   主要是当众道歉,这脸他们也丢不起。   林岳看着他们犹豫,故意说道:“怎么?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现在不敢赌了?看来你们对自己的时务策论也没什么信心嘛,只会在这里乱叫?”   “赌!为什么不赌!”   周景明被激得头脑发热,一口应下。   “就这么说定了!林岳,不过要是你们输了呢?”   林岳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道:“那我们就当众道歉,然后再给你们一百两银子如何?”   陈景然嗤笑一声:“要赌就赌大的,只给银子算什么回事?”   眼中闪过算计和快意,盯着林岳说道:“你要代表所有参赛的学子!”   他一字一句道,“当众向我们两个学院的人跪下,学三声狗叫。”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连林岳都愣住了!   刚刚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能撤回赌约重新再来一次吗?   下跪学狗叫,这简直是赌上了所有的尊严和文人的风骨!   竹影书院的人更是急得想要阻止:“林师兄!不可!”   赵河清也紧张地抓住了衣角。   周景明立刻回过神来,马上说道:“没错,就这么赌!在场的诸位都可作证!你们怕是不敢赌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岳颜面扫地的样子。   “好,我跟你们赌!”   陈景然他们见目的达成,心中闪过一抹快意。   随后带着他们书院的人甩袖离去。   竹影书院这边则忧心忡忡,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李文杰急道:“林兄,这赌约太冒险了!”   柳信也满脸担忧。   林岳看着对手离开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没事,他们可没有机会赢,你们不想白赚一百两银子吗?”   他的话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对啊,他们赢了,还有一百两银子呢!   林师兄说的对,他们不可能输。   现在他们书院排名已经第二了。   时务策论完全就在林师兄的舒适区。   林岳一回头,便对上了赵河清担忧的神色。   他快步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握住赵河清的手,低声道:“吓到了?”   赵河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那个赌约……太狠了。”   林岳笑了笑,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   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就是……”   赵河清话还没有说完,柳信立刻凑过来说道:   “就是!嫂子你放心!林大哥的时务策论在我们书院是出了名的厉害!每次月考,夫子们都赞不绝口!”   “没错!”李文杰也拍着胸脯保证,“林兄分析时政往往一针见血,见解独到,要不然怎么能稳坐头名?嫂子,你就等着看林大哥怎么碾压他们吧!”   其他学子也纷纷出言安慰。   赵河清见大家都这样,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最后一日,时务策论,终于到来。   贡院内外,人山人海。   比前两日加起来还要多。   昨日林岳与两大书院的赌约早已传遍全城,所有人都想跑过来看热闹。   气氛空前紧张,就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味。   高台之上,考官肃然站立,朗声宣布最终规则:   “时务策论,乃为国选材之要!今日之题,皆关乎国计民生。每题由正方、反方立论,各书院皆可派代表发言,相互辩驳。最终由巡抚大人、知府大人及诸位评审,依据论点、论据、逻辑与临场应变,裁定优劣,评定分数!”   规则宣布完毕,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考官展开第一道题卷,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第一题:若某地突发瘟疫,染病流民涌至城外,乞求入城避难。”   “问:此时,当开城门收纳救治,还是紧闭城门以防扩散?此举关乎一城安危,孰轻孰重,请诸位畅抒己见。”   此题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临渊书院的周景明率先起身,他成竹在胸,显然对此类“仁政”题目准备充分。   “学生以为,当立即开城门,收纳流民,全力救治!”   他声音洪亮,姿态慷慨,力求在道义上占据绝对高地。   “圣人云:‘仁者爱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如今流民染疾,颠沛流离,已是可怜!我辈读圣贤书,岂能见死不救,任其自生自灭于城外?那与禽兽何异!岂能因惧怕疫情,便行此紧闭城门,是罔顾人命之不仁不义之举!”   第19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是你口中轻飘飘的仁义二字?   他顿了顿,开始阐述他具体策略:   “学生之策有三:其一,立即开城门,在城内划定特定区域,妥善安置流民,使其免受风雪饥寒交迫之苦。”   “其二,应即刻开仓放粮,确保流民与城中百姓皆有粮可食,稳定人心,其三,广招城中大夫,集中药材,设立医棚,全力诊治患病流民。”   “如此,既彰显朝廷仁德,抚慰黎民,又可集中管理,防止疫情失控。”   周景明的论述,听起来充满了仁爱和担当,还有具体的措施。   台下许多被情绪感染的观众,尤其是心肠较软的人,都不禁点头。   觉得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胸怀和气度。   “周兄高义!”   “说得对!岂能见死不救!”   临渊和青云书院那边传来附和之声。   周景明面带得色地坐下,与陈景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胜券在握。   他们坚信,在这种道德命题上,选择“仁爱”的一方天生就站在不败之地。   林岳若敢反驳,就是冷血无情,必将千夫所指。   压力,瞬间给到了竹影书院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岳身上。   他会如何应对?   赵河清在台下,紧张得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   在周景明那番仁德言论获得满场赞许,气氛几乎一边倒的情况下。   林岳缓缓起身。   他面色平静,并未因周遭的议论而有丝毫动摇,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学生之见,与周兄相反。此刻,当紧闭城门,严禁流民入内。”   “哗——!”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竟然要关城门?”   “这人疯了吧,可真是冷血!”   “枉读圣贤书!简直毫无人性!”   “我就说穷乡僻壤来的,能有什么仁爱之心!”   “为了自己活命,就不管别人死活了?”   怒斥声、鄙夷声、谩骂声几乎要将林岳淹没。   临渊和青云书院的人更是面露讥讽。   周景明甚至冷笑出声,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岳身败名裂的下场。   赵河清在台下急得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连竹影书院的一些学子都面露惶恐。   不明白林岳为何要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选择。   高台之上,巡抚大人微微蹙眉,知府大人也面露讶异,但都未出声,静待林岳的下文。   面对千夫所指,林岳深吸一口气。   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激愤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周景明身上:   “周兄高义,满口都是仁义道德,在下自愧不如。”   周景明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知道就好,可下一秒,脸色就变了。   “但请问周兄,你可曾亲眼见过瘟疫横行、十室九空的惨状?可曾听过满城哀嚎、尸横遍野的绝望?”   他不等周景明回答,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犀利:   “仁爱,不止是对城外流民之仁,更是对城内数万、数十万生灵之爱! 诸位只知道我林岳冷血,可曾想过,一旦瘟疫入城,将会是何等景象?”   “届时,病毒肆虐,大夫束手无策,药材耗尽,粮食短缺!周兄所言的开仓放粮、招医诊治,在失控的瘟疫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因为人员聚集,加速瘟疫传播!一旦城池成为死城,谁来负责?是周兄你吗?还是你口中那轻飘飘的‘仁爱’二字?!”   林岳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闭城门,看似冷酷,实则是当下唯一能保住更多人性命的负责之举!这非是弃城外流民于不顾,恰恰是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无法挽回的悲剧!”   “对于城外流民,官府应立即于城外设立隔离营区,派遣官兵维持秩序,调拨各大县城的大夫和药材在营区进行施治,运送粮食保障其基本生存。”   “如此,既能控制疫情扩散,又能对流民施行切实有效的救助,而非将其放入城中,酿成无法控制之祸端!”   “请问周兄,是您那可能将全城拖入地狱的‘善良’更重要,还是保住大多数人性命的‘残酷’更重要? 若因一时之仁,导致瘟疫屠城,这,才是最大的不仁!最大的不义,最大的失职!”   林岳这番论述,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从更宏观、更现实的角度,彻底颠覆了周景明的认知。   也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他不仅指出了开城门的巨大风险,更提出了在城外进行隔离救助的替代方案。   证明了紧闭城门并非冷血抛弃,而是在残酷现实下的最优选择。   而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现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开始露出思索的神情,尤其是那些家有老小的本地百姓。   脸上更是出现了后怕与认同。   “是啊,要是真的打开城门,瘟疫扩散,到时候死的不就是他们了吗?”   “林岳说的没错,那么多人,一个城池的粮食哪里够?”   “要是粮食不够了,他们不得开始烧杀抢掠啊。”   “毕竟人饿疯了,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随着林岳一句句铿锵有力的反驳。   尤其是那句 “仁爱,不止是对城外流民之仁,更是对城内数万、数十万生灵之爱!”   所有竹影学子都愣住了。   李文杰的眼中满是佩服:“对啊……说得对啊……”   佟有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没错!林师兄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只顾着发善心,忘了城里还有那么多人命啊!”   “就是这样!”柳信也兴奋地说道,“把瘟疫放进来,那才是造孽!林师兄这才是真正负责任的做法!”   再看夫子席这边,更是精彩。   当林岳最初表态时,石夫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胡闹……这孩子怎么……”   他急得直扯自己的胡子,觉得林岳简直是自毁前程。   赵夫子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又背过气去,扶着额头痛心疾首:“糊涂!糊涂啊!怎可如此直言,授人以柄……”   然而,当林岳条将利害关系层层剥开,两位夫子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石夫子不扯胡子了,腰板渐渐挺直了,激动的喃喃道:“妙……妙啊!此子……此子竟有如此见地和胆魄!老夫……老夫不如也!”   赵夫子胸口剧烈起伏,那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不是空谈仁义,而是权衡利弊,心系大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林师兄说得对!”   紧接着,竹影书院所在的区域爆发出整齐划一、无比坚定的呐喊:   “林师兄!说得好!”   “紧闭城门!保护全城!”   而周景明被质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难以反驳。   他准备的所有关于“仁德”的大道理。   在林岳描绘的“屠城”惨状和切实可行的“城外救助”方案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高台上,巡抚大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知府大人也捋须不语,但看林岳的眼神已然不同。   第一回合的辩论,林岳,胜!   第19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魔鬼行径!   第一轮辩论刚刚结束,考官马上开始第二道题卷:   “第二题:如果多地大旱,赤地千里,饥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朝廷已数次开仓放赈,然而流民愈来愈多,饿死者不减反增。“   “问:当以何策解此危局,救万民于水火?”   此题由江宁府扶摇书院的领队程九万率先作答。   他显然汲取了上一轮的教训,力求稳妥:   “学生以为,赈灾不力,只因灾情远超预期,粮食不足所致。当务之急,乃是一方面恳请陛下,再次下旨,增拨国库粮储,火速运往灾区。”   “另一方面,应晓谕天下,特别是号召各地富商巨贾,慷慨解囊,捐钱捐粮,聚沙成塔,以解燃眉之急。想我天下商人,虽逐利,亦当存仁念,国难当头,理应出力。”   他这个“加国库粮,劝商人捐”的策略,立刻得到了青云书院陈景然、临渊书院周景明等其他书院领队的纷纷附和。   “程兄所言极是,此乃正理!”   “唯有朝廷与民间同心协力,方能渡过此劫。”   “相信在国家大难面前,人人都愿出一份力!”   场面陷入一片对“仁政”和“劝捐”的讨论之中。   就在此时,林岳再次起身。   他直接开口,便石破天惊:   “学生反对程兄之策!国库粮食已然发放充足,即便再次增拨,亦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什么?”   “他竟敢妄议朝廷赈灾不力?”   “还不想开仓放粮?”   “这是想饿死人啊!”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林岳不顾议论,继续陈述他那在众人听来匪夷所思的观点:   “诸位可知,为何朝廷屡次放粮,灾民却越聚越多,饿死者不减反增?不是粮食不足,而是赈济之法有误。真正面临饿死危机的灾民,根本争抢不到那有限的赈灾粮!粮食多被地方胥吏、地方豪强以及身强力壮者层层盘剥、冒领抢占!真正奄奄一息的老弱妇孺,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夺走,最终倒毙路旁!”   他目光扫过程九万、陈景然等人。   语气锐利:“再次增拨粮食,不过是让这些蠹虫和强徒吃得更加脑满肠肥!让真正的灾民死得更快、更冤!至于劝商人捐输?更是与虎谋皮!在座诸位,谁家与商贾毫无往来?他们聚敛财富之手段,诸位当真一无所知吗?指望他们大发善心,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番言论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台上的知府和巡抚听到官吏剥削,脸色变了变。   这人真的什么都敢说。   还当着他们面说。   但林岳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全场瞬间死寂。   “因此,学生提议:立即停止无条件发放精米白粥!所有赈济粥棚,一律改施‘砂石粥’!”   “砂石粥?!”程九万失声惊呼。   “林岳!你疯了吗?!”周景明拍案而起,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往粥里掺砂石?你这是要害死灾民啊!你……你简直丧尽天良!”   “无耻之徒!”   “蛇蝎心肠!”   “枉为人子!”   这些话可把场上的读书人全都惹完了。   一个一个词语直接往外冒。   就连竹影书院内部,都有学子露出了极度困惑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往灾民赖以活命的粥里掺沙子石头?   这听起来简直是魔鬼的行径!   场外的观众席则是直接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往粥里掺沙子?这读书人脑子坏掉了吧?”一个老汉惊得直跺脚。   旁边的大娘扯着嗓子骂:“缺德啊!这心肠比砒霜还毒!灾民都可怜成啥样了,还要往他们碗里扔石头?”   几个商人更是气得跳脚:“胡说八道!我们商人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说我们为富不仁!”   程九万当面指着林岳鼻子骂:“你简直疯了!灾民饿得啃树皮,你还要往他们嘴里塞沙子?”   周景明对着评审席大喊:“大人!此等丧尽天良的言论,该直接取消他的比赛资格!”   陈景然冷笑:“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能想出这种毒计!”   赵河清在台下,吓得不行,现在夫君触了众怒,该想想怎么将人救出来。   评审席上,知府大人皱眉看向巡抚:“这……”   巡抚却抬手制止,目光深沉:“让他说完。”   林岳提高声量压过全场喧哗:   “诸位骂够了没有?”他环视愤怒的人群,“骂够了现在就该我说了!”   “你还有脸说?”   “还不赶紧滚下来!”   “太丢读书人的脸了!”   一个个见林岳恬不知耻的样子就气的目眦欲裂。   恨不得上去将人揍一顿。   考官大人不得已在台上维持秩序:“肃静!肃静!”   这时场面才安静下来。   林岳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诸位说我丧尽天良?那我问你们三个问题!”   “第一,现在领粥的队伍里,十个里有几个是真正快要饿死的?是不是大半都是还能走能跑的壮劳力?那些真正饿得走不动的老人孩子,根本挤不到粥棚跟前!”   他指着台下几个衣着整齐却义愤填膺的书生:   “你们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可知道现在领到的赈灾粮,转头就被那些人拿去换钱买酒了?而那些真正要饿死的人,连一粒米都见不到!”   场外开始出现议论声:   “好像……真是这样……”   “之前我就见赈灾粮的人衣着光鲜亮丽,根本不像灾民!”   “以前我看着那些灾民饿得都走不动道,特别是一些小孩女人,根本挤不进去啊!”   林岳继续道:   “第二,你们以为从京城运来的粮食,能原封不动送到灾民手里?那些押运的、经手的官吏,哪个不层层克扣?可要是粥里掺了砂石,这些贪官污吏还愿意贪吗?他们自己不吃,拿去卖也卖不出价钱!”   这话引起更大反响,评审席上的官员们脸上频频抽动。   这个林岳真是够了,说一次就行了,还提第二次!   百姓们更是激动:   “说得太对了!我表哥在衙门当差,说每次赈灾粮都要被扒三层皮!”   “要是粥里有沙子,看他们还贪不贪!”   林岳最后掷地有声:   “第三,现在施粥为什么总是不够分?因为领到粥的人三口两口就喝完了,转头又来领!可要是粥里有砂石,喝粥的人就得慢慢挑慢慢喝,一锅粥就能多救十几条命!这叫细水长流,让更多人能活下来!”   现场彻底安静了。   刚才骂得最凶的大娘也开始帮着说话:“这位相公说得在理啊……是老婆子糊涂了。”   那个老汉红着眼圈:“以前我娘就是没挤上领粥……要是早这么办,她也许还能活……”   所以刚才林岳说那番话才这么激动。   因为他娘就是将最后一口粥留给了自己,才被饿死的。   连那些商人都沉默了,有人小声嘀咕:“这书生……说得确实在理。”   评审席上,巡抚缓缓起身:   “好一个'砂石赈灾法'!看似残酷,实则大仁!既筛除了冒领之徒,又遏制了贪腐之弊,更能让有限粮草救活更多灾民!”   第19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知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经过后面的几次时务策论,不出意外,林岳依旧力压众人,成为全场的mvp。   就在这时。   三声锣响荡开,喧闹的会场霎时静下。   考官肃然展卷,声如洪钟:“本届书院大比最终结果——第一名,赣州府竹影书院!”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哗然!   “竹影书院?以往连前十都进不去啊!”   “青云书院和临渊书院竟被压下去了?!”   “是咱们赣州的人!太好了!”   竹影书院席间瞬间沸腾。   柳信一把抱住李文杰,险些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我们赢了!真的赢了!”   蒋雨生与吴义昌相拥而泣,朝着家乡方向哽咽高呼:“爹!娘!儿子没给咱家丢脸!”   佟有为负手而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早说过,有林师兄在,我们必定是第一名!”   石夫子激动得胡须直颤,朝赵夫子连使眼色:“瞧见没?林岳可是我们丁班出来的学生!”   赵夫子不甘示弱,直接回怼道:“那他也是竹影书院的学生,是整个竹影书院的骄傲!”   石夫子眼神微妙,赵夫子口中能说出这番话,可真不容易。   而这个时候,巡抚大人亲自挥毫题匾。   四名衙役抬上朱漆金边的木匾,宣纸铺展,墨香弥漫。   巡抚大人直接执起一柄狼毫,目光扫向竹影书院方向,扬声道:“能教出林岳这等英才,竹影书院,当得起‘文魁’二字!”   笔走龙蛇间,四个苍劲大字跃然匾上,文魁书院!   题完匾后,赏银直接抬了上来,白花花的银光几乎晃花了人眼。   主考官高声唱赏:   “竹影书院,赏黄金百两!”   “林岳,赏白银五百两!”   “佟有为,赏白银二百两!”   “蒋雨生、吴义昌,共赏白银百两!”   李文杰抓着柳信的胳膊猛掐:“疼不?快告诉我不是做梦!”   柳信盯着堆成小山的银锭,喃喃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岳看着这么多银子,心里有些激动。   省城就是有钱。   相比之下,青云书院夫子接过五十两黄金时,脸色铁青,他们竟然会输给一个名不经传的书院。   想起来就丢人。   最重要的牌匾提名都没有得到。   这钱,对于他们来说,更加侮辱人了。   而临渊书院夫子更是直接拂袖而去,   只剩周景明硬着头皮领了八百两银子。   颁奖结束后,巡抚特意走到林岳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后生可畏!好好准备秋闱,届时本官在府衙设宴,亲自为你庆功!”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这可是极大的殊荣啊!   巡抚大人这时又高声说道:“只要你中举,永昌城若有官职空缺,本官必全力举荐。”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大家都知道,举人易得,实职难求,这可是天大的承诺!   只要林岳中举,能谋得一官半职这可是板上钉钉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巡抚大人这是要重点栽培他啊!"   "能得到巡抚赏识,真是前途无量!"   林岳恭敬行礼:“学生谢过大人厚爱。”   心中暗自想到:举人岂是终点?我的目标,可是金榜题名,进士及第!   不过,这次参加个比赛就能得五百两银子,已经不错了!   颁奖刚刚结束,林岳便带着二十名学子拦住了想要溜之大吉的的青云和临渊书院的众人。   “诸位,赌约尚未履行,这是要去哪儿?”   陈景然脸色涨红:“林岳,凡事留一线……何必把事情做绝?”   周景明也脸色不好的说道:“没错,林岳,你可知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岳轻笑:“我可不知什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只知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日你们将赌约传得满城皆知时,不就是想让我们出丑吗?现在输了就想赖账?可曾想过事后‘留一线’?”   陈景然气得脸色发白:"你......你......"   "你什么你?"林岳挑眉,"要么履行赌约,要么我现在就请巡抚大人主持公道!"   周景明咬牙:“我们愿道歉……”   那两个书院的学子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认错:   "对不起......是我们有眼无珠......"   “道歉自然要听,赔银亦不可少。”林岳目光扫过众人,提醒的说道。   “每人一百两,一分不能少”   两院学子顿时骚动起来:   “我们哪来这么多银子?”   “赌约是你们二人定的,与我们何干?”   "对啊,我们可没答应这个赌约!"   "没错,要赔钱让陈景然和周景明赔!"   陈景然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硬着头皮与周景明凑足两千两银票,狠狠掷在案上。   完了,回家肯定要挨抽!   这么多钱,我爹/我娘肯定不会放过他。   竹影书院众人看着这么多银票,眼睛发直。   “两千两……够咱们书院三年开销了!”   "天啊!这么多银子!"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参加比赛真是太值了!"   林岳做主把银子分了分,参赛学子每人多分一些,其他来助威的学子也分到了一两银子。   等人全部散完之后,赵河清快步走到林岳身边。   眼睛亮晶晶的:"夫君,你刚才在台上真是太厉害了!我听着你跟他们辩论,心都要跳出来了。"   林岳笑着捏捏他的手:"怎么,担心我输?"   "才不是!"赵河清仰着头,眼睛里满是骄傲,"我是觉得你说得真好!那个砂石赈灾的法子,连巡抚大人都夸你呢!"   他凑近些,小声说:"你都不知道,旁边那些哥儿姑娘都在夸你....."   语气直冒酸气。   林岳被他逗笑了,凑到他耳边低语:"那......想不想让你家'厉害的夫君'带你逛逛这永昌城?我听说城南有家蜜饯铺子很不错。"   清哥儿喜欢吃甜的,他来的时候已经把附近卖蜜饯铺子打听好了。   赵河清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可是......刚刚我听李文杰他们不是说要去醉仙楼庆祝吗?"   "让他们先喝着,"林岳牵起他的手,"咱们偷偷溜走。来了这几日,你还没好好逛过呢。"   "好呀!"赵河清开心地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那.....只有我们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林岳挑眉:"二人世界,带他们做什么?"   说着已经拉着他的手,悄悄从人群边缘溜了出去。   第19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茶里茶气的劲儿还挺足。   城南蜜饯铺子里,林岳正耐心地陪着赵河清挑选。   "夫君,这个梅子看起来不错。"   "喜欢就多买些。"林岳笑着对掌柜说,"每样都包半斤。"   伙计手脚麻利地包好七八个油纸包,林岳付钱时眼睛都没眨。   刚赢了一大笔银子,这点蜜饯小意思。   赵河清抱着一大堆蜜饯,笑得眉眼弯弯:"够吃好久了,谢谢夫君!"   林岳挑了挑眉:“那应该如何谢啊?”   赵河清立即会意,上前“吧唧”亲了一口。   林岳这才满意。   牵着赵河清的手,直接去了成衣铺。   打算给清哥儿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两人进铺子后挑挑捡捡,林岳的目光睡瞬间被一件衣服吸引。   只见墙中央的位置,挂了一件玄色金边的长衫,上面的纹理细腻,玄鸟样式栩栩如生。   一看就非常符合赵河清的气质。   “掌柜的,麻烦将这件衣服取下来给我家夫郎试试。”   林岳直接指着那件衣服说道。   掌柜的见多识广,一看林岳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取下。   很有眼色直接递给赵河清:“这位公子好眼力,这是本店镇店之宝之一,云锦料子,苏绣大家的工笔,整个永昌城独此一件!”   赵河清伸手触摸那光滑微凉的衣料,眼里也是满意极了。   他刚接过衣服,准备对林岳说就这件了,让掌柜包起来。   "慢着!这衣裳本少爷看上了!"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紫色锦缎长袍、头戴玉冠的哥儿,在一名丫鬟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快步走了过来。   伸手就要去夺赵河清手中的衣服。   赵河清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就将衣裳护在了身后。   同时上前半步,浓眉蹙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位公子,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这衣服,是我们先看上的。"   那哥儿被赵河清的气势和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定了定神,这才仔细打量起赵河清和林岳。   见赵河清虽身形挺拔,容貌俊朗,但衣着只是普通棉布。   旁边的林岳更是书生打扮,脸虽然白皙漂亮,可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衫,看起来并无显贵之处。   他心下顿时有了计较,脸上鄙夷之色更浓。   "先来后到?"他嗤笑一声。   用手点了点那件衣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料子吗?这可是上好的江宁云锦,一寸一金!就凭你们?"   他目光扫过林岳,"指望这样的穷书生给你买?怕是把他那点束脩掏空了也未必够吧?掌柜的,这衣裳多少钱?”   掌柜的连忙躬身回答:“回这位少爷,这件玄鸟云锦袍,售价二十两。”   “听见没?二十两!”那哥儿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拔高。   “二十两!你们买得起吗?怕是进来过过眼瘾的吧?”   他故意将目光在赵河清身上打量,语带嘲讽,“呵,瞧你这身板,长得这么粗壮,一点哥儿的柔美都没有,也好意思穿这么精致的衣裳?难怪要跟人抢,怕是平日里没人疼没人爱,才这般急切吧?”   这话已是人身攻击,相当刻薄。   赵河清却不怒反笑,他本就比一般哥儿高挑,此刻挺直脊背,上前一步,挺拔的身形顿时比那纤瘦的哥儿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方笼罩。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笑:   "我夫君就喜欢我这样的体格,怎么了?肩能扛手能提,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不像某些人,"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纤细的手腕和苍白的面色,"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阵风过来就能吹跑了,除了会逞口舌之快,还能做什么?"   "你!你敢讽刺我!"那哥儿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赵河清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岳这时直接上前,与赵河清并肩而立。   语气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家夫郎说得在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且我夫郎长相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不像你瘦骨嶙峋,脸上没二两肉,颧骨高耸,配上这尖酸刻薄的性子,像上蹿下跳的猴子"   “猴子!”那哥儿何曾受过这等侮辱,顿时尖叫起来。   “你们!你们这两个下贱胚子!知道我是谁吗?我哥哥可是娶了县令千金!这永昌城里最大的'珍宝斋'就是我家开的!敢得罪我,我让你们在永昌城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后的丫鬟也立刻帮腔:“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柳如丝少爷的名头!识相的赶紧给我们少爷赔罪,把这衣裳双手奉上!”   “柳如丝?”林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名字倒是取得婉约。不知道的,听你这般嚣张,还以为你哥哥是县令本人呢?原来只是个靠着妹妹姻亲关系的……商户?”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那三个字,“倒插门?”   “你!你竟敢辱我兄长!骂人是倒插门?!”柳如丝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扑上来,“你给我说清楚!”   林岳却根本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无视。   不慌不忙地从钱袋里取出二十两银子。   “掌柜的,这衣服我们要了,结账。”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好嘞!多谢公子!”   “不准结!”   柳如丝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还要当着自己的面买走心仪的衣服,顿时恼羞成怒。   一把拦住掌柜,尖声道:“掌柜的!他出二十两是吧?本少爷出三十两!这衣服我要定了!”   林岳挑了挑眉,哟,这是要斗富?   他本不想这样,但对方非要凑上来当冤大头,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犹豫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四十两。"   "五十两!"柳如丝毫不犹豫地加价,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岳,仿佛在说“跟我比有钱?”   赵河清立刻明白了林岳的意图,他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焦急和不舍。   紧紧挽住林岳的手臂,轻轻摇晃。   用一种带着委屈的语调说道:"夫君!我真的很喜欢这料子,你一定要将它替我买下来啊?不能让给他!"   林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心里暗叹,自家这清哥儿平日里直来直去,没想到演起戏来,这茶里茶气的劲儿还挺足。   他配合地露出挣扎之色,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五……五十五两银子。”   那哥儿直接说道:“六十两!”   林岳故作犹豫:"七十两......这已经是我全部积蓄了......"   "一百两!"那哥儿得意洋洋,"看你还能不能跟!"   赵河清装作着急地扯林岳衣袖:"夫君,要不让给他吧?"   林岳叹了口气,对掌柜说:"既然这位公子如此喜欢......那我们让给他吧。"   那哥儿顿时傻眼:"你、你们不要了?"   赵河清笑眯眯地说:"恭喜公子,一百两买了件二十两的衣服,真是财大气粗呢!"   掌柜的赶紧把衣服包好递过来:"公子,承惠一百两。"   那哥儿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付钱。临走时恶狠狠地说:"你们给我等着!"   赵河清对着他的背影,故意高声道:"冤大头,真蠢!"   那个哥儿脚步一顿,气的走的更快了。   林岳忍俊不禁,没想到清哥儿也有故意整人的一面。   "谁让他先骂人的!"赵河清说道,"不过夫君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他多花了八十两银子!"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愉快地逛街去了。   而另一边,柳如丝抱着那件价值一百两的衣服。   越想越气,越看越亏。   脸都被憋红了。   第19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先把欠的三两酒钱结了吧   丹阳城门口,人群熙攘,赵四丫踮着脚忍不住张望。   “三哥!林大哥!”   一见到熟悉的身影,赵四丫欢快的跑了过去。   一脸委屈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铺子里没有三哥坐镇,我一个人根本不行。”   赵河清安慰道:“辛苦咱们四丫了,回头三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赵四丫听了有好吃的,一脸开心的跟着林岳他们回家。   而丹阳县城,到处都传来热烈的议论声。   “了不得啊!咱们竹影书院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听说在阮台府把那些大名鼎鼎的书院都比下去了!”   “最厉害的是那个林岳,巡抚大人亲自接见,还赏了五百两白银呢!”   “啧啧,五百两!够在城里买处好宅子了!”   醉仙楼二楼雅间。   陆廷云正醉醺醺地灌酒。   听着这些人对林岳的夸赞,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哐当!”   一声脆响,酒壶被狠狠摔在地上。   “放屁!”   陆廷云双眼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林岳那个贱人,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凭他,也能得第一名!”   永昌城的精英学子那么多,就林岳,他也配?   店小二闻声赶来,看见满地狼藉,皱眉道:“客官,这酒壶得赔五百文。”   陆廷云醉醺醺地站起来:"滚开!知道我是谁吗?"   店小二冷笑:"管您是谁,砸了东西就得赔钱。"   陆廷云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要钱?知道我爹是谁吗?”   店小二挣脱开来,直接笑出声道:“陆公子,您都欠了三回酒钱了,今天不结清,别想走!”   “等我日后金榜题名......”   陆廷云话还没说完,就被店小二打断。   “金榜题名?”店小二直接冷笑道,“您都被革除功名了,还做梦呢?掌柜的说了,今天不赔钱,就送您去见官!”   露廷云听说要见官,这时才有些害怕。   陆廷云狼狈地翻遍全身,只摸出几个铜板,连五十文都凑不齐。   “先、先欠着......”   “欠着?”   店小二直接扬声招呼同伴,“来人啊,把这吃白食的扔出去!”   两个壮实的伙计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廷云。   陆廷云拼命挣扎:“放肆!你们这些贱民,等我......”   “砰”的一声,他被重重摔在大街上。   “等着瞧!”   陆廷云冲着酒楼大门大喊,“等我金榜题名那天,定要你们跪着求我!”   店小二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嗤笑:“我等着您呐!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欠的三两酒钱结了吧?”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这不是陆家那个秀才吗?怎么沦落成这样?”   “听说他爹的医馆都快开不下去了,他还整天喝酒赌博。”   “真是造孽啊......”   陆廷云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正好看见林岳一行人风光无限地进城。   赵河清正温柔地给林岳整理衣襟,两人紧紧的牵着手。   而赵四丫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全是怨毒。   但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灰溜溜地钻进旁边的小巷。   小巷里,几个妇人正坐在树荫下做针线活。   “要我说啊,林相公真是给咱们丹阳城长脸!”   王婶一边纳鞋底一边说,“听说在阮台府,把那些大书院的才子都比下去了!”   李嫂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巡抚大人亲自赏了五百两银子,啧啧,够寻常人家花用十年了!”   正在嗑瓜子的徐氏把瓜子壳一摔,阴阳怪气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要是陆家那儿子还在书院,现在风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徐氏越说越酸:“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会钻营。读书人不想着正经做学问,尽学些旁门左道......”   “哟,我当是谁在这满嘴酸话呢!”   田氏挎着菜篮子从巷口经过,闻言停下脚步,“有些人啊,我当是谁呢?还当一条狗上舔着陆家啊,可陆家现在自身难保,可不会承你的情!”   徐氏猛地站起来:“你说谁是狗?”   “就说你呢!”田氏把菜篮子往石凳上一放。   “陆廷云都被竹影书院赶出来了,还真当大家不知道?舞弊被抓个正着,还有脸说这话,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田氏可知道这徐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也不见得真的就看中陆廷云了。   徐氏气得脸色发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田氏提高嗓门,“整个丹阳城谁不知道,那陆廷云和学院副院长舞弊,被当场抓包!要我说啊,林秀才就是有真本事,不像有些人,尽想着走歪门邪道!不知你帮助陆家说话安的什么心思。”   巷子里的住户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对着徐氏指指点点。   徐氏恼羞成怒:“田氏!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田氏冷笑,“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么,许你酸别人,不许我说实话?还有你那儿子也不见得多争气!”   徐氏气的不行:“你说谁的儿子不挣钱,我们家小宝,天天在私塾里面被夫子夸。”   田氏嗤笑一声:“夸?你说这话自己信不?我看是天天被夫子留堂吧!别把大家都当傻子不知道,有些人就是没天赋,砸再多的钱进去都是白搭,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这何耀祖天天被留堂,还是田兴安那个大嘴巴给他说的。   他同窗弟弟正好和何耀祖在同一个私塾上学。   上次帮着同窗接弟弟看见了。   王婶见徐氏的脸色不对劲,连忙打圆场:“都是街坊邻居,少说两句......”   田氏拎起菜篮,重重的“哼”了一声。   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我要是有些人啊,就赶紧回家教教儿子好好学习,别整天没事在这嚼舌根!”   徐氏气得浑身发抖。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灰头土脸地钻回了自家院子。   第19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今晚一定让你好好休息   吃完晚饭后,林岳和赵河清在烛光下谋划开铺子的事。   林岳将一张城南的铺面图纸摊开:"清哥儿,你看这处铺面,就在城南最热闹的街市,离那些大户人家的宅子都近。我想着,天气渐暖,正好上些轻薄的丝绸和时兴的料子。"   赵河清仔细看着图纸,眼睛发亮:"夫君考虑得周到。城南的夫人小姐们最爱打扮,咱们进的苏杭绸缎定能卖得好。"   他顿了顿,"那城西的铺子......"   "城西的棉衣差不多卖完了,"林岳接话,"我观察过,那边住的多是寻常百姓,换成麻布正合适,价钱也实惠。"   "平价粮还继续卖吗?"赵河清问道。   林岳摇头:"城南就不必了。那边的人家不缺这点银子,不会在意这些小恩小惠。不过城西的平价粮要继续,就当是为了宣传城东的铺子。"   烛光下,夫夫二人头碰头地商议着,不时传来轻笑声。   烛火轻轻跃动,在窗纸上投下交织的影子。   图纸不知何时已被收到一旁,茶盏里的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赵河清微凉的手背,轻轻按住。   他侧过头,对上林岳的视线。   那双平日里温柔沉稳的黑眸,此刻在烛光下下显得格外深邃。   里面跳动着某种他熟悉的、暗沉的火光。   “清哥儿……”   林岳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   像带着小钩子,轻轻刮刮过赵河清的耳膜。   说话期间,他的手指已灵巧地探入赵河清的衣襟。   睡衣轻薄,隔着一层细棉料子,能清晰地摸到底下紧实温热的肌肤。   赵河清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攥住了林岳的衣袖。   “夫君……”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明日还要早起……”   “知道。”林岳低笑,吻落在他颈侧,那里脉搏正急促地跳动,“不耽误……”   说话间,林岳已将他抱了起来。   赵河清惊得搂住他脖子,烛台被衣袖带起的风拂得摇曳不定。   满室光影乱晃,如同赵河清此刻的心跳。   “等等……”被轻轻放在榻上时,赵河清抵着林岳的胸膛,眼睫微颤,“窗子还没关严……”   “怕什么,”林岳俯身,指尖挑开他腰间的系带,“咱们自家的院子。”   衣衫半解,露出赵河清线条分明的锁骨。   林岳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轻而暖。   赵河清原本抵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转而环住林岳的肩背。   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对方背后的衣料。   “清哥儿……”林岳在他耳边低语,呼吸灼热,“我想你了……”   两个月的时间,太久了。   赵河清眼尾泛红,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从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呜咽。   林岳的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当他分开那双劲瘦的腿时。   赵河清把发烫的脸埋进了他肩窝。   指节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指腹轻轻蹭过他下唇的轮廓。   那触感太过清晰,赵河清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细微的反应,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林岳不再犹豫,他揽住赵河清的后腰,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加深了吻。   不再是温和克制,而是带着一种强势的、属于猎人的侵略性。   唇舌温柔而又固执,纠缠掠夺着彼此的呼吸。   空气中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   赵河清在林岳熟悉而热烈的攻势下,身体更软。   他攀住林岳宽阔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对方的中衣,努力地回应着。   他被吻得有些晕眩,月光在眼前晃动,破碎成一片片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在林岳感觉到怀中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时,他才稍稍退开些许。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都在急促地喘息。   林岳看着赵河清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瓣,和在情动下显得迷离水润的眼眸。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暗得如同最深的夜。   “清哥儿……”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没有给赵河清回答的时间,再次吻了上去。   同时就着相拥的姿势,将他轻轻向后压向铺着柔软棉褥的床榻。   床幔被震得轻轻晃动,掩住了逐渐交叠的身影,和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烛火不知何时熄了,唯有月光如水,漫过交叠的身影。   细微的水声与压抑的喘息缠绕在一起,偶尔漏出几声低吟。   又很快被吞没在相贴的唇齿间。   夜渐深,赵河清疲惫极了,额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边。   林岳轻轻将他揽入怀中,扯过厚被盖住两人交缠的身躯。   第二日午间时分,赵河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枕边已经空了。   正要起身,却感觉腰腿一阵酸软,忍不住"嘶"了一声。   "醒了?"   林岳端着早饭推门进来,见他蹙眉揉腰的模样,眼里带着笑意,"要不要再歇会儿?"   赵河清脸一红,强撑着坐起来:"什么时辰了?我今天还得去城南弄铺子......"   "已经午时了。"   林岳把粥碗放在床头,"我让四丫去打过招呼了,说你身子不适,晚些再去。"   "你、你怎么跟四丫说的?"赵河清顿时紧张起来。   林岳忍俊不禁:"就说你昨日累着了。那丫头还说要给你炖补汤呢。"   四丫以为他三哥南下没吃好,说要给他补补身子。   不知赵河清脑补了什么,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林岳好脾气地坐在床边。   舀起一勺粥吹凉,"来,先吃点东西。"   赵河清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段时间清月阁的账本我还没......"   "都看过了。"林岳又喂了他一勺。   "你今天就好好休息,铺子里的事有我。"   赵河清心里一暖,小声道:"那你晚上早点回来......"   "好。"林岳轻笑,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今晚一定让你好好休息。"   正好书院大比结束,院长高兴直接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   林岳勾勾唇,不过,休息什么的还得他说了算。   这时,门外传来赵四丫的声音:"三哥,鸡汤炖好了!现在喝吗?"   赵河清慌忙推开林岳,整了整衣襟:"进、进来吧。"   赵四丫端着汤碗进来,看见赵河清红扑扑的脸,眨眨眼:"三哥,你气色真好,看来林大哥照顾得不错嘛!"   林岳轻咳一声。   赵河清更是羞得说不出话,只能埋头喝汤。   第19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特来沾沾文气!   第二天一早,城南新铺子前。   赵河清强忍着腰腿的酸软,站在崭新的"清月阁"牌匾下。   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新铺子开张,所有绸缎一律九折!"赵河清扬声招呼着。   “9折?我去看看,正好给我姑娘做一件新衣裳!”   “这样式可真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呢!”   宋喜儿在一旁介绍道:“这位夫人好眼力,这可是从南边运的货,保证在丹阳城独一无二。”   那位夫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这我可得进去好好看看。”   与此同时,城西清月阁前。   林岳让赵四丫抬出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   "庆贺新铺开张,特供三日平价粮:   大米30文1斤   小米25文1斤   白面30文1斤   (每人限购三斤)"   "清月阁又卖平价粮啦!"一个眼尖的妇人惊呼道。   这声吆喝瞬间在整条街炸开了:   "真的假的?又要搞活动了吗,我现在根本买不起米铺的粮食,以前买的都快见底了!"   "快!快去排队!"   "等我拿个布袋!"   人群像潮水般涌来,眨眼间就排起了长队。   林岳站在台阶上,朗声道:   "各位乡亲,为庆贺清月阁在城南新开绸缎铺清月阁分号,特供三日平价粮庆祝新铺子开张!新铺子专营苏杭绸缎,价格公道,欢迎惠顾!"   排队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清月阁要在城南开绸缎铺了?"   "正好我要扯布做春衫,改日去瞧瞧!"   "林相公真是厚道,开新铺还不忘照顾咱们!"   "我明日就去城南新铺子扯布,就当还个人情!"   "听说新铺子的料子都是从江南直接运来的,价钱还实惠......"   一个刚买到平价粮的汉子大声说:"各位多帮衬林秀才的新铺子啊!林秀才他们人厚道,咱们得支持!"   "说得对!"众人纷纷应和。   没一会儿的时间,铺子里面就挤满了人。   林岳和赵四丫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称米、装袋。   还要不时回答顾客对新铺子的询问。   "新铺子在哪条街啊?"   "城南正阳大街,就在李记茶楼对面!"   "绸缎价钱如何?"   "开业期间一律九折!"   不到一个时辰,准备的粮食就卖出去大半。   林岳看着热闹的场面,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河清这边。   因为有林岳在那边宣传,很多家里有点闲钱的都打算来看看。   铺子里也是挤满了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   "就是这儿!林秀才家新开的绸缎铺!"一位穿着体面的夫人带着丫鬟快步走来。   赵河清的连忙迎上前:"夫人里面请,新店开张所有料子九折优惠!"   "我可不是冲着折扣来的。"那夫人笑道,"林秀才在书院大比上可是给咱们丹阳城争光了,我特意来沾沾文气!"   这时,另一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也走进来:"给我来两匹上好的杭绸!听说林秀才得了巡抚大人赏识,我买回去给儿子做衣裳,盼着他将来也能这般出息!"   铺子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没想到这铺子竟然是新赢得书院大比林秀才家的。   大家抢的更急了。   "这匹雨过天青的料子给我留着!"   "我要那匹暗纹云锦,给我家闺女做嫁衣!"   “那件红色的好看,我要那件!”   赵河清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又惊又喜。   宋喜儿擦着汗过来:"清哥儿,库里的杭绸卖了好多,是不是赶紧再补些货?"   "我这就去写信给桑树弯。"赵河清笑道,"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   看来去桑树弯得提前了。   不过下次他就不准备亲自去了,让王大锤带着人去。   宋喜儿也笑:"这都是托林大哥公的福。好多客人说,就冲着'文魁'这个名头也要来光顾。"   “连县太爷家的夫人都来采买了,说是给小姐们做春装!”   赵河清望着铺子里熙熙攘攘的客人,心里甜滋滋的。   新铺子开张,赵河清一直忙到晚间才回去。   吃完饭后,书房里烛火通明。   赵四丫捧着账本,敲着算盘看今日赚了多少。   等算完后,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哥!林大哥!你们猜今天新铺子收入多少?"   赵河清正在泡茶,闻言笑道:"看你这高兴样,准是不少。"   "足足一百零九两!净收入!"赵四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还不算清月阁那边的四十三两!"   林岳接过账本细看,也露出满意之色:"比预想的还要好。"   "今天来的客人可多了!"赵四丫兴奋地比划着。   "连县令主簿家的夫人也来了,还说要介绍其他官眷来呢!"   赵河清给两人倒茶,眉眼间满是笑意:"今天光是杭绸就卖出去八十多匹。多亏夫君想出的促销法子,九折优惠吸引了不少客人。"   "也不全是折扣的功劳。"他顿了顿,"今天好几个客人说,是特意来沾沾文气的。"   赵四丫凑到赵河清身边,促狭地眨眨眼:"三哥,现在城里人都说,林大哥是文曲星下凡,来咱们家铺子买东西能沾福气呢!"   三人说笑间,林岳提笔在纸上算了算:"照这个势头,等生意平稳下来,两家铺子一天约莫能有一百六十两的进账。"   赵四丫惊喜地说道:"这么多?那一个月就是......"   "四千八百两。"林岳含笑接话,"不过这是理想情况,还要考虑淡旺季。"   不过去除成本,一年平均下来至少上万两银子。   赵四丫已经高兴得在屋里转圈:"太好了!这样咱们就能开很多间铺子了,把生意越做多大!"   林岳随即又想到什么。   “现在生意这么好,是不是要多招一些伙计了?”   不然现在就靠四丫和清哥儿看着铺子,实在太累了。   他的时间不多,只有休沐的时候能帮上忙。   而且绣娘也要多招一些。   要是能有南方的绣娘就更好了。   赵河清听了点头赞同道:“夫君说的是,过段时间我去看看有无合适的人。”   第19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分家,今天必须分家!   方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们。   顿时哭声、骂声乱作一团。   方明志赤红着眼睛,怀里抱着5岁女儿方小满。   孩子小脸烧得通红,浑身发抖,嘴唇都干裂了。   方明志看着女儿这个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娘!小满也是为了救明辉才落水的,您怎么能只顾着给明辉请大夫!"   方明志见方母丝毫不为所动,再次嘶哑的喊道:   “娘!小满也是你孙女啊,她烧成这样,您就忍心?”   方母紧紧搂着十岁的小儿子方明辉,那孩子虽然也落了水,但已经换了干爽的衣裳,手里还攥着块糖饼。   "赔钱货也配请大夫?"方母尖声道,"能给她熬点姜汤就不错了!命有那么金贵吗?我们明辉可是能为方家传宗接代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担待得起?"   被娘亲抱在怀里的方小满迷迷糊糊地哭起来:"娘......小满冷......"   刘春花跪在婆婆脚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娘,求您了,小满也是您的亲孙女啊!她是为了救小叔才跳下河的......"   "闭嘴!"方母一脚踢开刘春花,"都是你没教好女儿,带我们明辉去河边玩!要是明辉有个好歹,我让你们娘俩偿命!"   这时,方明辉突然开口道:"娘,是我不小心滑下去的,小满是为了拉我才......"   "你胡说什么!"方母急忙捂住小儿子的嘴。“要不是她带你去河边玩,能掉下去吗?”   一个10岁的孩子被一个5岁的孩子带出去。   说出去都是一场笑话。   王婶实在看不下去了:"方家的,你也太偏心了!小满这么懂事的孩子,你们就忍心看着她烧坏脑子?"   李嫂也帮腔:"就是!刚才要不是小满跳下去拉着,你们家明辉早被水冲走了!"   方明远站在院门口,眉头微皱,一副为难的样子。   就这么一件小事,闹得人尽皆知。   简直太丢人了!   他的妻子何大丫悄悄拉他的袖子,假意的说道:"夫君,二弟说得对,该请个大夫来看看小满......"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显得自己多明事理似的。   方明远甩开她的手:"妇道人家懂什么!"   何大丫气的不行,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要是真惹急了二房,分家了怎么办。   这个家可都靠二房那边养着。   不然方明远肯定会打她的主意,现在她娘家也不好回去了。   方明志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大哥,这些年我起早贪黑做木工,供你读书。你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我用血汗钱换来的?现在我的女儿命在旦夕,你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围观的邻居议论纷纷:   "造孽啊!小满多懂事的孩子!"   "真看不出来,方老大这么虚伪!"   "方老二这些年累得跟牛似的,结果女儿病了都不给治......"   李婶子连忙端了碗热水过来:"春花,先给孩子喂点水。"   刘春花接过碗,眼泪滴在水里。   她突然抬头,第一次直视婆婆:"娘,我嫁到方家八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可今天......今天要是小满有个好歹,我就带着她回娘家!"   方母勃然大怒:"反了天了!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刘春花紧紧抱着女儿,"我是当娘的!"   "二嫂这是说的什么话。"何大丫假惺惺地劝,"娘也是为这个家好......"   刘春花看着何大丫那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何大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把你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收起来,要是真为了这个家好,就应该给银子让小满看病。”   她以前想着小满是个女儿,不得婆婆喜欢,总让小满听话一些。   没成想……竟然差点将命丢了。   既然这样,她何必每日低声下气的伺候人。   她可算看明白了,这个家根本容不下他们!   何大丫被刘春花怼的愣了一下。   这是她嫁过来后第一次见二嫂这么硬气的样子。   方明志红着眼睛对兄长说:"分家!今天必须分家!我再也不能让我的妻女受这种委屈!"   方明远终于开口:"二弟,何必闹成这样......"   "闹?"方明志冷笑,"大哥,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来,你读书花的每一文钱,是不是都是我挣的?现在我的女儿快要病死了,你们连个大夫都舍不得请,这就是我们供你读书的结果?"   这时,小满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   刘春花吓得大哭:"小满!小满你别吓娘啊!"   李嫂赶紧说:"快请大夫!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明志一把抱起女儿,对方母他们吼道:"今天这家分定了!要是小满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然后拉着刘春花直接往县城里跑。   周围的人对方家指指点点:   “早该分了!”   “这方老太太太偏心眼了......”   “心太狠了,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孙女啊!”   等人走了后,方明远一把将何大丫拽进屋里,重重关上门   "你刚才装什么好人?"方明远脸色铁青,"真要心善,你怎么不拿钱请大夫?"   何大丫揉着发红的手腕,委屈道:"夫君冤枉我了!我那不是为了维护你的名声吗?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咱们一点都不表示,街坊邻居会怎么说你?"   这段时间相处,她完全已经知道方明远是什么人了。   也懂得该对他说什么话。   见方明远神色稍缓,她凑近低声道:"再说了,要是真分家,往后谁供你读书?谁给你挣买笔墨纸砚的钱?明志那个傻子好不容易才肯任劳任怨地干活,放走了他,咱们上哪再找这样的苦力去?"   方明远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这个道理:"你说得有理......但现在已经闹到分家了......"   "分家算什么?"何大丫眼中闪过算计的光,"明志最是心软,刘春花又是个没主见的。待会儿我去说几句好话,许些空头承诺,保准把他们哄回来。"   她替方明远整理衣襟,柔声道:"夫君将来是要做官老爷的,身边总得有个使唤的人。明志这样的老实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方明远终于露出笑容:"还是你想得周到。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放心吧。"何大丫得意一笑,"我这就去把他们追回来。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等把他们哄回来之后,夫君可得好好说一下二嫂,今天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那不是对你不敬吗,这风气可不好。"   "这是自然。"方明远满意地点头,"快去快回,先把他们劝回来。"   何大丫马上理了理头发,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快步朝门外走去。   第20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也不准生孩子   清月阁的门前排起了长队,热闹非凡!   "林秀才家招工啦!"   这消息一传开,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二十多个年轻小伙过来应聘。   只见清月阁里面摆好了两张桌子。   一张桌子上面挂了牌匾,上面写着:   伙计每月二两银子,包1顿饭,每月休息两天......   另一张桌子上面则写着:   绣娘每月三两银子,包1顿饭,同样每月休息两天   还摆了五张绣架,前来应征的绣娘都要现场绣一朵梅花。   看完牌匾上的字后,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我去!我在酒楼干活才一两半!"   "让我试试!我能认得各种布匹!"   "我力气大,能扛货!"   "都别挤!排好队!"赵四丫站在门口上维持秩序,"一个个来!"   一个小伙子迫不及待地喊:"林秀才,我曾在布庄干过三年,认得所有料子!"   后面的大叔不服气:"我力气大,一匹绸缎扛着就走!"   林岳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笔墨纸砚。   他先问第一个应聘者:"为什么想来我们铺子?"   那汉子搓着手说:"听说是林秀才家招人,在您这儿干活肯定有前途!"   第二个小伙子更实在:"每月二两银子还包饭,比码头扛活强多了!"   林岳挑了挑眉:“你说你认得所有布料,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那人自信的回答:"这是杭绸,这是苏锦,这是蜀缎......"   竟然全都认识。   面试完后,林岳最终选定了两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前布庄伙计,另一个是力气大的小伙子。   而赵河清这边确冷冷清清。   应聘绣娘的人很好,只有零星几个妇人前来应试。   不过也能理解,绣娘不好找,一般都被大户人家包圆了。   第一个绣娘手抖得厉害,绣出来的梅花歪歪扭扭。   赵河清委婉地说:"您这手艺还得再练练。"   第二个倒是熟练,但绣法老旧,配色艳俗。   赵河清看了一眼直接摇头道:"我们要的是雅致,不是花哨。"   整整一一天,只来了10多个人,最终只留下三个手艺合格的。   眼见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林岳提醒道:“我们该回去了,明天再看看有无合适的。”   赵河清点点头,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地问:"东家,我......我能试试吗?"   她手指上满是针眼。   赵河清直接让她当场绣了一朵梅花。   没一会儿,梅花就绣好了,看起来格外生动,连花蕊都丝丝分明。   那妇人见林岳盯着她背上的孩子看,顿时紧张起来。   "林秀才,我、我能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干活......"她慌忙解下背带,把约莫两岁的娃娃抱在怀里,"妞妞很乖的,不哭不闹......"   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紧张,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赵河清见了连忙放柔声音:"无妨,我们铺子后院宽敞,可以隔个小间给孩子玩。"   他转身对林岳说:"夫君,我们要不隔一个小房间出来?"   林岳会意,温声对那妇人说:"把孩子放在后院吧,这边人多,也可以帮忙照看。"   妇人却更慌了:"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   赵河清从柜台里取出一包蜜饯,蹲下身逗那孩子,"来,叫哥哥?"   小女孩怯生生地缩在母亲腿后,眼睛却盯着蜜饯。   赵河清笑着递过去一块:"尝尝看,甜着呢。"   孩子小心翼翼接过蜜饯,终于露出笑脸。   妇人见状,眼眶都红了:"东家,您真是好人......。"   "你叫什么名字?"林岳问。   "民妇姓李,叫李梅花。"她紧紧抱着孩子。   "先前在老家也是做绣活的,后来孩子爹没了,这才来投奔丹阳城的亲戚......"   赵河清与林岳交换了个眼神,又道:"这样,我见你花样绣的漂亮,每月给你加五百文钱,就当是给孩子买零嘴的。"   李梅花愣住了,扑通就要跪下:"这、这使不得......"   "使得。"赵河清扶住她,"只要你能安心干活。"   随即赵河清弯腰摸摸孩子的头:"妞妞乖,以后你娘在这干活,你就在后院玩,好不好?"   直到日头晚上,再没招到合适的绣娘。   赵河清看着名册上仅有的四个名字,叹了口气:"只能明日再看看了。"   随即又想到什么:“夫君,刚刚你盯着那孩子看,可是喜欢小孩子?”   林岳愣愣,没想到清哥儿会这么问:“没有,我不喜欢小孩!”   小孩儿都可烦了,他只是见那孩子饿的面黄肌瘦的,有些可怜罢了   又想到这个世界哥儿可以生孩子,到时候清哥儿有了孩子就不要他了怎么办?   顿时如临大敌。   “清哥儿,你也不准生孩子,我才是你心里面最重要的那个人!”   赵河清没想到林岳的反应那么大。   连忙哄道:“好,好,我不生。”   再说了,他哥儿痣那么浅,还不一定有孩子。   而这个时候的县城医馆,满屋子弥漫着药香。   方小满躺在床上,烧已经退了,但依旧昏迷不醒。   老大夫正在写药方,对局促不安的方明志说:"诊金先欠着吧,孩子要紧。"   方明志连忙点头称好。   而何大丫一路尾随,跟进了医馆,冲进来一把拉住刘春花:"二弟妹!快跟我回去!娘说她知道错了,往后一定好好待小满!"   方明志一把挡在妻子面前:"大嫂,不必再说了。我们已经决定分家。"   "二弟你这是何苦!"何大丫挤出两滴眼泪,假意的说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娘年纪大了糊涂,我们做晚辈的多担待......"   "担待?"方明志冷笑,"我女儿差点烧死,你让我怎么担待?"   何大丫又去拉刘春花:"弟妹,你最懂事了。明远说了,只要你们回去,往后他中了举人,一定好好对待你们......"   刘春花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发颤:"大嫂,我嫁到方家八年,从没顶撞过长辈。可今天......今天小满差点就没命了啊!"   她指着床上昏睡的女儿,"孩子烧得说胡话的时候,你们谁管过她的死活?"   何大丫脸刘春花不为所动,只好又说道:"那不是娘一时糊涂嘛!"   刘春花见她头上待着银簪子,眼神闪了闪:“大嫂,我们还没有钱交诊金,要不你把银簪子当了,给小满看病怎么样?”   第20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不是说能将人哄回来吗?   何大丫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将自己的银簪子护住。   随即又堆起笑:"弟妹说笑了,这簪子不值什么钱,要不你们跟我回家吧,我让娘给你们拿诊金,你们在县城里又没有房子,身上又没钱,晚上可住哪里啊?."   "不用你管!"方明志打断她,"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再回那个家!"   老大夫看不下去,出声劝道:"这位娘子,病人需要静养。"   何大丫恼羞成怒,指着方明志骂:"好你个白眼狼!别忘了可是你爹娘把你生下来,现在长大了就想分家,我看你是不想赡养老人吧……"   "滚!"方明志抄起墙角的扫帚,"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何大丫吓得连连后退,嘴上还不饶人:"你们、你们别后悔!"   看着她狼狈逃走的背影,刘春花腿一软坐在凳子上,低声啜泣起来。   方明志扔下扫帚,紧紧抱住妻子:"别怕,明天我就去码头上扛大包,定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苦。"   老大夫摇摇头,把写好的药方递过来:"先抓三副药,若明天还发热再来看。"   方明志感激地接过药方,看着床上安稳睡去的女儿,心里松了一口气。   打算明天就去码头看看。   方家堂屋里,方明远见何大丫没有将人哄回来。   脸色阴沉如水。   "没用的东西!你不是说能将人哄回来吗?当时是怎么根本保证的?"方明远指着何大丫的鼻子骂,"你平时那些心眼都去哪了?"   何大丫委屈地躲闪着:"我都说尽好话了!可二弟他这次是铁了心,连我要当首饰给小满买看病,他们都不肯回来......"   "首饰?"方明远猛地眯起眼,"你哪来的首饰?嫁过来时不是说嫁妆都贴补家用了吗?"   何大丫心头一紧,慌忙掩饰:"是之前我娘给我买的银耳饰......值不了几个钱......"。   她急忙转移话头,"二弟这次是铁了心,连我要去当铺他都拦着,说......说再不想看咱们假惺惺的嘴脸......"   "废物!"方明远一脚踢翻凳子,"他们要是真分出去,往后谁给我挣赶考的盘缠?谁给我买文房四宝?"   方母在一旁拍着大腿哭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丧门星,把好好一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我就说那个刘春花不是个省油的灯!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何大丫强忍怒火,凑近方明远低语:"夫君莫急,我还有个主意。二弟最是愚孝,咱们不如......"   她压低声音,"让娘装病,我去说娘被气得病了,他们定会回来......"   方明远皱眉:"这能行?"   "怎么不行?"何大丫得意地说,"明志向来孝顺,听说娘病了,定会回来看望。到时候咱们把门一关,好言相劝,再让娘哭诉几句,不怕他们不心软。"   方母立即会意,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哎呦......我这心口疼......被这不孝子气的......"   方明远见方母也很上道,神色稍缓:"这倒是个法子。不过......"   他突然掐住何大丫的下巴,"你方才说的银耳环,拿来我瞧瞧。"   何大丫冷汗直冒,急中生智:"早、早先就当掉了......不是想着给夫君凑买笔墨的银子嘛......"   方明远眼神闪了闪,不知信没信。   何大丫趁他愣神的功夫挣脱,快步朝外走:"夫君,我去找二弟他们。"   待她跑出院子。   方明远盯着她的背影冷笑:"贱人,竟敢藏私房钱......"   而此时匆匆往外跑的何大丫,摸着袖中那支田兴旺送的银簪子,暗自庆幸:   幸好没露馅,这支簪子可是她最后值钱的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刘春花早早就起来。   准备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   孩子他爹方小满一大早就去码头扛包了,可她觉得一个月累死累活才900文铜钱。   银子根本不够。   自己也得出去看看,不然小满的诊费都凑不齐。   刘春花在街上茫然地走着。   看着街边有个包子铺正在招工。   没成想,老板见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直接摆手:"我们只要青壮小伙子,你去找别家吧。"   又去了城西一家布庄,那掌柜的要有经验的,直接将她拒了。   接连被三四家拒绝后,刘春花满脸的绝望。   就在这时,两个妇人从她身边走过,议论声飘进耳朵:   "清月阁在招绣娘呢!"   "听说还是林秀才家的铺子,待遇不错捏……"   刘春花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她调理好状态,整理好衣裳直接往清月阁走去。   清月阁后院,赵河清正在检查新到的绣线   刘春花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请、请问东家还招绣娘吗?"   赵河清抬头:"你要应聘?"   "是......"刘春花紧张得声音发颤,"我、我绣活可能不太熟,但我会认真学!"   林岳闻声从账房出来,见状微微皱眉:"这位婶子,我们这确实缺人,但都要熟手......"   "我能学!"刘春花急得眼眶发红。   "我每天天不亮就来,多晚都行!"她急切的说道,担心这次又把她拒了。   赵河清见她那副样子心下一软:"你先绣朵梅花我看看。"   刘春花连忙拿起针线,绣出来的梅花虽不精致,但针脚整齐。   赵河清仔细看着她刚绣的梅花,微微点头:"针脚还算工整,就是配色太素了些。"   刘春花紧张极了:"东家,我、我可以在铺子里学,不要工钱都行......"   这时,周秀娘抱着孩子走过来,看了眼绣样轻声道:"东家,这位姐姐底子不差,就是缺人指点。要不......让我带带她?"   赵河清想了想,对刘春花说:"这样吧,头三个月算学徒,每月一两银子。若能跟上进度,就按正式绣娘算工钱。"   刘春花喜极而泣,连连鞠躬:"谢谢东家!我一定好好学!"   林岳补充道:"不过有言在先,若是三个月后还达不到要求......"   "我明白!我明白!"刘春花急忙保证,"若是我学不好,自己走人!"   等刘春花跟着周秀娘去熟悉绣线,赵河清轻声道:"看她这急切的样子,怕是家里真遇到难处了。"   林岳合上账本:"不过让她试试也无妨,若是肯吃苦,今后也定不会差。"   这时前堂传来伙计的喊声:"东家,新到的杭绸要入库!"   第20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除了这个一个子儿都没有   晚间时候。   刘春花一边给女儿喂药,一边兴奋地说:"清月阁的东家真是菩萨心肠!非但收了我这个生手,还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这才付完诊金。”   剩下的钱她租了一个临时的屋子,虽然破旧,但好在有了地方住。   方明志听完后眼眶发红:"好,太好了!明日我就回方家让他们把分家文书签了,等存到钱了,我们就在县城里安家。"   他知道,要按他爹娘的性格,肯定不会把房子分给自己。   "东家待我们极好。"刘春花语气轻快,"周姐姐还教我针法,让我把小满带去后院照看。我想着......"   她犹豫了一下,"咱们地里还有些新鲜蔬菜,虽然不值钱,但送给东家表表心意可好?"   "该当的!"方明志连连点头,"等明天一早就回方家,挑最水灵的送去。"   第二天一早,方明志抱着小满,和刘春花刚走到方家村,就见到何大丫在一旁喊道。   “二弟!二弟妹!可算找到你们了!”   何大丫昨日就进了县城,可没想到,方明志他们已经不在医馆了。   可让她一天好找。   现在见到方明志,连忙将人喊住:“娘在家后悔得直掉眼泪,说都是一时糊涂。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回家好好说,而且娘还因为这事急得病了……”   她本以为要费尽唇舌,没想到方明志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我们回去。”   何大丫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张着嘴愣在原地:“啊?你、你们答应了?”   方明志对刘春花钱使了一个眼色。   刘春花马上会意,跑去找了村长和里正。   方家堂屋里,方母正搂着方明辉喂鸡蛋。   见人回来了方母立刻板起脸:“还知道回来?要不是你大嫂......”   “娘,”方明志平静地打断,“我回来是谈分家的。”   方母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何大丫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好你个方明志,你耍我!”   方明志直接说道:“我媳妇儿已经去请村长和里正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来了,这是我提前找人写好的分家文书。老宅我们不要,我记得还有一个老房子,还有5亩水田,7亩旱田,该有我们一半。”   何大丫这才发现,刘春花不见了,顿时脸色铁青。   “休想!”方母气的大喊。   “若是不肯,”方明志看向方明远,“我就去书院找山长说道说道,大哥这些年读书的银子都是怎么来的。”   方明远脸色骤变,他最看重名声。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刘春花带着里正和村长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圈看热闹的人。   村长看了分家文书,觉得很合理。   “这上面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所有的家产,明志这小子值得分一半,毕竟这些年,大部分家产都是二房添置的。”   方父沉下脸来:“我不同意,这家不能分,非要分家可以,家里还有一个老房子,除了这个,一个子儿也没有。”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要二房不分家。   里正听了直接气的吹胡子瞪眼:“方老哥!你摸着良心说!明志这些年做木工挣的钱,是不是都填给明远读书了?现在分家就给个快塌的破屋,你们还是人吗?”   方父蹲在门槛上,把旱烟抽得吧嗒响,然后就不说话了。   方母搂着小儿子方明辉,拍着大腿哭嚎:“我们明辉才十岁啊!将来读书娶亲不要钱吗?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就是!”何大丫扯着方明远的袖子,尖声道,“我家夫君明年还要去府城赶考呢!哪样不要银子?”   方明志听了这些人不要脸的话,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红了眼眶。   他猛地扯开肩头的衣裳,露出满背深紫色的勒痕和新旧交错的伤疤:   “大家看看!我十二岁就跑去县城扛大包,后来学了点木工活手艺,一有时间就扛木头、拉大锯,挣的每一文钱都交给了家里!大哥在书院过得舒舒服服,我呢?我连双不漏脚的鞋都没有!”   他指着方明远,声音哽咽:“去年给你交束脩,花了3两半银子!我在山里扛木头摔断了肋骨,都没舍得花钱请正骨大夫,自己硬挺过来的!爹,娘,你们可曾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我告诉你,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我在一天,别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方母猛地窜起来,想去抢文书。   好在村长眼疾手快,藏了起来。   她见文书撕不成,就去抓墙角的扫帚,直接冲向刘春花:“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挑唆我儿子!”   王婶赶紧拦住,方母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   头发散开像个疯婆子:“我不活了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娶了媳妇就不要娘啊!”   她突然爬向方明志抱住他的腿:“儿啊,你不能听外人挑唆......”   “够了!”方父终于摔了烟杆,脸色铁青地站起来。   然后狠狠瞪向方明志:“非要闹得全村看笑话不成?”   刘春花没有哭闹,她只是缓缓抬起一双手,伸到公婆和众人面前。   那是一双完全不符合她年纪的手,手掌布满厚茧,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渍。   手背上满是冻疮愈合后的深色疤痕。   “爹,娘,不是我们要闹。”她的声音很轻。   “嫁到方家八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做饭、喂猪,伺候完一大家子吃喝,还要跟着下地。娘说大哥读书费脑子,鸡蛋、细粮都紧着他,我和明志、小满,吃的都是掺了麸皮的窝头。”   她拉过女儿小满,撩起孩子的衣袖,露出瘦弱的胳膊:“之前我怀着身子也在地里忙,差点累得小产。小满生下来就像只小猫,哭都哭不响。如今落水烧得滚烫,我跪着求娘给几个铜板请郎中……”   她哽咽了一下,“娘说,‘丫头片子命硬,挺挺就过去了,别浪费钱’。”   她转向方明远,目光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大哥,你身上那件青布长衫,是我熬了三个晚上织布、卖布给你换的。你每季要买新书,明志就去山里多砍几担柴,多接几个木工活。我们从不抱怨,只盼着你真能读出个名堂,光耀门楣。可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对我们的孩子?”   其他人纷纷帮着刘春花说话:“是啊!去年冬天河面结着冰,我还看见春花在河边洗衣裳,手冻得像萝卜!”   李老汉叹气:“明志也是个老实孩子,给他爹娘挣下这份家业,自己却……”   “这方老太一家太不是人了……”   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中,方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签。   正准备按手印的时候。   何大丫小声提醒:“爹,那亩水田......”   他立刻缩回手,清清嗓子:“村西老房子和旱田可以给你,但水田祖产,动不得......”   方明远见自己爹马上要签字,马上揽住方明志的肩,声音温和的说道:“二弟,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古训。况且......”   他压低声音,“我院试在即,这时闹分家,怕会影响我仕途啊。”   见方明志不为所动,他立刻沉下脸:“你可想清楚,若今后我中了举,你们还能沾光。要是现在撕破脸......”   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第20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被你们几十年的偏心逼疯的!   方明志猛地挥开方明远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半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哥,少来这套!你的仕途青云直上,何时与我这劳碌命相干过?”   他往前逼近一步,逼得方明远连连后退:“前几日我女儿烧得人事不省,我让你们给银子抓药,那时你怎么不提骨肉亲情?”   话刚说完,他直接转身:“各位叔伯婶娘!今日就请你们做个见证,我方明志,今日必分这个家!祖宅水田我一分不取,只要村西那间漏雨的土坯房,加三亩旱田,够我带着妻女活命就行!”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样的!明志这骨气,咱村头一份!”   “早该跟这偏心眼的家断了!”   “我们都给你作证!”   几个常年看不惯方家偏心的老人更是直接往前站了站,摆明了要为方明志撑腰。   方父脸色铁青,刚要拍着桌子骂“逆子”。   村长已经拿着分家文书大步上前:“方老哥,众目睽睽之下,还摆什么大家长架子?按手印!”   这边文书指印刚刚按完。   方明志那边直接猛地冲进厨房。   “分?既然要分,那就分得干干净净!”   他红着眼眶一把掀开米缸盖子,直接扛起缸底那半袋糙米。   转身又拽过墙角的瓦罐,罐里的咸菜是媳妇儿刘春花腌的。   他抱着瓦罐和米就往外走:“米是我挣的,咸菜是我媳妇腌的,凭什么留给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满院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声。   方母先是呆立原地,几秒后突然撒开泼来。   拍着大腿嚎哭:“天杀的逆子啊!要抢劫啊!当家的快拦着他!”   她扑上去想抢瓦罐,却被旁边的婶子一把拉住:“他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家明志为这个家做了多少,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方父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冲上去。   就被两个壮实的乡亲死死拽住胳膊:“老方,明志就拿这点东西,这个家都是他赚的,已经算便宜你们了!”   刘春花则是急得直跺脚,对方明志大喊提醒道:“当家的!你可别忘了,院子里还有菜呢?要给东家送菜!”   方明志浑身一震,直接把瓦罐和糙米扔给媳妇儿,就往后院冲。   嘴里喊着:“对!东家的菜!必须是最新鲜的!”   “敢动我的菜!我跟你拼命!”方母见方明志往院子里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撒泼样的扑过来,指甲直往方明志脸上挠。   方明志侧身灵巧躲开,弯腰就去拔地里的萝卜,手上的泥蹭到了脸上也不管。   “你的菜?这种子是我买的,地是我翻的,肥是我挑的!这菜就是我的!”   他专挑那些个头大、水灵灵的萝卜青菜往篮子里塞。   一边拔一边咬牙道:“这个炖肉汤最适合不过了!”   方母见抢不过,抓起地上的土块就往他背上砸。   哭骂道:“疯了!你真是疯了!我们白养你这么大!”   “疯?”方明志突然仰头。   他举起一个沾着泥的萝卜:“我是疯了!被你们几十年的偏心逼疯的!被我女儿差点断气时你们的冷漠逼疯的!”   他将最后一把青菜塞进篮子,提着篮子走到院门口,回头对方家老少冷冷的说道:   “我拿的,全是我自己挣的!别以为这就完了,屋里那张我亲手打的木床,还有大嫂房里的衣柜,我改天就来搬!”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方家众人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方母尖叫着:“快锁门!把家里东西全藏起来!别让他再进门!”   一时间,方家院里乱作一团。   午间时分,清月阁后院。   刘春花挎着个大竹篮,有些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东家,我给您送些新鲜的蔬菜。"   赵河清正在灶台前揉面,闻声转过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刘嫂来了?快进来坐。"   他目光落在竹篮上,笑着打趣,"哟,这篮子沉得都快拎不动了,你这是把自家菜园子搬来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刘春花不好意思地掀开,露出水灵灵的瓜果蔬菜。   "这是头茬黄瓜,脆生生的,这捆小油菜是刚摘下来的,还有这几个水萝卜,甜得很,生吃最爽口......"   赵河清洗了手过来细看,拿起一个还带着泥土的萝卜:"这萝卜种得真好,叶子碧绿,根须饱满。正好,我打算给夫君炖个萝卜排骨汤。"   "林秀才近来可好?"   刘春花帮着把菜搬进厨房,"听说要秋闱了,读书最是耗神。"   "可不是嘛。"赵河清系上围裙,叹了口气。   "在书院一坐就是一天,回来还要挑灯夜读,我寻思着还是每日给他送饭去,顺便盯着他歇会儿。"   随即又看了眼局促的刘春花:“刘嫂子,你帮我择菜吧,待会也带些饭菜回去给小满。”   他也是才知道刘嫂子带了个5岁的女儿,名叫小满。   两人便在厨房里边忙活边闲聊。   刘春花熟练地削着萝卜皮,赵河清则在案板上切着排骨。   刀落在菜板上有节奏地响着,混着灶上咕嘟咕嘟的炖汤声。   "东家这汤炖得真香。"刘春花嗅了嗅。   "加了点枸杞和红枣,最是补气血。"赵河清掀开砂锅盖,热气腾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夫君总说我太过操心,可读书人的身子哪经得起这般熬。"   刘春花突然轻声说:"林相公真是好福气。"   赵河清耳根微红,转身去炒菜。   热油下锅,刺啦一声响,青菜在锅里翻飞。   他动作麻利,显然经常下厨。   他边炒菜边说,"我特意多蒸了碗鸡蛋羹,最合适孩子吃,一会儿给小满带上。"   刘春花下意识的想拒绝,可想着小满身子骨需要补补,愣了一会儿应道:“谢谢东家。”   等赵河清利落地炒完青菜后,又做了个酸菜豆腐汤,最后从锅里盛出炖好的排骨汤。   他小心地把饭菜摆进食盒里,最下面还放了一碗鸡蛋羹。   第20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说什么叫悬梁刺股   竹影书院,丁班   秋闱在即,石夫子对林岳的管教愈发严苛。   这些日子不是逼着他吟诗作对,就是督促他练习八股文章。   按石夫子的话说,非得把他那爱说白话的毛病给掰过来不可。   连着几日挑灯夜读,林岳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这日清晨,他实在撑不住,竟在课堂上打起了瞌睡。   “林岳!”   石夫子一声怒喝,惊得林岳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我方才讲了什么,你来说说看!”   林岳方才睡得正香,哪里知道夫子讲了什么?   他求助地望向同窗,柳信和李文杰正挤眉弄眼地给他递眼色。   田兴安也在旁小声提醒。   “你们交头接耳做什么?”   石夫子气得胡子直抖,“看来是课业留得太少,把你们都闲着了!”   学堂里顿时哀鸿遍野:   “夫子饶命啊!”   “这些日子天天熬到三更天,再这么下去,还没等到秋闱,学生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可不是嘛,天不亮就要起来温书,连做梦都在背书......”   石夫子见众人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肃静!都给我肃静!”   他重重一拍戒尺,“你们当秋闱是儿戏吗?天下学子十年寒窗,谁不是拼了命在读书?你们在这儿打盹的时候,别人正挑灯夜读!就这样你们还睡得着?”   说着,他转向林岳,语气严厉:“还有你!别以为时务策论有些天赋就沾沾自喜。永昌城书院大比不过是小试牛刀,天下才子多如过江之鲫,你怎知自己的时务策论就是最出色的?”   这话说得石夫子自己都心虚。   林岳的时务策论,确实是他平生罕见的奇才。   可为了压压这孩子的傲气,他不得不昧着良心说这番话。   更何况林岳的诗文在众学子中实在不算出众。   虽说现在科举改革更重实务,但若是遇上个看重诗文的主考官,岂不是要吃亏?   林岳被点名批评,心里也明白夫子说得在理。   这古代科举,确实人才济济。   只是这些日子被石夫子折腾得实在够呛,每日不是作诗就是写文章,脑袋都要炸了。   “学生知错,定当勤学苦读,力求在秋闱中取得功名。”林岳恭敬行礼。   石夫子见他态度诚恳,这才缓和了语气:“孺子可教。既然如此,今晚再加一篇策论,明日一早交来。”   林岳心里苦不堪言。   他原本还指望今晚能好生歇息,这些两日连和清哥儿亲热的工夫都没有。   石夫子环视全班,又补充道:“林岳,你既擅长时务策论,便多指点指点同窗学子。”   若是往常,石夫子断不会对丁班学子如此严苛。   可自从出了林岳这个奇才,整个班级的学业都有了起色,让他看到了希望。   特别是林岳这根独苗,非得好好栽培不可,绝不能让他因骄傲自满而毁了前程。   一听要让林岳指导功课,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夫子三思啊!您不知道林兄有多狠!”   “夫子是大魔王,林兄就是小魔王!”   “上回我困得打盹,他竟拿针扎我,说什么叫悬梁刺股!”   “还有我!他把我头发系在梁上,一打瞌睡就扯得头皮生疼!”   学子们纷纷诉苦,把林岳的"恶行"说了个遍。   石夫子震惊地看向林岳,眼神里写满了"青出于蓝"的感慨。   林岳端坐在座位上,面不改色,深藏功与名。   “咳......此事老夫知道了。”石夫子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讲下一个章节。”   学子们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这就完了?   知道了不该管教管教林兄吗?   看看他们眼下的乌青,都快成熊猫了!   石夫子心虚地避开众人的目光,赶紧开讲。   午时下课钟声一响,石夫子逃也似的离开了学堂。   待夫子走远,林岳不紧不慢地开口:“方才诸位告状告得很是痛快啊?怎么,是对我的教导方式有意见?”   学子们顿时冷汗直冒:   “林兄误会了!我们那是夸您教导有方!”   “是啊是啊,自从得您指点,咱们课业都进步了!”   “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有意见?”   林岳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如此,今日的时务策论就以'如何平衡农商关系'为题,列出三条对策,明日一早交来。”   众人欲哭无泪,却也只能连声应下。   林岳满意地看着众人愁眉苦脸的模样。   石夫子折磨他,他就折磨全班,这般"同甘共苦",倒也公平。   收拾好东西,他快步走向书院门口。   远远就看见赵河清提着食盒等在那里。   林岳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委屈巴巴地扯住夫郎的衣袖:   “清哥儿,他们都欺负我......”   赵河清一听就急了:“谁敢欺负你?告诉我是谁!”   “我上课时不小心睡着了,被夫子当众责骂......”林岳耷拉着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我知道不该在课堂上打盹,可是......可是我实在太累了......”   赵河清心疼地替他整理衣襟:“这怎么能怪你?日日苦读到三更,换谁都撑不住。”   林岳继续添油加醋:“夫子还说天下才子多的是,我算不上最出色的......”   “胡说!”赵河清急得跺脚,“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林岳得寸进尺:“同窗们也嫌我管得太严,说我是魔鬼......”   “他们不懂你的苦心!”赵河清握紧他的手,“你待他们严厉,是为他们好!”   见火候差不多了,林岳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清哥儿,今晚你可要好好安慰我......”   赵河清想起每次休沐被折腾得腰酸腿软的惨状。   面露难色:“可这才第二日......不是说好七日之后吗?”   林岳立即摆出受伤的神情:“我懂了,清哥儿定是嫌弃我了......”   “好好好,都依你!”赵河清最见不得他这般模样,只得红着脸应下,“只是......下不为例!”   林岳顿时笑逐颜开,凑在赵河清耳边轻声道:“我就知道清哥儿最疼我。”   第20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场战,只能赢,不能输!   北疆战场。   北疆的冷风裹着沙石,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映得萧禀将军的身影愈发高大挺拔,只是眉宇间拧成的川字,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猛地一拍案几,酒杯震得嗡嗡作响,沉声道:“如今粮草还剩多少?如实禀报!”   帐下军需官李默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回将军,粮仓清点完毕,扣除战马草料与伤兵汤药所需,仅够全军支撑三个月了。”   “三个月……”萧禀低声重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杯水车薪!乌国骑兵来去如风,这场仗拖不得,可没有粮草,将士们拿什么打仗?”   李默面露难色:“将军,新帝登基后已倾尽国力支援前线,此次粮草比先帝在位时多出一倍有余,臣听闻后方郡县已是勒紧裤腰带供应,实在……实在难以为继了。”   萧禀沉默不语。   他自然清楚,新帝是行伍出身,当年与他们一同在北疆戍边,最懂将士疾苦。   登基后力排众议,削减宫廷用度、丈量土地,只为给前线凑集粮草。   这份心意,全军上下都记在心里。   “可我们不能退。”萧禀抬头,目光锐利,“先帝在位时,对乌国一味怀柔,年年送金帛、送宗族之女和亲,换来的却是他们得寸进尺,抢占我十三个城池,屠戮百姓!如今新帝给了我们洗刷耻辱的机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失地夺回来!”   李默攥紧拳头:“末将明白!将士们早就憋足了劲,前几日还有小兵说,哪怕顿顿喝稀粥,也要杀到乌国主帅的帐篷里去!”   萧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沉了下来:“粥里确实要加东西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从明日起,全军粥中多掺野菜、加糙米,战马草料也减半供应。另外,传令下去,就说我已上书陛下,不出三月便有粮草援军抵达,稳住军心!”   他知道,这也只是稳住军心的说辞罢了。   现在国力微弱,哪里还有粮食给他们?   百姓们都勒紧裤腰带生活,这场战,只能赢,不能输!   不然,他如何能面对历朝父老?   李默一愣,随即会意,躬身应道:“末将领命。只是……陛下那边恐怕……”   “我心里有数。”萧禀摆摆手,声音低沉,“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今晚的夜袭至关重要,绝不能让将士们分心。”   李默刚转身要走,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将士掀帘而入,高声道:“将军!乌国骑兵在三十里外集结,看阵型,似是要夜袭我军粮仓!”   萧禀眼神一凛:“来得正好!传我将令,令左翼骑兵绕后埋伏,右翼步兵死守粮仓,中路军随我正面迎敌!今晚,就让乌国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与此同时,乌国主帅的金顶大帐内。   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弥漫。   主帅阿木布身着虎皮大袍,正大口喝着羊奶烧酒,听闻探子回报,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   哈哈大笑:“历朝小儿果然粮草不济!本可汗就说,没有粮草,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   探子躬身道:“将军英明!属下探得真切,历朝军营中已开始掺野菜煮粥,将士们面带饥色,士气低落。”   “好!好!”阿木布连拍大腿,“军师,你看如何?”   一旁的军师摩多尔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历朝军队虽勇猛,却无粮草支撑,正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我们可先派轻骑兵偷袭他们的粮仓,烧毁粮草,再以主力部队正面强攻,定能将其一举击溃!”   阿木布点点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传令下去,三更时分,由哲别将军率领五千轻骑兵,绕后偷袭粮仓,本主帅亲率主力,正面牵制!”   “主帅,”哲别出列,抱拳道,“末将有一事不明,历朝军队此次为何如此顽强?前几次交战,他们竟斩杀我军三位大将,与往日判若两人。”   阿木布脸色一沉:“哼,不过是些小伎俩!历朝人最是奸诈,仗着地形熟悉,搞些暗箭伤人的勾当。待我们烧毁他们的粮草,看他们还能嚣张到何时!”   摩多尔补充道:“主帅,历朝地大物博,可他们国力亏空已久,此次粮草供应已是强弩之末。但我们必须在入冬前结束战事,否则大雪封山,我军粮草也难以支撑。”   “本将军知道。”阿木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等拿下北疆,不仅要抢夺他们的城池,还要劫掠他们的州县,粮食、财物,还有那些温柔漂亮的历朝女子,到时候,帐内众将,人人有份!”   帐内众将齐声欢呼,杀气腾腾。   三更时分,夜黑风高。   哲别的五千轻骑兵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向历朝粮仓摸去。   可他们刚靠近粮仓外围的树林,突然听到一声响动,四周瞬间亮起无数火把,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不好!有埋伏!”   哲别大喊一声,想要下令撤退,却已经来不及。   左翼埋伏的历朝骑兵冲杀而出,与乌国军队展开激战,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萧禀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枪尖刺破一名乌国骑兵的胸膛,高声喝道:“将士们!为了家园,为了陛下,杀!”   “杀!杀!杀!”   历朝将士们虽腹中饥饿,却个个奋勇争先。   他们知道,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乌国骑兵没想到会中埋伏,顿时阵脚大乱。   哲别拼死抵抗,却被萧禀一枪挑落马下,生擒活捉。   主战场之上,阿木布听闻偷袭失败,哲别被俘,气得暴跳如雷,亲自率领主力部队猛攻。   可历朝军队防守严密,任凭乌国军队如何冲击,始终坚守阵地。   激战直到天明,乌国军队伤亡惨重,不得不撤军后退。   萧禀站在战场上,看着远处乌国军队撤退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默走上前来,抱拳道:“将军,此次大捷,生擒敌将哲别,斩杀敌军两千余人!”   萧禀点点头,目光深沉如水。   不够,这点胜利远远不够!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正坐高台,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北疆战事吃紧,粮草告急的军报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当他翻开奉天府呈上的奏折时,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读到后面,他竟激动得站起身,奏折"啪"地落在案上。   "好!好一个吴知府!好一个石灰水种田法!"   他快步走到殿外,望着北疆方向,连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天佑我大历!"   “传朕旨意!”帝王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奉天府今年所缴粮草,全部运往北疆!另拨白银十万两,命沿途州县开仓购粮,务必让将士们吃饱穿暖!"   他转身对跪了满地的臣子道:"即日起,石灰水种田法推行全国。告诉各地官员,明年秋收若不能增产,这顶乌纱帽就别戴了!"   待众人退下,新帝重新拿起那本奉天府的奏折,在文中提及的"林岳"二字上轻轻一点:   "朕,在殿试上等你。"   第20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城外,方家。   方家的晚饭桌摆着一碗寡淡的野菜粥,几片发黑的杂粮饼子。   筷子碰着粗瓷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透着一股穷酸气。   何大丫扒拉着碗里没几粒米的粥,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眼角的余光瞥见方明远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着野菜,那副假装斯文的样子更让她膈应,要不是这男人,她的银簪子也不会被当掉。   前段时间,方明远知道她有一个银簪子,还是田兴旺送的,直接将她打了一顿,将银簪子抢了换了二两银子。   现在她身上被打的伤口依旧没有好。   “爹,娘,你们知道吗?二房刘春花在干什么吗?”   她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刻意的拔高。   方母正吸溜着粥,闻言头也不抬地白了她一眼:“还能干什么?难不成还能上天?多半是穷得没辙,又去帮人洗衣服换米了!呵,我就说嘛,离了我们方家,他们二房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她说着,还得意地瞥了眼方父,仿佛自己料事如神。   何大丫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腹诽道:就这穷得叮当响的家,还好意思嘲笑别人?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但她没敢说出口,只是压着心头的鄙夷,故意拖长了语调:“娘,您可猜错了!我在县城找人打听清楚了,刘春花现在在清月阁当绣娘呢!”   “清月阁?”方母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她刘春花也配?”   方明远也停下了动作,皱着眉问:“清月阁的绣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她有那手艺?”   何大丫见大家都上钩了,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声音压低了些:“手艺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清月阁前段时间招绣娘,月钱给得足足的,一个月可有三两银子呢!”   “什么?三两银子!”   “哐当”一声,方父手里的碗直接掉在了地上,粥洒了一地。   方母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粥都忘了咽。   方明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可是三两银子啊!刘春花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能挣这么多?   “你……你没听错?”方父颤抖着声音追问。   “千真万确!”何大丫拍着胸脯保证,“我亲眼看见刘春花进了清月阁的后院,而且县城里好多人都知道这事,清月阁前段时间招绣娘,可热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方母猛地一拍大腿,心疼得直咧嘴:“好啊!这个小贱人!当初分家的时候哭哭啼啼,说什么日子过不下去,原来是早就找好了后路!拿着三两银子的月钱,却让我们在这里喝野菜粥,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方明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里满是算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笔钱弄到手。   方父则则嘟囔着:“三两银子……要是能分我们一半,也够家里过好几个月了……”   方明远放下筷子,突然说道:“娘,爹,你们说,清月阁不管怎样,肯定看重名声。二弟方明志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刘春花又是靠清月阁吃饭,咱们只要往‘不孝’上泼脏水,他们就算想赖也赖不掉。到时候不仅能要到银子,说不定还能让清月阁把刘春花辞了,她没了这份活计,看二房还怎么硬气!”   方父眼神里满是贪婪:“明远说得对!赡养爹娘是天经地义,他们一个月挣三两,就算给我们一半两,也够我们全家用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清月阁堵人,让全县城的人都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何大丫见状,连忙添火:“爹,娘,到时候你们可得哭惨点,就说家里连米都买不起了,再提一提当初我们怎么对二房好的,让大家都同情咱们!”   她看着一家人眼红耳热的样子,心里的嫉妒总算少了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快意。   她就是要让方家闹起来,最好能把刘春花的工位搅黄,要是清月阁的生意受到影响就更好了。   她娘可和清月阁的一家人不对付。   第二日清晨,清月阁刚卸下门板。   方父方母就赶了过来。   方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哭开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儿子,娶了个黑心肝的媳妇,现在赚了大钱就不管爹娘死活了!”   方父则叉着腰,对着来往的行人骂道:“方明志那个不孝子!刘春花那个毒妇!一个月挣三两银子,却眼睁睁看着爹娘饿肚子,这样的人就该天打雷劈!清月阁的老板也是瞎了眼,竟然招这种败类当绣娘,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刘嫂子急得满脸通红,拉着方母的胳膊想解释:“爹,娘,我们分家的时候说好的,各过各的,当初你们不肯给小满治病,我们才迫不得已分家的,现在我们日子刚有起色,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啊!”   “放屁!”方母一把推开她,指甲差点刮到她脸上。   “清月阁绣娘月入三两,你敢说没钱?我看你是把银子藏起来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让你清月阁做不成生意!”   就在这时,赵河清刚送完林岳回来了。   看到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以及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刘嫂子。   他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刘嫂子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方父方母:“两位老人家,有事好说,堵着铺子哭闹,可不是体面事。”   方母见看见赵河清哭得更凶了:“你就是清月阁的老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的儿媳妇在你这里当绣娘,一个月挣三两银子,却不肯赡养我们,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这里的!”   赵河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刘嫂子:“刘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嫂子吸了吸鼻子,哽咽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老板,当初我女儿小满落水,高烧不退,我求他们给点银子治病,他们说小满是赔钱货,死活不肯给。之前家里我们夫妻二人累死累活,供养一大家子,现在我们夫妻俩实在寒心,才提出分家,分家时我们只分了一间破屋和三亩旱田,这些日子都是靠我在清月阁做活,才能勉强糊口。他们现在突然来要银子,我们哪里拿得出来啊!”   赵河清听完,目光沉了下来,看向方父方母:“两位,刘嫂子说的你们可听清楚了?”   方父眼神闪烁,却硬着头皮道:“那是她胡说!当初分家是他们自己要走的,现在赚了钱就该孝顺我们!再说了,身为子女,赡养父母不是应该的吗?”   “孝顺?”赵河清冷笑一声。   “当初孩子生病,你们见死不救,这叫为人父母?分家时让他们净身出户,现在见他们日子好了,就想来占便宜,这叫为人长辈?清月阁招绣娘,不仅看手艺,更看人品。刘嫂子勤恳踏实,心地善良,这样的人,我信得过。倒是你们,为了钱财堵门哭闹,污蔑他人,就不怕遭人耻笑吗?”   围观的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对啊,自己孙女生病都不救,这样的爹娘也太狠心了!”   “人家分家时什么都没要,现在凭自己本事赚钱,凭什么要给你们银子?”   “我看是你们想讹钱吧!”   方父方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   方母还想再闹,却被赵河清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赵河清对着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把两位老人家请出去,要是再在这里闹事,就报官处理。”   伙计们连忙上前,将方父方母架了出去。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却也不敢再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刘嫂子红着眼眶,对着赵河清深深鞠了一躬:“东家,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给你添麻烦了。”   赵河清摆了摆手,温和地说:“无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在我这里做工,我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以后他们再来闹事,直接让人打发了就是,不用跟他们废话。”   刘嫂子心里一暖,哽咽着说:“东家,您真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好好做工,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20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岳背着书箱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就见赵河清和赵四丫已经坐在桌前,桌上满是饭菜的香气。   “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赵河清连忙起身,往林岳空碗里舀了大半碗冬瓜排骨汤,汤面浮着几粒葱花。   “对了,今日铺子里出了桩糟心事,刘嫂子的公婆闹上门了,指名道姓说刘嫂子不孝,挣了银子就忘了爹娘。”赵河清一边给林岳添饭,一边闲聊道。   “什么?”赵四丫眼睛瞪得溜圆,“刘嫂子?那怎么可能!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哪像不孝的人?莫不是那老两口故意欺负人?”   赵四丫对刘嫂子的印象很好,因为干活麻利,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会时不时的送过来。   而且刘嫂子一看那长相,就是个老实人。   她越说越急,伸手拍了下桌子:“我就说昨日见个鬼鬼祟祟的老爷子路过铺子时,眼神直往柜台瞟,原来是打这主意呢!”   林岳夹菜的手顿了顿:“清哥儿,你仔细说说,他们是怎么闹的?”   “方老太太一屁股坐在铺子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说自己养了白眼狼,老两口快饿死了儿媳也不管,方老爷子就站在街边拦着路人说冤,把刘嫂子说得猪狗不如。要不是伙计们拦着,差点就闯进后堂搅了生意。”   赵河清摇头说道:“我见闹得不像样,才上前阻止?我后来打听后才知道,何大丫不是嫁给方家的大儿子了吗,刘嫂子竟是那个方家的二儿媳。如今分了家,他们见刘嫂子在咱们这做工,便想来讨便宜。”   “啥?是那个尖酸刻薄的何大丫的妯娌?”赵四丫震惊到了,“难怪呢!原来都是一家子的货色!这老两口也太不讲理了!”   上次和何大丫吵过一架后,她就对何家不爽。   赵河清在一旁继续补充,“我还打听着,分家的时候方家偏心老大,只给了刘嫂子他们一间漏雨的破屋,外加三亩旱田。先前方家全家的吃穿用度,还有老大读书的银子,全是刘嫂子男人在外做木工、她帮人缝补攒下的。就说上月,她闺女落水生病,老两口攥着钱不撒手,如今见人有了活路,反倒来闹!”   林岳放下碗筷,目光赞许的说道:"清哥儿,你今日处理得对。"   他指尖轻点桌面:"下次若再来,不必与他们讲理。直接让伙计拦在门外,若敢硬闯就报官。对付这等无赖,越是退让越是得寸进尺。"   “我正有此意!”赵河清眼睛一亮,看着林岳精致的侧脸笑起来,“当时我就想,真要闹僵了便报官,只是想着刘嫂子还要在铺子里做活,怕她脸上挂不住。”   “林大哥说得对!”赵四丫连忙附和,扒拉了两口饭又道,“明日我去铺子里跟刘嫂子说一声,让她别怕,咱们给她撑腰!谁敢再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岳被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逗得勾了勾唇角,拿起茶盏抿了口水。   眼中渐渐浮起思索的神色。   “对了清哥儿,”他忽然开口,“如今铺子的生意红火,这多亏了赵家村、李家村的乡亲们送粮上门,明日王大哥要回村子里拉布匹,我想着,不如让他顺道把卖粮的银子给乡亲们捎过去,省得他们再跑一趟县城。”   “理应如此!”赵河清立刻点头,“去年年底粮食价格上涨的那么厉害,是乡亲们把自家留的口粮都匀了些给咱们做活动,这份情不能忘。”   “王大哥现在可出息了!”赵四丫端着碗筷往厨房走,路过林岳身边时插了句嘴,“前几日我见他正跟县里的大掌柜谈肥皂生意呢,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先前走货时沉稳多了!他还跟我说,‘四丫妹子,跟着你三哥干比走南闯北强百倍,单是这几个县城的肥皂订单,就比我跑一年货挣得还多’!”   王大锤现在跟着赵河清在干,不去走货了。   他主要负责销路方面,和大商家们谈生意合作。   而且这样活也轻松,赚的也多。   赵河清听着笑了:“王大哥确实变化了好多,如今跟大商家谈合作,条理清楚得很。上个月还主动跟我提,说可以把肥皂卖到府城去,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   林岳微笑着颔首:“等这次布匹生意稳定下来,府城的肥皂销路是该铺开了。不过……”他话锋一转。   转回头,看着赵河清的眼睛说道:“清哥儿,如今各村日子都比从前宽裕了,可村里的孩子还是大多没书读,要么就得翻山越岭去镇上的书院。我想着,咱们捐建一座学堂如何?请个先生来,让村里所有孩子都能念上书,识些字、明些理。”   “建学堂?”赵河清眼睛一亮。   “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明日我就去账房取二百两银子,让王大哥捎给各村村长,先把选址、备料的事商量起来!”   第二日天刚刚亮,清月阁后屋里。   王大锤听完赵河清要在赵家沟村建学堂,这个走南闯北的汉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重重抱拳:"清哥儿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林秀才和您这般仁义,我王大锤跟定你们了!"   回村的路上,王大锤一路都在琢磨怎么跟村长说这事。   刚到赵家村村口,就看见赵村长正蹲在树下抽旱烟。   "村长!好事!天大的好事!"王大锤跳下马车,声音都带着颤。   赵村长慢悠悠的说道:“什么好事啊?”   现在他们村的日子因为林岳,过得挺滋润的,再大的好事,他都可以无动于衷。   待王大锤把建学堂的事说完,村长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当真?林小子真要给咱们村建学堂?"   "千真万确!"王大锤从怀里取出钱袋。   "这是二百两银子,还有之前你们卖粮食的钱,清哥儿说了,先用来选址备料。林秀才还说,往后束脩全免,孩子的束脩他来教,笔墨纸砚也都由他们供着!"   村长老泪纵横:"好事,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啊,苍天有眼啊!咱们赵家沟的娃娃,终于也能识字明理了!"   第20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这不是高兴糊涂吗?   林岳和赵河清要在赵家沟村建立学堂的消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赵家沟村。   “林秀才真要给咱们建学堂?”   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愣在原地,锄头“哐当”掉在地上。   “免费入学?女娃和哥儿也能念书?”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猛地站起身,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   没一会儿,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直接把村长围得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几乎要把人淹没:   "村长,您倒是给个准话,林秀才真要给咱建学堂?"   "可不是哄人的吧?真就不收束脩,白让娃们念书?"   “林秀才这是要让我们赵家沟改天换地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把粗粝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急声追问:"我家铁蛋都十二了,早过了启蒙的年纪,还能进学堂不?"   林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免费入学这招,恰好戳中了村民们的心思。   若是要交束脩,这村里怕是九成九的人家只会送儿子去,毕竟在他们眼里,女孩子和哥儿识字有什么用?   他从没想过一蹴而就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毕竟这种事得慢慢来。   可免费就不同了,村民们最会算这笔账:一个娃是教,一群娃也是教,多送一个就多占一份便宜,自然会把家里的丫头、哥儿都塞进学堂。   被围在中间的赵村长,心里乐呵呵的,他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林小子和清哥儿已经让王大锤传话过来,前期的银子也已经给我了,200两白银,学堂咱赵家沟村要建!不仅免费入学,不分男子哥儿和女儿,只要想读书都能来!现在大家伙儿合计合计,这学堂建在哪儿最合适?"   这话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汉子们拍着大腿直叫好,妇人抱着孩子抹眼泪。   "老天有眼啊!我家阿妹也能识几个字了!"   “太好了!我家两个丫头都能去!”   “多认几个字,将来嫁人都能找个好人家!”   "以后不用让娃天不亮就往镇上跑了,省下的脚力都能多割两筐猪草!"   "啥科举不科举的,先让娃认全自个儿名字再说!我家禾哥儿和二丫头都得去!"   “你们都送,我也送,家里的活就我跟孩子爹多干一些,反正女儿哥儿也干不了什么活。”   要说村民们偏心儿子,那肯定的,但要说他们不爱女儿哥儿,那倒不见得。   毕竟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要是有免费就读的机会,肯定愿意让女儿和哥儿都去上学。   正吵嚷着,一个婶子突然拍了下大腿:"我说大伙儿,林秀才和清哥儿这是给咱赵家沟积了大德啊!咱得给他们立块功德碑,让子子孙孙都记得这份恩情!"   “没错,这碑文是得立!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看看,让他们都不能忘记林秀才和清哥儿他们的功德。”所有人立刻附和着。   赵村长摸着胡子,满意地连连点头:"就这么定了!等选好地址,我立马去找石匠!"   赵家沟要建免费学堂的消息,不到一个上午,周边十多个村子全传开了。   隔壁李家村。   李村长把烟袋往桌上一拍,惊得满桌人一哆嗦:"你说啥?林秀才要在赵家沟建学堂?还免费?男女都收?"   报信的后生咽了口唾沫:"千真万确!赵家沟的人都在选地址了!"   在座的人全都震惊议论道。   “赵家沟这是踩了狗屎运啊!以前周围村长就他们最穷?现在倒好,又是开厂,又是林书生中了秀才,现在还有免费的学堂读!”   "不行!咱得去趟赵家沟!"李村长霍地站起,"就算交束脩,也得给咱娃要几个名额!"   隔壁柳家村,消息刚传到。   就有人急着往外冲:"走!找赵村长说理去!都是乡里乡亲的,建学堂咋不跟咱吱声?好歹给周边村子分几个名额啊!"   当天下午,赵村长正带着村民在村东头的空地丈量,就见黑压压的人群浩浩荡荡往赵家沟这边赶来。   赵家沟的村民们手里的锄头镰刀都攥紧了。   一个后生嚷道:"村长,这是来寻事儿的吧?"   赵村长也皱了眉,刚要开口,就见人群里走出几个熟面孔,正是周边各村的村长。   李家村的李老头率先上前,嗓门洪亮:"赵老哥!你不够意思啊!建学堂这么大的事,咋不跟大伙儿通个气?"   "就是!"柳村长跟着附和,"多少给咱留几个名额啊,咱交束脩都行!总比娃们天天往镇上跑强!"   有人甚至搬出了亲戚关系:"赵老哥,我家妹子还嫁在你们村呢,算起来咱是姻亲,这点情面还不给?"   周边的村子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联亲关系。   不是这家亲戚,就是那家亲戚。   赵村长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后脑勺,恍然大悟:"哎哟!瞧我这记性!我忘了跟你们说了,这学堂本就不是咱赵家沟独有的,周边村子的娃,都能免费来读啊!"   这话直接把大家弄的当场僵住。   好似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了。   李村长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你...你说啥?免费?咱村的娃也能来?"   "那可不!"赵村长笑得一脸坦荡,"我这不是高兴糊涂了嘛,忘了传话!"   其他人气的想打他!   这种事情都能忘?   但想着大家都有免费的入学名额,众人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李村长突然一拍大腿:"既然这样,选址得重新合计!咱李家村东头有块好地,道宽地平,离各村都近,拿来建学堂最合适!"   这话一出,连赵村长都惊了。   那地块他知道,去年柳家村有人建房离着近了点,李老头闹得差点动了手。   如今竟然舍得拿出来建学堂?   柳家村的人骂道:“李老头,你可太不地道了,你竟然舍得把那块地拿出来,上次是谁哭天抢地的撒泼打人啊! ”   李村长反倒不好意思了,挠挠头笑道:"这可是积德的大事!能让咱村娃在家门口读书,别说一块地,就是十块地我也舍得!"   有了带头的,其他村长也纷纷争抢:"咱村也有好地!"   "我村那地块采光好,最适合读书!"   不过,最后商议下来,学堂还是建在了赵家沟。   但周边各村都主动划出一小块地,围在学堂四周修了路、建了围墙。   得知赵家沟要给林岳和清哥儿立功德碑,各村更是抢着出力,石匠从李家村请,碑材由柳家村出,连刻字的墨汁,好几个村子要争着送来。   “这功德碑,我们十几个村一起立!”   “对!要让子子孙孙都记住林秀才和清哥儿他们的恩情!”   第20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亩能产6石,怕不是假的吧?   清月阁门前,方父方母已是第好几次来闹了。   “没天理啊!儿子媳妇不管爹娘死活,养出这么个不孝子孙!”   方母一屁股坐在店铺门槛上,拍着大腿嚎啕,“大伙儿快来看看,清月阁纵容自家绣娘忤逆公婆,这生意还有谁敢做!”   每次这般闹腾,都被赵河清冷着脸皮赶出去。   可耐不住他们脸皮厚。   闹了几回,连来买布料的客人都看不过眼了。   “这方家也太不要脸了,当初自己做的那些偏心事儿,如今倒好意思怪儿子儿媳不养老!”   “就是啊,每次来都这么一闹,好好的买布心情全给搅和了。”   可方父方母哪里在乎旁人的议论?   在他们眼里,脸皮值不了几个钱,能讹到银子才是正经事。   反正旁人的闲言碎语,也伤不着他们分毫。   这天上午,两人又故技重施,堵在清月阁门口撒泼。   恰巧林岳从书院放学回来。   “老人家,”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冷的刺骨的语调,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若真如你们所言,儿媳不孝,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县衙,请县令大人评个公道?”   方母闻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喊道:“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   心里却不免有些发虚。   林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正好提醒二位,见官不论是非,得先得挨上几板子。我有秀才功名,自然能免了这皮肉之苦,只是不知二位老人家这么大把年纪,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板子底下走出来?”   方父方母脸色顿时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岳目光一冷,继续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大儿方明远也是个读书人吧?若是因为这事名声受损,影响了科举前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方母眼神闪烁,连忙改口:“我们……我们不告了,不去了!”   两人转身就要溜,却听见林岳在身后阴恻恻道:“下次再敢来骚扰,直接送官查办,关进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这话吓得两人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林秀才看着温文尔雅,怎么这般“阴险”,动不动就提报官、关大牢!   围观的百姓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模样,纷纷哈哈大笑。   林岳这才转向赵河清,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清哥儿,没事吧?”   赵河清笑着摇摇头:“能有什么事?就算你不来,我这次也打算报官了。”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今日怎么下学这么早?”   “夫子今日有事,让我们提前散学了。”林岳说着,便主动走到柜台后,帮着赵河清招呼客人、收钱递布。   旁边的客人打趣道:“哎哟,林秀才还亲自帮着看铺子啊!”   另一位接口道:“什么看铺子,分明是怕自家夫郎累着!”   林岳也不恼,反而厚着脸皮跟客人调侃几句,说得赵河清脸颊绯红,耳根都热了。   城外方家,经过这几次碰壁,方父方母终于明白,清月阁这块骨头,他们是啃不动了。   厨房里,方母对着空米缸邦邦猛敲。   瞪着何大丫怒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能从二房那边拿到银子吗?你怎么没说林秀才那么厉害,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要不是我们跑得多快,我和你爹现在都在大牢里蹲着了!”   何大丫脸色难看,嘟囔道:“我哪知道林岳他们这么护着二弟妹,按说为了铺子名声,他们早该把刘春花辞了才对……”   方母懒得听她辩解,直接说道:“你们何家不是开点心铺子的吗?整天吹嘘多有钱,现在我们家揭不开锅了,你赶紧回娘家要钱去!”   方明远在一旁阴沉着脸附和:“没错,你回娘家要钱!马上就要院试了,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要是要不回银子,你就别回来了!”   何大丫向来怕方明远动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回了何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徐氏在指桑骂槐:“有些嫁出去的姑娘,整天往娘家跑,就知道打秋风,真当娘家是慈善堂,有花不完的银子?”   何大丫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记忆里,母亲徐氏一向最疼她,如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从前阴阳怪气的是奶奶,现在连亲娘都变了嘴脸。   徐氏见她进来,立刻换上笑脸,热情地迎上来:“大丫回来啦?娘正念叨你呢!”   说着掀开米缸盖子,一脸无奈,“你看,家里也快断粮了,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子……”   何大丫咬着牙,艰难道:“娘,明远要参加院试,需要钱买笔墨纸砚……”   “考试是好事啊!”徐氏拍手叫好,话锋却陡然一转,“可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读书最是烧钱。你爹的铺子最近生意也不好,娘手里是真没余钱了……”   看着徐氏这副虚伪的模样,何大丫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从前从娘家拿东西时,徐氏那满脸堆笑的样子,如今却连装都懒得装了。   “娘这是要逼死我?”何大丫红着眼睛问道。   徐氏立刻抹起眼泪:“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娘是为你好!你想想,要是让人知道秀才娘子整天回娘家要钱,明远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科考?”   何大丫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终于想明白了,从前徐氏对她好,不过是想借着她攀上方明远这个“读书人”,盼着日后能沾光。   如今见方家越来越穷,还总想着搜刮娘家,自然就变了态度。   不出所料,回到方家后,因为没要到钱,何大丫又被方明远狠狠打了一顿。   疼痛难忍之际,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上次听人说,田兴旺一直在外学手艺,最近就要回来了。   从前田兴旺最是疼她,她要什么都肯给,想必一定不愿意见到她如今这般模样。   方明远,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   丹阳县城,却被一道皇帝诏令,打破了平静。   衙门的人在城墙上贴出告示,上面写着:赣州府义安县学子林岳,献上“石灰水种田法”,令义安县亩产增至6石。   去年吴知府在奉天府试点推广,整个府城粮食产量翻了一番,现诏令各府州县即刻推行此法,不得延误。   凡阻挠推广者,以渎职论处。命户部刊印《石灰水种田法要诀》,发至各乡里镇,务必家喻户晓。   明年秋收,各府县需呈报新法成效,推行得力者赏,敷衍塞责者罚。特赐林岳白银千两,待秋闱之后另行封赏。   诏书一出,举国震动,丹阳县城自然也不例外。   衙役敲着锣满街吆喝:“陛下有旨!推广石灰水种田法!一亩地能收6石粮!”   老农们纷纷围到县衙告示前,议论不休。   “一亩地真能打6石粮?这不是做梦吧?”   “我种了一辈子地,最高也就收3石,这6石怎么可能?”   “陛下的诏书上都写了,还能有假?再说奉天府都试点过了,粮食产量确实翻了一番!”   告示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大家都被这个炸裂的消息震惊到了。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都是不可置信。   第2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可他偏偏是个小心眼的   这个石灰水种田法让粮食猛产的消息,不过半日工夫就传遍了每个府城州县。   永昌府阮台府的陈府内。   陈景然听到皇帝颁布的诏令后,目光不像旁人那样只盯着粮食产量翻倍的消息,反而死死盯住了“赣州府义安县林岳”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上次书院大比,他偏偏在时务策论上输给了这个林岳,那一败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屈辱。   回来后他怎么也想不通,把自己关在房里埋头苦读,收集了无数典籍,就等着秋闱一举翻身。   让永昌城,不!让天下学子都看清楚,他陈景然才是真才实学。   林岳?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罢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这道诏令却像一记闷棍,打得他眼前发黑。   “林岳……他居然能在陛下面前露脸?”   陈景然气得胸口发堵,这下怕是又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寻常百姓家。   杏花村里,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王老头一听这“荒谬”的法子,气得浑身直哆嗦:“什么石灰水种田?还要一百文一袋?这不是抢钱吗!我种地四十年,从没听说往地里撒石灰能长庄稼的!”   年轻后生急得直跺脚:“叔!诏书上都说了,奉天府都试过了,能让亩产翻一番啊!”   李寡妇犹豫地搓着衣角:“可万一买了石灰又没效果,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要是真的呢?真能让粮食猛产呢?”   王老头倔脾气上来了,脖子一梗:“我种了几十年地,我还不清楚吗?要买你们买,我反正不用!要是坏了庄稼,明年喝西北风啊?”   他心底里更犯嘀咕:皇帝又没种过地,别是瞎指挥吧!   李寡妇左思右想,最后一咬牙,还是掏钱买了一袋石灰,“我就试一点地,成了最好,不成……也认了。”   杏花村的人就这样分成了三派,有像王老头一样死活不信的,有像李寡妇一样半信半疑试一把的,也有人大胆地全照诏令来做。   罗家村那边,也不平静。   罗小云红着眼眶找上哥哥罗大山:“哥,你借我二百文买石灰吧,我公婆死活不信这法子……”   罗大山一跺脚:“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石灰都涨到一百五十文一袋了!”   他是信这法子的,人也胆大,早把家里的地全照诏令处理了一遍。   看妹妹实在可怜,他悄悄塞了钱:“拿着,别说是我给的!”   他可清楚妹妹那公婆的脾气,泼辣不讲理。   要知道了是他给了买石灰的钱,非把他家房顶掀了不可。   因为一道道诏令,直接让全国上下掀起了抢购石灰的浪潮。   石灰价格一路飞涨,最后还是朝廷出手,才把物价压了下来。   方家堂屋里,一家人也正为这事吵得面红耳赤。   方父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石灰水种田?呸!那林岳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种地?我种田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方母也连声附和:“就是!往地里撒石灰?我看是嫌庄稼死得不够快!那一百文还不如买几斤糙米,够咱们吃十天了!”   儿媳何大丫眼珠一转,小声劝道:“爹,娘,要不咱们先买一袋试试?万一真能增产……”   “试什么试!”方父猛地站起来,“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有这闲钱不如给明远买刀好纸!”   方母也指着何大丫骂:“明远赶考要紧!再说了,我看那林岳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安什么好心?指不定这法子就是专门来坑咱们的!”   过了几天,见邻居都在撒石灰。   何大丫又忍不住开口:“爹,你看方老四家都买三袋了……”   方父朝邻家田地啐了一口:“让他们作!等秋收哭都来不及!”   方母也阴阳怪气地接话:“有些人啊,就是钱多烧得慌。咱们可不像某些人,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石灰水引起的震动,自然也传到了竹影书院。   学子们到处都在议论这事。   丁班教室里,更是热闹。   “石灰水种田法真能让粮食亩产翻一番?”   “这背后是什么道理啊?”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你们说,那个赣州府义安县的林岳……该不会就是我们班的林兄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别胡说!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   “是啊,林兄不是天天在书院待着吗?哪有机会去献什么种田法?”   “就是就是,我这心脏可受不了,这可不是普通事,是在陛下面前露脸了啊!”   “不是我不信林兄,可这提出石灰水种田法的,怎么也得是个整天在地里琢磨的庄稼的老农吧?”   “对啊,你们看林兄那通身气派,哪像会种地的人?虽然他时务策论是厉害,但那不就是纸上谈兵嘛!”   林岳在一旁端正坐着,听着同窗们议论自己,却故意一言不发。   知道内情的李文杰和柳信憋笑憋得辛苦,这林大哥也太坏了,就听着别人说他,还听得津津有味!   刚才发问的学子像是想起什么,转向林岳求证:“对了林兄,你是赣州府哪个县的?我知道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林岳挑了挑眉:“义安县。”   那学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缓了缓又问:“那、那是哪个村的?我猜肯定不是赵……”   话没说完,林岳已经接上:“赵家沟村。”   那学子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林岳,半天才挤出话来:“林兄……你、你说你来自义安县赵家沟村?”   林岳勾唇一笑:“你没听错。”   “那陛下诏令里那个献上石灰水种田法的书生……”   就听到林岳的声音响起:“正是在下。”   这话一出,丁班学子差点集体晕了过去。   敢情他们议论了半天的人,正主就在眼前!   现在把刚才的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林岳直接开始秋后算账:“只是同名同姓?”   “还是个老农?”   “我只是纸上谈兵?”   他每问一句,丁班学子的脸就白一分。   “哪有啊林兄,我那是胡说八道的!”   “我们那是觉得你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会种地的人!”   “是啊林兄,你可太冤枉我们了!”   “林兄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吧!”   可惜林岳偏偏是个“小心眼”的。   他微微一笑:“既然说我纸上谈兵,那我就跟你们好好谈谈。今日的时务策论,题目就是《论因地制宜以增粮产》,写一篇五千字的文章。”   他坏坏地补充道:“明早交来,以各位同窗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肯定不会让林某失望。”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   他们一定是得了失心疯,昏了头,怎么敢去蛐蛐那个小心眼的林岳呢?   第2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个个心眼多的像筛子一样   北疆大营。   火光映照着萧凛冷硬的侧脸,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   指尖的匕首在掌心转了转,倒映出刑架上斑驳的血痕。   “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刑架上的哲别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骁勇。   铁链嵌进血肉的地方全是血珠,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剧烈的疼痛。   被擒的这一个多月,简直生不如死,萧凛这个狗东西!   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烙铁、冰水、不眠不休的审问,把他熬得只剩半口气。   “在……在黑风口……”   哲别终于撑不住,认命般的吐出实情,“阿木布主帅打算在那里截粮,把你们困死在北疆……”   萧凛脸上的寒意更甚,匕首“噌”地插进旁边的木桌,木屑飞溅:“好得很,既然敢打粮草的主意,本将军便如你们所愿!”   不过哲别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他抬手正要下令推出去斩了,将人头悬于城门以儆效尤。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将军!粮草到了!”   萧凛猛地蹙眉,还以为自己每日做梦太想要粮食,竟然出现了幻听。   可下一秒,营外马蹄声的动静,直接传进了耳朵里。   他大步掀帘出去,就看见数不清的粮车整齐排列,稳稳的停在营门口,马车上全是满满当当的粮食。   押运官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脸上满是喜色:“将军!您要的粮草尽数送达!这次的粮食比上次多了三成,多亏奉天府今年大丰收,税收翻了一倍还多,再加上陛下特拨的十万两白银,沿途采买补足,才赶在此时送到!”   萧凛瞳孔微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太清楚现在历朝是什么情况了,国库空虚,粮草转运向来艰难。   他早已做好了勒紧裤腰带、与士兵们共渡难关的准备。   而乌国主帅阿木布也认定历朝国力微弱,不可能及时送粮   却没料到,粮草竟提前一个月,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北疆。   乌国的奸计,竟然不攻自破。   萧凛压下心头的热意,转身对身旁的下属冷声道:“取哲别人头,挂于城门之上,让乌国的将士们都看看,敢侵犯我朝边境的下场!”   说完后,便大步走向粮车,摸着沉甸甸的粮袋,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头一松。   “可……”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押运官,“如今全国上下粮草紧缺,奉天府怎会突然丰收?”   “将军您有所不知!”押运官眼睛一亮,语气愈发激动,“奉天府能有此番收成,全靠石灰水种田法!那法子神了,粮食直接翻了一番!”   这押运官就是奉天府的人,这个石灰水种田法,直接让他们家过了一个丰收年。   所以正准备大肆吹嘘林岳一番。   “石灰水种田?”萧凛眉头拧起,满脸疑惑,“那玩意儿也能用来种田?”   虽说他不会种田,但也知道那石灰也不能用来浇地吧!   “当然能!”押运官脸上满是崇拜,打算细说,“我家就在奉天府,往年收成都一般,今年用了这法子,粮仓都堆不下了,而且这法子是奉天府一个书生琢磨出来的……”   “够了。”萧凛忽然抬手打断,语气冷了几分。   一听到“书生”二字,他便没了兴致,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反感。   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文官书生,一个个心眼多的像筛子一样。   说话文绉绉的,特别是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能把人绕晕。   每次他领兵回朝,总要被那些人鸡蛋里挑骨头,坑得他有苦说不出。   押运官见状,只好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粮草一到,萧禀直接吩咐下去:“都听好了!传我将令!火头军即刻开灶,今日米管够、锅烧旺,务必让将士们都吃顿饱饭!”   话音刚落,负责炊饮的士兵便扛着新拆封的米袋往灶房跑。   当火头军抬出一桶桶白米饭时,这些士兵们一个个震惊不已。   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试探着问火头军的老周:“周伯,咱这是……日子不过了?把存粮都掏出来了?”   话音未落,就被邻队的老兵狠狠肘了一下,低声呵斥:“少胡说八道!嘴这么欠!”   可窃窃私语还是没停,有人缩着脖子往营外望:“该不是将军知道守不住,给咱吃顿好的……上路吧?”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饭碗都晃了晃。   老周正给大伙儿添饭,听见这话“嚯”地一下站起来。   粗着嗓子骂道:“瞎咧咧什么浑话!没长眼啊?营门外那几百车粮草看不见?刚从后方押运到的,够咱十万弟兄敞开吃三个月!放心吃,管够!不够再给你们蒸!”   “啥?”那位士兵猛地站起来,碗都差点摔地上。   “不是说三个月才送到吗?”   老周骂咧咧的说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管他几个月送到,总之,现在有粮了!”   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所有人狠狠咬了一大口米饭,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滚烫的香气从喉咙暖到心里。   饭桶见了底,营外的战鼓突然“咚!咚!”地响起来。   士兵们下意识地抄起手边的兵器,刚吃饱的身子里瞬间有了力气。   萧禀一身银甲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银枪直指乌国营地方向:   "乌贼欺我们粮尽!辱我们同胞!今日!"   十万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与此同时,乌国的营帐内。   “报!主帅!哲别将军……已被萧凛斩了,人头挂在北疆城门上示众!”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阿木布气的猛地一拍桌子:“可恶!萧凛小儿,竟敢如此嚣张!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有……还有一事。”探子头埋得更低:“历朝的粮草……已经提前送达北疆大营了。”   “什么?”阿木布猛地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不信,“不可能!历朝国力虚弱,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哪里来的粮草?还能提前送达?”   “属下不知……”探子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阿木布气得在帐内来回踱步,原本周密的截粮计划,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粮草打乱了全盘。   他还在思索对策,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士兵的惊呼。   “不好了!主帅!历军杀过来了!”   “不可能!”阿木布瞳孔紧缩,“他们怎么敢?粮草刚到,竟如此神速?”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一刀劈开,长枪直指帐内。   外面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乌国士兵毫无防备,瞬间乱作一团。   军师摩多尔见状,连忙拉住阿木布,急声道:“主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随我走!”   护卫们拼死抵抗,保护着阿木布从帐后密道仓皇逃窜。   萧凛一马当先,所到之处,乌国士兵纷纷倒地。   他身后的将士们早已憋足了劲,如今粮草充足、士气高昂,一个个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等萧凛率军冲入乌国主营的时候,帐内早已经没有人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帅位说道:“可恶,还是让阿木布跑了!”   “将军,此次大捷,我们不仅重伤了乌国将士,还夺回了青岭关!”   李默副将上前禀报,脸上满是兴奋。   第2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不是现成的高端线路   丹阳县这些日子,茶楼酒肆最热闹的话题都绕不开一个名字。   “听说了吗?陛下亲口夸了林秀才的种田法!”   “何止啊!今早我看见县太爷的轿子都在林家门口停了一炷香时辰!”   先前的林岳,不过是丹阳县数几十个秀才里的一个。   虽说他在书院里名声不错,下笔文章也常被先生夸赞。   可在这秀才遍地走的地方,就算有几分才学,在权贵望族眼里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可现在不同了,那石灰肥田的法子,然竟递到了陛下御案前的。   还夸了句“义安县林岳,有经世之才”,并赏白银千两,这话传回来,林岳瞬间就成了丹阳县的香饽饽。   拜帖就跟不要钱的往林家送。   清一色全是县城里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   林岳看着桌上堆得半人高的帖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干脆让赵四丫拿了个空木箱,来一封收一封,连拆都懒得拆,统统一句话回了:“林某潜心治学,不敢叨扰各位雅兴。”   豪门望族的帖子都石沉大海,那些做着大买卖的商贾更是犯了难。   几个商家大老板凑在一起嘀咕,连名门望族的世家帖子都被拒了。   他们这些“铜臭商人”,怕是连林秀才的面都见不着。   这天午后,林岳刚把一篇策论改完。   赵四丫又捧着个帖子进来:“林大哥,说是张记胭脂铺的张员外差人送的,想请您明日去醉仙楼吃茶。”   林岳揉了揉眉心,正要像往常一样说“回了”。   手刚触到帖子上“张记胭脂铺”五个字,忽然顿住了。   他转头朝里屋喊:“清哥儿,你过来一下!”   赵河清抱着账本刚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这些日子拜帖不光递到林岳这儿,不知是谁打听着他是林岳夫郎,竟有不少人绕着弯把帖子送给他。   弄得他管着绸缎铺的同时,还要应付这些人情,着实心力交瘁。   “夫君,怎么了?可是又有帖子要退?”他说着,瞥见林岳手里的帖子,“这是张记的?我昨日去铺子里盘账,还听见绣娘们说他家胭脂又出了新花样。”   “张员外家是做胭脂铺的?”林岳扬了扬帖子,眼睛亮了亮。   “何止是做胭脂,”赵河清挨着他坐下,腿贴着腿,挨得紧紧的。   继续说道:“丹阳县里大部分的胭脂铺全是张家的,听说赣州府城里还有两间分号,连府台大人的夫人,都爱用他家的‘醉春风’胭脂。怎么突然问这个?难不成要应下这邀约?”   林岳没直接回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忽然勾唇笑了,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算计:“不是我去,是你去。明日你替我赴这个约,见见张员外。”   赵河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夫君是想……把肥皂放到张家铺子里卖?”   虽说这肥皂生意有些时日了,但是只在寻常市集流通,走的是低价亲民的路子。   “正是,”林岳点头,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寻常肥皂咱们让王大锤去跟杂货铺、货郎谈,走量就行。但张家的胭脂铺不同,来往的都是富家小姐、官夫人,咱们可以做些不一样的。把玫瑰、茉莉这些花瓣捣了加进去,再做成梅花、莲花的样子,装在瓷盒里,定能卖出高价,这不就是现成的高端销路?”   赵河清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我正想着城东那间铺面开起来没特色!”   他们最近在城东又买了一个铺子,打算做肥皂生意。   赵河清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能跟张家合作,借他们的名声打响高端肥皂的名号,再让他们的伙计帮着推荐,肯定比我们直接放在我们铺子管用!而且我打听着,张家的胭脂铺的名声在夫人小姐圈里很好。”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满是干劲,“好!我听夫君的,明日一早就去约张员外见面,把这事谈成!”   另一边的张府,却是另一番焦灼景象。   张员外张万霖背着手在堂厅里走来走去。   他时不时朝门口望一眼,连管家递来的茶都顾不上喝。   张夫人坐在一旁,也着急的说道:“老爷,都大半天了,林家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我看呐,怕是林秀才真看不上咱们商户人家,连帖子都懒得回。”   “我能不知道吗?”张万霖猛地停下脚步。   “可咱们跟那些望族不一样啊!他们有权力有势力,拉拢林岳是为了锦上添花,咱们呢?咱们是要找个靠山,是为了活下去!”   他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咱们这胭脂铺看着风光,赚的钱有多少是真落到自己口袋里的?县衙的差役要打点,州府的吏员要孝敬,上个月赣州府的铺子,就因为没给巡查大人的随从塞红包,被找茬封了三天门!这没靠山的日子,就跟踩在薄冰上似的,哪天冰裂了都不知道!”   张夫人眼圈红了:“我当然知道,可那些有官职的读书人,哪个看得上咱们?上次想请孙举人吃饭,人家都借口推脱了。”   “可林岳不一样!”张万霖眼睛亮了起来,往前凑了两步。   “他现在虽然是秀才,可你想想,这可是在陛下那里过了名字的,永昌城书院大比第一,义安县案首!这等资质,中举是板上钉钉的事,将来考个进士,那就是朝廷命官!关键是他现在还没发迹,咱们这时候跟他打好关系,比他发达了再去攀附强百倍!”   他越说越激动,“而且读书人消息灵通,官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要是肯透个信,咱们就能少走多少弯路?这次送帖子,我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可万一成了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呼喊:“老爷!夫人!林秀才回信了!”   张万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   一把抓过下人手里的信纸。   他飞快地扫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喃喃道:“要见……要见赵河清?”   “赵河清是谁啊?”张夫人也凑过来,满脸疑惑。   “是林秀才的夫郎啊!”下人连忙回道,“就是开清月阁绸缎铺的那位赵老板,咱们铺子里的伙计,还常去他家买绸缎做胭脂盒子的衬布呢!”   张万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焦灼变成了狂喜:“对!是赵老板!我怎么把他忘了!”   他激动得来回走了两圈,又突然停下,不解的说道,“可咱们做的是胭脂生意,跟绸缎铺也不搭界啊……”   “管他搭不搭界!”张夫人比他还急,推着他往内屋走。   “能见面就是机会!赶紧去换身体面的衣裳,明日好好跟赵老板谈谈!没看见那些望族都被拒了吗?林秀才肯让夫郎见咱们,这就是天大的面子!”   张万霖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列祖列宗保佑!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能搭上林秀才这条线,这次就值了!”   第2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没有谁能拒绝独一无二   醉仙楼的雅间里,张员外早已等候多时。   刚到约定时辰,赵河清便如约而至。   张员外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连忙起身拱手:“赵老板,快请坐,快请坐!”   说话间,目光已不动声色地在对方身上打了个转。   这赵老板的模样,与他印象中哥儿该有的清秀柔美截然不同,身形高大威猛,周身气势凝练沉稳,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张员外不知,赵河清的气质神态里,早已刻入了几分林岳的影子,毕竟他本就是林岳一手栽培出来的。   赵河清也不怠慢,落座前淡淡扫了张员外一眼:   见对方面容和善,眼底却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刚一坐下,他便开门见山:“张员外,我今日前来,是想谈一桩合作。”   张员外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茶杯,露出了精明的神色:“我约莫也猜到了。毕竟林秀才拒了不少名门望族和商贾,我倒好奇,赵老板想与我合作什么?要知道,我开的是胭脂铺,你做的是绸缎生意,咱们俩的行当可没半点重合之处。”   他心里门儿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索性也直截了当。   从昨日能见到林岳的狂喜,今日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张员外说得不假,绸缎与胭脂确实不相干。”赵河清话锋一转,“但我手头有桩新生意,想请张员外赏个脸。”   “哦?什么生意?”张员外眼神一亮,来了兴致。   “我打算在城东开家新铺,主打高端香皂。”   赵河清缓缓道来,“我们有自己的生产线和原材料供应,之前走的是平民路线,之前只在义安县和周边的县城拓展,现在想从丹阳县入手,改走高端路子。”   他将之前肥皂得销路和具体效果仔细说了说。   然后又打算在原有肥皂基础上,加入各类花瓣与香精,塑成别致形状,专门供应给富家小姐和夫人。   张员外越听,眼神越亮,指尖不自觉地敲起了桌面。   “我想与张员外合作。”赵河清直接说出今日的目的。   “张家胭脂铺本就卖小姐夫人们用的护肤品,想必高端香皂也能契合。我把香皂放在你铺里寄卖,张家得二成利,帮忙推广。而且这香皂,只供张家胭脂铺和我新开的铺子,保证你家是独一无二的进货渠道。”   城东的新铺,赵河清昨晚已和夫君林岳商议妥当,定名“珍宝阁”,主打各类新奇物件,高端香皂正是其中之一。   这想法的由来,还是多亏了赵河清南下时给林岳带的墨条毛笔,被竹影书院的学子瞧见,纷纷打听购买渠道。   林岳这才动了开珍宝阁的念头。   “我敢保证,这香皂绝对是独一份,别处断断没有。”赵河清补充道。   “独一无二”四个字,让张员外再也坐不住了。   哪个商家能拒绝独家货源?哪个顾客不稀罕稀罕物件?   他当即拍板:“我同意!张家胭脂铺愿与你合作!但你务必保证我这独一无二的进货渠道,赵老板放心,凭我张家的实力,定不会让你失望!”   张员外本就野心不小,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巴结林岳。   他早就想把胭脂铺开出赣州府,铺遍历朝各地,这或许正是个绝佳的契机。   两人随后细谈合作细节,越聊越投机,张员外更是难掩激动之色。   谈话结束后,两人起身拱手,异口同声道:“合作愉快!”   张员外当场订下五千两的大单,满心欢喜。   等走出醉仙楼,晚风一吹,他忽然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坏了!我今儿来本是想巴结林秀才的,怎么反倒成了合作?”   转念一想,他又笑了:罢了,合作就合作,日后有的是机会巴结。   如今抱上了赵老板的大腿,不信将来林秀才能见死不救,这也算是另一种成功了。   更何况,刚敲定了五千两的大单,想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赵河清口中的高端香皂了。   夜深人静,昏暗的烛光下。   赵河清刚洗漱完,头发还湿着,带着一些水汽。   正坐在一旁擦着头发,身后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带着熟悉的清冽墨香,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今日与张员外谈得如何?”林岳的声音低沉温润,气息拂过赵河清的耳旁,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赵河清侧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眼底满是笑意:“谈妥了,他当场订了五千两的大单,还答应帮咱们推广,独家渠道也谈拢了。”   林岳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垂,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湿漉漉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我就知道你能办好。”   他的手掌顺着赵河清的腰线缓缓摩挲,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累了吧?看你这眼底都有倦色了。”   赵河清顺势往后靠,完全倚进他怀里。   后脑勺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还好,就是聊了许久细节,嘴有些干。”   话音刚落,林岳便松开一只手,端过床边的茶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唇边。   赵河清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浑身都舒坦了。   他转过身,双手环住林岳的脖颈,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夫君,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多亏了你的主意。”赵河清的声音软了些,带着几分依赖。   林岳凝视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   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是我们一起的功劳。”   他缓缓俯身,吻落在他的额间,再顺着眉骨滑到眼睑,最后停在唇上,轻柔辗转。   赵河清闭上眼,抬手搂住他的后背。   指尖陷入他的衣料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有力的拥抱。   这个吻没有丝毫急切,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与缱绻,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良久,林岳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微喘:“我相信清哥儿,今后铺子会越来越多,生意会越做越大,我们也会越来越好。”   赵河清睁开眼,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用力点头,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   他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只要夫君在,我便无所畏惧。”   林岳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眼底满是宠溺。   第2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的就是又争又抢   林岳只收了张员外一家拜帖的事,不到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丹阳县城的达官贵族。   尤其是那些平日的大商贾,还有几家常年和张员外有生意往来的商号朋友。   这林家不受世家望族的拜帖,收一个商户人家的,这可是稀奇事儿啊。   因为这事,这些商户人家更是把张家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人人都揣着厚礼,只为问一句:张员外是怎么让林秀才收下他的拜帖的?   这天晌午,醉仙楼的雅间里。   王家、李家、刘家三位员外把张员外夹在中间,桌上的茶水都凉透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喝水。   “张老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啊!”王员外先沉不住气,“林秀才的夫郎特意约你见面,到底说啥了?你可得给兄弟们交个底!”   他开着全县最大的戏园子,最是爱抢头彩,此刻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急切。   “就是就是!”李员外连忙附和,他经营着三家茶馆,性子素来圆滑。   此刻却也坐不住,身子往前探了半截,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张兄你这可是抱上金大腿了!林秀才的潜力无限,他夫郎又有那般经商的本事,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兄弟们啊!”   一旁开酒楼的刘员外没说话,先狠狠剜了张员外一眼。   酸溜溜的语气裹着嫉妒:“我就奇了怪了,林家把咱们这些人的拜帖全扔出来了,连正眼都不瞧,怎么偏偏就收了你的?莫不是你暗地里给林家送了什么宝贝?”   他这话一出,王、李二人立刻点头,目光齐刷刷盯在张员外脸上。   “是啊张兄,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有好事可不能独吞!”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张员外脸上。   张员外被缠得没法,端起凉茶猛灌一口,然后摆摆手:“各位别急啊,赵老板肯见我,说白了,就是谈一桩生意。”   “生意?”王员外眼睛一亮,拍着胸脯嚷嚷,“生意有啥不能带上我们的?”   张员外被王员外的厚脸皮震惊了,他一个开戏园子的,怎么带?   “就是!”李员外也急了,“我李家茶馆到处都是,有的是钱,什么生意不能带上我们。”   刘员外更是搓着手凑上前:“快说说是什么生意?就算咱们现在不搭边,改改行还不行吗?”在他看来,生意是小事,能搭上林岳这条线才是重中之重。   张员外见他们越说越离谱,连改行都想着了,无奈地摇头道:“不是我不肯带,实在是这生意和你们不搭啊!赵老板要做香皂的高端线,想放一部分在我家胭脂铺寄卖,我也跟着卖一些,还答应给我独家供货渠道。你们一个开戏园子,一个开茶馆,一个开酒楼,总不能让客人看戏时揣块香皂,喝茶时就着香皂啃点心吧?”   这话一出,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泛起艳羡。   这张家的运气也太好了!   都是做买卖的,怎么偏偏就让他捡了这么个好差事?   安静没过一会儿,李员外突然一拍大腿,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有了!我表姑母家,她家开着香水铺子,跟胭脂水粉也算是同个行当!这生意我能做啊!”   王员外和刘员外二人先是一愣,随即被李员外的厚脸皮惊得直抽嘴角。   果然一山总比一山高。   王员外最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喊:“好啊李老三,你玩这手是吧?那我明天就把戏园子盘出去,也开家香水铺!”   “我也开!”刘员外也急了,“反正我有钱,不就是多一个香水铺子罢了,我还养的起!”   张员外听得满头黑线,拍着桌子站起来:“你们讲点道理!这是我和赵老板谈好的生意,你们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哎,张兄这话就见外了!”刘员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做生意不就是见缝插针嘛!又争又抢吗?有赚头的买卖,哪能让你一人独吞?这道理咱们圈里人谁不明白?”   “就是!要我说,要么你把渠道分我们点,要么就帮我们牵线见赵老板一面!”王员外叉着腰,一副不给说法就不走的架势。   三人越吵越凶,从最初还能好好说话,变成了脸红脖子粗的争执。   桌椅被撞得“咯吱”响,楼下的伙计都听见了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赶紧跑上来敲门:“几位员外,没事吧?可别伤着!”   主要是他们的大东家刘员外还在这雅间呢?   其他员外伤着倒没什么事。   张员外被吵得脑袋发疼,看着眼前三个耍无赖的老伙计,终究是败下阵来。   捂着额头叹气:“行了行了,我服了你们!我试着给赵老板递个话,能不能见上,还得看他的意思!”   这话一出,三个吵得面红耳赤的人立刻住了嘴,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纷纷给张员外倒茶:“这才是好兄弟嘛!”   “张兄果然够意思!”   张员外看着眼前这三张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脸。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赵老板啊,你可千万别怪我多事啊!   这日午后,林岳正与赵河清在清月阁后房核对账本,就听到门外传来张家伙计的声音。   “赵老板,我家老爷让小的传话,王员外、李员外、刘员外三位想求见您,说是有生意上的事想聊聊...”   伙计在门外说得小心翼翼。   张家伙计见赵河清有些疑惑。   便主动解释了这些员外是干什么。   赵河清听了,觉得这和他们生意不相相干,转头对林岳说道:“夫君,这开戏园子、茶馆和酒楼的,跟咱们的香皂生意八竿子打不着,这还要见吗。”   说完后,正准备对张家伙计回绝道。   “等等。”林岳却伸手拦住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清哥儿,见见也无妨。”   赵河清满脸诧异,拉着林岳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他们三家做的营生跟咱们的高端香皂半点儿不搭界,这为何要见啊?”   林岳听了后,捏了捏赵河清的手,神秘地眨了眨眼:“谁说不搭界?只要法子对,不相干的营生也能变成咱们的助力。”   他顿了顿,见赵河清仍是一脸困惑,便问道,“清哥儿可知广告二字?”   “广告?”赵河清愣了愣,摇了摇头,“只听过告示,榜文,这广告却是从未听过。”   “这便是能让他们和咱们生意相关的关键。”林岳笑着解释,“咱们的高端香皂,要的是名气,是格调。王家的戏园子每日宾客满座,多是富商贵妇,李家的茶馆是文人雅士聚集地,刘家的酒楼更是宴请宾客的好去处,这些地方,可不就是最好的广告场吗?”   赵河清似懂非懂。   林岳见了笑道:“明日让张员外带他们过来,到时候我便让你见识见识,这广告的厉害。你只管备好咱们的香皂样品,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一旁的小顺见二人谈妥,连忙躬身道:“那小的就回去给我家员外回话,让三位员外明日前来拜访?”   “嗯,还是在老地方。”林岳点头应下。   看着小顺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赵河清笑道,“等着看,过不了多久,咱们的香皂就要在丹阳县城家喻户晓了。”   第2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现在人手实在不够用了!   伙计带回林岳愿意见面的消息时,张员外正坐在自家胭脂铺后堂看那盒赵河清送的香皂样品。   听到“林秀才亲自见”,他手指一顿,心里莫名泛起股酸意。   当初他求见好多次,见着的也只赵老板。   现在这三个家伙凭着自己牵线,竟能直接见林岳这位正主,这便宜占得也太轻易了些。   可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通知三人。   特别是看着他们喜不自胜的模样,张员外暗自憋了口气:待会儿见了面,可得让他们知道,这生意的根基还在自己这儿。   约定的巳时一到,王家、李家、刘家三位员外就齐刷刷的齐聚在醉仙楼。   王员外今日还特意换了身新衣裳,手里攥着把折扇反复摩挲,可见心里紧张急了。   李员外直接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楼下等着,时不时探头往门外瞧。   刘员外早就把酒楼最好的雅间收拾了出来。   当林岳牵着赵河清的手走进雅间时,三人“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整齐划一。   “林秀才!”   “赵老板!”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满是恭敬。   王员外那对小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李员外连忙抢过话头,脸上的笑容堆得能溢出来:“林秀才肯赏脸见我们,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我那茶馆里的老主顾要是知道我见着您了,保管得把门槛踏破!”   刘员外更直接,指挥着伙计上菜,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林秀才放心,今日这席我做东,醉仙楼的招牌菜全上一遍!”   林岳笑着摆手让座,拉着赵河清坐下。   等大家都坐好后,才开门见山道:“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聊聊香皂合作的事。三位想加入,我自然是非常欢迎的,但也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帮我把高端香皂的名气打出去。   这话刚落,三人就急着表态。“没问题!”   王员外拍着胸脯,“我戏园子每日上千人,喊一嗓子全县城都能听见!”   李员外也连忙附和道:“我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嘴比百灵鸟还巧,让他多念叨几句,保管人人皆知!”   刘员外搓着手道:“我酒楼每日流水上千两,来往的都是有钱人,最适合推高端货!”   林岳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说道:“具体怎么做,我已经有了想法。至于酬劳,我会先付一笔宣传费,此外,每卖出一块香皂,给你们抽一分利润。”   “一分利润?”王员外眼睛猛地瞪大眼睛。   他戏园子一场戏的利润也不过几两银子,这香皂若是卖得好,日积月累可不是小数目。   李员外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生怕是在做梦,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刘员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林秀才此话当真?我们这就立字据!”   他们原本只想着搭上林岳的线,他没想到林岳会带他们做生意,以前他们见的达官贵人,恨不得把他们扒下来一层皮。   现在他们哪里还会犹豫,连细节都没问就一口应下。   “各位先别急,听我仔细说说这方案。”林岳笑着拿出三张纸,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李员外,你家茶馆有说书先生,这是我写的剧本,让先生把香皂的用料、香气编成小故事,每场说书结束后,加上一句广告词,但广告词暂时我没有想好,后续会给到你们。”   李员外拿起剧本仔细看,只见上面写着书生用香皂净面后引得佳人青睐的小故事,情节生动有趣。   当即拍案叫绝:“好!这故事比我茶馆里那些老段子新鲜多了,保管听客爱听!”   林岳又转向王员外:“王员外的戏园子正常拍新戏就行,我主要想在戏末加段小姐梳妆用香皂的情节,台词我也写好了,最后让主角念一句广告词,看戏的多是贵妇小姐,也正是咱们的目标主顾。”   王员外凑过来一看,那情节刚好嵌在戏的尾声,不突兀还能点睛。   当即大喜道:“林秀才真是奇才!这戏一演,全城的贵妇恐怕都得抢着买!”   最后,林岳看向刘员外:“刘员外的酒楼客流量大,可以搞个活动,老主顾消费满五十两,就送一块香皂样品,新客消费满百两,也送一份。包装盒上就印着我们香皂的名字“清月皂”,用过的人觉得好,自然会去张员外的胭脂铺购买。”   刘员外听得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道:“这法子妙!既留住了老客,又能拉新客,还能帮香皂打名气,一举三得啊!”   一旁的张员外原本还憋着股酸意,听着林岳的法子,看着三人激动的模样,也渐渐缓了过来。   这宣传方案一实施,自己胭脂铺的香皂还愁卖不出去?   他端起茶杯,对着林岳举了举:“林秀才高见,我这胭脂铺定能跟上各位的节奏!”   林岳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笑着端起茶杯:“既然诸位都同意,那咱们就各司其职,半月后看效果如何?”   主要是高端线香皂才刚刚制作,赵家沟的乡亲们至少要半月后才能交出货来。   赵家沟村,因为林岳要新增一条香皂高端线,赵家沟村的村民们全村出动,干的热火朝天。   姑娘哥儿们则是挎着竹篮,整日往山上跑,漫山遍野的野花被采得干干净净。   村里的木匠师傅们把自家工具铺搬到了肥皂厂,牡丹、莲花、玫瑰样式的模具摆了一地。   婶婶们守着几口大铁锅,柴火添得旺旺的,手里的勺子搅得飞快。   汉子们更是脚不沾地,要么扛着晾晒架往晒场跑,要么提着水桶来回打水,汗水流了满脸,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可就算全村人都扑在这事儿上,晒场旁堆着的原料还是越积越多,成品香皂的进度却赶不上预期。   一个皮肤黝黑的后生抹了把汗,急得直跺脚,朝着村长喊道:“村长!这可不行啊!就算咱们日夜不歇,半个月后也交不了多少货啊,现在人手实在是不够用了!”   他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林秀才和清哥儿为了大家能多赚钱,打开了肥皂的销路,要是因为人手不够搞砸了,不仅赚不到钱,这不得给林小子他们丢人吗?   村长皱眉转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人手不够?有了!咱们去附近的李家村、王家村招人!管吃管住,工钱给足,还怕没人来帮忙?”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附和道:“村长说得对!我这就去李家村喊人!”   “我去王家村!”   几个后生拔腿就往村外跑。   第2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像还真有这个香皂似的   赵家沟要招人的消息,不到半日的功夫,就传遍了周边十里八乡的村落。   最开始的时候,李家村和王家村等周边村子的村民们还对着赵家沟的香皂生意暗自眼红。   同样是庄稼人,凭啥赵家沟能搭上林秀才这棵大树,做肥皂生意?   现在赵家沟村的村民人日子好过的他们都羡慕。   可前段时间,林岳他们赚了钱,就想到村子里的人,给他们各村修建学堂,让所有适龄孩童免费入学读书,那点嫉妒瞬间烟消云散,反倒涌上来满心的热乎劲儿。   “能跟着林秀才做事,还能让娃免费读书,这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啥工钱不工钱的,我们纯帮忙!只要能沾上林秀才的光,让娃识几个字,比啥都强!”   各村村民挤破了赵家沟的村口,争先恐后要加入香皂制作。   赵村长看着这么多人来,嘴里喊着要帮忙,不要工钱,心里又暖又踏实。   不过还是摆着手笑道:“诸位的心意我领了,但工钱一分都不能少!林秀才说了,干活就得有报酬,咱们签了合同,按规矩来!”   众人见赵村长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   当场就按之前林岳拟定的条款签了合同。   一时间,赵家沟的晒场、作坊里挤满了人,外村的姑娘哥儿们跟着学采花筛选,汉子们搭着把手搬运晾晒,婶婶们围着铁锅帮忙搅拌皂液。   连几个手脚麻利的老人都来帮忙整理包装,整个村子热火朝天,昼夜不停。   半个月的期限一到,一批批印着牡丹、莲花、玫瑰等高端香皂整齐码放在库房里。   香气扑鼻,色泽温润,看着就比寻常皂角体面得多。   而另一边,林岳策划的广告宣传,也在李员外的茶馆正式宣传。   李员外特意请了县城里最有名的说书人张铁嘴。   这张铁嘴不仅吐字清晰、声线洪亮,还擅长模仿各色人物语气,每次说书都能把茶馆挤得水泄不通。   这天一早,茶馆刚开门,就涌进来满屋子的茶客。   有常客听到张铁嘴要来说书专门来凑热闹的,连窗台上都趴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辰时一到,张铁嘴就摇着折扇走上台,“啪”地一声拍醒木,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全场,慢悠悠开口:“列位客官,今日咱不说三国,不聊水浒,给大伙儿说一段香皂奇缘!”   话音刚落,台下就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好奇这“香皂奇缘”究竟是啥新鲜故事。   “什么是香皂?”   “我也不知啊!”   “不过今日有新故事听,没白来!”   虽说张铁嘴说故事厉害,可耐不住就经常拿几个故事来回说,大家都听腻了。   张铁嘴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话说京城有位书生,名叫冯清源,才学出众,模样周正,可偏偏有个烦心事,天生爱出汗,夏日里读书写字,鼻尖额头总挂着汗珠,身上难免带着点汗味,每次去相府提亲,都被丫鬟们暗地里笑话,亲事一拖再拖。”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书生也是可怜,出汗又不是啥过错!”   底下的姑娘可听不得这话:“什么不是啥过错,分明就是不爱干净!”   “没错,你们这群臭男人,离我们远点,都不好好洗澡!”   那人一听,顿时生气道:“唉,怎么说话的,还人身攻击呢?”   眼见就要吵起来,张铁嘴抬手示意,语气一转:“客官们有所不知,这相亲啊,讲究个‘郎才女貌,洁净端庄’,身上有异味,总归是不妥。那冯清源愁得茶饭不思,整日对着铜镜叹气,恨不能找个法子,让自己浑身清爽留香。”   “后来呢?他找到法子了吗?”有茶客急着追问。   张铁嘴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日,他路过张记胭脂铺,闻见一股清冽雅致的香气,顺着香气进去一看,原来是林家新出了个叫“清月”的香皂!掌柜的给他切了一小块试用,你猜怎么着?”   底下有人追问道:“怎么着?快说啊,急死我们了!”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神秘。   等台下的好奇心被吊到顶点,才接着说:“那香皂沾水就起泡沫,细腻得像云朵似的,搓在手上滑溜溜的,洗完手后,指尖都带着股花蜜香,连汗味都跑得无影无踪!冯清源当即买了一盒回家,每日晨起洗漱必用,夜里读书前也用它净手净面。”   底下有人好奇的追问道:“真有那么神奇?洗完后还可以带香味儿?”   特别是一些姑娘哥儿眼睛都亮了,一个个着急的打听着。   “没过几日,相府又办赏花宴,冯清源受邀前往。他一进花园,那股淡淡的花香就飘了出去,引得几位小姐频频侧目。”   “有位千金小姐忍不住问他:冯公子,你身上的香气好生特别,是熏了什么名贵香薰吗?”   “冯清源笑着答道:并非香薰,是张家胭脂铺新出的清月香皂!”   说到这儿,张铁嘴模仿起小姐的娇俏语气,又学书生的温文尔雅,惟妙惟肖的表演。   瞬间引得台下哄堂大笑,叫好声此起彼伏:“说得好!”   “张铁嘴说得跟真的似的!”   “好像还真有这个香皂似的!”   他接着往下说:“那小姐一听,当即就托人去张记胭脂铺买了十盒,分给府里的姐妹。没过多久,整个京城的贵人都知道了林家做了个清月香皂,无论是大家闺秀梳妆,还是文人雅士净面,都离不了它!冯清源也凭着一身清爽皂香,赢得了相府千金的芳心,喜结连理,传为一段佳话!”   “好!”,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张铁嘴再次重重拍下醒木,台下的叫好声不断。   等掌声稍歇,他站起身,对着全场拱手,朗声道:   “林家香皂就是妙,   泡沫细腻香气绕,   洗完三日留清香,   贵人都爱往家捎!”   这诗还是林岳临时做出来的,虽说他的诗文在其他学子面前不出彩,但一个打油诗,还能勉强够用的。   打油诗一出口,又引来一阵满堂喝彩。   茶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诗不错啊,朗朗上口,还好记!”   “这林家香皂听着就不错,不过我们怎么没听说过最近出了什么香皂啊!”   其他人回道“刚才我记得是在张记胭脂铺买的。”   听到底下的茶客纷纷在打听香皂,张铁嘴见火候差不了。   当即拍案高声道:“明日起,张记胭脂铺,清月香皂正式出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底下茶客一听,竟然真的,一个个心里火热,想要试试这个香皂是否真像说的那般神奇。   “连相府千金都爱用,肯定差不了!”   “张铁嘴说得这么热闹,我得给我家娘子带一块回去!”   李员外看着前厅的喝彩声和议论声,笑得合不拢嘴!   第2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广告的威力,我算是见识到了!   王家戏园子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连廊下都站满了看客。   台上刚唱完一出《西厢记》,崔莺莺的扮演者白玉棠水袖一收,没有像往常那样谢幕。   反倒提着裙摆上前半步,声音清亮的说道:   "列位看官请留步!方才唱罢张生莺莺会西厢,此刻奴家有桩净肤雅事要与诸位分享。"   正要喝彩的宾客们皆是一怔,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白玉棠抬手拂袖间,一缕清甜的桂花香悠然散开。   邻座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姐忍不住轻呼:"这香气好生特别!"   身旁穿着碧绿衫子的少女凑近细闻:"是桂花香呢,清甜却不腻人,倒像是把秋日的桂花都收在这袖中了。"   白玉棠见香气已勾起众人兴致,眼波流转,这才慢悠悠开口:"咱这戏园子,除了唱念做打,近日还得了个保养肌肤的好法子。"   她话音一顿,身后的小锣轻轻敲了一声,配戏的丫鬟们提着锦盒上台。   盒子里整齐码着浅粉色的香皂,还是花瓣的样式,十分精致漂亮。   "这便是张记胭脂铺特制的清月香皂!"白玉棠取过一块,对着台下轻轻一转,皂体内细碎的花瓣清晰可见。   "用的是上等桂花香油,配以祖传秘法精心熬制。晨起洁面可去脂粉残留,晚间沐浴能留清芬三日不散。"   她将香皂置于鼻尖轻嗅,眉眼间尽是陶醉:"不瞒诸位,方才唱完这出,脸上脂粉厚重,全靠它洗去尘浊,才敢这般素面见人。诸位若是喜爱,明日辰时,张记胭脂铺正式开售!"   话音未落,后台传来阵阵响亮的吆喝。   八个跑堂伙计举着皂盒从两侧廊道穿梭而过,齐声唱和:"清月香皂就是妙,泡沫细腻香气绕,洗完三日留清香,贵人都爱往家捎!"   台下顿时沸腾起来。   前排一位贵妇人急忙吩咐身旁的丫鬟:"翠儿,快,快去张记打听清楚,明日务必多买几块回来!"   邻桌的锦衣公子摇着折扇,对同伴笑道:"白姑娘亲自推荐的,定然错不了!明日定要买上几块,送与心上人,岂不风雅?"   白玉棠见反响热烈,水袖一扬,再次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戏腔韵味:"多谢列位捧场!明日购皂,前五十位客官还能得我亲手抄写的皂角净肤诀,愿各位洗尽铅华,依旧风采照人!"   她盈盈一拜,在如潮的喝彩声中翩然退场。   台下的询价声、伙计的吆喝声、宾客的议论声混作一团,戏楼里比方才唱戏时还要热闹几分。   与此同时,隔街的醉仙楼内亦是热闹非凡。   掌柜的亲自站在堂中,朗声宣讲:"明日开始,凡在醉仙楼消费满八十八两,赠清月香皂小样一块,味道任选,满一百二十八两赠整块香皂,味道任选,满二百八十八两的贵客,赠送香皂礼盒,三块装,另赠本店招牌醉蟹、糟鸭各一份!让您酒足饭饱,还能带香归家!"   一位常来的富商拍案大笑:"刘掌柜果然大气!这些时日用饭已积了二百六十两,明日再来一桌,正好凑够二百八十八两!这香皂礼盒,我家夫人定会喜欢。"   几位同行的公子哥纷纷唤来随从:"快去账房登记,明日务必把礼盒拿到手。"   跑堂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吆喝声此起彼伏:"满赠香皂赠不停,醉仙楼里享太平!净肤留香添快意,贵人都爱往家捎!"   ——————   因为昨日的广告宣传,整个丹阳县的都知道张家胭脂铺的要出新品,清月皂正式开售。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刚亮。   张记胭脂铺外已排起了长队,从铺子门槛一直延伸到街角转弯处。   一位穿着紫色衣裙的夫人对身旁的少女嘱咐:"待会定要抢到桂花味的,你姐姐最爱这个香气。若是还有玫瑰的,也买上两块。"   后面一位小姐焦急地踮脚张望:"听说限量发售,不知有多少货,可千万别卖完了。"   布庄掌柜探出头来,打趣道:"张老板,你这香皂还没开售,就比我家新到的云锦还抢手!改日也教教我这是怎么做到的?"   辰时一到,铺门"吱呀"一声打开。   张万霖身着簇新衣袍,满面红光地拱手:"多谢各位乡亲捧场!清月香皂今日开售,买二赠一!"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竟然买二送一!”   “快抢,别卖完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举着银子往前挤:"给我来三块玫瑰的!我家小姐特意吩咐的!"   "我要桂花和薄荷各两块,都要礼盒装!"一位戴着珍珠耳坠的小姐踮着脚喊道,"母亲特意让我多买些送人。"   刚拿到香皂的客人迫不及待地凑近细闻:"这香气清冽雅致,果然比寻常香胰子好上许多。"   一位贵气十足的夫人一次性买了十盒,笑吟吟地对掌柜说:"给家中三个女儿各带一份,再送几位相熟的夫人,这般好物件,可不能独享。"   不到一个时辰,货架上的香皂就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小姐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这可如何是好?几日后祖母寿宴,本想着当贺礼的。"   张万霖连忙上前安抚:"各位莫急,明日必定补货!今日先登记在册,明日优先留货!"   随即大家都一窝蜂的跑去登记了!   待铺子打烊,后堂里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账房先生捧着账本,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家,净赚一千两!这还只是头一日!"   张万霖抚掌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这香皂生意,竟比胭脂水粉还要红火!"   赵河清看着今日的收获,也难掩喜色:"这只是个开始。待我们扩大作坊,再添些山茶,玉兰等新味道,要将清月香皂卖到周边府县去!"   李、王、刘员外听了也相视而笑。   其中一位感叹道:"赵老板有远见!也多亏了林秀才那些新奇的点子,这广告的威力,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另一位接口道:"正是!以往咱们宣传,不过是贴贴告示,哪有这般热闹!这林秀才的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   第2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越是限量,越能显出金贵。   丹阳县西头的小巷深处,林家院子。   林岳刚踏进院门,肩上的书院布包还没卸下,就被两道身影簇拥了上来。   "林大哥!你可算回来了!"赵四丫扎着双丫髻,晃着林岳的胳膊就往院里头拽,圆脸蛋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你都不知道今日张家胭脂铺门口排的队,都快绕到街尾的包子铺了!"   一旁的赵河清笑着上前,声音难掩喜色:"先洗手歇气,看你这额角还沾着汗呢。今日生意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   林岳拿了一块香皂净着手,冰凉的井水混着薄荷香驱散了午后的暑气。   闻言挑了挑眉:"哦?具体卖得如何?"   他虽早有预料,却也好奇这香皂在县城里的接受度。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赵四丫抢着踮脚凑过来,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五百份香皂全卖光了!最后还有很多人没买到,还拉着张掌柜问明日能不能多进些货,吵得张掌柜都没法算账了!"   赵河清端来巾帕递给他,补充道:"咱们按约定给张家分了5000份的货,单块装的卖二两,三块盒装的卖五两,张掌柜说盒装的最抢手,不到半个时辰就售罄了。算下来,总营收足有一千两银子。"   卖给张家的成本价是一两银子一块。   昨日交了5000份香皂过去。   要是按这样的速度,可能不出一个月,就能全部卖光了。   "一千两!"赵四丫咋咋呼呼的说道,"林大哥你算算,扣掉给张员外他们的分成,再除开乡亲们的工钱,我们最后能赚多少银子啊!"   林岳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给张员外、李员外还有王员外的分成,加起来要抽走三成。   再刨去乡亲的工钱,确实能净落五百两左右。   限量五百份就能有这收益,这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说是暴利也不为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刚要开口,赵河清已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碗里盛着白米饭。   他又去灶房端了一锅鸡汤,先给林岳倒了一碗,上面还漂浮着一些红枣枸己。   这段时间,他担心林岳天天熬夜看书太累了,想方设法的给他补补身子。   不知道身子被补得怎么样,反正他晚上被折腾的不轻。   "夫君快趁热吃,这鸡汤炖了一个时辰呢。"赵河清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带着雀跃,"如今生意这般红火,我看是不是该增加产量?方才张掌柜遣人来问,说明日要不增加到八百份。"   四丫也凑到桌边,扒着桌沿点头:"是啊林大哥,多做些就能多赚钱!"   虽然现在他们有很多钱了,可钱当然要越多越好啊!   林岳摇了摇头:"不行,还是得限量,每日就五百份。"   见两人都皱起眉,眼里满是疑惑。   他放下筷子耐心解释,"咱们这香皂用料是上等的皂角和各种鲜花制成,走的本就是高端路子。越是限量,越能显出金贵,那些富家太太才会抢着买。要是敞开了卖,用不了半月就会有人觉得不值当。"   而且,现在是夏天,当然有漫天遍野的野花。   要是冬天,那花都不枯萎了。   而且这花也不经这么采啊,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打算跟赵家沟的村民们商量一下,拿出一份地来种花。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更重要的是,咱们全靠手工制作。现在赵家沟的乡亲们连轴转才勉强每日供上五百份,要是每日加到几千份,就算把周边村子的人都请来,也赶不出来。总不能让乡亲们放下农活不干,日夜不停地做香皂吧?"   赵河清闻言恍然大悟,端起茶杯给林岳续了水:"你说得在理,昨日村长来送香皂时就抱怨,说村里的媳妇们都来做皂,忙的脚不沾地,都差点供不上货,他还是去周边村长招了一些人进来,在勉强将这5000份做出来。”   "招是得招,还得多招,可以给乡亲们涨涨工钱。"林岳舀了勺鸡汤,"现在只供着丹阳县就这般紧张,等过些日子你南下时开拓销路,要是断了货就麻烦了。明日让王大锤去赵家沟一趟,再多招一些人,先赶制十万块出来。"   赵四丫听了倒吸了口凉气:"十万块?咱们一天卖五百份,一月也才一万五千份,这要卖大半年才卖得完。"   赵河清也是这个意思,先多制作一些出来,和妹妹说道:"丹阳县只是起点。"   他的眼中满是野心:"我这次南下打算带十万块去,那里的达官贵人多,只要打开销路,这点货还不够塞牙缝的。"   次日晌午,赵家沟的皂坊工厂里一片忙碌。   土灶上的大锅冒着热气,妇人孩子们围在桌边,将熬好的皂液倒进木模里,空气中满是皂角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赵村长正蹲在门口抽烟袋,见王大锤进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大锤,今日的货送完了?"村长磕了磕烟锅,眼神里带着期待,"昨日的香皂卖的怎么样啊?"   王大锤抹了把汗,声音洪亮:"那卖的可好了,现在还得加量呢,但不是每日加,是要咱们这个月赶制十万块出来!"   "十、十万?"村长手里的烟袋"啪嗒"掉在地上,眼睛因为太震惊而瞪大。   "你没说错?咱们现在一天不是才卖五百份,一个月撑死了也才一万五,这十万块怎么卖的完?而且现在也做不出那么多出来啊?"   旁边搓皂的汉子们也停了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啊大锤哥,这数也太吓人了,能卖完吗?"   "我看悬,丹阳县就这么些人,买完一轮就该歇了。"   "万一南下卖不出去,这十万块香皂堆着占地方不说,我们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王大锤摆摆手,提高声音道:"乡亲们放心,林秀才和清哥儿心里有数!就丹阳县每月都要一万五千份,这十万块是要运到南边去卖的。"   村长捡起烟袋,眉头还是拧成了疙瘩:"可这工期也太紧了。"   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算了!林小子办事向来靠谱,他说能卖完就肯定能卖完!老三老四,你们现在就去隔壁其他村子招人,就说咱们这儿管饭,工钱嘛?"   王大锤在一旁说道:“林秀才说工钱可以再涨涨,村长您看涨多少合适?”   “那就涨二十文吧!”村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其他人一听,工钱还要涨,心里又燃起一股劲儿!   他们还能做!   要多少有多少!   第2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晚一天交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丹阳县张记胭脂铺的门前就排起了长队。   提着竹篮、揣着碎银的妇人姑娘们叽叽喳喳。   队伍从铺门口蜿蜒出去半条街,比昨日还要热闹几分。   有晚来一步的踮着脚往前望,见前面已经排了很多人,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可别又卖完了”。   铺门一开,引得排队的人一阵骚动。   “张老板,快给我来两块玫瑰香的!”   “我要茉莉的,昨日买了块,我家夫君都说好闻!”   张老板穿着体面的绸缎褂子,手里打着算盘,脸上堆着精明又和善的笑:“别急别急,都有份,今日依旧是清月香皂,五种花香任选,一块2两银子,限量五百份,卖完可就真没了!”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打包、收钱,锦盒上装的香皂上印着小小的“清月”二字。   不到一个时辰,挂在柜台后的“今日售罄”木牌就被翻了过来。   “哎哟张老板,怎么又没了!”   一位穿青布衣裙的妇人叉着腰,语气带着懊恼,“昨日用着清爽,今日想多买两块给我那远嫁的女儿带去,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一位梳着双丫髻的姑娘晃了晃手里的锦盒,得意道:“我今早卯时就来了,排了头一名!这香皂洗得干净不说,留香还久,昨晚洗了手,今早帕子上都是香的。”   “可不是嘛,”另一位妇人附和,“我昨日登记了预约,今日一早就拿到了,听说这香皂工序复杂,一天最多就做五百份,能抢到真是运气!”   没买到的人纷纷叹气,有人拉着张老板恳求:“就不能多做些吗?咱们愿意加价!”   张老板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各位乡亲,不是我不肯,这香皂要经过的工序复杂,每一步都急不得,多一份都做不出来啊!明日请早,记得带好预约牌!”   买到的人揣着香皂,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觉得这限量的东西愈发珍贵。   没买到的也没气馁,纷纷打定主意,明日定要三更就来排队。   与此同时,林家小院里,赵河清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前天赵村长送来的野兔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此刻正放在陶盆里,用姜片、葱段和自家酿的米酒腌着。   灶膛里的柴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赵河清挽着袖子,将腌好的野兔取出,在皮上均匀地抹了一层细盐和研磨好的香料。   有晒干的花椒、八角,还有一点桂皮。   他又在锅底铺上一层粗砂,放上几块鹅卵石,待石子烧得滚烫,便把野兔架在铁架上,盖上锅盖焖烤。   不多时,肉香就透过锅盖的缝隙钻了出来。   趁着烤野兔的功夫,他又将青菜洗干净后切成段。   豆腐则切成四方块,在沸水里焯了一下去豆腥。   铁锅烧热,倒上一点油,蒜末爆香后倒入青菜翻炒,出锅前撒上少许盐。   另起一锅,放入姜片炒出香味,加清水煮沸,放入豆腐和切好的白菜,小火慢炖,最后淋上一点香油,撒上葱花,白菜炖豆腐就好了。   最后揭开烤野兔的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野兔的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用筷子一戳,油汁顺着孔洞冒出来。   赵河清将野兔斩成块,连同青菜、白菜炖豆腐一起装进食盒,提着就往竹影书院去。   竹影书院,丁班内,一群学子话题离不开最近风头正劲的香皂。   “你们都买了清月香皂吗?张记胭脂铺的新品,我娘托人排了半天才抢到一块桂花味的!”一位圆脸学子扬了扬手里的香皂,语气得意。   “我也有!”另一位青衣学子接话,“洗的时候泡沫细腻,洗完手一点都不紧绷,身上还带着香,比那些香膏好用多了!”   “可惜限量太狠,一天就五百份,我昨日去晚了一步,愣是没抢到。”有人惋惜道,“听说制作起来特别麻烦,张老板说多一份都做不出来。”   林岳正在一旁的桌上练字,毛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耳边的议论声却一字不落地飘了进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心里暗道:没想到清月香皂的名气传得这么快,连书院里都议论开了,看来这营销的法子没白用。   这时,那位圆脸学子瞥见林岳安静练字,便拿着香皂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兄,你还没买香皂吧?我这快桂花味的忍痛分你一半,怎么样?”   其他学子也纷纷围了过来,有人说道:“林兄,我这茉莉味的送你一块,你可别跟我们客气!”   “是啊林兄,你要是喜欢,我这玫瑰味的也给你!”   林岳放下毛笔,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多谢各位同窗好意,不用了,你们自己用就好。”   学子们以为他在客气,纷纷劝道:“林兄,别客气啊!不过……”   圆脸学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我送你香皂,明日的时务策论,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晚一天交啊?”   “对啊林兄!”其他人立刻附和,“我们对你这么好,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你,你也对我们宽容些,文章晚交半日也行!”   林岳挑了挑眉:敢情你们这目的在这啊!   “不必了,因为你们口中的清月香皂,是我家制作的。多谢各位同窗照顾生意。”   “什么?!”   学子们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林兄,你说真的?这香皂是你家的生意?”   “难怪那打油诗里有‘林家香皂’,我当时还没多想!”   “还有‘清月’二字,林兄家夫郎的绸缎铺不就叫清月阁吗?这前后呼应,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位提起打油诗的学子一拍大腿,笑道:“我说这打油诗这么通俗易懂,跟林兄的作诗风格一模一样,指定是你做的没错!”   林岳的诗作向来直白晓,没有那些晦涩的典故。   在一众追求辞藻华丽的学子中不算出彩,但胜在朗朗上口,最适合民间口耳相传。   林岳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各位同窗的课业还不算繁重,还有闲心关心香皂和诗作?”   学子们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想起林岳平日里对课业的严格要求,纷纷摇头道:“不不不,我们这就去温习功课!”   “时务策论还没写完,我得赶紧回去赶工!”   眨眼间,班上跑的就只剩下林岳一人。   就在这时,书院门口传来一声呼喊:“林兄,你夫郎给你送饭来了!”   林岳听到后,眼神瞬间变得柔和,眼底也染上了暖意。   他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心里泛起一丝期待:清哥儿来了,不知道今日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远远地,就看见赵河清提着食盒。   他快步走了过去。   第2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让你勾搭野男人!   何大丫原以为嫁方明远这个读书人能抬得起头,谁知方家穷得叮当响。   方明远更是个只会打媳妇儿的窝囊废,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稍有不顺就对她拳打脚踢。   这天,她揣着满心盘算,在城西街头终于撞见了心心念念的人,田兴旺。   他刚学完木工手艺回来,正摆着小摊做买卖。   案上摆满了各种木雕,因为手艺精湛,价格又便宜,一个只要 10 文钱,摊前围了不少看买木雕的人。   “田大哥!” 何大丫嗓子带着几分刻意的软糯,朝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喊了一声。   田兴旺回头,看清来人时,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语气冷淡:“大丫,你怎么来了?”   他这副疏离的模样,让何大丫瞬间红了眼眶。   委屈巴巴地抿着唇:“田大哥,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没有,” 田兴旺语气依旧平淡,“大丫妹妹来,我自然欢迎。你是…… 要买木雕?”   何大丫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方明远把家里的钱攥得死死的,她哪里有闲钱买这些?   见她支支吾吾不说话,田兴旺侧身让出摊位前的通道。   语气添了几分不耐:“要是不买东西,就别挡着路,我还得做生意。”   何大丫听了这话后委屈急了,声音不免拔高了几分:“田大哥,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是不是因为我嫁给了别人,你就生我的气了?我告诉你,我心里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嫁给方明远,我是被逼的啊!”   这话一出,原本围着买木雕的人顿时停了手,一个个眼神发亮地看向两人,脚步挪了挪,把摊位围得更紧了。   这年头,还有比当场抓奸听八卦更有意思的事?   田兴旺脸色一沉,连忙打断她:“我没生气。当你穿上婚服嫁给方明远那天起,我就没资格生气了。咱们好聚好散,没缘分,别再纠缠了。”   “你骗人!” 何大丫笃定他是在说气话,“我知道你还喜欢我!当年要不是我娘逼我,我怎么会嫁给方明远?他一个穷酸书生,家里穷得连米都揭不开锅,还天天打我,我过得苦死了!”   田兴旺被她这颠倒黑白的话噎得发笑。   眼神里满是嘲讽:“被逼的?婚服是你一针一线绣的吧?三媒六聘是你娘点头应下的吧?交杯酒是你心甘情愿喝下去的吧?如今过不好了,就说自己是被逼的?”   “你……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何大丫脸颊涨得通红。   没想到昔日老实巴交的田兴旺,竟会说出这般尖锐的话。   “我看你就是不要脸!” 一道怒喝突然响起,田兴旺的弟弟田兴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指着何大丫的鼻子就骂。   “当初我哥为了你,跟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爹娘说你是商户女儿,其实不然,就是看不惯你们家的为人品行,不适合结亲,我哥硬生生扛了大半年,就盼着你能跟他一起争取!结果呢?你倒好,转头就答应了那穷书生的提亲,不就是觉得读书人好听、有面子吗?”   田兴安越骂越气:“你当我们全家都是傻子?你娘逼你?我看是你自己嫌贫爱富!当初我哥给你送的银簪子,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转头就收下了方明远的聘礼,还到处跟人说以后自己会是秀才娘子了!现在方明远养不起你,还打你,你就想起我哥的好了?晚了!”   何大丫被骂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你…… 你胡说!我没有!”   “胡说?” 田兴安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各位乡亲听听!她当初嫁人的时候,跟人说方明远以后能中秀才,能中举,能让她当诰命夫人!结果呢?才半年就穿着破衣烂衫来勾搭我哥,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他又看向何大丫,语气嘲讽的说道:“你男人打你是你活该!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我哥现在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接你这个烂摊子?你赶紧滚!再在这里撒泼,我就去找方明远,让他来看看自己的媳妇是怎么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的!”   围观的人也跟着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都嫁了人还来缠别的男人,也太不害臊了。”   “当初嫌贫爱富,现在被婆家欺负了,又想回头找老实人接盘,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听说方家是真穷,方明远又是个五谷不分的,打媳妇儿更是家常便饭,这都是她自己选的!”   何大丫被这些话骂得无地自容,脸颊火辣辣的。   她看着田兴旺冷漠的脸,终于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田兴安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田兴旺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别骂了,做生意吧。”   围观的人群见闹剧结束,也渐渐散去。   何大丫刚踏进方家门槛,就看见方明远阴沉的在门口等着她。   他显然早已知道,她方才是去找了田兴旺。   “刚才去哪儿了?找相好的了?”   “我没有!”何大丫下意识狡辩,声音心虚的发颤。   “我就是去村口买些针线,压根没见着田兴旺的影子!”   她清楚,自己私会外男的行径,要是此刻若是认了,只会更没好日子过。   方明远嗤笑一声,:“买针线?你当我是瞎了还是傻了?”   见何大丫还是死不承认的模样:“张婶可是亲眼看见你去见了田兴旺,你还敢狡辩?我们方家的脸,都被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丢尽了!”   “我没有!”何大丫往后缩,却依旧不肯松口,“张婶看错了!我真的没有……”   “还嘴硬!”方明远被彻底激怒,扬手就甩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何大丫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的头往门框上撞去。   何大丫眼前瞬间发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方明远,你放开我!我没做错事,你凭什么打我!”何大丫哭喊道。   “凭什么?”方明远咬着牙,抬脚就往她腰上踹去。“就凭你是我方明远的媳妇!我让你在家安分守己,你偏要去勾搭野男人,我今天不打死你,就对不起方家列祖列宗!   一下接一下,每一脚都踢得她浑身发颤,五脏六腑像是被搅乱了一样疼。   “让你勾搭野男人!”   “让你丢方家的脸!”   他一边骂,一边扬手扇她耳光。   “啪、啪”的扇耳光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   何大丫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   她想求饶,可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方明远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惨状,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柴房拖。   直到将她扔进柴房,方明远还觉得不解气。   隔着门板踹了两脚,声音依旧狠戾:“从今往后,你就给我在家老实待着!敢再踏出方家半步,我打断你的腿!别再想着田兴旺,你这辈子,生是方家的人,死是方家的鬼!”   柴房里,何大丫害怕的躲在角落,身上传来一阵阵疼痛。   嘴里还在喃喃辩解:“我真的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第2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比赣州府热闹十倍不止啊   天才刚刚亮,赵河清就已经在丹阳县的城门口了。   他裹了件青布短褂,眼着最后一辆马车套好辕马,才转头对身后的王大锤说道:“都齐了,走!”   此次南下的车队比之前还要热闹。   二十多辆马车排成整齐的长队。   跟之前相比,赵河清又特意扩招了十多个多个精壮汉子。   毕竟这次车厢里装着十万块清月香皂,这次南下还准备运回一些珍奇货儿。   现在香皂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珍宝阁也适时间开业了。   队伍里,李栓子正麻利地给马儿勒紧肚带,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这大半年跟着赵河清跑南边运货,兜里还攒下了不少碎银。   更让他得意的是,上个月媳妇平安生下个大胖小子。   走之前媳妇儿还抱着娃叮嘱他:“跟着赵老板好好干,挣了钱给娃攒着读书!”   想到这里,李栓子攥了攥腰间的钱袋,吆喝着驱马跟上队伍,感觉自己浑身的劲儿。   不远处的田守柱和周明两人脸上都透着红光。   搁以前,丢了差事后,他俩在家就是街坊邻里眼里“游手好闲”的主,爹娘见了就骂。   自打跟了赵河清的车队,每次回来都能给家里捎回布匹粮油。   如今爹娘见了他俩,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连声道“我儿出息了”。   车队刚出县城,王大锤催马凑到赵河清身边。   “清哥儿,这次咱们奔哪处?十万块香皂呢,可得找个识货的地界!”   他一手抓着马缰绳,一手拍了拍身侧的货箱。   赵河清顿了顿说道:“去奉天府。”   见王大锤有些疑惑,他补充道,“先前义安县的吴大人,如今就在奉天府当知府。而且那边刚过了丰收季,听说水稻是一年两熟,百姓手里该有闲钱。”   王大锤一拍大腿:“好地界!既然清哥儿和吴大人有交情,有他在,至少没人敢明着刁难咱们!”   一个月,当奉天府的城楼出现在视野里时,整个车队都安静了片刻。   无它,主要是繁华的跟别的城池不一样。   城门口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   街上行人穿的绸缎虽不算华贵,却都洗得干干净净,还是崭新的。   孩子们追着卖糖人的担子跑,脸上是实打实的欢喜。   李栓子忍不住勒住马,喃喃道:“这奉天府,比咱们赣州府热闹十倍不止啊……”   他之前走货到处跑,可以说去过的府县不下十处。   繁华的地界也去过不少。   可这奉天府的人精神气儿不一样。   正说着,一个穿蓝布短衫,脚踩稻草鞋的老汉凑了过来。   他打量着车队的货箱,自来熟地冲赵河清拱手:“这位小哥,瞧着面生啊,是从北边来的商队?”   见赵河清点头,老汉越发热情,“是不是觉得咱奉天府比别处富裕?不瞒你说,搁以前,咱可不敢这么张扬!”   赵河清翻身下马,拱手回礼,笑着问道:“老丈说笑了。我早听闻奉天府水稻一年两熟,按理说该是富足之地,怎么反倒说不敢张扬?”   他这话问得巧,既顺了老汉的话头,又暗暗探问起当地的实情。   老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叹了口气:“小哥是外乡人不知道啊!一年两熟是不假,可税也得交两次啊!以前粮食产量又低,忙乎一整年,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敢穿新衣裳?”   “那如今这般景象,是有什么缘故?”赵河清追问道,但心中隐隐有答案。   果然,老汉话头一转赞道:“还不是多亏了咱吴知府!去年他刚到任,就给咱推广了个石灰水种田法,说是一个叫林岳的书生想出来的法子!咱们奉天府运气好,成了头一批试点的府县。”   听到“林岳”两个字,赵河清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眼底泛起暖意,又故意问道:“这法子真有这么神?能让日子变这么好?”   “神!太神了!”老汉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些,引来旁边几个行人侧目。   “你是没见着,以前一亩地顶多收200百斤稻子,用了那法子,直接翻了一番,至少能有五六百斤稻子!收粮的时候,咱村男女老少都守在地里,夜里都不敢睡实,就怕有人来偷,你猜怎么着?周边县的人都跑来看,还有偷偷挖咱稻根的呢!”   赵河清忍着笑,又问:“那后来呢?总不能一直日夜守着吧?”   “可不是嘛!只能日夜守着,把我们一家子人都折磨的不轻,可心里踏实高兴啊!”   老汉摆摆手又说道,“好在朝廷见这法子管用,今年开春就往全国推行了,周边县也都学会了,也就没人来偷咱的了。”   说到这儿,他又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不过说起来,我当初胆子太小,就敢拿半亩地试!隔壁老王头胆子大,全家用了那法子,去年收的粮食堆成了山,还给儿子娶了媳妇!现在想起来,我都悔得慌!”   “不过好在,今年我家也全部用石灰来肥田,等秋收的时候,也能给我家儿子娶个媳妇儿了,再过几年,还能盖上青砖大瓦房!”他的眼里满是期许。   赵河清安慰了老汉几句,又闲聊了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才看着老汉挑着担子离开。   王大锤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清哥儿,咱来对地方了!你看这百姓的精气神,肯定舍得出钱买香皂!”   赵河清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知府府邸方向,眼底带着笑意:“不急着卖。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让大伙儿歇歇脚。明日我亲自去知府府邸,给吴大人送些香皂当见面礼。”   他心里盘算着,既能借着送香皂的由头见见吴大人,还能宣传一下他们的香皂。   竹影书院。   晨课钟声刚停一会儿,讲堂内却已弥漫着一股紧绷的焦灼气。   石夫子站在讲台上,声音激动着说道:“还有一个多月便是秋闱!这是你们十年寒窗最关键的一搏,半点松懈不得!都给我把精气神提起来!”   台下的学子们却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皮重得几乎黏在一起。   回应夫子的声音有气无力,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蚊子哼哼:“知……知道了,夫子……”   谁能想到,往日里温吞和善,连学子上课打盹都不管的石夫子,自秋闱快要开始后,竟像是换了个人。   每日讲学讲到三更天,他们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还要被夫子提着戒尺在堂下巡视。   好不容易熬到散学,第二日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背书,稍有卡顿便是戒尺上身。   再加上林岳那小子时不时以身作则地示范难题,催促进度,简直是双重折磨。   学子们私下里早已悔不当初,以前多好啊!   夫子讲课温声细语,就算趴在桌上睡一整堂课,也没人来管,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惬意。   可现在……唉,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   第2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全是因为我带了件稀罕物   石夫子看着底下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   戒尺“啪”地一声拍在讲台上:“看看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林岳!这段时间他何等用功,诗文精进得一日千里,你们就不能学学他?”   说着,他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里。   这一看,石夫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差点又要气晕了过去,指着那个方向怒吼:“林岳!你竟敢在这儿睡觉!给我滚到门口站着听去!”   被这声怒吼惊醒,林岳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中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揉了揉眼睛,二话不说起身,按照往日的习惯直接走到门口,背挺得笔直,只是那眼皮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没过一会儿,竟又站着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讲堂内,石夫子看着这一幕,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其余学子们则憋红了脸,不敢笑出声,只能偷偷用书本挡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第二日一早,赵河清挑了两盒精致的香皂,一盒是清雅的茉莉香,一盒是桂花香。   又拿出巴掌大的令牌。   那令牌是乌木所制,正面刻着“吴有正”三个字。   正是当年吴大人离任意义安县时,特意写信托人带给林岳的,说若有急事赴奉天府,凭此令牌便可相见。   刚走到知府府邸街口,赵河清就见府门前围了不少人。   一个个衣着光鲜,身边跟着拎着礼盒的仆从,却都被守门的衙役拦在石阶下。   有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子急得直跺脚,手里攥着张帖子:“劳烦通禀一声,我是城南绸缎庄的李掌柜,给大人备了些新出的云锦,就求见一面!”   衙役面无表情地摆手:“李掌柜,不是小的不给面子,大人说了,近日专心处理农事,不见外客。前日贺员外带着千年人参来,不也照样被挡回去了?”   旁边几个也想求见吴知府的达官贵人听了,都蔫头耷脑地退到一旁。   嘴里嘟囔着“吴大人架子真大”,却没人敢真的闹事。   谁都知道,吴大人因推广石灰水种田法有功,深得陛下赏识,如今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   这也是这些人想要巴结吴知府的原因。   赵河清见状,径直走到衙役面前,双手递过令牌:“劳烦小哥通禀,义安县赵河清,持林岳先生的令牌求见。”   那衙役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瞥见令牌上的“吴有正”三字,眼神顿时一凛,不敢怠慢,连忙接过令牌快步往里走。   没过片刻,就见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是吴大人的夫人。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赵河清面前:“可是赵公子?我家夫君早有交代,若林先生的夫郎前来,务必好生接待。快随我进来吧。”   这一幕让门口的达官贵人们都看呆了。   李掌柜揉了揉眼睛,拉着身边的仆从低声问:“那小子是谁啊?穿得也不算华贵,怎么吴夫人亲自出来接?”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也皱着眉:“我前日托了三位同僚说情,都没见着吴大人的面,他凭什么就能进去?”   众人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嫉妒。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河清跟着吴夫人进了府邸大门。   府内正厅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案上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   吴夫人让丫鬟奉上热茶,笑着说道:“赵公子一路辛苦。我家夫君说,当年在义安县,多亏林先生的石灰水种田法,让让他一路升迁,获得圣宠,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如今听闻公子前来,他本想亲自接待,只是今日一早便去忙农事了,特意嘱咐我务必好好招呼公子。”   赵河清连忙起身道谢:“夫人客气了。当年吴大人在义安县推行新政,体恤百姓,才让石灰水种田法得以施行。此次前来,主要是给大人和夫人送些自家制的香皂,略表心意。”   吴夫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见香皂温润细腻,还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不由得称赞道:“这香皂做得真是精致,比京里铺子里香胰子卖的还好,多谢赵公子,我很喜欢。”   两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赵河清也趁机打听了当地的商情,吴夫人都一一耐心作答。   眼看日头渐高,赵河清起身告辞,吴夫人亲自送到府门口,还让仆从拎了两盒奉天府的特产点心。   笑着说:“这是本地的桂花糕,公子带回去给兄弟们尝尝。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派人来府里说一声。”   赵河清刚踏出知府府邸大门,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被一群闻风而来的人影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城南李记绸缎庄的李掌柜,他肥硕的身子挤开人群,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菊花。   双手拱着凑上前:“这位小哥儿,在下李记绸缎庄的老李,眼瞧着您能得吴大人夫妇亲自接见,不知公子与大人是何渊源啊?”   话音刚落,其他掌柜、乡绅便蜂拥而上,有的举着帖子往他手里塞,有的捧着锦盒想递礼物,   七嘴八舌的问话好不热闹:“小哥儿看着面生,莫不是京城来的贵人?”   “吴夫人素来少接见外男,您到底是凭什么入了夫人的眼?”   “若是有门路,还望小哥儿提携一二,必有重谢!”   乌泱泱的人头在眼前晃动,赵河清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面上却故作淡定,抬手虚按了按,示意众人安静。   等喧闹声停止,他才慢悠悠开口:“各位掌柜急着问渊源,其实说穿了也简单,吴夫人肯见我,全因我带了件稀罕物。”   “稀罕物?”众人异口同声追问,眼睛里都冒着光。   赵河清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神秘:“是我自家制的清月香皂。这东西可比寻常香胰子金贵多了,洗手洗面不伤肤,沐浴后浑身滑腻细腻,最妙的是能三日留香,那香气清雅不冲鼻,吴夫人试用过后,当即就留了我说话。”   第2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已经学坏了   他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开香水铺的张掌柜抢话道:“小哥儿说的可是真?三日留香还能润肤?我这铺子就缺这般好货,你这香皂多少银子一块?我全要了!”   做洗浴用品生意的王掌柜也不甘示弱,往前凑了凑:“我家是祖传的洗浴行当,客源最是稳定,你这香皂卖给我才是找对了门路,我直接给你全包圆!”   “别抢啊!我家铺子开在闹市区,销量肯定比你们好!”   “小哥儿,我给的价钱高,你优先考虑我!”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直愣愣的盯着赵河清,就等着他开口。   赵河清见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眉头微微蹙起:“各位掌柜的好意我心领,可我这次带来的货不多,总共就十万块,本是想着分给周边百姓尝尝鲜,哪料到吴夫人这般喜欢,才特意留了些送她。”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如今各位都想要,我这货确实不够分。要不这样,咱们签个契约,今日先把这十万块香皂分了,后续我让人赶制,第一批货优先给各位送过来,如何?”   这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既能拿到现成的知府夫人同款,又能锁定后续货源。   说不定还能借着这香皂搭上吴大人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李掌柜第一个拍板:“好!就按小哥儿说的办,我先订五万块!”   “我订三万!”   “我订两万!”   “后续我要十万块的货!”众人争先恐后,生怕慢了一步就没了份额。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万块香皂就被抢订一空,还额外签下了三十万块的后续订单。   赵河清随即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去拿货。   站在一旁的王大锤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还琢磨着要怎么走街串巷吆喝叫卖,没想到清哥儿三言两语,不仅把货全卖了,还赚了一大堆订单,这脑子也太灵光了!   等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王大锤才凑上前,压低声音满脸担忧:“清哥儿,你这招也太险了!要是日后他们知道,吴夫人根本不是因为香皂才接见你的,岂不是要找咱们麻烦?”   赵河清抬手理了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找咱们麻烦?他们拿着香皂赚得盆满钵满,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狡黠:“再说了,咱们这清月香皂确实好用,洗得干净还留香,比市面上的香胰子强多了。等他们卖开了,就算知道真相,难道还会跟钱过不去?到时候别说不找咱们麻烦,说不定还得巴巴地来求着续签订单呢。”   至于能不能借着香皂搭上吴大人的线,赵河清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香皂攀附权贵,不过是借着吴夫人的名头,给这些趋炎附势的商贾们画了个饼。   他要的,从来都是这些人的银子和渠道。   想到这里,赵河清忍不住轻笑一声,心里暗道:自己这心眼子,倒是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坏了。   不过这腹黑的本事,可不都是跟他家夫君学的?   而且他这次带十万块香皂来府城,压根就没打算零卖。   夫君马上就要秋闱,他得赶紧把货卖了,早点赶回去。   客栈厢房里。   田守柱绕着屋子转了好几圈。   眉头一拧说道:“我的个乖乖,这满满当当十万块香皂,就算咱一天卖上个百块,这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一旁的李栓子也跟着唉声叹气,语气里满是焦灼:“就是啊,赵东家和王大哥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连个信儿都没有,再这么耗下去,光是客栈的房钱和饭钱都得花不少银子呢!”   周明蹲在门槛上,猛地站起身来:“要不咱别在这儿死等了!哥几个分拨出去,到街上各条巷子去吆喝吆喝?就说这香皂去污又香,比胰子好用十倍!不然总在这儿耗着,耽误了回程的日子不说,银子也白花不是?”   他虽说没掏银子,但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在食宿上,心里比谁都疼得慌。   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拿不定主意。   忽然听见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天闹声。   “这是咋回事?”田守柱往外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赵河清和王大锤并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全是衣着光鲜的富商模样的人,一看就气派非凡。   周明也凑过来,看着的人,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正愣神间,赵河清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   只见王大锤在一旁响亮的喊道:“哥几个别愣着了!快把香皂都搬出来,给各位老板拿货!”   一个胖商人挤到前面,嗓门洪亮:“我要五万块!上等的桂花味和玫瑰味各一半,可别拿错了!”   “我要两万块!都要茉莉香的,给我仔细打包好!”旁边一个商人不甘示弱,掏出银票拍在桌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还有我!三万块,每种香味都来点,赶紧给我装货!”又一个富商高声喊道。   身后的仆从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田守柱、李栓子和周明三人彻底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五万?两万?三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这些富商们抢货的架势,就跟这香皂是不要钱似的,难道他们带的十万块香皂,这一下就要被抢空了?   王大锤见他们仨还杵在原地发愣,忍不住抬脚轻轻踹了田守柱一下,骂道:“你们仨傻站着[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木头桩子似的!赶紧去搬货啊,别让各位老板等急了!”   这一脚才算把三人踹醒过来。   田守柱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哎!来了来了!”   三人麻溜地挽起袖子,田守柱负责点数,李栓子忙着打包,周明则指挥着富商的仆从们小心搬运。   原本安静的厢房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半个时辰后,所有富商都提着打包好的香皂,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客栈厢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空空的货箱和还没缓过神来的众人。   周明咽了口唾沫,凑到赵河清面前,满脸好奇地追问道:“东家,您快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些富商怎么突然就抢着买咱们的香皂了?您是不是有啥独门法子?”   田守柱和李栓子也连忙凑过来,眼里满是急切和崇拜,连连点头:“对对对,东家,您快给我们讲讲!”   赵河清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我只是借了知府夫人的幌子而已,而且这些老板们都是精明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赚钱的好路子,自然就抢着下单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跟他们约定,后续要是还想要货,提前派人来送信,咱们按需备货,保证他们有钱可赚。”   听完这话,三人恍然大悟,看向赵河清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田守柱忍不住赞叹道:“东家您可太厉害了!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咱们还在这儿愁卖不出去,您直接把生意都送到家门口了!”   李栓子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跟着东家,咱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赵河清笑着摆了摆手:“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香皂做得好,才有的谈。接下来,咱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启程回去,准备下一批货!”   第2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是听不懂话,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秋闱快到了,林岳天天读书到半夜才回家。   这天晚上,他刚走进巷子,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声,像是有人憋着呼吸躲在暗处。   林岳心里有所警惕,故意放慢了脚步。   离家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林岳,我要你死!”   嘶哑的吼声伴着棍子砸了下来。   林岳早有准备,身子一闪,那棍子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见没打中,跟疯了一样又抡起棍子扑上来,专往脑袋、胸口这些要命的地方打,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林岳一边躲一边退,脑子里飞快地转:我什么时候得罪人了?难道是他最近太缺德了?   “这位兄台,怕是认错人了吧?”林岳借着闪避的间隙开口,声音稳得不见半分慌乱,“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深仇大恨?”   那人根本不答话,反而打得更凶了:“认错?我烧成灰都认得你!我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害的!”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棍子扫向他的腰。   林岳知道说不通了,身子突然一变。   竟然听不懂话,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好在他从小就练古武,这点保命手段还是有的。   刚才只是躲,现在却主动迎了上去,几步就钻到那人跟前。   只见他侧身避开木棍,右手快速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   顺势往回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惨叫,木棍“哐当”落地。   林岳脚下一扫,对方便重心失衡摔在地上,右腿再顺势踹出,膝盖重重顶在对方胸口,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对方闷哼一声,险些背过气去。   随即被他反手按在青砖上,动弹不得。   他揪着那人领子,拖到屋檐下灯笼照得到的地方。   昏暗的光照出一张扭曲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当看清那张布满怨毒的脸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陆廷云,果然是你。”   陆廷云浑身疼得要命,林岳打得特别刁钻,每一下都疼到骨头里,可偏偏看不出伤来。   他挣扎了两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是我又怎样!”   “咱们好歹同窗一场,至于这样吗?”   “同窗?”陆廷云嘶哑地笑起来,笑声里全是恨,“要不是你,我会去作弊吗?会被赶出书院吗?会连科举都考不了吗?林岳,是你毁了我一辈子!”   “你的仕途,是自己作毁的。”林岳手上稍一用力,陆廷云便疼得倒抽冷气。   “我初入书院时,你散布谣言败坏我名声,书院大小考落我之后,你心有不甘联合副院长舞弊,被院长抓个正着,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我逼你的?”   “你懂个屁!”陆廷云眼睛瞪得血红,“要不是你处处比我强,我会走歪路吗?以前我是书院最风光的,是我爹最得意的儿子,现在呢?我成了赌鬼,成了酒鬼,成了街坊邻居的笑话!连我爹都当没生过我,这都是你害的!”   林岳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你就来偷袭?想要我的命?”   “要你命?”陆廷云咧开嘴,“那太便宜你了。我本来想把你脑袋打坏,让你变成傻子,你不能考科举,我心里才痛快!”   林岳心里一寒。   刚刚还是下手太轻了。   看着这张疯狂的脸,彻底明白了:这人已经没救了。   他不再废话,拽起陆廷云就往隔壁陆家走。   陆家院里还亮着灯。   林岳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率先来开门的是陆廷云他爹陆铭。   看见林岳拎着自己儿子,他皱了皱眉,却一点也不惊讶。   “陆伯父,”林岳把人往前一推,“今晚廷云在巷子里偷袭我,竟然还想伤人性命。这事得报官……”   把刚刚陆廷云干的事仔仔细细的说了出来。   陆廷云瘫在地上,嘶声喊:“爹!爹你救救我啊!”   陆铭只冷冷瞥了一眼:“他自己作的孽,与我陆家无关。”   说罢便要关门。   “爹!你不能这样,你得救我啊!”陆廷云的哭喊让叶氏从后堂冲了出来。   看清情形后噗通一声跪在林岳面前,死死拽着他的裤腿:“林秀才,求您高抬贵手!云儿他只是一时糊涂,饶了他这一次吧!”   “糊涂?”一声怒喝从巷口传来。   赵四丫提着油灯站在那里,脸被气的通红。   她发现林岳好久没回来,正想出去找找,没成想就听到陆家的动静,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您说他一时糊涂?我刚才可都听见了,他是要打碎林大哥的脑袋,让他变成傻子!这是糊涂吗?这是要杀人!”   她站到林岳身边,她的脸绷得紧紧的:“林大哥苦读这么多年,就等这次秋闱。要是今晚真让他得手了,林大哥这辈子不就毁了?陆廷云作弊是自己选的,堕落也是自己走的,关林大哥什么事?自己烂在泥里,就要把别人也拖下去,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她越说越气,上前一把推开想拉劝的叶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冷漠不管,一个装可怜求情,良心都被狗吃了?”   林岳本就没指望陆家能管教儿子,见状直接拎起陆廷云:“我今日来,只是知会一声。行凶伤人,自有官府论断。”   说完便将人拖回自家柴房,反锁了门。   赵四丫跟在后面,越想越气。   见陆廷云缩在角落骂骂咧咧,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还敢嘴硬?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想起三哥的嘱托,要是林大哥真出事了,那可后悔都来不及。   她越想越后怕,抓起墙角的扫帚柄就往陆廷云身上抽,“让你行凶!让你歹毒!打不死你这个丧良心的!”   “四丫?”林岳想拦她。   “林大哥你别管。”赵四丫眼圈突然红了,“我三哥出门前千叮万嘱,要我照顾好你。要是今晚你真出了事……我怎么交代?你待我像亲妹妹……也是你……,我、我也……”   她咬紧嘴唇,眼里满是后怕和愤怒。   棍子落得啪啪响,陆廷云闷哼着不敢大声叫。   林岳静静看着,没再拦。   等赵四丫打累了,他才说道:“好了,明天送官,官府会收拾他。”   赵四丫扔了棍子,喘着气,:“我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林岳声音温和了些,“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第二日天刚亮,林岳便将鼻青脸肿的陆廷云押往了县衙。   第2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也要去把他敲成傻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秋闱前夕。   竹影书院丁班的教室里,往日里的琅琅书声被几分焦灼取代。   讲台上的石夫子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激动与期许:“这段时日的苦读,老夫都看在眼里。十日后,便是秋闱大考,关乎你们仕途的关键一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继续说道:“考前务必仔细检查行囊,笔墨纸砚、身份证明都不可遗漏。去往永昌城赴考,你们可自行选择同行方式,愿随书院一同出发的,今日便到田兴安处报名,三日后卯时在院门口集合,书院会安排车马,若想自行前往,也需提前规划好行程,切勿耽误了入场。”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炸开了锅。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还有好多知识点没吃透。”穿青布衫的学子满脸紧张。   “可不是嘛!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再翻《论语》,只觉得每个字都陌生。”旁边的人附和着,顺手抓起桌上的书卷翻了起来。   “你们打算怎么去省城?”有人高声问道。   “我肯定跟书院走啊,省得自己找客栈、赶路程,跟着大部队也安心。”   “我爹娘说要陪我去,已经提前在永昌城订好了住处,到时候直接从家里出发。”   一片喧闹中,林岳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握着毛笔,正一笔一划地练着楷书。   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字迹工整遒劲,丝毫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林大哥!”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李文杰和柳信。   李文杰凑到桌边,语气难免带着急切:“林大哥,清哥儿和喜哥儿还没回来呢,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柳信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上次考试,也是我们一起,这次能再结伴,有林大哥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他想起上次院试时人满为患的客栈,又补充道:“咱们可得早点走,不然去晚了,永昌城的客栈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林岳放下毛笔笑道:“放心,清哥儿他们应该快了。等他们一回来,咱们就出发,提前个五六日去,既能安顿好住处,也能适应一下那边的环境。”   下学铃声响起,林岳收拾好笔墨,刚走出书院大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喊声:“夫君,我来接你了!”   循声望去,赵河清正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笑意。   林岳脸上的温和真实了许多,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惊喜:“清哥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两日才能到。”   赵河清眼底带着笑意:“我心里记挂着夫君要参加秋闱,哪敢耽搁?南方的货办妥当后,又搜罗了些当地的稀奇小物件,便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了,就怕错过了陪你准备考前事宜。”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喜哥儿已经到家,想必柳大哥见到他,定是欢喜得紧。”   “我见到清哥儿,才是最高兴的。”林岳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简单的一句话,让赵河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他与林岳相处日久,本以为早已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   可每次听到这般直白的告白,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耳根都热了起来。   “辛苦你了,一路上奔波劳碌,定是累坏了吧?”林岳心疼的说道。   赵河清连忙摇头:“不辛苦,只要一想到能早点见到夫君,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哪里还顾得上累?”   林岳失笑,发现自家清哥儿出去一趟,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两人并肩往家走,赵河清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南下的见闻:“这次去奉天府城,可热闹了,商船往来不绝,还有好多咱们北方见不到的水果和饰品。”   他说起自己的生意,眼里更是亮晶晶的:“我借着知府夫人的名头,把咱们的香皂卖给了当地的富商,没成想不到一刻钟,带来的存货就被抢空了!”   “这么厉害?”林岳挑眉,语气里满是赞赏。   “还不止呢!”赵河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们还跟我签了三十万块香皂的订单,约定考完秋闱后三个月后就送货过去。到时候,咱们的香皂就能在南方打开销路了!”   林岳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夸赞几句。   偶尔插问几句细节,两人说说笑笑,一路的相思之情都融化在这温馨的对话里。   刚走到家门口,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正是赵四丫。   她一眼就看到了赵河清,脸上满是激动,扑上来就拉住他的胳膊:“三哥!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林大哥前阵子差点把命丢了!”   “什么?”赵河清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林岳,眼里瞬间盛满了委屈与质问,仿佛在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林岳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想解释,却被赵四丫抢了先。   他无奈地瞪了赵四丫一眼,这小丫头,怎么把他说得这么弱?   明明是他把陆廷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还送官了。   “到底怎么回事?夫君,你快说!”赵河清抓住林岳的手,语气急切,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生怕错过一丝伤痕。   林岳受不了他这般担忧的眼神,只好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是书院的陆廷云,他因为院试舞弊被除名,一直记恨着我,前些日子趁我夜里回家,在小巷子里埋伏,想打我闷棍。”   “何止是打闷棍啊!”赵四丫在一旁气得不行。   补充道:“三哥,那个陆廷云坏得很,他就是想把林大哥敲成傻子,让林大哥没法参加秋闱!要不是林大哥命硬,后果不堪设想!”   林岳暗自叹气,这小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河清听到“敲成傻子”四个字,脸色瞬间变了,怒气冲冲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放心,我没事。”林岳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早有防备,不仅躲过了他的偷袭,还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第二天就送官府了,现在他还关在大牢里呢。”   可赵河清的怒气丝毫未减,一想到自己不在林岳身边时,他竟遭遇了这般凶险,心里就又气又疼。   他猛地挣开林岳的手,转身就往外冲:“我去大牢探监!”   “清哥儿,你探什么监?”林岳连忙拉住他,生怕他做出冲动的事。   赵河清回头,眼里满是杀意,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去把那个陆廷云也敲成傻子!他敢动夫君,就得付出代价!”   若不是顾及律法,他恨不得直接让陆廷云偿命。   林岳见状,连忙放软了语气,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好了清哥儿,别生气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伤都没有,还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赵河清最受不了林岳这般模样,原本翻腾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可心里的气还是没处撒,憋得脸颊通红:“可是……可是他太过分了!若不是你反应快,我……”   “清哥儿,”林岳打断他,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委屈,“咱们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好不容易回来,何必把时间浪费在那种无意义的人身上?”   赵河清连忙摇头,语气急切:“不是的,夫君,我很想你,日日都在想你。”   林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也很想你,清哥儿,哪里都很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赵河清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   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满心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羞赧与思念,再也顾不上什么陆廷云了。   林岳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拉着他往屋里走:“咱们进屋说,我还想听你说说南方的趣事呢。”   走进屋门的那一刻,林岳心里暗道:总算哄好了。   他倒不是怕赵河清去教训陆廷云。   只是担心这古代的律法严苛,若是真把人打成重伤,陆家再趁机讹一笔钱,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第2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我也能这般沉的住气就好了   两日后,林家院子门口停了一辆崭新的马车。   车身虽然算不上奢华,但擦拭得锃亮。   车辕边拴着一匹枣红色马儿正打着响鼻,马鬃被赵四丫梳理得整整齐齐。   好在之前选择买的马匹而不是牛车,不然走远路还真不行。   这马现在正值壮年期,跟着赵河清南来北往跑过几趟商,早成了识途的老伙计。   赵河清正蹲在车边检查轮轴,他特意请木匠重做了车板,将车厢内部拓宽了半尺。   靠窗的位置铺着厚厚的棉垫,还叠放着一床小被褥。   马车里的小板桌上放着林岳爱吃的点心。   听见身后脚步声,他抬头笑道:“夫君,都准备妥当了,上车瞧瞧还缺什么不?”   林岳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车厢,眼底满是暖意:“已经准备的很周全了,哪里还会缺东西?倒是辛苦你了,为了这马车费了不少心思。”   “这可是关乎你赶考的大事,怎能马虎?”赵河清拉着他往车上走,刚掀开车帘,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声。   柳信正帮宋喜儿把行囊往角落放,李文杰则扒着车窗看风景,见两人进来,连忙起身问好:“林大哥,清哥儿!”   宋喜儿一屁股坐在棉垫上,摸着柔软的被褥,眼睛都亮了。   他转头看向赵河清,促狭地挑眉:“清哥儿,你这马车可是大变样啊!前阵子跟你南下贩货时,车厢里就铺块粗麻布,连个靠垫都没有,如今这待遇,啧啧……”   他故意拖长语调,瞥了眼林岳,“分明是给林大哥量身定做的吧?”   赵河清耳尖一红,连忙转身去靠垫,嘴硬道:“南下是赶路程,讲究轻便。夫君要去秋闱,养足精神才重要,自然得舒服些。”   话虽如此,他却悄悄把最软的那床被褥往林岳常坐的位置推了推。   柳信见状,立刻凑到宋喜儿身边,故意露出委屈的神色:“你看看清哥儿对林大哥多上心,再瞧瞧你,上次我看书晚了想喝口热茶,你都嫌我麻烦。”   宋喜儿眉毛一竖,伸手就拧住他的耳朵:“你说什么?嫌我麻烦?那下次你自己缝补衣裳、自己热饭好了!”   “哎哟疼疼疼!夫郎我错了!”柳信连忙告饶,凑到他耳边低声哄道,“我是说你比清哥儿更能干,不屑于弄这些小情小调……”   宋喜儿这才松了手,却还是瞪了他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李文杰在一旁看得直乐,刚要开口打趣,就听见车外传来张叔的声音:“都坐好咯,要出发了!”   赶车的车夫,是他们临时雇佣的。   听说他们要去永昌城赶考,本来要1两5钱银子的,直接给他们少了5钱。   赵河清扬声对车外的马夫喊了句“麻烦张叔了”,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刚出县城,车厢里就安静了不少。   柳信和李文杰捧着书本凑在窗边,借着蒙蒙的天光埋头苦读。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八股范文。   可马车难免颠簸,没半个时辰,柳信就揉着太阳穴皱起了眉:“这字怎么都在晃……”   李文杰也放下书,脸色发白:“我头都晕了,再看下去怕是要吐。”   两人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林岳正斜靠在棉垫上,头枕着赵河清的腿,盖着薄被正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半点不受颠簸影响。   赵河清正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   “林大哥心态也太好了吧……”柳信小声嘀咕,眼里满是羡慕,“要是我也能这般沉得住气就好了。”   李文杰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赵河清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夫君昨晚温书到深夜,让他多睡会儿。”   他随即说道,“你们也别总盯着书看,看看窗外也能缓一缓。”   两人闻言马上看向窗外,早上清凉的风吹散了些许眩晕。   柳信看着赵河清小心翼翼为林岳掖好被角的模样,悄悄对宋喜儿说:“你看他们多恩爱,咱们以后也这样好不好?”   宋喜儿没说话,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眼底带着暖意。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赵河清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让马夫停下车,让大家下来活动筋骨。   让大家喝一些温热的茶水和吃点心。   遇到平整的路段,还会跟林岳讲些南下时遇到的趣事,逗得林岳直笑。   柳信和李文杰也渐渐放下书本,跟着一起听故事、聊学问,车厢里时不时传出笑声。   两日后的傍晚,马车终于驶入了永昌城。   刚过城门,就见街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穿着儒衫的学子。   有的背着行囊寻找客栈,有的三五成群地讨论学问,连街边的茶馆酒肆都挂着“学子特惠”的木牌,一派热闹景象。   “还好咱们早来了两日!”马夫张叔指着前方一家挂着“客满”木牌的客栈笑道,“去年秋闱,我拉着几位学子来,愣是在城外住了一夜才找到住处。”   几人运气不错,在靠近贡院的“青云客栈”找到了三间上房。   刚把行囊放下,柳信就拉着宋喜儿往外跑:“我听说永昌城的糖葫芦最有名,我带你去尝尝!”   宋喜儿嘴上说着“就知道吃”,脚步却没迟疑,还回头对林岳喊道:“林大哥,晚些我们带些点心回来!”   李文杰捧着书本进了隔壁房,临走前还对林岳说:“林大哥,我先温会儿书,明日再跟你们一起逛街。”   房间里只剩下林岳和赵河清,林岳往床上一躺,叹了口气:“这马车是真颠,感觉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还是不适应古代的马车。   赵河清连忙走过去,在床边帮他揉着腰,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委屈夫君了,我去让店小二烧些热水,你泡个澡解解乏。”   林岳拉住他的手,笑道:“不急,先陪我坐会儿。今日累坏你了,跑前跑后的。”   他坐起身,帮赵河清擦了擦额角的汗,“明日我好好歇歇,带你去逛永昌城的集市,听说这里的绣品都极好。”   赵河清眼睛一亮,随即又摆手:“还是夫君以休息为主,我无所谓的。”   “傻不傻,”林岳捏了捏他的脸颊,“陪你逛街也是正事。再说,养足精神备考,也得劳逸结合不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栈楼下传来学子们的谈笑声,屋内却温馨十足。   赵河清靠在林岳肩头,听着他规划明日的行程。   其实对他而言,无论去哪里,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心中便是欢喜。   第2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只知死读圣贤书   第二天,天刚破晓,永昌城的街巷已经热闹非凡。   林岳洗漱完毕,见赵河清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笑道:“清哥儿,今日带你去逛逛永昌城最热闹的西市,听说那里不少新奇玩意儿。”   赵河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我还想给夫君挑块好料子做件新衫。”   两人并肩走出青云客栈,此时的西市早已人声鼎沸。   沿街的摊位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上好的徽墨,书写流畅不滞笔喽!”   “新鲜的糖画,好看又好吃!”   “苏绣帕子,做工精细,公子瞧瞧?”   林岳牵着赵河清的手,慢悠悠地逛着。   看到精致的砚台,便停下来细细端详,想着秋闱或许能用得上。   路过点心铺,又买了些赵河清爱吃的点心。   走到绣品摊前,赵河清果然挪不开脚步,指尖轻抚过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眼神里满是喜爱。   林岳见状,直接让摊主包起来:“这匹布我要了,再挑两块适合做内衬的素色绸缎。”   赵河清连忙推辞:“夫君,不用买这么多,一块就够了。”   “赶考回来正好能做新衣裳,多备两块也无妨。”林岳笑着付了银钱,又顺手拿起一旁的玉簪,插在他发间,“这样配着,好看。”   赵河清脸颊一红,低头拢了拢发丝,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买了满满两大包东西,直到日近正午,才慢悠悠地往客栈走去。   刚走到青云客栈门口,就听见大堂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哼,竹影书院的学子?我看也不过如此,靠着些旁门左道赢了书院大比,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大哥的策论字字珠玑,赢你那是实至名归,你自己技不如人,还好意思在这里诋毁!”柳信的声音带着怒气。   “就是!陈景然,上次书院大比你输得口服心不服,现在拿我们撒气算什么本事?”李文杰也跟着反驳。   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快步走进大堂。   只见陈景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衫,正指着柳信和李文杰怒目而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书院的学子,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而柳信和李文杰穿着竹影书院标志性的青色长袍,气得脸颊通红,正要上前理论。   “怎么回事?”林岳走上前,将柳信和李文杰拦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向陈景然。   陈景然见到林岳,眼,语气更加尖刻:“林岳?你来得正好!上次书院大比,你不过是靠着时务策论讨巧,赢了我又如何?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秋闱三场锁院考试,日夜困在号房,我看你能不能撑得下来!”   他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上次书院大比,他自认自己文底功底深厚。   却没想到林岳靠着时务策论,深得主考官赏识,硬生生夺走了第一名的头衔。   他总觉得林岳是走了捷径,心里越发不甘。   “讨巧?”林岳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陈公子这话可就有意思了。科举取士,本就讲究经世致用,策论若不能贴合民生、解决实际问题,纵使说的再漂亮,又有何用?你输就输在眼界狭隘,只知死读圣贤书,却不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锐利:“再说,书院大比之时,主考官皆是饱学之士,难道他们的眼光还不如你?你输不起便罢了,如今对着我书院同窗恶语相向,这般胸襟,就算侥幸通过秋闱,将来也难成大器。”   陈景然被林岳说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我才没有输不起!”   “有没有输不起,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岳眼神一冷,“若是有本事,秋闱三场尽可施展,别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再敢对我同窗不敬,休怪我不客气。”   陈景然看着林岳冰冷的眼神,心里竟生出几分怯意。   他身后的两个学子见状,连忙拉住他:“陈兄,算了算了,秋闱在即,别惹麻烦。”   陈景然狠狠瞪了林岳一眼,撂下一句“咱们考场见真章”。   便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柳信和李文杰顿时欢呼起来:“林大哥,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他骂跑了!”   “就是就是,林大哥你嘴也太毒了,说得陈景然哑口无言,太解气了!”   周围围观的学子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林岳摆了摆手:“好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影响了备考的心情就不好了。”   说着,便带着众人上楼回了房间。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秋闱那日。   秋闱遵循锁院制度,三场考试连贯进行,学子一旦入场,需在贡院号房内连续停留九日。   每场三日,中途不允许离场,饮食起居皆在狭小的号房内,直到三场考完方能整体出闱。   开考那日寅时,天还未亮,青云客栈的学子们就已纷纷起身。   林岳洗漱完毕,赵河清早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饭:“夫君,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接下来九日都要在号房里,可不能亏了身子。”   他一边说,一边往林岳的考篮里塞干粮都是易于保存的饼子、肉干和蜜饯。   还有一小罐提神的浓茶和干净的换洗衣物、笔墨纸砚。   林岳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笑道:“辛苦清哥儿了,你也多吃点。”   柳信和李文杰也陆续过来,两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两人的考篮被宋喜儿塞得满满当当。   “林大哥,我心里慌得很,一想到要在号房里待九日,就觉得喘不过气。”李文杰声音都有些发颤。   “别慌,”林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按部就班来,把每场考试当成平日里的练习,专注于题目就好。”   吃过早饭,四人便朝着贡院走去。   此时的贡院外早已人山人海,来自各州府的学子们络绎不绝,皆穿着整齐的儒衫,神色各异,有紧张不安的,有胸有成竹的。   监考官们手持名册,神色严肃地站在贡院门口,旁边还有兵丁值守,气氛庄严肃穆。   随着监考官一声令下,学子们依次进入贡院,经过严格的“搜检”,衙役会仔细检查衣物、考篮,甚至翻看头发、衣角,防止夹带舞弊。   林岳的号房在西侧角落,编号“西三六”,狭小的空间里只摆着一张简陋的床榻、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陶制便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他放下考篮,先将床榻擦拭干净,铺好自带的薄褥,又把干粮和水放在桌角显眼处,随后铺开笔墨纸砚,静静等待考题下发。   不多时,考官提着考题篮走来,依次将密封的考题分发给每位学子,叮嘱道:“试题拆封后即刻作答,不得交头接耳、传递消息,违者按舞弊论处!”   第2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秋闱三场考试正式结束   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题目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八股文讲究起承转合,格律严谨。   需严格遵循“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格式,字数也有明确规定。   林岳凝神静思,先仔细揣摩题意,确定文章核心,强调“学”与“习”的辩证关系。   既要熟读圣贤书,更要躬身实践。   他先提笔写下破题,用“学为知之始,习为行之方,知行合一,方为治学之道”点明主旨。   再写承题,进一步阐释“时习”的重要性。   起讲部分引《论语》原文及朱熹注疏,奠定文章基调。   接下来的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他层层深入,既注重对仗工整、辞藻典雅,又融入自身感悟。   将“学”与“农桑实践”“治国安邦”巧妙结合,避免了空洞说教。   写累了,他便啃两口饼子,喝一口浓茶提神。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半个时辰,不敢睡得太沉。   号房内闷热潮湿,蚊虫叮咬不断,夜里更是寒气侵人,林岳裹紧薄褥,依旧专注于试卷,反复修改打磨字句。   第三日傍晚,第一场考试结束,考官统一收卷。   学子们不得离开号房,只能在原地歇息,等待第二场考题下发。   林岳趁着间隙,简单擦拭了身体,换了件干净衣裳,又啃了些干粮补充体力。   随后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脑海里梳理着经义题的备考要点。   第二场考的是经义,共三道题目,分别要求阐释《孟子》中“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大学》中“致知在格物”,以及《中庸》中“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的含义。   经义题注重对儒家经典的理解,既要有扎实的功底,又不能拘泥于旧注,需有自己的见解。   林岳平日里早已将“四书五经”烂熟于心,还研读了不少名家注疏。   拿到题目后,他先逐字逐句拆解原文,理清本义,再结合时代背景展开论述。   比如阐释“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时,他不仅解释了原文中“天时”“地利”“人和”的含义。   还联系当下朝政,论述了民心向背对于国家安定的重要性,引述历史上“商汤伐桀”“武王伐纣”的典故佐证,论据充分,逻辑严密。   这一场同样考了三日,林岳合理分配时间,每日寅时起身作答,午时歇息半个时辰。   酉时后花一个时辰修改试卷,其余时间专注写作。   号房里的条件越发艰苦,干粮渐渐变得干涩难咽,浓茶也早已没了味道,但他始终沉心静气,不受外界干扰。   第二场收卷后,依旧是短暂的歇息。   柳信隔壁号房传来一声轻叹,林岳隐约听见他对自己说:“林大哥,《中庸》那道题我没吃透,阐释得太浅了……”   林岳隔着墙壁轻声安慰:“已经尽力就好,专注第三场便是。”   第三场考的是时务策论和诗赋,时务策论题目为“论农桑之重,何以安邦”,诗赋则要求以“秋兴”为题,作一首五言律诗。   看到策论题目,林岳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提笔便写,开篇即点明“民以食为天,农桑兴则百姓足,百姓足则天下安”的核心观点。   接着分析当前农桑发展的弊端,耕作技术落后、水利设施荒废、赋税过重、豪强兼并土地。   随后提出具体对策:推广先进耕作技术,巧妙融入石灰水种田法的理念,不直接点破,只称“改良土壤之法,可化贫瘠为沃土”。   兴修水利、减免农税、抑制土地兼并、设立农官指导生产。   整篇策论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有理论支撑,又有实践可行性。   诗赋部分,林岳以秋景为引,描绘了“雁度霜天阔,风梳稻浪平”的丰收景象。   既抒发了赴考的壮志,又暗含对农桑兴旺的期盼。   好在这些日子诗文没有白练,诗句对仗工整,意境深远。   第九日傍晚,三声铜锣响过,秋闱三场考试正式结束。   监考官们依次收卷,核对名册后,才打开贡院大门,允许学子们离场。   林岳走出号房时,只觉得浑身僵硬,眼底布满血丝,衣衫也沾满了泥土,但眼神依旧明亮。   他提着早已空了大半的考篮,随着人流走出贡院,刚到门口,就看到赵河清和宋喜儿正站在门外翘首以盼。   而赵河清的眼睛红红的。   “夫君!”赵河清快步跑上前,一把接过他的考篮。   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哽咽,“可算出来了,辛苦你了,累坏了吧?”   看着林岳这副不成人形的样子,心疼的厉害。   林岳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就是有点熬人。”   他握住赵河清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   不远处,柳信和李文杰也走了出来。   柳信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却笑着对林岳喊道:“林大哥,我总算撑下来了!”   李文杰则显得格外释然:“结束了,总算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尽力了!”   宋喜儿这时连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干净的帕子,给柳信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又递上一壶温水:“快喝点水,清哥儿已经在客栈备好了热水和饭菜,你们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秋闱放榜定在考后十五日。   这一日,永昌城的天刚蒙蒙亮,青云客栈的大堂就已坐满了人。   竹影书院的几位夫子更是彻夜未眠,早早聚在二楼厢房,神色各异。   石夫子揣着手背挺得笔直。   目光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自秋闱结束后,他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林岳在考场上的模样。   丁班本就是书院最不起眼的班级,生源驳杂,底子薄弱。   林岳是他教学生涯里最拔尖的苗子,不仅拿下了书院大比第一。   还凭石灰水种田法得了陛下赏识,这次秋闱,更是丁班乃至整个书院的希望。   “唉,这榜单怎么还没消息?”赵夫子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咚咚”响。   他是甲班的夫子,甲班学子皆是精挑细选的佼佼者,平日里课业最是拔尖。   “依我看,咱们甲班这次少说也得中十个!佟有为那孩子,八股文功底扎实,经义也解得透彻,这次定能拔得头筹,再不济也得是个前列名次!”   他嘴上说得笃定,脚步却没停下,眼神里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第2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秋闱榜首!   旁边的高夫子叹了口气:“赵夫子,你甲班的底子摆在那儿,自然有底气。反观我那乙班,能出四五个举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看向街上渐渐增多的人流,“这永昌城藏龙卧虎,各州府的才子都聚在这儿,想拔得头筹哪有那么容易?”   几位夫子你一言我一语,话题渐渐绕到了林岳身上。   赵夫子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沉默的石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石夫子,你倒沉得住气。林岳那孩子可是咱们书院的独苗苗,上次书院大比力压群雄,这次秋闱你就不着急?他要是能拔得头筹,咱们竹影书院在永昌城也能扬眉吐气了!”   其他夫子也纷纷附和:“是啊石夫子,林岳的时务策论写得那般好,主考官定然会赏识。”   “丁班能出这么个好苗子不容易,若是林岳能中,你这教书育人的本事,咱们可都得佩服!”   他们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着实好奇,林岳虽是丁班学子,却屡次创造惊喜,这次秋闱,他能不能再创奇迹?   石夫子闻言,喉结动了动,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其实他紧张得手心都攥出了汗,心里一遍遍默念着“林岳一定要中”,甚至不敢去想落榜的后果,丁班多少年没出过举人了?   若是林岳能中,排在前十名,也是天大的喜讯。   可若是落榜,不仅林岳的仕途受影响,丁班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但他素来好强,不愿在其他夫子面前露怯。   硬是板着脸,故作平静地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急什么?考试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林岳那孩子平日里踏实肯学,尽力便好,结果自有天意。”   话虽如此,他放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眼角的余光瞥见街上许多学子匆匆跑过,似乎在往贡院方向赶。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赵夫子看穿了他的故作镇定,却没点破,只是笑道:“也是,林岳那孩子心性沉稳,定能正常发挥。”   石夫子点了点头,嘴里应着“好”,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大堂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灼与期盼。   放榜的消息,就像悬在众人头顶的一块石头,迟迟没有落下,却让这份等待越发煎熬。   而这个时候,青云客栈的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柳信站在门外,声音里满是急切:“林大哥,我们去贡院看榜了!”   屋内,林岳正和赵河清整理行囊,闻言抬头笑了笑:“你们去吧,贡院外定是人山人海,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反正你们看到结果,总会回来告诉我。”   九日锁闱的艰辛已过,此刻反倒没了考前的紧张,只盼着能早些带赵河清回丹阳县休息。   赵河清心里也慌的很,但是看林岳这般不在意的模样,直接按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对林岳说道:“那我留在这里陪夫君,让他们三个去就好。”   门外的柳信早已等不及,拉着李文杰和宋喜儿就往贡院跑。   刚到街口,就见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各州府的学子挤在贡院墙下,连墙头上都爬着几个胆大的,远远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别挤,别挤,你们踩着我的脚了!”   三人赶紧往前挤,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锣声“哐哐”响起。   紧接着是两名衙役高声吆喝:“放榜喽——诸位学子退后半步,谨守秩序!”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往后退开一条通道。   只见四名官差抬着一卷红色的宣纸榜单,两名书吏模样的人手持糨糊刷,熟练地将榜单展开、固定。   锣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喜庆的节奏,衙役拉长了调子喊道:“本次秋闱放榜咯!”   呼啦啦的人群瞬间往前涌去。   三个人被挤的不成人形。   还是宋喜儿眼尖,拉着两人绕到人群相对稀疏的东侧:“从这边挤!慢了连榜角都看不到!”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缝里挤到靠前的位置。   此时榜单已完全贴好,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名次自上而下排列,周围的学子们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我先找自己的!”柳信深吸一口气,从榜单最下方往上扫秋闱中举的名额有限,末等名次都排在最末尾。   他心脏“砰砰”直跳,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他找到了。   他指着榜单最下方的一行字,猛地跳了起来:“我中了!我柳信中了!在最后一个!”   周围的学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李文杰连忙按住他,激动地问:“真的?快指给我看看!”   他也学着柳信的样子,从下方往上寻,没过多久就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颤抖:“我也中了!比你靠前十个名次!”   宋喜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好样的!快找找林大哥的名字!”   这话提醒了两人,柳信和李文杰立刻收敛起喜悦,目光顺着榜单往上挪   一行、两行、三行……从末等看到中等,又从中等看到优等。   榜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却始终没见到“林岳”二字。   柳信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李文杰也皱起了眉头:“怎么会没有?林大哥的策论那么好,不可能落榜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传入耳中,有人感叹:“这次榜首是永昌府学的吧?我看前几名都是熟面孔。”   “还有青云书院和临渊书院那几个。”   “竹影书院这次好像也有几个中的,都在末尾。”   柳信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踮起脚尖往榜单最顶端望去。   那里只写着寥寥几个名字,是本次秋闱的魁首及前列名次。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哪位是竹影书院的林岳?榜首!本次秋闱榜首是林岳!”   第2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好了,石夫子晕倒了   就在这时,负责唱名的书吏清了清嗓子,拿起最顶端的木牌,声音洪亮地唱道:“本次秋闱解元——竹影书院,林岳!”   柳信和李文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两人不约而同地跳起来大喊:“是林大哥!是我们书院的林大哥!”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侧目,有人朝着他们拱手道贺,也有人好奇地打听林岳的来历,议论声、惊叹声混着锣鼓声,把贡院外搅得热火朝天。   这时堂鼓“咚咚咚”震天响起,四名衙役扛着朱红牌匾,敲锣打鼓地沿街通报。   “竹影书院林岳高中解元!”   衙役的锣声和通报声越走越远,沿街的商铺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还有百姓跟着通报的队伍贡院外的人群依旧议论不休。   “解元!是竹影书院的林岳!”   “这林岳是谁?以前没听过啊,竟是这般厉害!”   “我的天,竹影书院竟然出了解元!”   巨大议论声和官差们的吆喝声,直接传进了竹影书院学子住的云间客栈。   正往外探头张望的赵夫子猛地僵住,高夫子手里的茶杯“哐当”砸在桌上。   石夫子猛地抬头,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踉跄着站起身,刚要开口仔细询问,就听见门外传来田兴安佟有为的竹影书院的学子的欢呼:“林兄中解元了!是秋闱榜首!”   石夫子的身子晃了晃,他伸手想扶住桌沿,却扑了个空,直直往旁倒去。   “石夫子!”   “不好了,石夫子晕倒了!”   旁边的夫子们惊呼着扶住他,掐人中、拍后背忙作一团。   过了片刻,石夫子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围在身边的同僚,第一句话就是:“林岳……真的中了解元?”   而此时的青云客栈里。   客栈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柳信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柳信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林大哥!榜首!你是解元!”   林岳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三人,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展开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欣喜。   他这次做题特别顺,心里暗忖可能名次还不错,但没想到会是第一名!   赵河清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和欣喜:“真的?”   李文杰连连点头,激动地说:“千真万确!贡院榜单上写着林岳的名字,就在最顶端!所有人都在喊着林岳,这还能有假?”   李文杰的话音刚落下,客栈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夹杂着衙役洪亮的通报声:“竹影书院林岳——高中秋闱解元!恭贺林解元!”   林岳握着赵河清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侧头看向赵河清,眸中满是温柔:“走,我们出去看看。”   赵河清脸颊微红,轻轻点头,任由林岳夫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出客栈大门。   门口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四名衙役扛着“解元林岳”的朱红牌匾立在正中。   为首的衙役见林岳出来,立刻拱手躬身,声音恭敬又洪亮:“恭喜林解元!贺喜林解元!此番秋闱高中榜首,真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啊!”   赵河清早有准备,马上取出荷包,利落的抽出几锭银子。   他走上前,给每位衙役都递了二两银子:“辛苦各位官爷跑这一趟,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衙役们掂着手里的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不少。   领头的忙不迭道谢:“林举人家的夫郎真是大方!您放心,这喜讯我们定要沿街喊得人人皆知,让全城都知道咱们林解元的风采!”   要知道这二两银子,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钱,遇上这般大方的人,便是多跑几趟也乐意。   锣鼓声再次响起,衙役们扛着牌匾,一路吆喝着往别处去了。   围观的街坊也纷纷围上来道贺,一时间客栈门口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林岳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的不甘与怨怼太过强烈,想忽视都难。   他抬头望去,只见对面酒楼的二楼栏杆旁,陈景然正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陈景然见林岳望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羞愤取代。   他此次本是奔着解元之位来的,孰料不仅被林岳夺走榜首,连第二名都旁落。   那第二名竟是与他齐名的临渊书院周景明。   放榜时看到榜单的瞬间,他险些当场失态,若不是随从扶着,怕是真要晕过去。   此刻被林岳撞破自己的窥探,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林岳一眼,便灰溜溜地转身进了雅间。   林岳淡淡收回目光,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石夫子带着赵夫子、高夫子等人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田兴安、佟有为等竹影书院的学子们。   石夫子走在最前面,胡子因为太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把抓住林岳的胳膊,声音激动又响亮:“好啊!好啊林岳!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咱们丁班啊,终于出了个解元!还有三个举人!你可知晓,咱们丁班多少年没出过举人了?整整快十年了啊!”   林岳连忙扶住激动的石夫子,好奇地问道:“夫子,除了文杰和柳信,咱们班还有哪位同窗中了?”   “是田兴安啊!”石夫子拍着身旁田兴安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我实在没想到,这孩子竟也考上了!虽说名次靠后些,但那也是正经举人啊!其他几个同窗虽说差了点火候,但名次都比往年好太多,下次再加把劲,定然也能中!我看啊,还是你那悬梁刺股的劲头带动了大家!谁说咱们丁班是烂泥扶不上墙?那是没下够苦功!”   田兴安这次难免有些安静和羞涩:“这次能考中举人,多亏了林兄平日对我的教导!”   一旁的赵夫子听得心里酸溜溜的,却也不得不承认林岳的厉害。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毕竟林岳出去,旁人只会说他是竹影书院的解元,不会追究他是丁班还是甲班。   他清了清嗓子,插话道:“石夫子说得是,林岳这解元可是给咱们书院长脸了!不过咱们甲班也不差,佟有为考了第五名,这次足足中了十三个举人,创下甲班历年之最了!”   “咱们乙班也不含糊!”乙班的王夫子立刻接话,脸上满是得意,“七个举人!比去年多了两个,我知足了!”   丙班的高夫子也不甘示弱:“我们丙班四个,虽说少点,但比前年多了一个,一步一个脚印,稳着呢!”   几位夫子你一言我一语,都为自家班级的成绩骄傲。   赵夫子忽然收住话头,转向一众学子,语气严肃起来:“都别光顾着高兴了!赶紧回客栈收拾行囊,下午咱们就动身回书院!这秋闱只是小胜,明年三月的会试才是真正的硬仗,谁都不许松懈!”   石夫子也立刻收敛起笑意,板起脸道:“赵夫子说得对!林岳虽是解元,但会试高手如云,更要戒骄戒躁!还有你们几个举人,回去后每日的功课不能少,我要亲自盯着!”   高夫子也跟着泼冷水:“别以为中了举人就万事大吉了,没中的更要加把劲!咱们书院的脸面,可不能只靠林岳一个人撑着!”   几位夫子一唱一和,既有勉励又有敲打,把沉浸在喜悦中的学子们拉回了现实。   林岳站在一旁,看着夫子们“唱红脸又唱白脸”的模样,在心里暗自好笑:这些夫子,还真是用尽了心思,也是够“奸诈”的。   赵河清悄悄碰了碰林岳的胳膊,递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林岳回以一笑,牵着赵河清的手,回厢房里取行囊。   夫子们说的对,为明年的会试,才是一场硬仗!   第2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林岳与赵河清终于踏入了丹阳县境。   院门口的木门“吱呀”一声破打开了,赵四丫连忙迎上来,声音里着藏不住的雀跃:“三哥!林大哥!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她伸手就去接林岳肩头的行囊,,又扬下巴指了指院角马厩:“快进屋歇着,热水我烧了大半天,温乎劲儿正好给你们烫脚解乏。马儿交给我,豆料早拌好了,再给它梳梳毛,保准明早精神抖擞!”   两人进屋后,就着铜盆里的热水洗漱烫脚,连日赶路的风尘与疲惫直接一扫而空。   洗漱完毕,两人倒头便睡,一觉酣睡至天明。   林岳是被院墙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坐起身,就听见一个尖利又亢奋的声音在巷口炸开:“都来看呐!我家兴安中举人了!是正经八百的举人老爷!咱们田家要改换门庭咯!”   赵河清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是田兴安的娘江氏。   那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不光我家兴安!你们知道不?隔壁林家的林岳,中了解元!那可是举人头一名,我家兴安能中,全靠林岳平时手把手带着,不然哪有这等好福气!”   紧接着,传来徐氏闷闷的反驳:“不过是中了个举,瞧把你得意的。”   “我得意怎么了?”江氏立刻怼了回去,语气里的得意都要溢出来,“总比有些人有眼无珠强!当初林岳给人启蒙,有的人连一两银子束脩都舍不得出。现在林岳是解元老爷了,你们家耀祖呢?还不是天天被夫子骂得抬不起头!要是当初肯让林岳教,耀祖早就是小童生了,哪用看别人脸色!”   徐氏被噎得没了声响,只听见重重的跺脚声在巷子里回荡。   林岳与赵河清相视而笑,刚穿好衣裳,院门外就传来“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开门一看,江氏拎着个沉甸甸的竹篮站在门口,篮子里码着鸡蛋、红糖,还叠着两匹细布。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林解元!赵老板!”   她不由分说把竹篮往林岳手里塞,“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多谢你平时照拂兴安!我家那小子说了,没有你带着他读书写策论,他这辈子都摸不着举人的边!以后你有啥吩咐,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江氏绝不含糊!”   林岳连忙推辞,江氏却硬是把篮子塞进院里,絮絮叨叨地细数着感激:“还记得你当初帮他改文章,连哪篇范文让他多背几遍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份情我们田家记一辈子!”   直到巷口有人喊她去招呼宾客,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江氏一走,院门口立刻围上来一群道贺的邻居,手里拎着自家种的蔬菜、腌的咸菜,嘴里不住地喊着“恭喜解元老爷”。   眼睛却忍不住在院里院外打量,想瞧瞧举人老爷的住处到底有啥不同。   没多久,镇上的乡绅和商铺老板也来了,捧着绸缎、银两登门,话里话外都透着亲近,恨不得立刻攀上个关系。   张员外、李员外几人更是备了厚礼,脸上满是“果然没白提前结交”的庆幸。   林岳与赵河清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下半午,道贺的人才渐渐散去。   赵四丫捂着嘴笑:“林大哥,现在整个县城都知道你中了解元啦!我刚才去买酱油,掌柜的说咱们这条巷的房租都涨了三倍,说住这儿能沾解元老爷的福气呢!”   送走最后一波乡邻,林岳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身对赵河清说:“清哥儿,收拾一下,咱们去趟县衙。”   赵河清有些诧异,刚要发问,就见林岳从行囊最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的是他的户籍文书。   “早该办的事,今日正好了了。”林岳的眼神格外认真,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连赵四丫喊着“要不要带些点心”都没回头。   只匆匆应了句“快去快回”。   丹阳县令王大人早已得知林岳中解元的消息。   正琢磨着何时登门道贺,听闻他亲自来了,连忙迎出县衙大门,拱手笑道:“恭喜林举人!本官正想登门道贺,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携的手上,神色间多了几分了然。   “王大人客气了。”林岳回礼,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说明来意,“今日前来,是想为我夫郎办理户籍变更,从商籍转为士籍。”   王大人心中并不意外,科举中举后,家眷可随主家变更户籍,从商籍转士籍更是光宗耀祖的事。   他当即吩咐吏房主事:“快,按规制加急办理,不得有误!”   主事不敢怠慢,捧着文书快步退下,不多时便捧着崭新的户籍册和一块木牌回来。   那木牌是士籍的凭证,正面刻着“士籍”二字,小巧精致,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好在这个时代,每个地方的户籍都是互通的,不用再回义安县办理。   办好手续,与王县令寒暄几句后,两人便动身回家。   刚进院门,林岳便转身看向赵河清,轻声道:“清哥儿,过来些。”   赵河清站在原地,望着林岳郑重的神情,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   下一刻,林岳缓缓蹲下身,将那枚士籍木牌小心翼翼地系在他的腰上。   他抬头望着赵河清,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欢喜:“清哥儿,这一刻,我等了很久了。”   “从你为我弃农籍改商籍那天起,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中举人,亲手把这士籍牌子给你挂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时我连秀才都不是,你却肯为了我,背负着商籍的不便,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赵河清却笑着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不委屈。我说过,只要夫君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委屈。”   第2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朽木不可雕?那是没雕明白!   竹影书院的丁班教室里。   桌凳碰撞声混着学子们的嚷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四个!足足四个举人啊!咱丁班这回是要上天啊!”一个穿青布衫的学子拍着桌子跳起来,墨砚都震得晃了晃。   “何止上天!头名解元都在咱这儿!以前谁敢想啊?往年整个书院能出一个举人就烧高香了!”另一个圆脸学子激动的说道。   “快掐我一把!不是做梦吧?我昨儿还梦着全班考砸了被夫子追着打呢!”   “咱竹影书院这下可火透了!我家二舅今早特意跑来说,想把他那儿子塞进来,说跟着林兄准有出息!”   “塞进来?想得美!”有人嗤笑一声,“就他那连《论语》都背不全的德行,纯属朽木不可雕!”   “话可不能这么说!”立刻有人反驳,“那是没有雕明白!你瞅瞅田兴安,跟在林兄屁股后面都中举了!”   满室瞬间一静。   下一秒,爆发出的哄笑比先前更响。   “对啊!田兴安都能中,我凭啥不能?”   “可不是嘛!上月默写《孟子》,他还漏了三句,比我还差着呢!咋就中了?”   “悔死我了!早知道林兄划的重点这么顶用,我就是不睡觉也得把那些策论背下来啊!”   这话一出,尤其是往日和田兴安一道摸鱼打盹的学子,呼啦一下全往他那儿涌。   几个常年跟他比着刷题,成绩不相上下的,此刻搂着他的肩、捶着他的背,热情得让素来爱热闹的田兴安都红了脸。   他攥着笔的手还在发颤,声音都带着抖:“我、我也懵着呢……前些天林岳兄点拨我的那三道策论题,竟、竟真的踩中了考题的窍!”   众人的目光“唰”地全扎向角落里正整理典籍的林岳。   可不是嘛!   四个举人中,三个都是天天黏着林岳问问题的!   几个学子早按捺不住,扑过去拽住林岳的衣袖,那股子恳切劲儿,只差没当场磕头拜师:“林岳兄!您可不能藏私啊!往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往后您尽管往狠里练我们,错题罚抄一百遍也行,策论重写十遍也认,怎么狠怎么来!”   “对!悬梁刺股照旧!咱绝不喊一声累!”   “有您这本事,下次咱丁班保准能中更多!说不定还能出个进士!”   林岳被围在中间,看着眼前一张张涨红的脸,挑了挑眉,嘴角勾出点笑:“行啊,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求饶。”   “绝不求饶!”学子们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能中举,林兄您把我当马骑都行!”   “过分了啊,大家别卷!”   “我给您当免费杂役!端茶倒水全包了!”   “我管您三餐!顿顿有肉!”   “拉倒吧你!”有人拆台,“林兄有夫郎天天送饭,比你那糙饭香十倍!来点实在的!”   林岳抬手压了压,笑声立刻静了大半:“先别贫。等下把我圈的5道策论题做了,明早交上来。”   学子们齐齐打了个冷颤,脸上的热乎劲褪了半截。   但一想到“举人”二字,又立刻挺直腰板:“成!五道就五道!”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林岳兄!石夫子叫您去一趟!说是有大好事!”   林岳赶到夫子室时,只见石夫子捧着一封信,脸上笑个不停,连胡子都抖个不停。   “林岳来了!快!你看!杜淮之先生的信!他决定收你为徒!这是给你的拜师礼!”   石夫子说着,把一枚玉佩塞进他手里。   那玉佩通体莹润,触手生温,正面刻着个“杜”字,显然是贴身佩戴多年。   林岳郑重接过,刚要说话,就听石夫子又道:“先生还寄了一箱子书和卷子来,全是他亲笔批注的!把这些吃透了,明年会试想不中都难!”   林岳脸色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合着刚看到堆在墙角那塌得比人还高的纸卷,不是夫子收的课业,全是这位师傅给的见面礼?   想到这儿,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又开始疼了。   石夫子还在一旁语重心长地画饼:“杜先生可是当朝大儒!前年的金科状元就是他教出来的!你要是肯下苦功,说不定……”   林岳悄悄翻了个白眼:还说不定当状元?   能中个进士就谢天谢地了。   到时候别说出他是自己带过最差的弟子就行!   傍晚林岳回到家,刚卸下肩头的书箱,就迫不及待将杜先生收他为徒的消息告诉清哥儿。   赵河清听完后,,心里也十分为他高兴,语气里满是信任:“夫君本就有这般大本事,别说进士,状元都定然是你的!”   在清哥儿心中他这么厉害?   林岳心里那点因堆成山的课业而起的郁气瞬间散了,连太阳穴的胀痛都轻了几分。   他握住清哥儿的手,笑出点底气来:“有清哥儿这话,别说一箱子题,就是两箱子,我也能啃下来!”   赵河清被他逗笑了:“瞧把你能耐的。对了,柳信和李文杰今儿一早打发人捎了信,说回村就办举人宴,请了不少乡邻。咱们要不要也回赵家沟摆几桌,让乡亲们都沾沾喜气?”   林岳却摇了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杜”字玉佩,目光沉了沉:“再等等吧。眼下离春闱就剩几个月,这节骨眼上哪有心思办宴?等我真考中了,到时候办场大的,风风光光的回村!”   方才被清哥儿勾起的状元心思这会儿正热着,可转念一想,万一真夸下海口却落了榜,清哥儿会不会失望?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人,见赵河清正低头给他倒茶。   不行,绝不能让清哥儿对他失望!   赵河清把茶推到他面前,话锋一转:“对了,赵家沟那三十万块香皂的活计,把周边十个村子的人都请来了,手脚麻利得很。估摸着一个月就能出完货,到时候我得再南下一趟送这批货。”   林岳拉着人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那得去好些天?清哥儿,我定会想你的,夜里没人给我磨砚台,我字都写不好了。”   赵河清被他说得耳尖泛红,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声音低低的说道:“我、我也会想夫君的。我会尽快回来,给你带江南的特产。”   第2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珍宝阁开张!   丹阳县东街那间铺面终于要开张了。   大门上挂着块鎏金匾额,是林岳亲笔题写的“珍宝阁”三个大字。   笔力遒劲,衬得整间铺子都添了几分雅气。   门内,赵河清正指挥着伙计们给最后几箱货物归置妥当,这些都是他前段时间南下,千里迢迢运回来的珍奇物件。   “都仔细着点!这南边的青瓷,薄得像纸,碰坏了一件,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嚼用就没了!”赵四丫则在一旁叉着腰叮嘱,显然有当掌柜的气派了。   不到一会儿,铺子里的货架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苏绣的百鸟朝凤图,丝线细如发丝,在正常的光线下能映出七种色泽。   旁边的博古架上,青瓷的梅瓶、白瓷的玉壶春、还有带着冰裂纹的哥窑碗,一个个莹润通透。   另一排的货架上,整齐的码着包装精致的茶叶。   龙井的扁平翠绿、碧螺春的卷曲如螺、还有武夷岩茶特有的条索紧结。   光看品相就知是上品。   林岳今日正好休沐,在一旁笑着调侃道:“清哥儿,你这铺子一摆开,简直像个无所不有的超市了。”   赵河清正给一只青瓷盖碗擦灰,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疑惑地挑眉:“超市?那是什么东西?是南边新出的铺子名号?”   林岳忍俊不禁,笑着解释道:“不是名号,是一种能搜罗各地货物,让客人一站式买齐想要之物的地方。你看你这儿,丝绸能做衣料,瓷器能当摆设,茶叶能品饮,可不就是这般意思?”   他细细解释着超市的便捷与丰富。   听得赵河清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咱们这珍宝阁,往后还要更添些货物,真做成丹阳县独一份的超市!”   为了这开张之日,赵河清早早就找了李员外帮忙宣传。   还是老法子,请了戏班照着林岳写的剧本排演,只不过这次的故事里,多了个“南下寻珍”的侠客。   把苏绣的华美、青瓷的雅致、茶叶的甘醇编进了剧情里。   西街的戏台下,每天都围得水泄不通,连带着“珍宝阁”的名号,没几日就传遍了丹阳县的大街小巷。   更巧的是,前些日子林岳秋闱放榜,高中解元的喜讯一传开,众人更是好奇,这解元举人家夫郎开的铺子,当真有那么神奇?   开张当日天还未亮,珍宝阁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卯时三刻,随着赵河清一声“开门迎客”。   铺子大门缓缓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瞬间涌了进来。   一时间铺子里人声鼎沸,伙计们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掌柜的!可有林解元平日里用的同款毛笔?我家那小子非要学着解元公读书,说用同款笔才能写出好字!”一个穿着中年大叔挤到柜台前,语气急切。   负责接待的伙计连忙拱手:“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那批湖州产的兼毫笔,今日刚营业就被抢空了!咱们每月初一更新货物,您要是需要,下次可以早来预定!”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凑上来:“那墨条呢?林解元题字用的那款徽墨,还有没有?”   “有!还剩最后五个!”伙计连忙从柜台下取出木盒,打开一看,墨条乌黑发亮,上面还刻着精致的松鹤纹,“您看,这墨条磨出来的墨汁浓而不滞,写在纸上不易褪色,正是解元公常用的款!”   人群里一阵骚动,这边刚定下墨条。   那边又有妇人提着裙摆挤过来:“请问有清月香皂吗?就是藏春阁苏大家常用的那款,说是洗完澡浑身都香,还能滋养皮肤!”   “有呢!”赵河清亲自上前接待,指着货架上的瓷盒,“您看这包装,印着月中桂树的就是。这香皂是用花瓣和油脂熬制的,清月香皂不仅张家铺有,我们珍宝阁也有,每日限量100份,还都带着天然的花香。”   妇人拿起瓷盒闻了闻,没错,是这个味儿,当即就定下两盒。   更有几个南来的客商,看到货架上的武夷岩茶,当场就红了眼眶:“没想到在丹阳县还能喝到家乡的茶!”   他们围着茶罐细细端详,一口气买了十斤,说是要分给同乡尝尝。   除了这些,铺子里还摆着岭南的荔枝干、椰枣,用琉璃瓶装着的桂花蜜,还有绣着山水纹样的手帕、扇面。   有富家小姐对着苏绣屏风挪不开脚,也有文人墨客围着瓷器细细品鉴。   连伙计们都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渗着汗,脸上却满是笑意。   直到暮色降临,珍宝阁才打烊歇业。   赵河清和林岳回到家时,脸上都带着未散的喜色。   “夫君,今日可太热闹了!除去本钱,足足赚了五百两银子,连带着那些紧俏的货物,都卖空了五分之一!”   林岳笑着点头:“我就知道清哥儿的本事。不过咱们现在铺子越来越多,绸缎庄那边要管,珍宝阁这边生意又火,光靠咱们俩和几个伙计可不够。”   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我想着,该招几个掌柜了。况且我还要继续往上考,总不能一直留在丹阳县,平时我们一走,就只能四丫盯着,到时候四丫也得和我们一起走,这铺子有靠谱的掌柜看着,咱们也能放心些。”   赵河清细细思索了一会儿,随即点头附和:“夫君说得在理。咱们这就着手招聘,明日我就去布告栏贴告示,再托熟人打听打听,务必找几个品行端正、懂行的掌柜。”   第二日一早,赵河清就带着伙计在城门口贴了招聘告示。   写明要招三名掌柜,其中两名管绸缎庄,一名管珍宝阁,每月月钱五十两。   这待遇在丹阳县算得上优厚。   消息传开后,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   赵河清仔细筛选,从一众应聘者里挑出了三个。   两个是在老字号绸缎庄做过十年以上的老掌柜,对丝绸的品级、定价了如指掌。   另一个则是以前在南方的瓷器铺当差,不仅懂茶懂瓷,还会招揽客人。   敲定人选后,签完了契约。   赵河清带着三人熟悉了铺子的情况,又把林岳定下的经营规矩细细交代清楚。   看着新掌柜们各司其职,将铺子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赵河清终于松了口气。   以后不会这么忙了。   现在他们在丹阳县已经有三家铺子了。   可以算是小有成就。   第2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已是二月初。   离决定万千学子命运的春闱会试,仅剩短短一个月。   林岳搁下笔,指节僵得发木,连弯曲都带着酸胀感。   油灯上的火苗,将桌上堆成小山的试卷映得十分清晰。   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这才发觉师傅杜先生给的最后一套模拟卷终于写完了。   这些日子,他天不亮便起身研墨,直到月上中天才肯歇息,眼底的青黑早已成了常态。   每当快到睡着的,熬不住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起清哥儿那句“我相信夫君能中状元。”   就这一句话,给林岳打足了鸡血。   他爬起来继续刷题,活脱脱把“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美好精神品质发挥到了极致。   这时他正在心里盘算着:清哥儿回赵家沟也有几天了,不知那边怎么样?   会不会想起他?   林岳哪里知晓,此刻的赵家沟,并不平静。   三天前,赵河清带着十辆骡车从南边返程时,整个赵家沟都炸了锅。   三十万块香皂,被南边来的商贾们抢得一干二净。   拿回来的银锭子,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各家按工分领钱咯!”赵村长扯着嗓子喊。   赵河清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赵铁牛领了五两多银子,当场就给媳妇儿拍胸脯:“今年咱给娃扯两身新棉服,再割十斤五花肉过年!”   就连最节俭的张老太,捏着银子都笑出了满脸褶子。   谁能想到,赵河清还拒绝过50万的香皂大单。   上月南下的时候,南边的大老板们拉着赵河清的袖子不肯放,非要签五十万块的大单,却被他拒绝了。   开玩笑,他们赵家沟周边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出动了,才把这批货物交出来。   要是他再敢签50万大单子,乡亲们不得找他拼命。   “老板们您别急啊,”赵河清苦笑着说道,“我们这边30万的货单已经尽力了,实在赶不出你们要的50万订单。连周边所有村的人都动员起来了,日夜不停地赶工,一个月撑死了真的只能出三十万块。这开春地里的活计就得动了,总不能让庄稼荒了吧?”   他这话没掺半点假,除了走高端路线的香皂,王大锤谈下的低端肥皂订单也没落下,每月固定要出二十万块。   三十万香皂加二十万肥皂,已经是极限。   “咱做生意得长久,不能贪一时之利。”赵河清耐着性子磨了半宿,终于敲定每月三十万块香皂的常单。   却不知道,镇上的陈氏宗族早已盯上了这块肥肉。   起初见赵家沟只是零星卖些肥皂,赚的都是些针头线脑的小钱,倒也没放在心上。   可这几日,眼见着一队队骡车从村里驶出,车板上的木箱子堆成山。   陈家的族长陈老虎眯着三角眼算了笔账。   单是这一趟货,就值上万两白银。   “一群乡下的泥腿子,也配吃这么大块肉?”陈老虎把烟杆往桌角一磕,火星溅在地上,“去,把孙家那老鬼叫来,这生意,咱哥俩分了!”   孙氏宗族与陈家向来狼狈为奸,一听有这等好事,当即拍着胸脯应下。   两族召集了所有男丁,又雇了二十多个常年在镇上寻衅滋事的打手。   抄着木棍铁锹,浩浩荡荡地往赵家沟杀来。   周边村子的人见了这么多人不怀好意的来,心里十分警惕。   有伶俐的人赶紧说道:   “快去赵家村报信!”   “我去找其他村的人来。”   “快,告诉村长,把村里的汉子都集结起来!”   而这个时候,赵河清正在肥皂厂,和村民们聊天说笑。   他穿着件蓝布短褂,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捏着块刚脱模的肥皂:“大家加油干,等赚了更多钱的钱,到时候大家的工钱还能再涨1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郑大娘大声喊道:“清哥儿这话中听!俺家那口子要不是要伺候庄稼,不然现在也进厂坊了!”   话音刚落,就见赵铁娃跌跌撞撞闯进来,草帽都跑掉了:“不好了!清哥儿!村长!陈老虎带着上百人杀过来了,个个都拿着棍杖铁锹!”   赵河清和村长脸色骤变,异口同声问道:“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   “少说有百十人!棍杖铁锹不说,还有几个拿了砍刀!”赵铁娃扶着墙喘气,“邻村的刘村长让我赶紧报信,说他们已经召集汉子往这儿赶了,让咱先撑住!”   赵河清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想通了关键。   上月南下拉货的马车浩浩荡荡,定是让陈老虎那伙镇上的地头蛇瞧着了。   这陈家在镇上横行霸道多年,最是眼红旁人赚钱,如今见赵家沟赚得盆满钵满,竟直接动明抢的心思。   村长老脸发白,急得直跺脚:“这可咋整?咱村男丁加起来才七十来号,老的老小的小,哪打得过啊!”   “慌不得!”赵河清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村长,您立马去敲祠堂的铜钟,三声长鸣,让全村男丁带家伙到村口集合!再让婶子们把孩子都藏进地窖,大门顶死!”   祠堂的铜钟“当——当——当——”响彻赵家沟村。   消息,马上传到了赵家沟村的家家户户。   赵二牛气的浑身发抖:“反了天了!咱们凭手艺赚钱,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往外冲,媳妇儿王氏一把拽住他,手里拎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你当老娘是软柿子?狗蛋儿我让他躲进地窖了,咱夫妻俩并肩子上!敢抢咱的活命钱,先问问我这柴刀答应不!”   村东头的赵老栓,从墙根拖出根拐杖,那拐杖里藏着铁条,是他年轻时走镖用的家伙。   他孙子赵小四才十五,攥着把镰刀要跟去,被老栓一脚踹回去:“你娘还怀着孕,在家守着!等你爷爷把这群杂碎打跑了再出来!”   隔壁李家村的李村长,正带着全村的汉子往赵家沟赶。   打头的李铁牛扛着根狼牙棒,那是他爹传下来的:“村长,咱跟赵家沟订了肥皂的分红,他们要是被抢了,咱的钱也泡汤了!今天非得让陈老虎吃点苦头!”   李村长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沉声道:“都把家伙握紧了,他们竟然敢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西南边的王家坳,离赵家沟村最近。   王村长正指挥着村民搬石头堵路。   他们村人,靠这个肥皂工坊,每月能分不少钱,此刻脸红脖子粗地喊:“陈老虎这老东西敢断咱的财路?咱王家坳的汉子不是吃素的,王猎户,张猎户,你们把弓箭备好,等他们进了山口就放箭!”   而此刻的山口处,陈老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身后数百号人浩浩荡荡。   孙家宗族的族长孙老鬼跟在旁边,嘿嘿笑道:“老虎兄,等抢了肥皂方子和银子,咱哥俩二一添作五,以后这方圆百里的皂业,就是咱的天下了!”   陈老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一抽马鞭子:“一群泥腿子也配做这生意?今天不仅要抢银子,还要把那肥皂方子抢过来,让他们哭都找不到地方!”   话音刚落,就见村口处忽然滚下几块石头,堵住了去路。   石堆后面,王村长大喊道:“放箭!快放箭!”   第2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倒要看看是谁断腿!   陈老虎骑着高头大马,马鞭甩得“啪啪”响,脸上满是嚣张。   可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咻”地擦着他的耳朵边飞过,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不好!停住!前面有人!”他猛地勒住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抬眼望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村口的土坡上、巷道旁,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村民们手里握着锄头,有些人手里攥着木棍。   几个猎户还搭弓拉弦,箭矢直指来人,弓弦绷得“嗡嗡”作响。   更有年轻后生扛着砍柴刀,一个个眼神凶狠。   陈老虎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身旁的孙老鬼搓了搓手,声音发颤:“陈、陈族长,这阵仗……要不咱们先撤?”   “撤什么!”陈老虎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拔高声音。   “他们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手里拿的不过是农具!咱们有百十号人,还有专业打手,怕他们一群庄稼人不成?”   他话音未落,就见人群中有人过来。   那人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束着宽布带,衬得身姿挺拔,看到村口乌泱泱的王家村村民,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这人正是赵河清。   “清哥儿,别怕!”王村长拄着拐杖上前,嗓门洪亮,“这皂坊生意,咱们周边村子都沾了光,他们想断大伙的财路,就是跟咱们所有人作对!今天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呼喊声。   “清哥儿,我们来了!”   “陈老虎敢上门撒野,活腻歪了!”   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源源不断地赶来,有扛着扁担的老汉,有提着柴刀的妇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攥着木棍子跟在后面,眨眼间就聚集了好几百人,声势浩大。   赵河清对着众人拱手,声音恳切:“多谢各位乡亲仗义相助。”   “谢什么!”一个络腮胡大汉摆手,“咱们都是邻村,守望相助本就是该做的!”   “就是!他们敢抢生意,我就算吃官司也不怕!”   “怕啥官司?我爷都九十岁了,真要闹起来,让他老人家顶着,看谁敢动咱们!”   人群中,赵二牛看着这阵仗,心里的慌劲儿彻底散去。   他往前迈了两步,站在最前面,把锄头往地上一拄,扯着嗓子大喊道:“陈老虎!咱赵家沟凭手艺做买卖,没招你没惹你,你竟敢带着人来抢生意?今天不把你门牙打掉,俺就不姓赵!”   王氏攥着柴刀站在他身边,眼神泼辣:“别跟他们废话!谁先上来,老娘直接劈了谁!”   陈老虎看着不少人过来,心脏“咚咚”狂跳,原本的嚣张气焰灭了大半。   他原以为赵家沟就是群好欺负的泥腿子,没想到竟有这么多邻村人帮忙,一时间竟有些发怵。   可一想到肥皂生意每月能赚上万两银子,再看看自己身后的百十号人,贪念又压过了恐惧。   “都给我冲!”陈老虎抽出腰间的短刀,吼道,“把男的敲断腿,女的带走!这生意以后就是咱们陈家的!一群乡下泥腿子,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陈家和孙家的人想到白花花的银子,瞬间打满了鸡血。   “没错!怕他们干什么!”   “有了这生意,以后吃喝不愁!”   “冲啊!”   一群人嗷嗷叫着扑了上来,手里的棍棒、短刀胡乱挥舞。   赵河清眼神一厉,沉声道:“动手!守住村口!”   话音刚落,赵河清这边的人便迎了上去。   两班人马瞬间扭打在一起,喊叫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村口。   赵河清虽是个哥儿,力气却比寻常男子还大,他攥着一根实心木棍,身形灵活,迎面撞上一个冲在前头的打手。   那打手挥着短刀砍来,赵河清侧身躲过,手腕一翻,木棍狠狠砸在对方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打手惨叫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他又冲向另一个人,左臂格挡开对方的棍棒,右手木棍直捣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十几个人被他打倒在地,要么打断了腿,要么伤了胸,疼得满地打滚。   不是要打断他们的腿吗?   他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打断谁的腿!   周边的村民也不含糊,锄头挥下去专砸胳膊腿,木棍抡起来直打腰腹,完全是庄稼人实打实的打法,不讲章法却招招致命。   猎户们的箭虽没下死手,却也精准地射中了冲在前面的人的肩膀、大腿,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一个个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老虎带来的人原本就没什么章法,只凭着一股子蛮劲。   遇上齐心协力,不要脸打法的村民们,很快就溃不成军,倒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老虎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赵河清一眼看穿。   他脚下发力,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硬生生的把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陈老虎挣扎着挥舞短刀,赵河清手腕一用力,将他的胳膊扭到背后,“咔嚓”一声,肩关节错位的剧痛让陈老虎惨叫出声,短刀“哐当”落地。   赵河清另一只手顺势按住他的后颈,猛地往下一压,陈老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疼的他眼前发黑。   “抓住孙老鬼!别让他跑了!”赵河清高声喊道。   几个年轻后生立马围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想偷偷溜走的孙老鬼按倒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两人被捆得像粽子似的,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陈老虎疼得龇牙咧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抢生意了!”   赵河清看着他谄媚又怯懦的模样,眼底满是冰冷,抬起脚对着他的胸口狠狠踹了下去。   “咚”的一声,陈老虎像个破麻袋似的蜷缩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疼得浑身抽搐,再也不敢说出半个求饶的字。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声喊道:“不好啦!官差来啦!”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动作。   转头望向村口,只见尘土飞扬中,几个穿着官服、腰佩长刀的官差正骑着马快速赶来。   第2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敢打架啊!   几名官差勒马停在村口,为首的捕头面色沉重。   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人,散落的棍棒和暗红血迹,怒喝道:“你们都在干什么?聚众斗殴,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官差腰间的长刀闪着冷冽逼人,语气里的威严让不少村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农具都攥得更紧了些。   赵河清却迅速敛去眼底的厉色,脸上下意识的扬起憨厚老实的笑,快步上前拱手道:“大人息怒,别见怪!我们这都是乡里乡亲的,闲得没事闹着玩呢,哪里是什么斗殴呀!”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身旁的村民使了个眼色。   赵二牛立马反应过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嘿嘿笑道:“是啊大人!您看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有胆子打架?这不正准备结伴去地里松土,顺便闹着耍耍嘛!”   王氏也赶紧把柴刀往身后藏了藏,声音软了几分,还故意拍了拍刀身:“就是就是,我这刀是刚磨好准备上山砍柴呢,现在不是山上柴火多吗?”   “大人明察!”一个扛着木棍的老汉说道“您瞧这棍子,就是山里砍的杂木,我们刚才也就是互相推搡着玩,哪敢真动手呀!”   村民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辩解着:“我们都是邻村的,平时关系好得很,哪会打架哟!”   “就是闹着玩没轻重,让几位大人见笑了!”   “地里的活还等着干呢,我们哪有功夫聚众斗殴呀!”   “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敢打架哟!”   陈老虎被捆在地上,看着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伤都疼得更厉害了。   他挣扎着喊道:“求大人做主啊!他们……他们竟然这么多人打我们,你看看,这倒地上的人多惨啊!”   孙老鬼也跟着哀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沫:“大人啊,求你明察秋毫!你看看我们鼻青脸肿的样子,像是闹着玩的吗?”   说着就想撑起身子,却不小心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   捕头本就觉得事有蹊跷,闻言眼神一厉,手按在刀柄上:“你们当我是傻子?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证据确凿!来人,把这些人全部带走,回衙门再审!”   赵河清心里一紧,暗道不好,这是要动真格的。   不料官差的话音刚落,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头发胡子全白了,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官差面前。   声音沙着说道:“大人啊,这场斗殴都是我指使的,你要抓就抓我这个老头子吧!我今年九十有五了,活够本了,不能让后辈替我背黑锅啊!”   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陆续走出来,纷纷说道:“是啊大人,是我们让年轻人动手的!”   “要抓就抓我们,跟孩子们没关系!”“我们老骨头一把,不怕坐牢,别为难他们!”   捕头看着眼前一排弯腰驼背的老人,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这些老人年纪都不小了,真要是在抓捕过程中伤着碰着,或者在牢里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担待不起。   到时候别说升职加薪,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可他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纵这种聚众斗殴的恶劣事件,否则没法向上面交代。   就在捕头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时候。   赵河清上前一步,神色坦然地说道:“这位官差大人,我们并非聚众斗殴,只是合理维护自己的权益。”   说着,他抬手解下腰间的一块墨玉牌,递到捕头面前,“陈老虎在镇上为非作歹惯了,见我们村靠做肥皂赚了些辛苦钱,便带着人马来打杀抢掠,扬言要霸占皂坊、伤人夺财。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种地人,为了不被他们迫害,才不得不团结起来自保,绝无故意聚众斗殴之意。”   捕头低头一看,目光落在那块墨玉牌上,只见牌面上刻着“林岳”二字,边缘还镶着精致的云纹,这竟是举人的士籍牌!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连忙翻身下马,对着赵河清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不得了:“原来是举人夫郎,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他心里门儿清,举人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就算是县令也要给几分薄面。   “这件事明摆着是陈老虎他们寻衅滋事、意图抢劫,确实是他们不对!小的这就上报衙门,定将他们依法处置,关进大牢,给举人夫郎和各位乡亲一个交代!”   “来人啊,把陈老虎、孙老鬼还有他们这群人都给我绑结实了,带回衙门从严审讯!”捕头厉声吩咐道。   陈老虎和孙老鬼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喊冤:“大人,我们是被冤枉的!是他们先动手的!”   “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可官差们哪里还会听他们辩解,上前就把他们死死捆住,拖拽着往村外走去,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哀嚎,都无济于事。   那位捕头又对着赵河清拱了拱手,才带着人匆匆离去,生怕多待一秒就得罪了这位举人夫郎。   等官差和陈老虎一行人彻底走远,村口的村民们才松了口气。   纷纷围到赵河清身边,满脸敬佩地说道:“厉害啊,清哥儿!你刚才给他们看了什么东西,竟然让官差一下子就变了态度,把陈老虎他们给带走了!”   “对啊清哥儿,你也太厉害了!刚才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咱们都要被抓去坐牢呢!”   “清哥儿就是有本事,几句话就化解了危机,还收拾了陈老虎这群恶霸!”   赵河清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厉害。”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牌。   心里默默补充道:是我的夫君厉害。   这块士籍牌是林岳考中举人后,特意给他的。   美其名曰想他了,就看看这玉牌。   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   第2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赚的再多也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陈氏宗族族长陈老虎和孙氏宗族族长孙老鬼被押入大牢的消息,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周边村镇。   赵家沟村口的皂坊依旧干的热火朝天,只是如今再没人敢探头探脑地张望。   经历过这场风波,赵家沟与周边十几个村子的联系越发紧密。   每日清晨,各村的妇人都会按时赶来皂坊做工,男人们则轮流守在村口,闲时便帮着搬运原料、晾晒皂块。   有妇人笑着打趣:“以前总觉得各村是各过各的,如今倒像是一家人了!”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连空气中都飘着股齐心合力的暖意。   镇上的其他大族更是收敛了心思。   陈家和孙家的下场摆在眼前,先不说赵家沟背后有十几个村子撑腰,单是“举人夫郎”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   别说在这义安县地界,就算在整个赣州府地界,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便是天,谁也不愿为了点生意,去触举人老爷的霉头。   暮色渐浓时,赵河清提着食盒回到家中。   林岳正坐在灯下温书,案头堆着厚厚的典籍。   见他回来,便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接过食盒:“今日怎么忙得这么晚?”   前一日赵河清就已经回到了家中。   “嗯,赣州府商会的刘会长亲自来了。”赵河清一边摆碗筷,一边将白日里的事细细说来,“他说咱们的肥皂香皂生意做得这般大,又有夫君的举人名头加持,直接邀我入了商会,还是核心成员呢!”他说着,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像个想要夸奖的孩子。   林岳听完后,眼中露出几分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家清哥儿有本事。”   待赵河清将陈氏、孙氏宗族被关进大牢的事情说完后,他抬头望着林岳,沉声道,“陈家和孙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官府又已经知晓他们的恶行,日后肯定不敢再找事。至于其他宗族,有商会和夫君举人名头的双重保障,短期内也掀不起风浪。”   “这便是夫君要考科举的道理吧?”赵河清忽然开口,眼神认真。   “以前只觉得赚银子要紧,如今才明白,没有功名傍身,赚来的银子再多,也只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林岳挑了挑眉,握住他的手:“正是这样。在这世上,钱财是底气,可有功名在身,才是护佑身家的屏障。”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因为有清哥儿在,我才想去博得身后名。”   赵河清脸微红,抽回手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夫君就会说好听的哄我,说正事,夫君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了,我们得尽快动身去京城。路途遥远,总得提前些时日安顿下来。”   “嗯,我正有此意。”林岳点头应下,略一思索道,“那就三日后出发吧。”   “好,我明日就去准备马车和行囊。”赵河清应着,忽然想起一事,“柳信和方文杰他们,这次一同去京城吗?”   提到好友,林岳眼中露出几分惋惜:“他们不打算去了,柳信觉得自己的策论还需打磨,方文杰也想再沉淀三年,说要等下次会试再全力以赴。”   赵河清了然点头。   如此一来,这次赴京便只有他们一家人了。   他、林岳,还有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赵四丫。   这几年四丫跟着他们读书识字,性子也沉稳了不少,此次去京城,正好让她见见世面。   三日后的清晨,林家院子门口便挤满了人。   马车停在路边,赵河清正麻利地将最后几个行囊搬上车。   赵四丫正在一旁帮忙,这次去京城,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家里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带走了。   林岳则是挨个给送行的邻居们道谢。   “林岳!”一阵熟悉的呼喊声传来,柳信、方文杰和田兴安快步走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个小包裹。   柳信把包裹塞到林岳手里,声音洪亮:“这是我和喜哥儿的一点心意,你们路上带着。!”   方文杰也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些干粮和伤药,路上用得上。你放心去考,我们在书院等你高中的好消息!”   田兴安现在改邪归正,在林岳面前下意识变得腼腆很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保重。”随后也递了一个包裹过去。   林岳接过包裹,心里面暖暖的,对着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三年后,咱们京城再会。”   不远处,竹影学院的石夫子正急急忙忙的赶来,手里拿着一卷书册。   看见林岳,他马上将书册递了过去:“这是关于会试的一些笔记,或许能给你些启发。记住,会试不比乡试,考官更重策论与见识,切不可拘泥于书本。”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林岳恭敬地接过笔记。   石夫子对他向来严苛,却也最是上心,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里。   “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赵河清走到林岳身边,轻声说道。   林岳点头,再次对着送行的众人拱手:“各位乡亲,各位师长,保重!”   说完,便扶着赵河清上了马车,赵四丫紧跟其后。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驶动。   车窗边,赵河清和赵四丫挥着手,看着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   林岳坐在一旁,打开石夫子给的笔记,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心中满是坚定。   经过一路的颠簸,几人终于到了京城脚下。   当巍峨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车厢里的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正阳门”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往来的车马络绎不绝,到处可见穿着锦袍的人,连赶车的车夫都放缓了速度,神色间带着几分敬畏。   刚进入城区,赵四丫就忍不住掀开车帘,探着脑袋往外看,惊呼声响起:“哇!这路怎么这么平整!比咱们赣州府最宽的街还要宽三倍,走在上面脚都不硌得慌!”   她伸手指着路边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石板间的缝隙很细。   林岳望着窗外,看着街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来往行人,随即失笑:“这青石板路其实还算好。若是见过沥青路,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平整,那路铺好没有一丝缝隙,雨天不积水,晴天不起尘,走起来比这舒服十倍。”   第2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举子也要付银钱住店啊!   “沥青路?那是什么路?”赵河清也好奇地探过头,他前些日子南下,也见过不少世面了,可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路。   赵四丫更是直接睁大眼睛追问:“有那么神奇吗?不积水还不积尘?比这路还要平整?”   林岳耐心解释:“不是像这种青石板路用砖砌成的,而是一种黑色的黏稠物质,开采出来后加热融化,和碎石混合铺在地上,冷却后就变得坚硬平整。只是这种东西稀少,寻常地方用不起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知这古代,能不能做成沥青路。   毕竟要想富,先修路。   赵河清和赵四丫听得啧啧称奇,连街边的繁华都暂时忘了。   直到马车在一家挂着“悦来客栈”牌匾的铺子前停下,三人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   刚走进客栈大堂,一股暖香就扑面而来。   掌柜的正拨着算盘,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喊来一个店小二:“领三位客官看看房。”   店小二懒洋洋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   林岳穿着素色长衫,赵河清和赵四丫虽衣着整洁,却也不是绫罗绸缎。   他的语气顿时就轻慢起来:“三位是要住店?正好剩三间上房,二两银子一间,先付押金。”   “什么?”赵四丫猛地拔高声音,惊得大堂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二两银子一间?我们在赣州府住最好的客栈,一间房也才二钱银子!你这是开客栈还是抢钱啊!”   店小二被她吼得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说道:“姑娘这话可就难听了。马上就要会试了,京城里的客栈早就住满了,也就我们家还能腾出三间上房。这价格可是明码标价,爱住不住!”   他瞥了赵四丫一眼,又补了句,“要是兜里没银子,就别来京城凑这个热闹,免得丢人现眼。”   “你说谁丢人现眼呢!”赵四丫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我们家有的是银子,可也不能当冤大头!你这客栈漫天要价,信不信我去告你!”   “哟,还告我?”店小二嗤笑一声,“京城里的客栈都是这个价,有本事你去告啊!我告诉你,再过两天,别说二两银子,五两银子你都住不上!”   赵河清连忙拉住赵四丫,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看向店小二,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分量:“小二哥,我们是来参加会试的举子,赶路多日,只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歇息。若是贵店真的这个价格,我们自然会付,但你方才的话,未免太过失礼了。”   他刻意加重了“举子”二字,大堂里原本看热闹的几个书生模样的人顿时坐直了身子。   店小二也愣了一下,举子可不是普通百姓,要是真得罪了,传出去对客栈名声不好。   主要是刚才看他们的模样和做派,也没把他们往读书人上想。   林岳长得实在太年轻了。   来参加会试的举人,哪个不是快三四十多岁的。   要是这般岁数,按道理来说应该有些名气才是。   可他转念一想,来参加会试的举子多了去了,未必个个都有背景。   看他们那副寒酸的样子,态度又硬了起来:“举子怎么了?举子也要付银子住店啊!没钱就别摆架子!”   林岳一直没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力:“掌柜的,贵店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他目光扫过柜台后的掌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我记得京城府尹有令,会试期间客栈不得哄抬物价,违者重罚。莫非掌柜的觉得,府尹的令谕,管不到你这悦来客栈?”   掌柜的原本想装聋作哑,听到“府尹令谕”四个字,脸色顿时变了,没想到遇到硬茬了。   这人也是,怎么动不动就要举报。   他连忙放下算盘走过来,对着林岳拱手笑道:“这位公子息怒,是小的管教无方,让公子见笑了!小二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头对着店小二厉声呵斥,“还不快给公子道歉!”   店小二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嚣张,连忙对着三人作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三位客官恕罪!”   掌柜的又陪着笑说道:“咱们客栈对举子有优惠,一间房一两银子,三位看如何?我这就让人把房间打扫干净,再送些热茶点心过去。”   赵四丫还想说什么,被赵河清用眼神制止了。   林岳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掌柜的了,来两间上房就行!”   等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赵四丫才忍不住嘟囔:“三哥,你刚才怎么不让我骂回去?那店小二太气人了!”   赵河清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京城不比乡下,凡事要讲究分寸。咱们是来参加会试的,没必要跟一个店小二置气,也坏了心情,再说了,离考试近的地方,也只有这个客栈了,为了方便,咱们只能忍一时了。”   林岳推开房门,房间虽不算豪华却也干净整洁,窗外正对着一条热闹的街巷。   他回头说道:“清哥儿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会试,不过那店小二现在也不敢对我们说什么!”   三人刚安顿下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店小二端着热茶和点心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得不得了:“三位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小的。”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再惹得他们不快。   赵四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撇了撇嘴:“这人才叫势利眼,刚才还那么嚣张,一听到要告状就怕了。”   赵河清和林岳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会试这天,天还没有亮,贡院外已聚得人山人海。   朱红色的贡院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透着肃穆威严。   来自各州府的举子们身着各色长衫,或独自伫立默背经文,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眉宇间皆带着紧张与期许。   辰时三刻,贡院大门 “吱呀” 打开。   两名身着绯色官服的监考官并肩走出,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长刀的兵丁。   “诸位举子,依序验身入场!”   监考官高声宣读规则:“不得携带笔墨纸砚外任何物件,一经查出,即刻取消考试资格,终身不得再考!”   第2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可别给为师考个探花回来!   队伍缓缓前移,林岳跟着人群走到验身处。   兵丁仔细搜查他的衣袖、衣襟,连发髻都拆开检查,确认无误后,接过他手中的 “准考证”。   那是一张竹制腰牌,刻着姓名、籍贯与举人头衔,与监考官手中的名册核对无误后。   才递给他一支毛笔、一方砚台和几张宣纸,指引他前往号房。   贡院内整齐排列着数千间号房,每间仅容一人端坐,房内一张小桌一张矮凳,墙角放着一个陶罐供如厕。   林岳找到自己的号房 “天字三号”,刚坐下,就有差役送来一壶水和一碟干粮。   辰时五刻,监考官敲响铜锣。   “会试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瞬间响彻贡院。   此次会试共考三场,第一场考经义,第二场考诏诰表章,第三场考时务策论。   和秋闱的考试内容一样,只是难度更大些。   林岳展开试卷,目光落在经义题上,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这段时间,临时抱佛脚,还是有些用处。   笔尖落下,字字珠玑。   待到第三场时务策论,题目是 “论农工商并重之策”。   林岳直接结合在赵家沟村兴办皂坊的经历,引经据典又贴合实际,写得酣畅淋漓。   三场考试历时九天,待最后一场铜锣敲响时,林岳放下毛笔,长长舒了口气。   走出号房时,他脚步虽有些虚浮,眼神却格外明亮。   贡院外,赵河清和赵四丫早已等在树下,看到林岳的身影,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夫君!”   “林大哥!”   赵河清递过早已备好的温水,赵四丫则塞给他一块桂花糕。   这九天里,两人每日天不亮就来等候,虽不能入内,却总担心他熬不住出事。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抬出来,那人都不成样子了。   赵河清看着林岳眼底的血丝,心疼地说:“快回客栈歇息,我让人炖了鸡汤。”   回到客栈,林岳洗漱干净,喝了两碗鸡汤,便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日午后,他才缓缓醒来,精神好了许多。   “夫君,我备了些礼品,今日该去拜见杜先生了。” 赵河清指着桌上的礼盒,里面是他精心挑选的宣纸、徽墨,还有两匹从珍宝阁挑的上等丝绸和精美的香皂礼盒。   林岳点了点头,是该去看看他那未曾见面的师父了。   杜淮之的府邸位于京城西城的文人巷,不大却雅致,门前栽着两株古松,门楣上挂着 “杜府” 匾额。   门房见林岳一袭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眉眼清俊得宛若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身后跟着的赵河清虽说是个哥儿,但也是风姿挺拔,一时竟忘了通报。   直到林岳温和开口询问,才慌忙进去传话。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色儒衫的童子出来引路:“林公子,先生在书房等您。”   书房内墨香与松针香交织,杜淮之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中庸》。   他身着青色长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高孤傲。   听闻脚步声,抬眼望去的瞬间,目光竟微微一顿。   他素知林岳出身乡野,是石夫子举荐来的弟子,心中因那篇时务策论的手稿有惜才之意。   却也默认对方该是带着几分农家子气的寒门书生。   可眼前的青年,肌肤白皙得不见半点风霜,眉眼精致却不女气,身姿挺拔如修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温润从容的气度。   竟比京中许多世家子弟还要出挑,倒让他一时有些晃神。   “弟子林岳,拜见师父。” 林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礼数周全却不谄媚。   一旁的赵河清也跟着躬身:“晚辈赵河清,见过杜先生。”   杜淮之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免礼。坐吧。”   他目光掠过林岳,还是忍不住开口,“石夫子信中只说你才学尚可,却未提你生得这般……出众。”   这话倒无贬义,只是纯粹的意外。   林岳闻言,温和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坦荡:“出身乡野之地,不过是少些日晒雨淋,侥幸生得白净些罢了。比起容貌,弟子更愿在学问上让师父刮目相看。”   这话逗得杜淮之哈哈大笑。   这话正合他心意,他向来不喜人过分看重皮囊,闻言脸色缓和了些许。   难免说了一句玩笑话:“你可别给为师中个探花回来。”   林岳无语:“……”   赵河清在一旁憋笑,他知道夫君心里更中意状元,连做梦的时候都在说。   杜淮之又回到正事上问道:“会试考得如何?三场题目,你最有把握的是哪一场?”   “回师父,三场考试皆有作答,其中第三场时务策论,弟子心中更有底气些。”   林岳直言不讳,将 “论农工商并重之策” 的题目与自己的作答思路娓娓道来。   他没有空谈经义,而是从自己家的皂坊生意说起,讲农户如何因皂坊增收,讲商路畅通对民生的助益,既守经义根本,又具务实之见。   杜淮之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手中的书卷不自觉放在案上,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你这策论,少了书生的空谈,多了市井的烟火气,难能可贵。”   他话锋一转,想起自己前年的状元徒弟,语气添了几分惋惜,“我前一个弟子,文采不输于你,容貌亦是俊朗,可偏偏太过拘泥于书本,不懂变通,如今在翰林院当个七品编修,空有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   林岳起身拱手:“师兄才学卓绝,只是机遇未到。弟子能有今日的见解,全靠师父寄来的书籍试卷指点,以及我夫郎清哥儿平日与我闲谈时,提及的民间生计。”   他没有贪功,既捧了师父,也顺带提了赵河清的功劳。   杜淮之看向赵河清,眼神柔和了些许:“听闻你兴办皂坊,让周边村民都得了益处?”   赵河清连忙起身回话:“只是些小生意,不过是想着让大家能多赚些银子,日子过得好些罢了。”   “民生无小事。” 杜淮之点头,看向林岳的目光彻底温和下来。   “你能将民间事融入策论,可见是真的把学问用到了实处。我收你为徒,起初有石夫子的情面,如今看来,倒是我赚了。” 他极少说这般温和的话,语气中却满是真切的惜才之意。   几人又聊了些经义学问,林岳谈吐不凡,既不卑不亢,又能精准领会杜淮之的言外之意。   偶尔提出的见解虽有新意,却不悖传统,让杜淮之越聊越高兴。   原本的清高架子彻底放下,还留两人用了晚饭。   临走时,杜淮之又对林岳嘱托道:“你的才学足够,殿试只需要沉稳应对,莫要被场面吓住。”   林岳郑重道谢:“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不辜负师父厚望。”   走出杜府时,天色已晚,赵河清笑着说:“夫君,杜先生今日对你可是刮目相看呢。”   林岳眼底带着笑意:“没想到师父看着面冷,但也是个热心肠,只是我今日这张脸,倒先让他意外了一回。”   两人相视而笑,脚步轻快地朝着客栈走去。   会试的揭榜日期越来越近,还不知名次到底如何。   第2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莫非都是死读书不成?   贡院深处的阅卷房内,笔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经久不散。   十余位考官围坐案前,看着面前堆叠着如山的试卷,每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新帝登基不久,再加上科举改革,这次格外看重经世致用之才。   此次会试便特意强调,策论优劣要占评判的七成权重。   可一连翻阅了上百份试卷,不是经义解读陈腐刻板,就是策论空谈义理。   全无半点务实之见,几位主考官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届举子,莫非都是死读书的不成?” 一位须发花白的考官将手中试卷掷在案上,语气里满是失望,“诗词歌赋倒是有几句亮眼的,可谈及农桑水利、吏治民生,竟连皮毛都说不清!”   “空谈!又是空谈!” 又一位考官气愤的说道,“通篇引经据典,张口周公之礼,闭口孔孟之言,问及如何解江南漕运困局,竟只说当以德化之,简直是纸上谈兵!”   旁边一位考官也跟着摇头,指着手边的卷子叹气:“还有这位,倒是提了几条举措,可全是些隔靴搔痒的话。说什么增派官吏督查,却不知如今漕运积弊,恰恰是官吏冗杂、中饱私囊所致,这般见识,如何能治国安民?”   众人纷纷附和,越阅卷心越凉。   有举子大谈重农抑商,全然不顾如今民间商贾流通对民生的助益.   有举子妄言大兴土木以彰天威,竟忘了前两年刚遭过蝗灾,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   翻来覆去,竟无一份策论能切中时弊,落到实处。   正愁眉不展时,负责批阅诗词经义的副考官忽然眼前一亮,拿起一份试卷赞道:“诸位请看这份!这篇《长安春望》,遣词精妙,意境高远,颇有盛世风骨!经义解读也是字字珠玑,当真是难得的才子手笔!”   他说着,便将试卷传阅下去。   众人读完后,皆是点头称赞。   “确实不错,诗词歌赋堪称本届之最,经义也挑不出错处。”   “若是单论文采,这卷当之无愧是第一!”   可当翻到策论部分时,众人的赞叹声又低了下去。   那篇策论虽是中规中矩,却只是引经据典堆砌辞藻。   对新帝关注的民生疾苦、商贾利弊,全无独到见解,与诗词经义的水准判若两人。   “可惜了。” 主考官叹息一声,“文采有余,务实不足,终究差了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考官捧着一份试卷匆匆走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主考大人!诸位大人!快看看这份策论!简直完美切中时弊!”   试卷被传到主考官手中,他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越读,眼神越亮,   到最后竟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一篇《论农工商并重疏》!”   他声音洪亮,引得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只见那策论开篇便直指 “重农抑商” 的弊端,直言 “农为邦本,商为流通,工为利器,三者缺一不可”。   更难得的是,作者并非空谈理论,而是结合实例,说农事,便提 “改良土壤,增加粮食产量,减免受灾之地赋税”。   说商事,便讲 “疏通商路,严惩关卡勒索,结合赵家沟兴办民间皂坊,直接带动周边产业经济发展”。   说工事,便论 “修缮河道,铸造耕具,以工代赈,解流民之困”。   字字句句都落到实处,还兼具可操作性。   “这策论写得太漂亮了!” 方才痛批这些举子的老考官激动得极了。   “比起之前那些空谈之辈,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   “一针见血,句句说到了点子上!看这见识,怕是在民间历练多年,绝非那些闭门造车的书生可比!”   众人赞不绝口,可翻到前面的诗词经义部分时,又有些犯难。   这卷的诗词虽清新流畅,少了那份惊艳四座的风骨,与策论的卓绝水准相比,确实逊色一筹。   一时间,阅卷房内陷入了沉默。   “这两份试卷,各有千秋啊。” 副考官皱着眉道。   “一份文采冠绝全场,策论稍逊,一份策论切中时弊,诗词平平。这第一名,该判给谁?”   “依我看,该判给诗词出众的那位!” 老考官坚持道,“文章千古事,文采才是根本!”   “此言差矣!” 年轻考官立刻反驳,“新帝早有明谕,会试重时务策论!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栋梁,而非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你看方才那些卷子,哪份不是文采斐然?可于国于民,又有何用?”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主考官沉吟半晌,目光扫过两份试卷,又想起新帝临考前说的话。   “朕要的是能解民困、安社稷的臣子,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   最终一锤定音:“就定策论卓绝的这份为会元!新帝求贤若渴,要的是能解民生之困的能臣,而非纸上谈兵的才子。诗词优劣,终究是末节。”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赞同。   确实,那位新帝的话,他们万万不敢不听啊。   “既如此,便录名字,拟定榜单吧。” 主考官说着,伸手掀开了试卷上糊住的名字。   当 “林岳” 两个字映入眼帘时,阅卷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林岳?” 主考官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名字…… 老夫竟从未听过。莫非是京城林家的子弟?”   京城林家曾是书香世家,只是近些年家道中落,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众人面面相觑,一位熟悉京城氏族的考官摇了摇头:“绝无可能。林家如今人丁单薄,适龄的子弟已经进入官场,毫无建树,断不会有这般才华的后生参加会试。”   “那这林岳,是何方人士?”   “看籍贯,是赣州府义安县赵家沟人。” 年轻考官瞥了一眼试卷角落,语气里满是诧异,“竟是个乡野举子!”   众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份惊艳全场的策论,竟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书生之手。   “真是英雄不问出处啊!” 主考官感慨一声,眼中满是赞许,“如此人才,他日定成大器!”   第2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第一名好像没那么快乐了   放榜这天,贡院外被挤的人山人海。   焦虑的叹息与虔诚的祈祷交织成一片。   “唉,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中!要是再落榜,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举子说道。   旁边的书生连连点头,对着天作揖:“老天爷啊,保佑我这次能中吧!我都考第三次了,家里的田都快卖光了!”   “后悔啊!早知道考试那天就该多温习一下了,策论最后一段写得太仓促了!”有人拍着大腿懊恼不已。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问:“你们说,这次的会元能是谁?我赌是京城李家的公子,听说他去年秋闱就是解元!”   “我看未必!沈家公子师从阁老,诗文那是一绝!”   “嗨,有什么可争的?历年会元不都是被这些京城世家包揽了?咱们这些乡野举子,能中个同进士就烧高香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附和的叹息。   比起举子们的忐忑,人群外围的另一拨人更显急切。   十几个穿着短打的家丁摩拳擦掌,眼神虎视眈眈的扫视着举子群。   今日不仅是放榜日,更是京中闻名的“榜下捉婿”盛会。   “都精神点!”一个领头的胖家丁低声呵斥,“我家小姐说了,非会元不嫁!待会儿放榜,先认准第一名,抢也要抢回来!”   “放心吧刘管家!”旁边几个家丁拍着胸脯,“咱们早探过了,今日各家都盯着会元呢,谁先动手谁占先机!”   赵河清和林岳他们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了。   说实话,林岳头一次有些紧张,没有当时秋闱揭榜时的淡定了。   他一看,结果赵河清比他还要紧张,他瞬间淡定多了。   赵四丫在一旁焦急的问道:“三哥,你说林大哥能中不?”   赵河清语气笃定,但也透露出心里的不平静:“放心,你林大哥的本事,肯定能中。”   话虽然这么说,但掌心里满是汗。   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畅了。。   林岳感受到身侧人的紧张,侧头温声道:“别慌,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着:“来了来了!榜单抬出来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半晌,紧接着爆发出更烈的喧哗。   举子们疯了似的往前挤,亲友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来了来了,快找我的名字!”   “看看我中了吗?快看一下我的!”   “快找!找林岳哥的名字!” 赵四丫急的不行,视线被人头挡住。   赵河清死命的往前挤,林岳感觉自己要被挤死了。   这么多人往前涌,他都担心发生踩踏事故。   赵河清的目光则在榜单上快速扫过,从最末端的位置一路往上,越看心越沉,怎么没有看到夫君的名字。   林岳倒还算镇定,正想安抚两人,忽听得人群外有人扯着嗓子喊:“会元!本届会元是赣州府林岳!谁是林岳?!”   声音穿透嘈杂的人潮,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   林岳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我是。”   这一声应答刚出口,就见好几波的家仆模样的人疯了一样挤了过来。   不由分说就抓住他的胳膊:“可算找着您了!我家老爷是兵部侍郎,家有千金待字闺中,容貌才情皆是上乘,还请公子移步详谈!”   “我家是城东张家!陪嫁良田千亩!公子跟我们走!”   “我家夫人在马车里等着呢!公子先去见个面!”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拽着林岳就往人群外拖,林岳惊得魂都飞了。   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扯断了,连忙挣扎着说道:“住手!住手!放开我!”   他奋力甩开抓着自己的手,猛地意识到什么,高声喊道,“我已有夫郎!我家夫郎就在这儿!”   这话让拽着他的家仆们瞬间僵住,动作齐齐停了下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岳身后的赵河清。   赵河清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红,方才的紧张早已被怒火取代,死死盯着那群家丁,眼神里满是愠怒。   家仆们打量了赵河清一番,见他虽衣着整洁却非名门打扮。   有人仍不死心:“公子莫不是玩笑?榜下捉婿乃美事,何必拒人千里……”   “绝非玩笑!” 林岳快步退到赵河清身边,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这便是我夫郎赵河清,我们早已拜堂成亲,情深意笃,断无另娶之意!”   他刻意加重 “拜堂成亲” 四字,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京中虽重礼法,但 “榜下捉婿” 本就讲究两情相悦,强行拉扯有妇之夫传出去有损门楣。   家仆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造次,悻悻地瞪了林岳一眼。   “你这人也是,有夫郎不早说,害我们白忙活一场。”   “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竟然结亲了,可惜了!”   林岳“……”   刚才好像他什么没做,只答应了一声吧。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第二名在这里!”   “快来啊,别让他跑了!”   这些家丁才一窝蜂的散去,跑去抓第二名。   到人群渐渐散去,赵四丫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留下两人独处。   林岳看着赵河清紧绷的侧脸,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他的手腕,撒娇的说道:“清哥儿,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 赵河清终于转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委屈,“人家一喊你就应,老老实实的被人拽走,要是我今日不在这里,你是不是就跟人走了?”   林岳懵了,什么叫老老实实,刚才他反抗的多激烈啊。   “怎么会!” 他连忙解释,“我只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我哪里知道他们会抓我啊!”   林岳觉得自己有点惨,被那些家丁骂了,还把清哥儿给惹生气了。   成为了第一名,好像也没那么快乐了。   “咱先上去歇会儿,以后我不瞎回应了好不好?”   赵河清哼了一声,却没甩开他的手。   到了茶馆雅间,林岳忙前忙后地倒茶、夹点心,絮絮叨叨地解释当时的情形,又赌咒发誓以后绝不再乱应声。   看着他急得慌里慌张的模样,赵河清心里的气早消了大半。   却仍板着脸:“那你以后再敢乱应别人,我就…… 我就……”   虽然很生气,但依旧对林岳说不出什么重话。   “不敢不敢!” 林岳连忙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这辈子,只应你的话,只跟你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赵河清的脸颊瞬间泛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眼里的火气没了。   第2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说不定在家种地晒得黑黢黢   殿试定在会试放榜后的三月十五日。   正是春和景明之时,按大历朝科举制度,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   在太和殿东侧文华殿举行,仅考一天,辰时入场,酉时交卷,期间由内侍省供应三餐,以示皇恩。   天刚蒙蒙亮,文华殿外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贡生。   共二百八十九人,全是会试脱颖而出之辈。   大家都身着统一的青色贡生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眉宇间既有对前程的期许,也藏着几分忐忑。   “说真的,这次会元竟然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林岳,谁知道那小子走了什么狗运,得了主考官的赏识?”一个贡生撇着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旁边一人连连点头,满脸惋惜:“可不是嘛!沈文彦兄的诗词那才叫一绝,《长安春望》至今还在京中文人圈传抄,竟然只得了第二名,实在太冤了!”   “冤什么冤?还不是因为现在的武宣帝太过偏心!”一个穿宝蓝色长衫的贡生压低声音,却难掩愤愤不平。   “放着好好的诗词歌赋不重,偏偏推崇什么时务策论,不然这次会元,定然是沈兄的囊中之物!”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就慌忙拽了拽他的衣袖,脸色发白:“你小声点!连陛下都敢议论,你不要命了?就算你自己不怕死,也得为家里的九族想想啊!这可是大不敬!”   宝蓝长衫贡生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嘴,眼神慌乱地扫了一圈。   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   “是是是,我失言了,话说那林岳,听说来自赣州府的乡野之地,我看啊,定是个粗鄙之人,说不定在家里种地晒得黑黢黢的,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几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全然没注意到,他们口中“粗鄙黝黑”的林岳,正坐在不远处的案前,安安静静地“干饭”。   把他们说的话全听了去。   案上摆着精致的宫廷糕点,桂花糕软糯香甜,玫瑰酥层层酥脆,还有杏仁酪、莲子羹等点心。   林岳拿起一块莲子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忍不住在心里赞叹:皇宫的糕点就是不一样!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一块糕点刚咬了一半,就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   林岳抬头,只见那个宝蓝长衫贡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喂,你说对不对?我看那林岳,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鄙之人,根本不配当这个会元!”   林岳挑了挑眉,咽下口中的糕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语气平淡:“你说的没错。”   宝蓝长衫贡生没想到他这么上道,顿时觉得他有眼色。   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拍了拍胸脯,傲气十足地报上名号:“算你有眼光!我乃户部尚书之子王安佑,以后在京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报我的名字,保你无事!”   说完后,他还故意挺了挺腰。   林岳看着他嚣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依旧平淡,却刻意将“粗鄙”和“会元”两个字咬得重重的:“多谢王公子抬举。不过,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粗鄙之人——林岳,本届会试的会元。”   “轰”的一声,王安佑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惨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林岳粗鄙黝黑、难登大雅。   可眼前的青年,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清隽,鼻梁高挺,唇色淡红,一身青色贡生服穿在身上,更衬得身姿挺拔,气质温润。   别说粗鄙了,就连京中最负盛名的世家公子,也未必有这般容貌。   王安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回颜面,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周围议论的贡生们也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林岳,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刚才还在背后说人坏话,没想到人家就在眼前。   一时间,众人都尴尬地闭了嘴,文华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声:“陛下到——!”   话音刚落,所有贡生都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衫,对着殿门的方向躬身作揖,声音整齐划一:“臣等,参见陛下!”   按大历朝礼制,贡生虽未正式授官,却已算是半个朝廷命官。   无需行三跪九叩的朝拜大礼,只需躬身作揖即可。   很快,一道洪亮而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平身。”   林岳缓缓直起身,心里满是好奇。   他早就听说,这位武宣帝乃是行伍出身,早年征战沙场,手握重兵,后来不满兄长昏庸,发动宫变,谋权篡位。   上位三年来,杀了不少人,尤其对文官,更是没什么好印象。   以至于后面科举出身的官员,都没能得到重用。   他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殿内的武宣帝。   只见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子。   面容俊朗坚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周身散发着一股磅礴的气势,比起帝王的雍容华贵,更多了一份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武宣帝的目光扫过殿内的贡生,当落在林岳身上时,先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会试会元,竟然长得如此出众,与他想象中乡野出身的粗鄙书生,截然不同。   随即,他又想起刚才进门时,听到的那句“我就是林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必,这位就是那个不仅策论写得出色,还献出石灰水种田法的书生了。   想到这里,武宣帝对林岳的关注,又多了几分满意。   他最看重的,就是这种既有才学,又能务实的人,比起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酸秀才,强了百倍不止。   林岳察觉到武宣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心里不由得有些嘀咕:这位陛下怎么总看我?难道是我刚才的举动,惹他不高兴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再抬头,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着发放试卷。   “好了,传发试卷,殿试开始。”武宣帝收回目光,语气威严地吩咐道。   第2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三元及第!   很快,内侍们便将试卷一一发放到各位贡生手中。   林岳接过试卷,缓缓展开,只见试卷上只写着一道时务策论题:“何为君?何为臣?何为民?三者之间,有何联系?”   看到题目,林岳心里瞬间有了把握。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水,笔尖落下,率先写下一句名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紧接着,他便围绕这句话展开论述,条理清晰地阐述了君、臣、民三者的关系。   君者,当以民为本,体恤民情,轻徭薄赋,方能国泰民安。   臣者,当辅佐君主,勤政爱民,廉洁奉公,为君主分忧,为百姓谋福。   民者,乃国家之根本,民心向背,决定着王朝的兴衰存亡。   论述过程中,林岳还不忘巧妙地拍武宣帝的马屁,夸赞他上位以来,整顿吏治,重视农桑,百姓安居乐业,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文章末尾,他又以范仲淹名句明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言明自己若能得陛下赏识,必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唯愿为大历朝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通篇策论,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引经据典的厚重,又有贴合时政的务实。   更将对武宣帝的赞许融于字里行间,夸得恰到好处,令人心悦诚服。   他写得十分顺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字迹工整漂亮,风骨自成,不多时,一篇洋洋洒洒的策论,就已经完成了。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下台来。   一一查看各位贡生的试卷。   一路上,不少贡生都在策论中对他大肆吹捧,马屁拍得一个比一个响。   武宣帝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也颇为受用。   当他走到林岳身边时,脚步特意停了下来。   林岳的策论,不仅条理清晰,论据充分,而且言辞恳切,既体现了他的才学,又展现了他的务实精神。   尤其是那些夸赞他的话语,说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既没有过分谄媚,又能精准地说到他的心坎里,比起其他贡生的阿谀奉承,高明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难得的是,林岳的字写得十分漂亮,工整秀丽,笔锋流畅,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武宣帝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试卷,拍了拍林岳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好,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林岳,你很不错。”   林岳被他,吓了一大跳。   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陛下过奖了,臣愧不敢当。”   武宣帝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查看其他贡生的试卷。   只是走到哪里,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再飘回林岳身上几次。   林岳看着武宣帝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位陛下对我的印象,还不错。   接下来的时间,林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错别字和疏漏之处,便静静地坐在案前,等待交卷时间。   酉时一到,内侍便开始收取试卷。   林岳将试卷整理好,交给内侍,然后起身,跟着其他贡生,缓缓走出了文华殿。   走出城门外,林岳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抬头望去,只见城门外的不远处。   赵河清和赵四丫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林岳的身影,赵四丫率先眼睛一亮,连忙挥手大喊:“林大哥!这里!”   林岳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朝着两人走去。   走到赵河清面前,他语气习惯性的带着几分撒娇:“清哥儿,我好累呀,殿试考了一天,坐得我腰酸背痛的。”   赵河清眼底满是心疼:“辛苦夫君了。回去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再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   “还是清哥儿最好了。”林岳蹭了蹭他的肩膀。   站在一旁的赵四丫,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   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心里默默吐槽:又来了又来了,每次见面都这样,简直没眼看!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武宣帝刚回到御书房,便迫不及待地吩咐内侍:“把殿试的卷子呈上来,尤其是林岳的那份,速速取来!”   直到那封写着“林岳”的试卷被递到眼前。   他才耐心的逐字逐句地读下去,武宣帝越看越满意。   指尖忍不住轻轻敲击着案面,口中连连赞叹:“好!好一个“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一旁的内侍监总管见陛下这般赞许,连忙躬身问道:“陛下,殿试三甲的名次,您可有定论了?”   这殿试本就是皇帝定夺,文采优劣是其次,合不合眼缘才是关键。   武宣帝摩挲着试卷的封皮,沉吟道:“沈家的沈文彦,文采卓绝,李家的李昌平,文章解读也颇有见地,还有这林岳……三人的文章,皆是上上之选。”   总管心下了然,这一甲三名,定然是从这三人里挑了。   他觑着陛下的神色,又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陛下,这林岳的容貌,实在是出众得很,方才在文华殿,老奴瞧着,比京中那些世家公子还要俊朗几分。只是瞧着……竟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武宣帝闻言,也跟着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片刻,终究是没头绪。   便摆了摆手:“罢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总管眼珠一转,又试探着道:“那……依着惯例,探花郎多择容貌出众者,要不,将林岳定为探花?”   这话刚出口,武宣帝便沉吟起来。   他心里最中意的,明明是林岳的策论文章,若只给个探花,未免太委屈了。   可转头一想,这三人里,的确是林岳的容貌最为拔尖,按旧例定探花,也合情合理。   正纠结间,武宣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忙问道:“对了,这林岳,会试可是第一名?”   “回陛下,正是!”总管连忙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不仅是会试第一,他在赣州府的院试、乡试,也皆是头名!此番若是殿试再得状元,那便是……”   “三元及第!”   这四个字同时在武宣帝和内侍总管脑中闪现。   历朝历代,能集齐乡试、会试、殿试的人寥寥无几。   三元及第,可是百年难遇的盛事!   他刚登基三年,若是在他任上出了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岂不是天意昭彰,证明他的政绩深得民心?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武宣帝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传朕旨意!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林岳!一甲第二名,榜眼沈文彦!一甲第三名,探花李昌平!”   总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跪地高呼:“陛下圣明!此乃我大历之幸,实乃万民之福啊!”   第2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置办宅院   第二日晌午,客栈的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   林岳是被窗外的喧闹声惊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就瞧见身侧的赵河清睡得正香,眼睫长长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想来是昨夜被他折腾得狠了,此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慵懒。   林岳心头一软,俯身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声音温柔:“清哥儿,醒醒,都晌午了。”   赵河清被吻扰醒,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夫君……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了。”林岳替他掖了掖被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起来吧,我想着,咱们既然大概率要留在京城,不如今日去看看宅子,总住在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   再说了,他们现在有钱了。   应该能买得起京城的房子吧?   林岳不确定的想着。   一听要去看宅子,赵河清瞬间清醒了大半,着急忙慌地坐起身:“对对,是该看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被下床,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瞪了林岳一眼,“都怪你,昨夜闹到那么晚,害得我起这么迟。”   林岳低低地笑了,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颈窝:“谁让清哥儿太招人疼呢。”   “贫嘴!”赵河清的耳根瞬间红透,推开他就去梳洗。   两人收拾妥当,又去隔壁喊赵四丫。   赵四丫早早就起来了,正待在客栈里无所事事。   一听要去看京城的宅子,眼睛瞬间亮了,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催着两人赶紧出门。   三人寻了个熟悉京城街巷的向导,听说他们要在京城置办宅子,直接领他们去了内城城东区。   向导嘴甜,一路介绍着:“公子您瞧,这城东的宅子,地段好,离国子监也近,日后不管是读书还是做官,都方便得很。”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青砖黛瓦的宅院前。   院门朱红,门口蹲着两尊小石狮子,看着就气派。   接待的牙婆见有人看宅子,连忙热情地迎上来:“三位贵客里边请!这宅子三进三出,带花园和水井,院里还种着两棵百年的海棠树,春天开花的时候,那叫一个好看!”   几人跟着牙婆往里走,果然见宅子布局精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后院的花园里,假山水池错落有致,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赵四丫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拉着赵河清的衣袖小声嘀咕:“三哥,这宅子也太好看了吧!我长这么大才知道房子还能这么建!”   赵河清也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牙婆问道:“不知这宅子,要多少银两?”   牙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不贵不贵,也就两万5千两白银罢了!”   “什么?!”   赵四丫的惊呼声瞬间响彻整个庭院,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事。   拔高了嗓门道:“两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牙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依旧维持着客气:“姑娘有所不知,这可是京城的地界,寸土寸金。何况这宅子的规制、地段,放眼整个城东,都是数一数二的,两万五千两,真不算贵了。”   林岳也愣了一下,他早知道京城的房价高,却没想到高得这么离谱。   他们家靠着着皂坊、绸缎铺和珍宝阁攒下的家底,拢共也就三万多两银子。   要是买了这宅子,几乎就要被掏空了。   赵河清也皱起了眉,拉着林岳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夫君,这宅子是好,可太贵了,要不咱们再看看别处的?”   林岳也觉得太贵了,现在的他们根本买不起,点头同意道:“不急,咱们再瞧瞧,总能找到性价比高的。”   这内城的宅子他们买不起,三人也没气馁,索性让向导换了个地段。   不求离皇城太近,只求环境清幽,生活便利些就行。   向导领着他们往外城走,越走越觉舒心。   这里没有城东宅子的大气威严,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布庄、粮铺、胭脂阁挨挨挤挤,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热闹。   再往里走一段,便是一片青瓦白墙的宅院,屋后靠着一条潺潺小河,岸边垂柳依依,风一吹,柳絮纷飞,竟比城东的豪宅更合心意。   “三位客官,瞧这处如何?” 向导指着一座两进的宅院,笑着介绍。   “这宅子虽不是三进的规制,却胜在布局紧凑,五脏俱全。前院待客,后院住人,还有个小跨院,能改成书房或是花厅。出门就是商业街,买东西方便,往后想做点小生意,更是近水楼台。”   几人推门进去,果然眼前一亮。   院子不算极大,却打理得干净雅致,正屋窗明几净,厢房宽敞明亮,跨院里还有一口水井,旁边的空地平整开阔。   赵四丫跑到跨院,看着那片空地,眼睛亮晶晶的:“三哥,林大哥,这里改成花园正好!种上月季、牡丹,再搭个秋千架,肯定好看!”   林岳笑着点头,这空地改成花园赏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赵河清也看得满意,转头看向牙婆,语气平和地问:“不知这宅子,要价多少?”   牙婆脸上堆着笑,伸出1根手指:“实诚价,一万六千两白银。这宅子原主是告老还乡的御史,家底干净无纠纷,今日定下来,马上就能过户。”   “一万六千两?” 赵河清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牙婆说笑了,这地段虽好,却离皇城远了些,且宅子是两进规制,比城东三进宅院少了一进,怎么反倒只便宜九千两?依我看,一万三千两顶天了。”   牙婆脸色一僵,连忙摆手:“客官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御史老爷的宅子,用料都是实打实的,院里那口水井,在京城可是稀罕物,单这口井就值五百两!虽说我们这宅子在外城,可比外城其他宅子离皇城近了不少,最少一万五千两,少一分都不成。”   林岳接过话头:“牙婆这话不实。方才进门时我瞧着,东厢房的窗户有些松动,后院墙角还有些潮斑,而且这房子的布局,也是根据之前主人家的爱好,我们住这处还得重修布局修缮,一万三千两,若是同意,我们今日就立契,若是不成,我们再去别处瞧瞧,外城的空宅也不止这一处。”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牙婆眼珠转了转,心里盘算着。   这宅子挂了半个月都没脱手,如今遇到诚心买家,再僵持下去恐怕错失良机。   她咬了咬牙:“罢了罢了,看三位是实在人,一万四千两!再少可就真亏了!”   “一万三千五百两。” 赵河清寸步不让,从袖中掏出银票,“我们带着现银,今日就能交割。牙婆也省得再费口舌招揽客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们这次来京城,为了方便,将大额银钱全部去钱庄换成了银票。   牙婆盯着银票,犹豫了半晌,终究松了口:“成!就依客官的价!”   敲定了宅子,三人忙着过户立契,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把这处小院攥在了手里。   第2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软饭真香   赵河清心里踏实的说道:“往后在京城,咱们也算有根了!走,今日索性把日用之物都置办齐全了,也好早些安生。”   三人结伴直奔城南商业街,刚进街口,喧嚣的叫卖声便扑面而来。   第一站他们径直进了临街的木器行。   掌柜的眼尖,见三人衣着虽不张扬却气度不俗。   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三位客官里边请!小店的木料可都是上好的紫檀、梨花木,根根实打实,童叟无欺!”   林岳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堂中那套紫檀木桌椅上,摆在正屋待客再合适不过。   他指着桌椅问道:“掌柜的,这套桌椅怎么卖?”   掌柜的嗓门洪亮:“回客官,这套紫檀桌椅可是上等料!木料从南边运来,光运费就比别处贵三成,再加上老师傅亲手雕花,七百两纹银,一分都不能少!”   林岳愣了愣。   他不过是瞧着好看随口一问,竟没想到贵得这般离谱。   掌柜的见林岳愣住了,解释道:“京城寸土寸金,木料、人工哪样不贵?这雕花要是换旁人,八百两都未必肯卖!”   赵河清见林岳那模样,便知他是真喜欢这套桌椅。   自家夫君眼光高,难得看上一样东西,便是咬牙也得给他拿下。   他走上前,开始发挥降价的本领:“木料确实是好料,可惜这雕花略显艳丽,我夫君是读书人,偏爱清雅些的款式。这样吧,看在木料扎实的份上,五百五十两,我们今日就雇车拉走。”   “不行不行!”掌柜的连连摆手,“五百五十两连本钱都不够!最少六百五十两,少一文都不卖!”   “掌柜的”,林岳适时开口:“我们今日不光买桌椅,还要打衣柜、床柜,书桌,后院搭葡萄架的楠木也得要。若是桌椅价合适,这些物件便都在你家订了,日后街坊邻居问起,也能帮你引荐几分。”   掌柜的眼珠一转,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一笔生意能做成好几笔,虽说单件赚得少了些,可积少成多,总归是划算的。   他咬了咬牙,狠声道:“成!就依客官的价,五百五十两!衣柜床柜给你算二百两一套,书桌一百二十两!这可是实打实的亏本价了!”   三人谢过掌柜,又直奔布庄。   布庄老板见他们是置办新家的,热情地搬出几匹云锦:“客官瞧瞧这天青色云锦,做被褥帐幔最是雅致,二十两一匹!还有这素色杭绸,做衣裳衬肤色,十两一匹!”   赵河清仔细查看了一番:“老板,这云锦是二等品,京城一等云锦也才二十两一匹。您要是诚心卖,天青色云锦十八两一匹,杭绸九两一匹,我各要两匹,再挑两匹细棉布做常服,算一两半一匹,如何?”   老板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笑道:“客官真是行家!罢了罢了,就按你说的价!往后常来照顾生意,我给你留着最好的料子!”   他本想借着三人是外乡人多赚几分,没想到竟遇上了懂行的,心里暗叹失算。   路过杂货铺时,三人更是进去大肆采购。   锅碗瓢盆、笔墨纸砚、花苗灯笼,满满当当挑了一大堆。   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报完总价,赵河清便慢条斯理地砍价:“铁锅五两一口太贵,二两我们就拿,细瓷碗碟一套八两,砍一半,四两,徽墨宣纸端砚,你这都是中等货,三十两一套就行,还有那月季牡丹幼苗,一两一盆太贵,五百文一盆,我要五盆。”   他牢记着林岳说的“不管什么,先按半价砍”,砍起价来毫不手软。   掌柜的被砍得直咧嘴,嘴角抽了抽,却也无奈:“客官你可太会砍价了!二两就二两,其他的都依你!只求你下次多带些朋友来!”   他本就故意报高了价格,想着留些砍价余地,没想到对方直接对半砍,好在多少还有些赚头,只能认栽。   最后一站是马车行。   老板牵着一辆青帷马车过来,拍着车厢道:“客官瞧瞧这车!车厢宽敞,车轮是榆木的,结实耐用,配两匹健壮骡马,要价八十两!”   “五十两。”赵河清不假思索地砍价,“这马车的帷布是普通棉布,换成绸缎才值八十两。五十两,我们现在就拉走。”   他心里想着,夫君日后要入朝为官,马车不能太寒酸,可也不能当冤大头。   “不行!最少七十五两!”老板摇头,“这车厢可是上等榆木做的,这价真亏了!”   “老板,我们刚在隔壁木器行、布庄都买了不少东西,都是街坊。”   林岳笑着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商量,“五十二两,再送我们一套车马挽具,怎么样?往后有人问起,我们也帮你宣传宣传。”   老板见状,知道再坚持也赚不到更多,只得叹口气:“成!算我亏点本,送你一套挽具!下次可得照顾我生意!”   出了马车行,赵河清又拐进香料铺,挑了檀香、茶香、桂花露等好几样香料,打算回去试制新香型香皂。   香料铺老板报了十两纹银,赵河清直接砍到三两,还笑着说:“老板,这是给你开个张,我们以后要做生意,日后香料用量大,若是用得好,肯定来你家进货!”   老板一听是长期生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成!三两就三两!这可是成本价了!你用得好,可得记得我!”   三人从中午忙到日落西山,手里的东西越买越多,最后雇了三辆马车,才浩浩荡荡地拉回新家。   路过木匠铺时,还特意定了修缮房屋的匠人,付了五十两定金,约定明日上门动工。   回到宅院,赵河清拿出账本,一笔一划细细核算,算完后忍不住咋舌:“买宅子花了一万三千五百两,置办这些东西砍价后花了两千多两,一共花了一万六千多两!”   他们从赣州府带来的三万多两家底,转眼就去了大半。   林岳看着满院堆得半人高的箱子,又想起今日一路的开销。   忍不住长叹:“这京城,果然是富贵地!就算讨价还价,花钱也如流水!没钱,还真住不起啊!”   这还只是置办些基本物件,往后还有数不清的开销。   想到这里,他便头疼。   原想着当官能养家,现在看来,那点俸禄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清哥儿了。   赵河清挨着他坐下:“钱花了再赚就是。门口那间空铺子,等安顿好了我们就盘下来,把珍宝阁和绸缎铺开起来。京城还没有香皂,凭咱们的手艺,定能赚回银子!”   林岳看着他,忽然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清哥儿,怎么办?我要是在京城当官,那点俸禄,根本养不起你。”   那模样,可怜极了。   赵河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语气宠溺道:“没关系呀,夫君,我养你啊!”   林岳立刻眉开眼笑,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肩膀,撒娇道:“我就知道清哥儿最好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他可是有清哥儿养着的人!   这软饭,吃着真香!   不对,他好像一直都在吃软饭。   第24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会拍马屁!   传胪大典定在殿试三日后的清晨,地点在太和殿外。   天刚蒙蒙亮,太和殿前已是人头攒动。   新科贡生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公服,按名次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岳站在队列最前方,一身簇新的公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惹得旁边几位贡生忍不住偷偷侧目。   赵河清和赵四丫也混在观礼的人群里,挤在最靠前的位置。   赵四丫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嘀咕:“三哥,你说林大哥能得偿所愿吗?”   赵河清目不转睛地盯林岳,手微微收紧,声音却稳得很:“放心,相信你林大哥”   话虽如此,他的心跳却比平日里快了好几拍。   他倒是不在意状元之位,只要怕夫君伤心。   不多时,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响彻大殿:“陛下驾到——”   武宣帝身着明黄色龙袍,步履沉稳地走上殿前,端坐在龙椅上。   他目光扫过阶下的贡生,最后落在林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礼部尚书捧着榜单,缓步走到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殿试三甲,钦点如下——”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甲第三名,探花——李昌平!”   李昌平猛地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即面带狂喜,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臣李昌平,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跪在地上,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心里激动得翻江倒海。   都说探花郎多选貌美的人,看来陛下是相中了自己的容貌!   这般说来,我岂不是比那个林岳还要俊朗几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这探花郎生得真清秀啊!眉清目秀的,看着就讨喜!”   “不错不错,比上一届的探花强多了!果真是貌比潘安!”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家世定是不凡吧!”   历年来,状元凭才学,探花凭容貌,都是京中百姓热议的对象。   反倒夹在中间的榜眼,总是显得有些不上不下,没什么讨论度。   林岳站在原地,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李昌平长得也没我好看啊,陛下这眼光,未免也太一般了吧?   他可千万别只中个榜眼,这第二的位置他可不想当。   礼部尚书稍作停顿,再次高声宣读,声音洪亮如钟:“一甲第二名,榜眼 —— 沈文彦!”   沈文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   躬身跪地,语气恭敬却难掩遗憾:“臣沈文彦,谢陛下隆恩。”   他抬眼望向林岳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看来状元之位,很有可能就是林岳了。   “沈公子文采斐然,竟只得了榜眼?”   “听说陛下最看重时务策论,沈公子的策论还是差了些火候啊!”   “那状元……是谁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岳站在原地,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武宣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   终于,礼部尚书拉长了语调。   高声喊道:“一甲第一名,状元——赣州府,林岳!”   这话瞬间让场上所有的人沸腾了!   “这林岳就是那个会试得了第一名那个?”   “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探花郎都要好看!”   “看来这才学实在出众!”   赵四丫激动得跳了起来,大喊道:“中了!林大哥中状元了!是状元郎!”   赵河清的眼眶瞬间泛红,望着殿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林岳也是心头一震,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稳步走出队列。   随即躬身跪地,声音坚定:“臣林岳,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宣帝看着他,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   反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林岳,朕听说你出身乡野,科举之路并不平顺。你曾献石灰水种田之法,朕也只是赏了你些银钱,你心里,可有半分不满?再者,又是何缘由,让你一路坚持,非要走这科举之路?”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旁人一听,心里顿时为林岳捏了一把冷汗。   这武宣帝素来对文官严苛,疑心又重,这问题分明是带着试探。   一个回答不好,别说状元郎的前程,怕是连身家性命都难保!   那些熟悉陛下性子的官员更是暗自摇头 —。   陛下这疑心病又犯了!   还以为这三元及第的状元能入他的眼,看来终究还是逃不过冷板凳的命。   怕是要和上一届的状元一样,被晾在翰林院蹉跎岁月了。   赵河清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攥得发白。   心里把武宣帝骂了千百遍,这陛下可真可恶!   明知道这时候万众瞩目,偏偏问这些诛心的话,这不是明摆着给夫君挖坑吗?   林岳定了定心神,缓缓抬起头,上前一步,朗声道:“回陛下,臣献石灰水种田之法,本意是为解百姓温饱之忧,并非为求封赏。陛下赏赐银钱,已是隆恩,臣感激尚且不及,何来不满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百姓,声音坚定:“陛下登基以来,整饬吏治,前些时日更是率军收复失地,扬我国威!臣献此策,只求百姓能吃饱饭,边关将士能吃饱饭,他们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用性命护我大历朝河山,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何谈奖赏?”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恰到好处地拍了武宣帝的马屁,直接拍到了心坎上。   可就在这时,林岳却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不过…… 臣走科举之路,确实有一个目的。”   武宣帝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里一沉:“哦?你倒说说,是何目的?”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跳。   完了!   这状元莫不是傻了?   就算有目的,也该说些忠君报国的场面话,怎么能这般实诚?   难不成是想升官发财?   这话说出来,怕是要把前程都断送了!   围观的官员和百姓忍不住窃窃私语:“这状元郎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这种话也敢说?”   “刚才还觉得他机敏,原来竟是个愣头青!”   “可惜了这三元及第的名头,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赵河清听着这些议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林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回陛下,臣科举之路上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那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连武宣帝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林岳,半晌没回过神来。   林岳心里暗笑:张载的横渠四句,果然是千古名句,这威力就是不一样!   片刻之后,官员们才回过神来,纷纷低声赞叹:   “好一句为万世开太平!这林岳,格局也太大了!”   “刚才还以为他要栽跟头,没想到竟有这般胸襟!果然是状元之才!”   “这马屁拍得,可比我们这些老油条高明多了!这高度,我们想都不敢想啊!”   沈文彦和李昌平相视一眼,皆是心悦诚服。   就凭这一句话,林岳这个状元,当之无愧,他们输得不亏!   武宣帝愣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带着满满的欣赏:“好!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林岳,你果然不愧是院试、乡试、会试皆是第一的才子!你可知,你乃是我大靖开国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实乃国之祥瑞!”   他猛地一拍扶手,朗声道:“传朕旨意!赐林岳状元冠服,即刻游街,彰显皇恩!”   林岳再次躬身叩首,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激动:“臣,谢陛下隆恩!”   第2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人生四大喜事   很快,内侍捧着绣着状元冠服上前,亲自为林岳换上。   红色的状元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精致,再配上那顶乌纱帽,当真是好看极了。   观礼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   不少名门闺秀更是看得两眼发直,窃窃私语:   “这状元郎不仅有才,长得竟然还这般好看!”   “比探花郎好看不少!”   李昌平心里不舒服极了,这群没眼光的人。   不知道他才是探花郎吗?   林岳听着这话,将头仰的更高,眼里藏不住的得意。   没错,他就是今天最好看的人!   清哥儿肯定会喜欢!   随即利落的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高头大马。   马身披着红绸,身后跟着榜眼沈文彦、探花李昌平,以及其余新科进士。   长长的队伍从太和殿出发,浩浩荡荡地往京城的主要街道行去。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锣鼓喧天。   “快看!状元郎!是三元及第的林状元!”   “林状元看着真俊啊!不愧是文曲星下凡!”   “听说他是赣州府来的,真是厉害!”   “探花呢,我要看探花!”   “我倒要看看这探花到底美不美!”   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岳骑在马上,面带微笑,不时抬手向两旁的百姓致意。   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得不说,当状元就是好啊!   随即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河清正站在街角,望着他,眉眼含笑。   林岳心头一暖,对着他的方向,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等我。   赵河清看懂了,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赵四丫还在兴奋地大喊:“林大哥!看这里!我和三哥在这里!”   队伍行至城东时,沈文彦策马跟上林岳,语气复杂地开口:“林兄,恭喜。”   林岳转头看他,笑道:“沈兄客气了,你的诗词才情,我也十分佩服。”   沈文彦苦笑一声:“比起林兄的时务策论,我的诗词终究是纸上谈兵。陛下看重务实,我输得不冤。”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李昌平也凑了过来:“林兄,沈兄,今日能与二位同游,真是三生有幸!以后在朝堂上,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是最好看的!   林岳笑道:“彼此彼此,日后我们同为朝廷效力,当齐心协力,为百姓谋福。”   沈文彦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遗憾也渐渐散去,点了点头:“林兄所言极是。”   游街过半,林岳趁着队伍稍作停歇的空隙,翻身下马。   快步走到街角的赵河清身边。   “清哥儿,我待会儿要去参加琼林宴,你先回家等着,我晚些就归。”他声音温柔。   赵河清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那我回家等你,夫君,你刚刚在马上的样子,真好看。”   林岳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哦?只刚刚好看?我以前就不好看了?”   赵河清脸微红,连忙摇头:“不是,夫君一直都好看,只是今天穿着状元袍,更显英气。”   林岳低头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乖乖回家,等我回来。”   说完后才转身回到队伍中。   琼林宴设在礼部官署,殿内张灯结彩,御膳佳肴摆满案几。   按规制,状元单独一桌,榜眼探花各占一案,其余进士四人一桌。   武宣帝并未久留,只在宴初驾临,说了几句勉励新科进士为国效力的话,便在内侍簇拥下回宫了。   皇帝走后,宴席上的气氛愈发热烈。   几位老臣轮番向林岳敬酒,称赞他三元及第的壮举。   “林状元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学,日后定是国之栋梁!”兵部尚书端着酒杯笑道。   林岳起身回敬,谦逊道:“大人过奖了,晚辈初入仕途,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日后还要仰仗大人提携。”   旁边的礼部尚书也接口:“你那篇时务策论,陛下可是赞不绝口!”   林岳含笑应答,举止得体,既不卑不亢,又不失青年人的谦和。   沈文彦坐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环绕的林岳,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这般才学与气度,确实配得上状元之位。   李昌平则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独自对着满桌佳肴,却没什么胃口。   宴至中途,内侍捧着宫花上前,按规制为每位进士簪花。   林岳得到的是一枝鎏金宫花,花萼上刻着“恩荣宴”三字,与旁人的绢花截然不同,更显尊贵。   他将宫花簪在乌纱帽上,愈发显得丰神俊朗,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林岳心思早已飞回家中,应酬了大半时辰,见宴席渐入尾声,便借着更衣的由头,向主宴官告了罪,悄然离席。   回到家中时,夜色已浓。   赵河清早已备好热水和清淡的小菜,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夫君回来了?累不累?”   林岳脱下状元袍,将宫花小心收好。   一把将赵河清揽入怀中,鼻尖蹭着他的发顶:“不累,见到你就不累了。”   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一片暖融融的。   林岳侧身望着赵河清,指尖轻轻划过他泛红的耳廓,再顺着脖颈线条往下,停在他微敞的衣襟边。   笑意沉沉:“清哥儿,你可知人生有哪几大喜事?”   赵河清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耳尖泛红,眨了眨眼,疑惑道:“哪几大?”   林岳故意凑近,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缱绻:“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赵河清的衣襟又拉开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   赵河清的呼吸瞬间乱了,脸烧得滚烫,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如今,金榜题名时我已得偿所愿。”林岳的唇擦过他的锁骨,留下细碎的吻。   声音呢喃,“不知清哥儿,能否让我再圆另一桩喜事,补上这洞房花烛夜?”   赵河清浑身一颤,抖得厉害,却没有躲闪。   他仰头望着林岳眼中翻涌的情意。   他便抬手勾住林岳的脖颈,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滚烫,带着不顾一切的赤诚。   林岳眸色一深,扣住他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织,唇齿相依,屋内的温度骤然攀升。   林岳的手缓缓向上,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他将人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赵河清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哼。   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却偏偏仰着头,贪恋地回应着他的吻。   烛火渐渐燃得微弱,帐幔轻垂,将满室的旖旎春光遮掩。   第2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快把那张桌子给我保护起来!   杜淮之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笔,慢悠悠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可仔细一看,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他心思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正走神呢,门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子都喊哑了:“先生!先生!大喜啊!天大的喜事!林公子……林岳公子他中了状元!还是连中三元,三元及第!”   杜淮之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   他怔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小子!真给我长脸!不愧是我杜淮之的学生!”   他转头对门房得意道:“加上柳知晏,我杜淮之一辈子,竟教出两个状元郎了!这辈子值了!”   林岳三元及第的消息,不出半个月,就传回了赣州府。   竹影书院里,这会儿简直炸开了锅。   消息最早是从一个在京做生意的学子家眷那儿传回来的。   起初还有人撇嘴:“不能吧?状元?还三元及第?做梦呢!”   直到府衙门口的告示真贴出来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赣州府丹阳县林岳,殿试一甲第一名,三元及第”。   整个书院瞬间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林兄真中状元了?!”   “我没听错吧?是咱们书院那个林岳吗?”   “告示都贴了还能有假?快去看看!”   学子们疯了似的往丁班教室冲。   平时安安静静的屋子,眨眼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个学子扑到林岳以前坐的那张木桌前,手在上面摸了又摸:“状元桌!这可是状元坐过的桌子!我得沾沾才气!”   旁边立马有人挤过来:“让让!让也让摸一下!明年乡试我可就指望这个了!”   更夸张的还在后头。   凡是林岳待过的地方,墙角、书架、窗口,都挤满了人。   个个伸着手,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沾沾状元运,下次院试我必中!”   “保佑我考个举人!”   丁班的石夫子听到消息时,正端着茶杯要喝茶。   手一抖,哐当一声,茶杯砸在地上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没说出来。   身子一软,噗通晕倒在地。   这一晕可好,竟然晕出了连锁反应。   隔壁甲班的赵夫子,以前是有点瞧不上林岳。   可自从书院大比林岳给竹影书院挣了天大的面子,他心里早就服气了。   这会儿他正站在窗前,听着外头的喧闹声,还摇着头嘀咕:“不可能……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话音没落,他忽然捂住胸口,脸白了白,跟着也“咚”一声栽倒在地。   书院医馆一下子躺了好几位夫子。   院长急得团团转,可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急归急,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竹影书院出了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开天辟地头一遭!   院长一拍大腿:“快!把林岳那张桌子给我保护起来!”   几个杂役赶紧搬来木板,叮叮当当把那张旧木桌围了个严严实实。   旁边还立了块木牌,上面大字写着:“状元桌,严禁触摸”。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竹影书院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以前书院只在丹阳县有名,现在整个赣州府谁不知道?   连带着书院附近的客栈、茶馆生意都火爆起来,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院长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笑得合不拢嘴。   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多留几件林岳用过的东西就好了!   林岳和赵河清曾经租住的那条小街,也跟着火了。   当初租给他们小院的房东,得知林岳成了状元,先是愣了半天。   随即撒腿就往小院跑。   她冲到小院门口,叉着腰喘粗气,眼睛放光:“这院子,从今儿起不租了!说什么也不租了!这可是状元郎住过的地方!”   她眼珠一转,“往后谁想进来看看?行啊!得掏钱!”   街坊邻居一听,全都乐开了花。   家家户户指着自家门脸儿,逢人便说:   “瞧见没?状元郎以前天天从我家门口过!”   “林状元最爱买我家街口的豆腐吃!”   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街,一夜之间成了“状元街”。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连这儿的房租,都比别处贵了三成。   丹阳县的几位员外。   张员外、王员外、李员外、刘员外,这会儿正在张府花厅里喝茶谈生意。   伙计连滚带爬冲进来,气都喘不匀:“老爷!老爷!大喜事!林、林公子中状元了!三元及第!”   “哐当!”   “哐当!”   几声脆响,四个员外手里的茶杯全掉桌上了,茶水溅了一身。   张员外噌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伙计的衣领:“你说谁?林岳?跟咱们合伙做肥皂的那个林岳?”   “千真万确!府衙告示都贴出来了!京城快马传来的消息!”   张员外腿一软,“噗通”坐回椅子上,喃喃道:“状元……还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咱们的合伙人是状元郎?”   王员外手抖得像筛糠,指着门外:“那、那咱们的生意……往后……”   李员外激动的不行:“快!把咱们跟林状元签的契约供起来!从今往后,看谁还敢打咱们生意的主意!”   四个员外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狂喜。   以前觉得林岳这年轻人有本事、有潜力,现在呢?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状元郎,朝廷新贵!   往后这生意,那不是有保障,那是抱着金大腿了!   张员外一拍桌子:“还等什么?赶紧把铺子往大了开!特别是京城,咱们得在京城占块地儿!”   消息传到赵家沟和附近村子时,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赵家沟村长刚赶集回来,还没进村就被村民拦住了:“村长!出大事了!林岳中状元了!咱们村的林岳成状元郎了!”   村长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菜滚的到处都是。   他愣了好一会儿:“啥?你说啥?林岳?中状元了?”   “千真万确!镇口贴着大红告示呢!三元及第!咱们赣州府独一份儿!”   村长激动的大喊:“哎哟我的天!祖宗显灵了!咱们赵家沟出息了!出状元了!”   他也顾不上捡东西了,扭头就往村里跑。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乡亲们!快出来!天大的喜事!林岳中状元啦!咱们村出状元郎啦!”   安静的村子瞬间炸了锅。   村民们从屋里冲出来,把村长围得水泄不通:   “真的假的?”   “哎哟这可了不得!”   “赶紧的,放鞭炮去!”   有人嚷嚷:“村长!咱们得好好庆祝!杀猪!摆席!”   “对!摆它三天三夜!”   村长满脸红光:“杀!摆!我这就去找屠户!买鞭炮!买香烛!今晚咱就在村头摆流水席,谁也不许不来!”   邻村的人听说了,乌泱乌泱全跑来了,挤在赵家沟村口,羡慕得眼睛发红:   “村长!咱们村离这么近,也算咱们的光荣吧?”   赵家沟的村民立马不干了:“去去去!林状元是我们赵家沟的人!”   “啥你们的?林状元是咱们整个县的骄傲!”   吵归吵,闹归闹,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很快,村头支起了大锅,猪肉下锅,鞭炮放个不停。   香味飘出好几里地。   村长举起酒碗,声音洪亮:“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沾了状元郎的喜气,往后咱们赵家沟,一定还能出更多有出息的人!干!”   第2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果然是亲师兄啊!   林岳这个时候正在赖床。   赵河清早就醒了,穿戴整齐后,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夫君,快起来了,再赖着,一会儿该晚了。”   林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声音含糊:“清哥儿……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他昨儿回府后又和赵河清折腾到半夜,这会儿困得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   赵河清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家夫君的赖床毛病,也不跟他磨叽,干脆伸手,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林岳猝不及防,差点滚下床,睡意朦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快点起来,夫君。”   赵河清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乖,别睡了,一会儿我送你过去。”   林岳打了个哈欠,身子一软,又想往床上倒。   赵河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已经卯时了!今日可是你去翰林院当值的第一天!你忘了?”   古代官员当值规矩严得很,但凡迟到一次,都要记在考功簿上。   月底呈报吏部,轻则罚俸,重则影响日后升迁。   林岳瞬间清醒,困意全消。   手忙脚乱地就要找衣服:“卯时了?快快快!我的官服呢?清哥儿,快帮我找找!”   赵河清看着他那副慌手慌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瞧把你急的,还来得及,别急。”   林岳一边套着中衣,一边委屈巴巴地瞪着他:“清哥儿你骗我,你早不说,害得我差点睡过头!”   赵河清连忙上前帮他系着腰带,嘴里连声告罪:“夫君,我错了,我错了。谁让你想要赖床,不吓唬你一下,你怕是能睡到日上三竿。你要是再磨蹭,可就真要迟到,落个怠惰的名声了。”   林岳这才不敢再抱怨,麻溜地洗漱穿戴。   等他收拾妥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翰林院卯时当值,他们住的宅子离皇城远,路上得走半个时辰。   这么算下来,往后每天5点就得起床,都不能睡懒觉了!   想到这儿,他欲哭无泪:“这班可真不是人上的!天天起这么早,比我当初备考科举还苦!”   赵河清听得忍俊不禁,将一个油纸包递到他手里,仔细叮嘱:“别抱怨了,快把饼子带着,路上吃。这是今早刚摊的煎饼,夹了你爱吃的酱菜。”   林岳接过油纸包,捏了捏温热的饼子,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咬了一口,香酥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含糊道:“还是清哥儿疼我。”   两人匆匆出了门,马车早已停在门口。   赵河清利落地跳上马车,挽着缰绳,林岳则钻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驶动。   林岳掀开车帘,看着赵河清,忽然开口:“清哥儿,咱们要不雇个马夫吧?往后我天天去翰林院,总让你送我,太辛苦了。再说你往后要开铺子,也得时常出门,有个马夫也方便。”   赵河清回头冲他笑了笑:“不麻烦,送夫君当值,我乐意。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雇个靠谱的马夫,确实能省不少事。过几日我便去牙行瞧瞧,挑个手脚麻利的。”   林岳点点头,靠在车厢壁上,一边啃着煎饼,一边和赵河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铺子选址的事。   饼子吃完,马车也恰好停在了翰林院的门口。   林岳下了车,整理官服,冲赵河清挥挥手:“我进去了,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晚上等你回来吃饭。”赵河清笑着应下,驾着马车缓缓离去。   林岳转身走进翰林院,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几个人影。   倒是值房门口,沈文彦和李昌平正站着说话,两人见了他,连忙拱手见礼。   “林兄,早啊,不对,该是林大人了!”沈文彦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李昌平也跟着笑道:“林兄今日倒是来得早,我们还以为你要迟些呢。”   林岳回了礼,笑道:“第一天当值,不敢迟到。你们倒是更早。”   “嗨,在家也无事,不如来院里坐坐。”李昌平语气随意。   三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进了值房。   林岳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柳知晏。   柳知晏见到他,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师弟?恭喜了!”   林岳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亲近:“也恭喜师兄如今已是从六品编撰了。”   柳知晏早年拜在杜淮之门下,是林岳的同门师兄。   他科举及第,却因正好新帝上位,不喜文官,连带着他这个状元也坐了冷板凳,只得了个正七品编修的职位。   在翰林院蹉跎了三年,才熬到从六品编撰,和如今的林岳品级相当。   他看着林岳,眼里满是欣慰:“该是我恭喜你才对,三元及第,何等风光。往后在翰林院,你我也好有个照应。”   柳知晏知道林岳初来乍到,定然不熟悉翰林院的门道。   索性拉着他坐在一旁,细细讲解起来。   “翰林院看着是清贵之地,实则是个闲职。平日里无非是编撰典籍、誊抄诏书,没什么要紧事。”   柳知晏压低了声音,凑近他道,“那些大学士们,要么兼着部堂的差事,要么要上早朝,根本没功夫管我们这些编撰。你也不用来这么早,每日卯时三刻踩着点到,都没人说你。”   林岳眼睛一亮,瞬间秒懂,原来不用天天这么早起床!   正说着,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见到柳知晏和林岳,众人纷纷上前行礼。   嘴里恭敬地喊着:“柳大人,林大人。”   林岳一一颔首回应,目光扫过众人,发现他们脸上皆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全然没有朝堂官员的紧绷,倒像是来寻个清静的。   柳知晏又低声给他介绍:“那位穿宝蓝色官服的,是章编撰,性子最随和,极好相处。还有那位杨大人,最喜钻研古籍,你若是有不懂的,尽可以问他……”   他把翰林院众人的性格脾性、擅长领域都细细说了一遍。   生怕林岳初来乍到,不小心得罪人。   林岳听得心头一暖,暗自感叹。   这才是亲师兄啊!   等柳知晏讲完,值房里的人也到齐了。   掌院学士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众人用心编撰新的启蒙典籍,便摆摆手让大家各自忙活。   林岳领了差事,坐到自己的案前,拿起一本现下国子监用的启蒙书翻看起来。   才看了几页,他就皱起了眉头,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启蒙书怎么这么晦涩?别说小孩子看不懂,就是我读着都费劲。”   他看着书上那些拗口的句子,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若是能编一套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的启蒙书,岂不是能让孩童们更容易入门?   第2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岳越想越觉得改编启蒙书可行,手里的书被他翻得哗哗响。   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在他眼里,全然不符合孩童的认知习惯。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想法,起身就往柳知晏的值房走去。   此时柳知晏正在誊抄一份诏书,见林岳进来,抬头笑了笑:“师弟怎么过来了?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林岳走到他桌前坐下,把手里的启蒙书往桌上一放。   语气恳切的说道:“师兄,你看看这份启蒙书。”   柳知晏放下笔,拿起书翻了几页,疑惑道:“这是国子监现行的启蒙典籍,怎么了?”   “师兄不觉得这书太难了吗?”林岳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些典故堆砌得密密麻麻,句式又拗口,小孩子哪里能看懂?我想着,能不能把这些启蒙书改编一下,把文字简化些,多些直白的解释,再配上对应的插图,这样孩童们学起来也容易些,还能提起兴趣。”   他说得兴致勃勃:“就像讲故事一样,把道理融进去,再配上画,哪怕是不识字的孩童,看画也能明白几分意思。这样一来,启蒙的效果定然会好上不少。”   柳知晏听完后,愣了愣。   随即眉头蹙起,放下书本,压低了声音:“师弟,你的想法是好的,可这事……怕是行不通。”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值房的张编撰恰好路过。   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当即停下脚步,探头进来说道:“林大人这想法可不行啊!这启蒙书历来都是这般模样,从开国到现在,代代相传,哪里能说改就改?”   随着他的声音,不少正在忙活的官员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是啊林大人,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能轻易改动?这启蒙书讲究的就是个严谨,简化了文字,岂不是失了古籍的韵味?”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官员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另一位官员也附和道:“可不是嘛!现在的启蒙书虽然难些,但能筛选出聪慧的孩童,这才是科举选材的初衷。若是改得简单了,阿猫阿狗都能学,岂不是乱了章法?”   更有人直言不讳地抱怨:“再者说,改编书籍、绘制插图,这得增加多少工作量?我们平日里还得抄书编撰,哪里还有功夫折腾这些?林大人是三元及第,才情出众,可也不能凭着一时兴起,给大家添负担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反对的声音。   尤其是几位年长的官员,态度更是坚决,仿佛林岳的提议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林岳皱着眉,正要开口辩解,就见掌院大学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众人见状,纷纷闭上嘴,恭敬地站在一旁。   掌院大学士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岳身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编撰的提议,我已经听说了,想法虽好,但不切实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启蒙典籍关乎教化根本,沿用多年已有定例,不可轻易更改,以免引发朝野非议。”   “第二,陛下素来重武轻文,对文官体系本就不算重视,若要申请经费改编书籍、绘制插图,陛下定然不会同意。”   “大人,可简化启蒙书,能让更多孩童有机会读书,这对教化百姓,稳固民心大有益处啊!”林岳不甘心地开口,试图说服掌院大学士。   “林编撰年轻气盛,心思单纯,本无可厚非。”   掌院大学士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但为官之道,讲究的是稳妥。此事休要再提,你还是安心做好本职工作,编撰好手头的典籍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林岳站在原地,心里满是憋屈。   众人见掌院大学士都发了话,也纷纷散去。   临走时还不忘劝诫林岳几句,让他不要再异想天开。   柳知晏走上前,拍了拍林岳的肩膀,轻声安慰:“师弟,别往心里去。掌院大人说得也有道理,此事确实棘手,翰林院历来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岳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启蒙书,他知道众人的顾虑,也明白这事的难度。   但他始终觉得,为了孩童们能更好地启蒙,这件事值得一试。   “师兄,我知道这件事难,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林岳语气里满是坚定。   “就算翰林院不支持,我也想试着自己先改一改,画一画。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机会让陛下看到,得到陛下的支持呢?”   柳知晏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愣了愣。   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多了几分敬佩:“你啊,怎么这般执拗,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劝你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岳闻言,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多谢师兄!”   林岳下值后,就看到赵河清站在门口等着。   看着清哥儿,让他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几分。   “夫君,回来了?”赵河清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官帽。   看着他神色不对劲的样子,不由得蹙了蹙眉,“今日上朝还顺利吗?”   林岳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伸手就把赵河清揽进怀里,声音闷闷的:“清哥儿,我好委屈。”   赵河清被抱得紧紧的,他轻轻拍着林岳的后背,安抚道:“怎么了?是不是朝堂上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我听着。”   林岳抱着他蹭了蹭,才缓缓松开手,拉着他走进内室。   一五一十地把提议修订启蒙书的事说了出来。   “我就是想让启蒙书简单些,让那些百姓家的孩童也能看懂,能有机会读书,这有错吗?”林岳有些委屈的说道。   “他们说祖宗之法不能动,说我添负担,还说我年少轻狂!”   他狠狠的向赵河清告状。   赵河清静静听着,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走到林岳身边,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夫君没错,你的想法是对的,是为了百姓,为了那些孩子,这怎么会是错的呢?”   “那些大人反对你,不过是守着旧规矩,怕麻烦,怕改变。你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林岳看着他认真安慰他的模样,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些。   他伸手将赵河清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清哥儿,有你真好。”   赵河清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快别难过了,夫君这么厉害,一定能将自己想法实现的,天色不早了,我去让厨房把饭菜热一热,吃完了好好歇一歇。”   第2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穷到连修书的钱都没有   林岳私下修订新式启蒙书的事,没几日就被翰林院众人都知道了。   虽仍有人不赞同他的做法,但见他每日下值后都伏案疾书,画插图时更是细致入微。   倒也没人再出言阻拦,只是偶尔会劝他一句“莫要耗费太多心力”。   这日,早朝时分,林岳身着从六品编撰官服,第一次踏入太和殿。   此之前他虽为状元,却因翰林院属清贵闲职,无需每日上朝。   今日也是因掌院大学士奉命携翰林院众编撰觐见,汇报典籍编撰进度。   他才得以跟随入朝。   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宣武帝端坐御座,听完掌院大学士的汇报,微微颔首:“爱卿们辛苦了,典籍编撰关乎文脉传承,务必用心。”   掌院大学士刚要躬身退下,林岳却上前一步,出列躬身:“陛下,臣有本启奏。”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翰林院众人也是一愣,掌院大学士更是心头一跳,暗暗捏了把汗。   文武百官的目光也纷纷落在这个新晋状元身上,好奇他竟有何事要在朝堂上启奏。   宣武帝挑眉,打量着他:“哦?林爱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回陛下,”林岳声音清朗,“臣近日翻阅国子监现行启蒙典籍,发现其文字晦涩,句式拗口,孩童初学极难理解,启蒙效果甚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臣斗胆提议,由翰林院牵头,修订一套文字简化,辅以插图,通俗易懂的新式启蒙书,让更多孩童能轻松入门,助力教化普及,稳固民心。”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哗然。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反对:“陛下,万万不可!”   “启蒙典籍沿用百年,皆是先祖智慧结晶,岂能说改就改?林编撰年轻气盛,不知典籍教化之重,此提议太过草率!”   紧接着,一位老御史也附和道:“陛下,礼部尚书所言极是!简化文字,添加插图,只会沦为市井通俗读物,科举选材本就需筛选聪慧之士,要是改得人人都能看懂,岂不是乱了选材章法?”   “臣也附议!”其中一个武官也开口,“如今边境战事未平,朝廷当以军务为重,何必耗费心力修订典籍?这分明是舍本逐末!”   反正对于他来说,只要是这些文官提出的意见,一并反对就行!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文武百官中大半都出言驳斥。   言语间不乏对林岳年少轻狂,异想天开的指责。   林岳却毫不慌乱,他朗声道:“诸位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   “首先,先祖编撰启蒙书,其中是启智教化,而非设置门槛,现在典籍晦涩,寻常百姓家孩童连读都读不懂,何谈教化?简化文字,只是用更直白的语言传递道理,惠及更多孩童,这才是对先祖智慧的传承与发扬!”   他看向礼部尚书,语气坚定:“孩童启蒙,重在培养兴趣,奠定基础,而非筛选淘汰,臣愚见,让更多人有机会读书,才是教化之本!”   最后,他转向武部官员:“边境将士浴血奋战,是为守护家国,普及教化,是为培养人才,两者相辅相成。如今民间有诸多孩童无合适启蒙书籍,长此以往,人才匮乏,反而不利于国家长远发展!”   林岳舌灿莲花,将众人的反对理由一一驳斥。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而翰林院众人见林岳被群起而攻之,早已按捺不住。   掌院大学士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林编撰虽年少,但所言并非无稽之谈。启蒙教化确是国之根本,修订新式启蒙书的想法,也是为了更好地普及教化,其心可嘉。”   此前曾劝过林岳的张编撰也上前一步:“陛下,林大人修订的新式启蒙书初稿,臣等见过一二,文字简练却不失意蕴,插图生动形象,确实更适合孩童学习。即便要修订,也并非全盘否定旧典,而是在旧典基础上优化,何错之有?”   其他翰林院官员也纷纷附和:“陛下,我等虽起初对修订之事有顾虑,但林编撰一片赤诚,为教化百姓着想,不应被如此苛责!”   翰林院众人素来清高冷傲,今日却为了林岳齐齐发声,维护的意思很明显。   文武百官见状,都是惊讶不已。   连宣武帝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宣武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最后落在林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林爱卿所言,颇有道理。教化普及,确实是稳固江山之基石,修订新式启蒙书,亦是利国利民之举。”   宣武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几分尴尬:“只是……如今边境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额外的经费用于修订典籍。”   林岳一怔。   他着实没想到,一个国家,能穷到连修书的钱都没有?   他正要开口,宣武帝又道:“不过,朕准你所请。若翰林院愿自筹经费修订典籍,朕便准此事。待日后国库充盈,朕必双倍补还。”   林岳瞬间回神,躬身叩首:“陛下圣明!臣代翰林院,谢陛下恩典!”   他没瞧见,身后翰林院同僚们一个个面露难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写着“没钱”二字。   宣武帝微微颔首,挥了挥手:“此事便交由翰林院全权办理。退朝吧。”   退朝之后   一出太和殿,翰林院众人便围了上来。   张编撰拍着林岳的肩,笑道:“林大人,今日可真叫咱们开眼了!舌战群臣,居然还把陛下说动了!”   要知道,陛下向来不喜文官长篇大论。   这般痛快采纳文官的建议,还真是头一遭。   另一位编修也笑:“往后修书之事,咱们定然全力相助!”   他说完,声音又低了下去:“只是……林大人,咱们翰林院……实在是清贫啊。”   掌院大学士也走过来,老脸微红,压低声音道:“林编撰啊,咱们院的情况你也知道……除了书,还是书。要不……卖点旧藏典籍?兴许能凑些银子?”   他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林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翰林院,好像比他想得还穷。   他环视一圈同仁们窘迫又诚恳的脸,忽然笑了。   “今日多谢诸位大人仗义执言。”他拱手道,“至于银钱之事……我来想办法。”   第2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翰林院最值钱的是什么?   夜色渐浓,林岳回了府。   一进门就瞧见赵河清正坐在灯下算着账册。   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悦耳。   他脱了官靴,随手将朝服扔在一旁的衣架上。   “清哥儿,你是没瞧见今日朝堂那阵仗,好歹是把陛下说动了,准了我们修订启蒙书的事。可谁能想到,国库竟穷到这份上,一文钱都拨不出来,全得我们翰林院自己想办法。”   赵河清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修书这事,大概需要多少银子?若是不算多,我这里出了便是。”   林岳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傻清哥儿,这可不是小数目。雕版、纸张、请画师,哪一样不要钱?而且这可不是赚钱的买卖,投进去的银子,怕是连水花都听不见。”   “那又如何?” 赵河清握住他的手,语气笃定的说道,“只要是夫君想做的事,花多少钱都值。我攒下的银子,本就是给你花的,你尽管拿去用。”   林岳暗道:这就是吃软饭的感觉吗?   实在是……太爽了!   他顺势往清哥儿怀里靠了靠,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清哥儿,你也太好了。不过,这事还真得你帮我,而且啊,咱们还能借着这机会,把买宅子花出去的银子,再赚回来!”   赵河清眼中满是好奇:“哦?怎么再赚回来?”   林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惹得赵河清连连点头。   次日一早,林岳精神抖擞地踏进翰林院。   刚进院门,就瞧见偏厅里聚着好些人,正是掌院大学士和几位同僚。   大家围坐在桌边,一个个愁眉苦脸。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先开口。   半晌,掌院大学士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诸位,事到如今,也不必藏着掖着了。陛下虽说准了修书之事,却没有经费拨下。大家都说说,家里能匀出多少银子,先凑一凑应急。”   章编撰率先掰着手指头算起账来。   “下官每月俸禄八两,除去一家老小的嚼用,再加上笔墨纸砚的花销,顶多能挪出二两……”   “我比章大人好些,能多出一两半。” 另一位编修叹了口气,“只是小儿下月要束脩,怕是往后就接济不上了。”   “我……” 一位老编修面露难色,“昨日刚添了一批上好的宣纸,如今手头就剩一两银子了,聊胜于无吧。”   七八个人算来算去,凑在一起竟还不到二十两。   翰林院素来是清水衙门,俸禄微薄。   要不是有些家底或是宗族接济,这些京官别说是买宅子了,一家人的生活开支都成问题。   可雕版,印刷,纸张,画师的工钱,桩桩件件都要钱。   这二十两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柳知晏看着众人一筹莫展的模样,开口道:“要不…… 咱们还是卖书吧?翰林院别的没有,孤本善本倒是不少,抄录一些出来售卖,想来能换些银子。”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点头。   掌院大学士也道:“我看这法子可行。挑些珍稀的孤本,精工抄录,定能引得藏书大家争相购买。这样吧,咱们挑几个抄书最快的,这几日就着手准备。”   “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唉声叹气,满脸的愁云惨淡。   就在这时,林岳掀帘走了进来。   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愁容,反而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章编撰抬头瞧见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林大人,你还有心思笑?咱们如今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书啊,怕是还没开修,就要黄了。”   林岳却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这才不急不慢地开口:“诸位大人,咱们为何非要揪着自己不放,自掏腰包呢?”   一位老编修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说道:“不自己掏,难不成去抢不成?林大人莫不是急糊涂了?”   “非也非也。” 林岳放下茶碗,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诸位大人不妨想想,咱们翰林院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杨编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还用说?自然是满屋子的藏书!”   林岳却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道:“错!咱们翰林院最值钱的,不是书,而是这翰林二字,是天下读书人都仰望的这块金字招牌!”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一个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   是啊,翰林院乃是天下文枢之地,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去处。   这份荣光,可比那些藏书金贵多了!   林岳见大家都听进去了,这才继续说道:“我有两个主意,能让咱们翰林院不花自己一分钱,还能凑够修书的经费。”   “哦?什么主意?”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睛里满是急切。   林岳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嘛,咱们卖周边。”   “周…… 边?” 掌院大学士皱着眉,显然没听懂这个新鲜词。   “说白了,就是借着咱们修订启蒙书的由头,做些相关的东西来卖。” 林岳解释道。   “比方说,咱们修订的启蒙书里,不是要配插图吗?可以挑些精美有趣的,单独印成识字画卡,一套几十张,用硬纸裱得厚实些,孩童可以随身带着认,方便得很。”   章编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 可这东西,谁会买啊?”   “自然是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 林岳笑道。   “咱们在画卡上印上翰林院启蒙图书选编的字样,再在角落题上钦点状元林岳监制,柳知晏编撰,还有掌院大人和各位大人的名号。”   “诸位想想,那些百姓人家,会不会抢着买来给自家孩子沾沾文气?”   这话说的大家眼睛一亮。   是啊!   翰林院的名号,在百姓眼里,那可是金字招牌。   别说印了他们的名字,就算只印个翰林院的落款,怕是都有人抢着买。   “这么说…… 我们的名字,能印在这画卡上?”   一位年轻编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里满是憧憬。   第2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这可是名留青史的机会啊!   往后家家户户的孩童都拿着印着自己名字的画卡认字,那是何等的荣光!   林岳点头,笑得一脸笃定:“那是自然!陛下既然已经将修书的事全权交给我们,这书该怎么印,画卡该怎么做,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反正谁出钱谁说了算!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一个个激动的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开始做。   “还有,” 林岳继续说道,“我们还能出描红本。首页印上翰林院的专属印记,内页是我们简化过的常用字,让孩子描摹。再和一些铺子合作,推出翰林启蒙套装,一套卖它个二两银子,保准有人买!”   掌院大学士听得连连点头。   可转念一想,面露迟疑:“这…… 这岂不是成了商贾之事?传出去,怕是有损我翰林院的清誉啊……”   “大人此言差矣!” 林岳立刻正色道,语气诚恳,“若是为了我等一己私利,做这些买卖,那自然是辱没斯文。可咱们卖这些东西所得的银钱,全都存入公账,一分一毫都用在修书上,这不是经商,而是以文养文,是功在千秋的大义之举!”   他努力的忽悠道。   这话漂亮又在理,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掌院大学士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那第二个主意呢?”章编撰迫不及待地问道,显然已经被林岳的第一个主意说得心动不已。   林岳微微一笑:“第二个主意,就更简单了!让商人出钱,在咱们的书里,印他们的广告。”   “广告?” 众人又是一愣,满脸的茫然。   “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林岳比划着解释道。   “比方说,咱们书的最后一页,可以留出一小块地方,写上本书承蒙某某商号协力赞助。”   “再或者,在插图的角落里,巧妙地画上商号的标记,切记不能太大,要雅致,不能破坏了书的美感。”   “这…… 这成何体统!” 方才那位老编修又激动起来。“诗书典籍,何等神圣,岂能容商贾的标记玷污!”   “大人息怒,您先听我说完。” 林岳不慌不忙地安抚道,“我们修订启蒙书,是为了天下的孩童。商人出资赞助,是助力教化,这是大大的善举。”   “我们在书中为留名,一来是鸣谢义商,二来也是鼓励更多商人效仿,这是教化与商业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看向掌院大学士:“而且,有了商人的资助,咱们便能用上好的宣纸,请最好的画师,雕最精致的版面,印出来的书质量更高,惠及的孩童也更多。这岂不比咱们挤那几两微薄的俸禄,强上百倍千倍?”   大家一听,没错,是这个道理啊!   章编撰激动地喊道:“妙啊!林大人这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咱们翰林院穷,可那些商贾员外,哪个不是家财万贯?他们求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名声吗?这赞助修书的机会,他们怕是挤破头都要抢!”   林岳笑着点头:“章大人所言极是。”   又有人迟疑地问道:“可…… 可就那么一小块地方,真的会有商人愿意出钱吗?”   林岳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自信:“大人多虑了,到时候,怕是有无数商人踏破咱们翰林院的门槛。”   他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就算没人来,还有清哥儿呢。   他家的铺子,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响名气。   掌院大学士沉默许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摇头叹道:“老夫为官三十载,这辈子都没想过,翰林院有朝一日,竟要靠这般法子筹钱。”   “大人,这不是丢人的法子。” 林岳站起身,“藏在深宅大院里的清高,救不了一个读不起书的孩童。只有放下身段,让翰林院的名声走出这红墙,才能真正造福于民。”   掌院大学士看着林岳,眼中满是赞许,沉声道:“好!此事便由你牵头去办!需要院里如何配合,你尽管开口,老夫和诸位同僚,都听你调遣!”   林岳躬身行礼:“下官遵命!定不辜负大人与诸位同僚的信任!”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雅间。   来自赣州府的商贾们齐聚一堂。   张员外、王员外、李员外、刘员外四人坐主位,正是此次聚会的牵线人。   在座的,无一不是赣州府商会的核心成员,各家生意遍布南北,家底殷实。   赵河清举起酒杯,对大家说道:“今日邀诸位同乡齐聚,是有一桩既能扬名立万,又能长远获利的好事,想与大家共谋合作。”   随即几位员外交换了个眼神,眼底皆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们当初肯跟着赵河清合伙,就是看中了他背后的林岳。   如今林岳高中三元及第,成了翰林院的新贵,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这才多久,就有好事送上门来了!   “赵老板客气了!”张员外忍不住率先开口,“您尽管吩咐!只要是能帮上忙的,咱们绝无二话!”   “正是!赵老板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咱们同乡之间,还讲什么客套!”   李员外急得不行:“赵老板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好事?快说来听听!”   赵河清将翰林院奉旨修订新式启蒙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简单来说,便是诸位出资,助力翰林院修书。作为回报,诸位商号的名号,将印在翰林院官方修撰的启蒙书上,列入义商名录,流芳后世。”   这话一出,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商铺名号,能印在翰林院修的书上?   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啊!   过了好一会儿,王员外才回过神来。   迟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忐忑:“赵老板,这……这名号印在书上,会不会太俗气了些?那些读书人眼高于顶……”   其他人也忍不住了说道:“咱们是商贾,读书人素来瞧不上咱们。这名号要是印得不好,怕是反而要惹来非议!”   “这事儿……翰林院真的能同意?别是您哄我们的吧?要是咱们出了钱,最后却没能成事,那可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众人都明白。   空欢喜一场,可比赔钱还难受。   赵河清早料到他们会这样的顾虑:“大家放心,这名号,咱们不叫广告,唤作协修名录。排版要求雅致,就放在书末,只占一下块地方,看着就像功德碑一样,何来俗气之说?”   李员外搓着手,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那……这协修的银子,得出多少?”   “分档论价。”这方案他已经和夫君商量好了。   “协修名录分三等,甲等五千两,商号名单独一行,格外醒目,乙等三千两,商号名与两家并列一行,丙等一千两,商号名列入众助名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个特等档,待遇远超甲等,诸位若是感兴趣,届时备好足额银两便能知道了。”   话音刚落,商贾们纷纷低下头掐算起来。   五千两对他们来说,虽不是小数目。   但若是能借着翰林院的东风,让商号名号传遍天下,这笔买卖,简直太值了!   张员外忐忑的问道:“赵老板,您这是把我们当自己人,才把这泼天的富贵送上门来的吧?”   赵河清笑了:“自然。有这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咱们赣州府商会的同乡。诸位想想,能与翰林院绑定名声,别说五千两,就算是五万两,也值!”   “干了!”张员外大手一挥,“我出甲等!我张氏胭脂铺的名号,必须单独列一行!”   “我也出甲等!”王员外紧跟其后,“我王氏岂能落于人后!”   “算我一个!甲等!”   “还有我!我孙家粮行,也出五千两!”   赵河清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谢过诸位同乡的义举!他日启蒙书传遍大江南北,诸位的商号,也必将随之声名远扬,万世留名!”   第2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够他600年的俸禄了!   三日后的翰林院门口,依旧是往日那般冷冷清清。   柳知晏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林岳。   焦急的问道:“师弟,这都巳时过半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确定那些商人真会来?”   杨编修也凑过来,叹气到:“是啊林大人,莫不是咱们的法子行不通?那些商贾精得很,怕是不肯掏这个冤枉钱。”   在他看来,商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怎么会给他们捐钱。   章编撰更是急得直跺脚,连声提议:“依我看,咱们还是别等了!先把识字画卡和描红本的雕版赶出来,卖周边的银子,少说也能凑够修书的底子!”   周围几个同僚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焦虑。   唯有林岳,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不着急,再等等,好戏,总是要压轴登场。”   他心里明白,赣州府穷,那些赣州府的商贾只是先行探路。   真正的大头,还得看京城和江南那些家底殷实的大商号。   这些人都富的流油,怎么不拿来放放血?   薅羊毛也得讲究得循序渐进,可不能把赣州同乡们薅得太狠。   就在众人等得心烦意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好多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   个个衣着光鲜,绸缎裹身,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东西。   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俊朗的哥儿,眉眼间带着几分利落干练。   人群刚到翰林院门口,就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敢问这里可是翰林院?义商捐赠助力修书,是在这里登记吗?”   林岳眼前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   朝着还在发愣的同僚们扬声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摆桌子拿笔墨!迎客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搬来几张长桌,铺上宣纸,研好墨。   章编撰更是攥着笔,激动得手都在发颤。   因为这里面就他字写的最好,记录的事就交给他了。   林岳快步上前,脸上则是得体的笑意。   心里暗道:不能将目的表现的太明显,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客气了!翰林院义商登记处,正是此处。诸位助力教化,功德无量,名册上的名号,定当与启蒙书一同流传后世。”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了。   “真的能把我们商号的名字印在书上?翰林院修的书,那可是要传遍天下的!”一个布庄老板挤到前面,满脸急切地追问。   “不会有什么变数吧?赵老板可说了,这是翰林院亲口允诺的!”另一个粮行掌柜也跟着嚷嚷,生怕自己错过了这泼天的富贵。   林岳一一含笑应答:“绝无虚言!诸位捐银多少,皆有明确定档,名册排版雅致,绝无半分俗气,只管放心!”   话音刚落,一个汉子就挤到桌前,拍着胸脯高声道:“我先来!我要甲等!五千两!福郡建茶,给我单独列一行!”   负责记录的章编撰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什么?要捐多少?”   那汉子急得额头冒汗,身后的人还在一个劲地往前挤。   他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位置,见章编撰这副模样,只当是对方耳背。   连忙又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五千两!甲等!福郡建茶!大人您快写啊!”   章编撰咽了口唾沫,手抖得更厉害了,哆哆嗦嗦地在纸上写下“福郡建茶——甲等五千两”几个字   老天爷,五千两!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银子,也不过是自己一年的俸禄。   这一笔,顶得上他六百多年的薪俸了!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的商人更是疯了似的往前挤。   “我要甲等!江南织造苏氏,五千两!”   “京城瑞丰钱庄,甲等五千两!”   “洞庭山瓷器商行,乙等三千两!和别家并列就行!”   “我家是做笔墨的!徽州胡开文墨庄,丙等一千两!能上榜就行!”   一时之间,喊价声、报名号声响成一片。   章编撰埋着头奋笔疾书,手腕都快写断了,脸上却笑开了花,嘴角就没下来过。   旁边的柳知晏和杨编修也被派去帮忙登记,两人一边写,一边偷偷掐自己的胳膊,生怕是在做梦。   不过半个时辰,宣纸上就密密麻麻写满了商号的名字。   众人粗略一算,竟已有足足十万多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翰林院的一众官员都惊呆了。   十万两!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别说修一套启蒙书,就算是修十套、百套,都绰绰有余了!   掌院大学士站在桌前看着那一串串数字,激动得连连摆手道:“够了够了!这银子,完全够修书好几轮了!诸位商贾的心意,翰林院心领了!”   可林岳却站在一旁,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大人,这才到哪里,刚刚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可以在后头,您且等着看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人群后方,还站着几个气度更为沉稳的人。   他们衣着用料远比旁人考究,腰间的玉佩更是价值不菲。   自始至终都没往前挤,只是负手而立,眼神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显然是那些家底深厚的大商贾。   就在这时,林岳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锣,“砰砰砰”敲了三声。   清脆的锣声瞬间压过了众人的喧哗。   那些站在后方的大商贾们,眼神骤然一亮,精神抖擞地挺直了腰板。   来了!   终于轮到他们了!   第2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个个眼红不已   铜锣三声落定,林岳扬声开口:“诸位静一静!接下来,便是本次义捐的重头戏,特等档竞拍!”   “竞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登记捐赠时还要热闹几分。   那些已经登记过甲乙丙等的商人们,纷纷踮着脚尖往前凑,脸上满是好奇。   他们自知财力不够,拍不起什么特等档。   却都想看看这能让林大人特意留到最后的重头戏,到底藏着什么好处。   而那些一直稳站在后方的大商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岳,浑身的气势都绷紧了。   他们早就猜到特等档必有不同寻常的待遇,此刻一个个都势在必得。   林岳抬手压了压,待人群稍静。   才高声公布规则:“本次竞拍的,是翰林院新编启蒙典籍《蒙求》的封面专属权益!”   “竞拍成功的商号,不仅能将商号名号印在《蒙求》封面显要位置,还将配上专属插画,更有翰林院章编撰亲笔为商号题诗一首,随书传遍天下!起拍价,两万两白银!价高者得!”   这话瞬间让全场沸腾!   小商人们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眼里满是艳羡与懊悔。   他们原本以为,能在书末占个角落就已是天大的荣光。   万万没想到,特等档竟然能上封面!   还要配插画、赠题诗?   这待遇,简直是把商号的名声钉在了教化典籍上,流芳百世啊!   他们恨自己财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泼天的富贵从眼前溜走。   大商贾们更是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蒙求》啊!   那可是历朝历代学子启蒙的必备典籍。   但凡家境优渥些的人家,哪户不会备上一套?   若是自家商号的名字能印在封面上,再配上翰林院大人的题诗。   岂不是要随着《蒙求》传遍大江南北,妇孺皆知?   “我出两万五千两!这封面名号,我要定了!”人群中,一位商人率先举手。   他是京城有名的布庄老板,家底殷实,早就想找个机会打响名号。   “哼,好大的口气!”旁边立刻有人不服,朗声道,“三万两!我加五千两!”   “三万五千两!这《蒙求》的封面,我势在必得必得!”又一个声音加入战局,直接再添五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不过短短几息,就从两万两涨到了三万五千两。   竞价的商人越来越少。   “五万两!”一个中年汉子咬牙喊道。   他是江南锦绣绸缎商行的老板周文斌,此次为了拿下这个名额,特意带了足额的银票。   “什么?直接加了一万五千两?”   “太狠了!这是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刚才还在竞价的几位商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五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他们,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就在众人以为周文斌要稳操胜券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五万一千两!”   周文斌转头一看,是恒信钱庄的掌柜。   他脸色一沉,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六万两!”   这一次,恒信钱庄的掌柜沉默了,显然是觉得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预期。   其他商人也纷纷摇头,放弃了竞价。   就在林岳准备落槌时,又一个声音传来:“六万五千两!”   周文斌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说话的人,是江南另一家绸缎庄的老板。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对方搅局,嘴上却毫不示弱:“七万两!”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彻底安静了。   七万两白银,足够寻常人家几辈子衣食无忧。   用来换一个封面名号和一首题诗,会不会有所不值?   那江南绸缎庄的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   “七万两一次!七万两两次!”林岳高声喊道,目光扫过全场,“还有人加价吗?”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再敢开口。   “好!七万两三次,成交!”林岳猛地落下手中的铜锣,“恭喜江南锦绣绸缎商行的周员外,成功竞得《蒙求》封面专属权益!”   周文斌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激动得手脚都有些发软。   缓过神来,他又有些忐忑地走上前,对着林岳拱手问道:“林大人,方才您说的……真的会有翰林院的大人为鄙号题诗吗?”   林岳笑眯眯地侧身,将身后的章编撰推了出来:“自然是真的!周员外,这位便是富阳章氏章君泽大人,大历二百三十六年榜眼及第,如今是翰林院从六品编撰,才学卓绝,为您题诗,绰绰有余!”   章君泽一听林岳如此推崇自己,还报出了自己的出身和功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几分矜持的骄傲。   方才林岳跟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的诗至少两万两一首”   “能让天下孩童都看到你的诗”。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激动得不行。   “哇!竟然是之前的榜眼大人!”   “富阳章氏!那可是世代书香的名门望族啊!周员外这下赚大了!”   “可不是嘛!能让榜眼大人亲笔题诗,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咱们县里的县老爷!”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声,众人看向周文斌的眼神,满是羡慕嫉妒恨。   周文斌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心里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章君泽清了清嗓子:“周员外,不知贵商行主营何物?商号全称与地址为何?题诗需贴合商号特色,还请细说。”   周文斌连忙拱手回礼着答道:“回章大人,鄙号全称是江南锦绣绸缎商行,主营各类丝绸锦缎,总店设在江南苏州府姑苏区,在京城、扬州等地皆有分号。”   章君泽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思片刻。   他抬眸看向周文斌,眼中已有成竹,拿起桌上的毛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一气呵成:   江南锦绣出姑苏,绫罗织就彩云图。   锦缎裁成龙凤影,华章题赠义商儒。   诗刚写罢,众人纷纷凑上前来观看。   “好诗!好诗啊!江南锦绣出姑苏,直接点出了商号的产地,朗朗上口!”   “绫罗织就彩云图,把绸缎写得跟彩云一样美,让人一看就想买!”   “最后一句华章题赠义商儒,既点出了是翰林院大人的题诗,又夸了周员外是义商,实在是妙!”   众人纷纷称赞,章君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文斌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诗作捧在手里,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人碰坏了。   他对着林岳和章君泽深深一揖,感激道:“多谢林大人!多谢章大人!今日能得此殊荣,鄙号蓬荜生辉!他日《蒙求》刊印,鄙号定当全力相助!”   说罢,他又对着周围的商人拱了拱手,生怕夜长梦多。   急匆匆地说道:“诸位,周某先行告辞了!”   说完,便捧着诗作,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翰林院。   看着周文斌离去的背影,其他商人一个个眼红不已。   纷纷围到林岳身边,急切地问道:“林大人,除了《蒙求》,还有其他启蒙书的封面可以竞拍吗?我们也想请大人题诗!”   第25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花落谁家?就看诸位诚意了!   林岳再度开口:“诸位别急,好戏还在后头!下一本竞拍的启蒙典籍,是《幼学琼林》!起拍价三万两白银,附赠上一届状元柳知晏柳大人亲笔题诗一首!”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将身旁的柳知晏往前推了推。   “这位便是河东柳氏出身,大历二百四十七年状元及第,如今任职翰林院从六品编撰的柳知晏柳大人!柳大人的诗文,在京城文苑那也是颇负盛名的!”   柳知晏被推到前面,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对着众人拱手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   他着实没料到,自己竟也有被拉出来拍卖诗作的一天。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又热闹起来。   “我的天!竟是上一届的状元公!能得状元题诗,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幼学琼林啊!比蒙求受众还广!但凡家里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谁家不备一本?这名号印上去,那可是要传遍千家万户的!”   “奇怪,怎么不是林大人这位新科状元题诗?”   人群里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偏偏传进了林岳耳朵里。   林岳的嘴角抽了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那半吊子诗文,真要写了,怕是要贻笑大方。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幼学琼林吸引,没人再纠结这个问题。   虽说这本的起拍价比蒙求还高了一万两,可在场的大商贾们热情却比先前更高。   毕竟幼学琼林内容广,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人情世故,无一不包。   是启蒙阶段的必读之书,受众远比蒙求要广。   再加上状元公的题诗加持,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三万五千两!我先开个头!”   “四万两!江南漕帮李氏,要定了!”   “五万两!”   喊价声此起彼伏,一路飙升,半点不带犹豫。   最后,经过十几轮激烈竞价,幼学琼林的封面权益,竟被一位大商贾以十万两白银拿下!   柳知晏看着那惊人的数字,连带着先前的尴尬都散了。   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原来自己的一首诗,竟能值这么多钱?   紧接着,林岳又接连推出了其他启蒙典籍的封面竞拍。   有了前两本的铺垫,这后面几本竞拍也异常火爆。   每一本的成交价都稳在了五万两以上的高位。   林岳知道,压轴大戏该登场了。   他抬手压了压沸腾的人声:“诸位,今日竞拍的最后一本启蒙典籍,也是分量最重的一本,《三字经》!”   “三字经?”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林岳环视一周,看着众人激动的神色,继续高声道:“三字经的起拍价,十万两白银!而本次附赠的题诗,出自我们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内阁二品大员,崔砚崔大人之手!”   场中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十万两起拍?这价格也太吓人了!”   “吓人?你懂什么!三字经是什么?那是启蒙第一书!”   “没错,只要是个识字的,就没人没读过!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谁家孩童开蒙,不是先背三字经?”   “这名号印上去,那可是要流传千古的!”   “还有掌院大学士的题诗!沈大人可是二品大员,当朝大儒!”   “二品啊!这诗,比金子还值钱!”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志在必得。   林岳看着台下跃跃欲试的众人,嘴角的笑意更浓,高声道:“三字经的封面权益,仅此一个名额!花落谁家,就看诸位的诚意了!现在,竞拍开始!”   “十一万两!”   “十二万两!”立刻有人跟上,是京城最大的粮行老板。   “十二万五千两!”江南的瓷器商不甘示弱。   林岳见状,又适时地添了一把火:“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三字经啊!只要天下还有孩童启蒙,就会有人看到这个名号!再加上崔大学士的诗文加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十三万两!”苏北的茶商咬着牙,再度加价。   “十三万五千两!”粮行老板紧随其后。   就在众人以为价格要僵持在这个数时。   一个温婉的声音突然响起:“十五万两!”   众人望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位身着素色锦裙的女子,虽穿着朴素,气度却不凡。   正是京城馥香斋香水铺子的老板娘,苏婉。   香水生意本就利润丰厚,馥香斋的香露更是深得京城贵妇的青睐,家底殷实得很。   “十五万两?”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竟会被一位女商人抢了风头。   短暂的沉寂后,粮行老板咬了咬牙:“十五万五千两!”   苏婉却丝毫没有犹豫:“二十万两!”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彻底安静了。   二十万两白银!   为了一个封面名号,竟舍得砸下这么多钱?   众人面面相觑,先前还跃跃欲试的几位商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都颓然地摇了摇头。   这个价格,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林岳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敲响了铜锣,高声道:“二十万两一次!二十万两两次!二十万两三次!成交!恭喜馥香斋苏老板,竞得三字经封面专属权益!”   苏婉娘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她心里清楚,这笔钱花得值。   馥香斋的香露本就主打女子市场,三字经受众极广,连带着自家商号的名字传遍天下,日后生意定会更上一层楼。   竞拍会到此,终于落下帷幕。   掌院大学士崔砚亲自走上前:“苏老板巾帼不让须眉,捐巨资助力教化,实乃义商典范。不知贵号主营何物,还请细说一二,老夫也好为你作一首贴切的诗文。”   苏婉娘恭敬作揖:“回崔大人,馥香斋主营各类香露和香膏。总店在京城朱雀大街,还望大人提笔赐墨。”   崔砚点点头,闭目沉思片刻,随即取过纸笔。   挥手写下一首通俗易懂的七言绝句:   馥香斋里好风来,采得鲜花酿露开。   一抹清香随身伴,人人闻见笑颜栽。   诗成,众人争相围观,纷纷拍手叫好。   “好诗!好懂好记!听一遍就能记住!”   “最后一句人人闻见笑颜栽,多讨喜!这诗读起来顺口,保管跟着三字经传遍天下!”   苏婉娘小心翼翼地接过诗作,如获至宝,连连向崔砚道谢。   林岳转头,朝着人群外的赵河清递了个眼神。   赵河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   对着还在议论纷纷的商贾们拱手笑道:“今日辛苦诸位了!竞拍之事已经结束,后续会安排商号排版,天色不早,诸位请回吧。”   众人闻言,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原本熙熙攘攘的翰林院门口,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而翰林院的一众官员早就按捺不住。   七手八脚地算起账来。   第2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捞点好处没意见吧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算到最后,章编撰越发激动。   柳知晏和杨编修也凑在一旁核对数目,时不时发出惊呼。   “协修名录甲等二十七家,乙等四十二家,丙等八十六家……”   “蒙求七万三千两,幼学琼林十万两,百家姓六万五千两……”   章编撰掐着指头,将最后一笔数目报了出来“总、总共是……二百一十万两白银!”   “二百一十万两?”   这话一出,全都震惊到了!   柳知晏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竟有这么多?”   杨编修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这银子,别说修几套启蒙书,就算是把翰林院翻修十遍,再添置万千藏书,都绰绰有余了!”   掌院大学士崔砚也愣了半晌,捋着胡须的手都在抖:“好!好啊!林岳,你这小子,真是立了大功!”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   章编撰忽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   连忙问道:“对了!方才竞拍的典籍里,好像少了一本千字文!这千字文是不是忘了拿出来竞拍了?”   众人闻言,也纷纷回过神来。   是啊,千字文也是启蒙必读的典籍,怎么把它漏了?   林岳却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道:“谁说没有竞拍?这千字文的封面名额,我早就内定了。”   他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千字文受众极广,正好拿来宣传我夫郎的皂坊。诸位大人想想,这二百一十万两银子,可是我折腾出来的,我捞这么点好处,诸位应该没意见吧?”   他说着,还故意扬了扬下巴,一副我就是以权谋私的理直气壮模样。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章编撰连连摆手:“没意见!没意见!别说一个千字文的名额,就算是十个,也该是你的!”   “可不是嘛!林大人为了修书,绞尽脑汁想出这么多法子,这点小事算什么!”   “二百一十万两啊!有了这笔银子,咱们的新式启蒙书,定能编得漂漂亮亮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林岳见状,心中一暖:“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对了,三日后,我夫郎的珍宝阁就要开张,欢迎各位大人携家眷前来捧场。”   “自然要去!自然要去!”众人纷纷应下,脸上满是热情。   辞别同僚,林岳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夫君,你回来啦!”赵河清系着围裙,从屋里探出头来。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的官帽和朝服,“今日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林岳伸手揽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清哥儿,多亏了你,我们修书的银子彻底够了!”   赵河清笑着摇摇头:“那是夫君聪明,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快先坐会儿,我还炖着汤,再炒个青菜就好。”   林岳跟着他走进厨房,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汤。   赵河清拿起一旁洗净的青菜,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将青菜切成均匀的段。   林岳犯着花痴:清哥儿做饭真好看,这腰真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清哥儿已经炒好菜了。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饭菜:排骨汤,清炒油麦菜,红烧鱼……   林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清哥儿,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赵河清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鱼肉,还细心地挑去鱼刺。   “喜欢就多吃点,夫君定是累坏了。”   “多亏了你牵线搭桥,才能让赣州府的同乡们率先响应。”林岳喝了一口汤。   “对了,我把千字文的封面名额留了下来,正好给珍宝阁做宣传。三日后珍宝阁开张,咱们也能借着这个名头多吸引些客人。”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林岳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怎么不见四丫?”   “她回了一趟老家。”赵河清解释道,“我想着咱们往后在京城定居,难得回去一趟,就让她把家里一些东西安排妥当,还有……还有你父母的牌位。”   林岳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   他这段时间忙着修书筹款的事,竟把这事忘了。   他在心里默默对原主的父母说了声对不起。   随即看向赵河清:“还是清哥儿想的周到,是我疏忽了。”   “夫君最近太忙了,忘了也正常。”赵河清说道,“等四丫把牌位带来,咱们就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个灵位,正好供奉着。”   吃完饭后,赵河清收拾好碗筷,刚洗漱完,就被林岳从身后抱住了。   “清哥儿,”林岳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今日辛苦你了。”   赵河清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过身,抬手抱住他的腰,轻声道:“夫君才辛苦。”   林岳低头,吻上他柔软的唇瓣,动作轻柔而缠绵。   赵河清微微闭上眼睛,温顺地回应着。   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将他抱得更紧。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满是温情。   林岳吻着他的唇,缓缓将他抵在墙上,惹得赵河清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松开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清哥儿,有你在身边,真好。”   赵河清眼神水润,轻轻“嗯”了一声。   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满是安稳。   三日后,朝会如期举行。   宣武帝刚听完户部尚书的奏报,正准备下朝。   就见礼部尚书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沉重:“陛下!臣有本启奏!”   “卿有何事?但说无妨。”宣武帝心里烦闷,就他事儿多!   礼部尚书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翰林院官员队列中的林岳。   高声道:“陛下!臣听闻,翰林院近日竟与商贾勾结,在奉旨编撰的启蒙典籍上印制商铺名号,以此牟利筹款!此举实属斯文扫地,玷污圣学,败坏教化风气,还请陛下严惩!”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哗然。   几位老臣纷纷出列,附和道:“陛下,礼部尚书所言极是!启蒙典籍乃圣学之基,岂能容商贾铜臭玷污?翰林院此举,有失体统!”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林岳面色平静,缓缓出列,准备开口辩解。   第2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上朝就和同僚打成一片!   “陛下明鉴!臣不敢苟同尚书大人所言!” 林岳出列躬身。   “翰林院与商贾合作,绝非勾结牟利,而是为筹措修书经费,助力教化普及,何来斯文扫地之说??”   “强词夺理!” 礼部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林岳厉声驳斥。   “启蒙典籍是传承圣学、教化万民的根本!容不得半分铜臭玷污!你为了筹钱,竟把商贾名号印在书上,让天下学子一翻开书先看见商号,这不是本末倒置,败坏学风是什么!”   “尚书大人这话就不对了!” 林岳反驳道,“陛下当初亲口答应的,修书经费翰林院自己解决!若因经费短缺,让天下孩童错失启蒙之机,才是真正有负圣恩,有负万民!”   他顿了顿:“商贾出钱帮着修书,这是行善积德的义举,朝廷本该表彰!我们把他们的名号列在书里,是为了感谢他们,让更多人愿意跟着做善事,哪里是玷污圣学?更谈不上什么本末倒置!”   掌院大学士崔砚即刻出列,躬身附和:“陛下,林岳所言句句属实!此次修书,翰林院足足筹得白银二百一十万两!有了这笔钱,才能让更多寒门孩童读得起书!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宣武帝原本还靠在龙椅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文官掐架。   毕竟文官互怼这种热闹,平日里可不多见。   可一听二百一十万两!   “多少?”   他眼睛亮了,正要开口细问,下头的嘴仗却已再度升级,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殿侧那群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的武官,此刻也一个个惊讶不已。   乖乖,二百一十万两!   这可是笔巨款啊!   他们原先还抱着看戏的心态,觉得文官吵架顶多就是唾沫横飞,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数字。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插嘴问问真假。   可底下的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火朝天,压根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沈大人说得没错!”柳知晏紧跟着出列:“要不是林大人想出这么个好法子,修书之事早已夭折。现在经费充裕,典籍指日可待,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那些说斯文扫地的,难不成是想让修书大业功亏一篑吗?”   人群里,李昌平和沈文彦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他俩因家族联姻,告假月余,今日刚回朝,怎么看不懂朝上的风向了?   不过转念一想,林岳是翰林院的人,他俩也都是翰林院的同僚,自然得站在同一边。   李昌平当即站出来:“我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老糊涂了?有人出钱帮着修书,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总比眼睁睁看着修书这事泡汤强吧!”   沈文彦也跟出列:“那新式启蒙书我等看过样稿,图文并茂,诗画相宜,何来铜臭?分明是雅事一桩!”   翰林院一众官员纷纷出列,七嘴八舌地帮腔。   一个个撸起袖子,恨不得跟对方辩上三百回合。   “荒谬!简直是荒谬!” 一位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翰林院众人的鼻子怒斥,“圣学典籍,神圣不可侵犯!就算你们初衷是好的,跟商贾同流合污,就是玷污斯文!长此以往,学风败坏,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   “御史大人,您这就危言耸听了吧!” 林岳毫不退让,“现在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快凑不齐了,哪里还有钱拨给翰林院修书?我们自己想办法筹钱,没花朝廷一分一毫,还能把书修成,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崔砚大学士再次出列,对着老御史拱了拱手:“翰林院能自己解决经费,不给朝廷添麻烦,本就该嘉奖!那些死守着陈规不放的,不过是舍不得自己那点清高的虚名罢了!”   “你!你这是污蔑!” 老御史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崔砚的鼻子骂道:“老夫坚守的是圣人之道!是朝堂体统!你们翰林院纵容铜臭玷污圣学,就是祸国殃民!”   “圣人之道,是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是让孩童都能读书明理!” 林岳彻底忍不住了,这群老顽固,气的他连脏话都冒出来了。   “要是连本启蒙书都修不出来,谈什么教化万民?什么清高虚名,不能造福百姓,那就是狗屁!我们做臣子的,得干点实事,不能抱着老黄历不放!”   这话一出,太和殿彻底炸了锅!   翰林院的人为一派,一个个说不该被虚名束缚。   反对的一派,以礼部、御史台等老臣为首,死守着斯文不可辱的规矩,骂林岳离经叛道。   “林岳此举,离经叛道!当严惩不贷!”   “严惩?要严惩也严惩你们这些阻碍教化的老顽固!”   “你们懂什么叫圣学体统吗?简直是沐猴而冠!”   “我们不懂体统?我们只知道,让百姓子弟读上书,比你们那套虚头巴脑的规矩重要一百倍!”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原本庄严肃穆的太和殿,此刻乱得跟菜市场似的。   “住口!你这个粗鄙之人!” 老御史被林岳那句“狗屁”气得血压飙升。   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伸手就推了林岳一把,“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知体统的东西!”   林岳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官帽都歪了,后背撞在身后的柱子上,疼得他不行。   尊老爱幼那套在气头上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当即反手就推了回去:“你个老匹夫!动手打人是吧?真当我好欺负!”   这一推,瞬间让冲突升级!   “敢打我们御史台的人?反了天了!”   “是他先动手的!当我们翰林院好欺负不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双方官员瞬间扭打在一起。   有人扯着对方的官袍,把乌纱帽都扯掉了。   有人揪着对方的胡须,疼得对方嗷嗷直叫。   有人互相推搡谩骂,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还有人抄起手边的朝笏,朝着对方就砸了过去。   章编撰年纪大了,被一个年轻御史推得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顿时急红了眼,抓起桌上的奏本就朝着对方扔过去,破口大骂:“你这毛头小子!敢推老夫!看我不砸死你!”   柳知晏见同僚吃亏,立刻冲上去帮忙,一把拉住那年轻御史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怒道:“欺负老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年轻御史梗着脖子回嘴:“林岳还欺负老人家呢!我欺负一下怎么了!”   就连平日里稳重的掌院大学士崔砚,也被一个礼部官员推了一把,当即捋起袖子加入战局。   翰林院的人同仇敌忾,一窝蜂地冲上去,跟对方扭打成一团。   太和殿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官帽滚了一地,官袍被扯得歪歪扭扭,打斗声、谩骂声交织在一起。   哪里还有半分朝堂官员的体面?   而站在一旁的武官们,早就看呆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啧啧称奇。   好家伙,以前只见过文官动嘴,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竟然还能动手!   这热闹,可比看耍猴有意思多了!   宣武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打成一团的文官,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够了!都给朕住手!”   然而,他的怒喝声被淹没在一片喧嚣之中,压根没人听见。   双方打得正酣,一个个红了眼,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太监总管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尖着嗓子高喊:“陛下怒了!都住手!快住手啊!!!”   第2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忽悠人   那尖锐的喊声,终于穿透了混乱的喧嚣,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官员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龙椅上脸色铁青的宣武帝,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太和殿上。   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捡起官帽往头上扣,扯平皱巴巴的官袍。   不过片刻,两排人又站回了原处,只是那样子实在狼狈。   有人眼角青了一块,有人发髻散乱,还有人官袍领口被扯开了线。   一个个低眉垂眼,可余光里却还互相较着劲。   老御史韦大人捂着被扯疼的胳膊,狠狠瞪了林岳一眼。   林岳也不含糊,当即回瞪过去,眼里带着“谁怕谁”的劲儿。   方才推搡时,他脸感觉被抓伤了,这会儿正隐隐作痛呢。   武宣帝高坐龙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瞧着底下这群平日道貌岸然,此刻却鼻青脸肿的臣子们。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笑,又强行压住,故作威严地咳了一声:   “你们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是吧!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臣等不敢!”众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声音却参差不齐,透着几分心虚。   “不敢?”武宣帝冷哼一声,“朕看你们敢得很!韦爱卿——”   韦御史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臣在。”   “你一把年纪,跟个年轻人计较什么?”武宣帝语气带着些责备,“朝堂之上,动手推搡,成何体统?”   韦御史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陛下教训的是……是老臣失态了。往后……定当注意。”   话是这么说,可任谁都听得出那股不甘。   武宣帝目光转向林岳,心里倒觉得有趣。   这韦御史是朝中有名的老古板,最重礼法规矩,平日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要讲究。   能把这种人气得当场动手,这林岳……也算是个能耐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岳,眼里满是兴味:“林爱卿,方才崔大人说,你们翰林院这次筹了二百一十万两白银?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给朕听听。”   林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将如何设计协修名录、如何与商人洽谈分成等事一一道来。   “……臣便对那几位员外说,这银子,不是买名,是买功德。今日诸位助的是翰林院,来日天下孩童读的,便是印着诸位商号名字的启蒙书。这名头,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武宣帝听着,起初还绷着脸,听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好你个林岳!”他指着林岳,“朕还是头一回见人把要钱说得这么……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心甘情愿!”   满殿文武表情各异。   文官们大多面色复杂,这林岳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忽悠人,这要是在官场浸于久了,那还得了!   殿内的武官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暗自咋舌。   乖乖,这读书人的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果然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不动刀不动枪,竟能从商贾口袋里掏出二百一十万两银子   以后可得离远点,不然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笑过之后,武宣帝看着林岳,心思却活络起来。   二百一十万两啊……这比国库一年的岁入还多。   北境战事吃紧,军费捉襟见肘,若是能……   他轻咳一声,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林爱卿啊,你也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北境将士们……”   话没说完,林岳已经躬身接道:“陛下,臣明白。”   他心里门儿清,皇帝这是盯上这笔钱了。   他抬起头:“这笔银子,臣早有了打算,其中一半,用于修撰新式启蒙书,务必精益求精,让天下孩童受益。至于另一半……”   他顿了顿:“臣愿全部捐作军费,为北境将士添置粮草、战马、兵甲,以壮军威,以固边防!”   林岳知道,武宣帝是行伍出身,要是说把这银子上交国库,他也会拿出一部分当做军费。   还不如他来做这个人情。   一是,能博得武宣帝的好感,二来,还能博得武官们的好感。   至于那些文官,刚刚才和他们打了一架,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话一出,太和殿内瞬间安静。   宣武帝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林岳会如此干脆,而且还直接把银子划给了将士们。   而底下的武官们,先是僵了一瞬,随即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往前凑了凑。   “林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猛地出列,声音都在发颤,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驻守边境多年,最清楚军饷短缺的窘迫,将士们常常饿着肚子打仗。   此刻听闻有百万两白银充作军费,怎能不激动?   另一位头发皆白的老将军更是热泪盈眶。   对着林岳拱手道:“老夫…… 老夫不知该如何感谢林大人!前方将士若是得知此事,定当奋勇杀敌,以报此恩!”   “是啊林大人!您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有了这笔银子,咱们的将士再也不用愁粮草了!”   “林大人高义!我等佩服!”   武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看向林岳的眼神满是感激。   林岳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诚恳:“诸位将军此言差矣!你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保卫的是大历的国土,护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宁!林某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何谈感谢二字?要说感谢,也该是我们这些后方之人,感谢将士们用性命护下的万里河山!”   武官们听得心头滚烫。   方才还在心里念叨:文官的嘴,骗人的鬼,应当离他们远点。   此刻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大人!”那络腮胡将军拍着胸脯,“往后在朝中,谁再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就是!”另一年轻将领咧嘴笑道,“刚那群老家伙没打疼你吧?下回他们要再动手,你喊我!我一手一个!”   “瞧林大人这脸,细皮嫩肉的,都被抓红了……那韦老头手真黑!”   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对面文官队列顿时炸了锅。   “粗鄙!粗鄙至极!”韦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朝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   “武夫就是武夫,毫无礼数!”   “哼!油嘴滑舌!”   “不过是拿别人的银子做人情罢了!”   “一群大老粗,几句好话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了,真是粗鄙!”   武官们哪会示弱,当即怼了回去:   “你说谁粗鄙呢?”   “我们保家卫国的时候,你们还在书房里啃书本呢!”   “有本事你们也去前线杀几个敌人试试!”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武宣帝及时制止:“够了!都少说两句!”   声音不大,却让双方瞬间收声。   武宣帝看向林岳,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几分欣慰。   “林爱卿,”他缓缓开口,“你能有此心,朕心甚慰。北境将士若知朝中有如此体恤之人,必定士气大振。你这番举动,不止是捐银,更是凝聚了文武之心,此功,朕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你入朝时日虽短,却屡有建树,桩桩件件,皆是为国为民。只要你好好干,朕绝不会亏待你!升官进爵,指日可待!”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岳心头一跳,强压住激动,深深躬身:“臣,定不负陛下期许!”   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大饼。   却让林岳瞬间眼睛都亮了。   满脑子里都是升官!加爵!   第26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算被打,顶多算互殴!   退朝的钟声悠悠响起,文武百官分列两队,沿着御道往宫外走。   文官队列这边,气氛沉闷。   大家都在太和殿上挂了彩,要么捂着被扯疼的腮帮子,要么揉着发酸的腰,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话都懒得说。   韦御史走在最前头,想起殿上的闹剧,又想起林岳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就直往上冒。   他冷眼看着不远处被武官围得水泄不通的林岳,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袖子一甩,快步拂袖而去。   林岳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脸,指尖碰到嘴角的青紫时,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才懒得管韦御史这个老顽固的脸色。   心里暗自嘀咕:方才下手还是太轻了!   武官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热闹得跟集市似的。   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将军围着林岳,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   “林大人!你今日可真是给咱们长脸了!一百万两白银充军费,够咱们边境将士吃好几顿饱饭了!”   “可不是嘛!那些文官吵吵嚷嚷的,还是林大人你有办法!以后有啥事,尽管跟咱们说!”   “林大人你这脸疼不疼?回头我让军医给你送点药膏来,消肿快得很!”   林岳被他们簇拥着,脸上带着笑,一一应着。   虽说脸上挂了彩,但觉得这架打得值!   与此同时,京城朱雀大街上,一间崭新的铺子前,早已是人声鼎沸。   珍宝阁门口挂着两串喜庆的红灯笼。   赵河清前段时间招的几个伙计,正扯着嗓子吆喝:   “走过路过的乡亲们瞧一瞧看一看嘞!珍宝阁今日开张,一律八折!八折!”   “别家有的货咱们有,别家没有的珍奇玩意儿,咱们珍宝阁也有!”   “还有咱们家的清月香皂!洗脸洗手,留香祛痘,保准让您的皮肤细腻光滑!走过路过别错过!”   吆喝声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   起初,大家还只是围在门口观望。   可当有人大着胆子踏进铺子,立刻就被里面琳琅满目的货物惊得瞪大了眼睛。   铺子里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江南的苏绣,西域的琉璃盏,还有岭南的檀香扇,蜀中特产的竹编摆件。   另一面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精致样式的香皂。   有桂花味的、玫瑰味的、茉莉味的,香气淡雅,引得不少女眷频频侧目。   “我的天!这琉璃盏也太好看了吧!”   一个富家公子拿起一盏琉璃盏,爱不释手,“比我在琉璃坊见过的还要精致!”   “这苏绣手帕,针脚也太细了!”一位夫人啧啧称赞,“八折的话,买回去送给朋友正好!”   “还有这香皂,闻着真香!听说用了能祛痘?我得买两块回去试试!”   一时间,铺子里人头攒动。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赵河清站在柜台后,时不时上前帮着招呼客人。   耐心地介绍着各种货物的来历和用途,引得客人赞不绝口。   直到夕阳西下,客人渐渐散去,伙计们才终于能歇口气。   大家凑在一起算账,算着算着,一个个都激动得喊了起来:“掌柜的!今日开张,咱们足足赚了二百八十两白银!”   赵河清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喜悦。   二百多两,虽说大多是小物件的生意。   但对于新店开张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果然京城地界,富庶人家多。   他心情愉悦地交代伙计们收拾好铺子,自己则是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刚推开门,赵河清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见林岳那张平日里漂亮的脸上,竟带着明显的红痕,嘴角还青了一块,瞧着狼狈得很。   赵河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满是怒火:“到底是谁干的?!”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岳嘴角的伤,惹得林岳微微蹙眉。   赵河清心疼得不行,又问道:“你不是去上朝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林岳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委屈,含糊不清地说道:“今日上朝,跟同僚们……打了一架。”   他将朝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怕赵河清还生气,连忙补充道:“清哥儿,我没事儿!这不是单方面被打,顶多算互殴!我也没吃亏,那老御史的胡子被我扯掉好几根呢!”   说着,他又高兴起来:“而且陛下说了,只要我好好干,以后就能升官进爵!这架打得可不亏!”   赵河清听着他的话,见他精神头上好,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林岳的脸,语气软了下来:“下次不许这么莽撞了,万一伤得重了怎么办?”   随即,他又想起珍宝阁开张的事,眉眼弯了弯,带着几分雀跃道:“对了,今日咱们珍宝阁开张,生意好得很,一天就赚了二百一十两银子!果然京城的人,出手都大方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之前还担心京城物价高,养不起你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林岳一听:“二百一十两?清哥儿你可真厉害!”   他吃的不多,也不乱花钱。   清哥儿肯定能养的起他!   他凑近了些,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才只是开始!过段时间,咱们的商号印在启蒙书上,到时候天下皆知,生意肯定会更好!”   这古代可没有什么广告,先抢占了先机,肯定吃到第一波红利!   一想到日后银子源源不断往家里涌的景象,林岳心里就高兴的不行。   他看着赵河清含笑的眉眼,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凑上前,想亲一口自家夫郎。   谁知刚凑近,嘴角的伤就被牵扯到。   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赵河清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岳看着他笑,心里更委屈了,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疼……”   心里却又暗自懊恼:这笔账,他记下来!   第26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把商人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新式启蒙书籍一经修订完成,与翰林院有合作的商号们立刻行动起来,把宣传搞得热火朝天。   京城各大街巷的商铺前,伙计们扯着嗓子。   “走过路过别错过!翰林院新编新式启蒙书上市啦!”   “里面有状元郎,榜眼公亲笔题诗,还有掌院大学士的墨宝!”   “瞧瞧这插画!人物、山水画得跟活的一样,孩子一看就喜欢,识字再也不枯燥!”   “三字经封面就是崔大学士的诗文,挂在家里都倍儿有面子!”   “翰林院为助力孩童启蒙,这么好的书,一本只要五百文!五百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给孩子一个好启蒙!”   “配套周边同步开售!识字卡带精美插图,认一字配一画,孩子记得牢!”   “还有全套典籍礼盒,十本书加全套周边,只要十五两,给孩子备一套,前程无忧!”   “江南锦绣绸缎商行联名款《蒙求》!扉页有章大人题诗,看书还能知好货!馥香斋联名《三字经》,书香配花香,启蒙更雅致!”   “还有珍宝阁、清月香皂联名周边!买书籍加购周边立减两成,让孩子边学边玩,轻松识字!”   这些吆喝声精准戳中了众人的痛点。   五百文一本启蒙书,这价格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知道,以前的启蒙书都是手抄本。   字迹良莠不齐不说,一本至少要一两银子,普通人家根本舍不得买。   如今这印刷本,不仅价格减半。   还有翰林院大人的题诗,精美的彩色插画,甚至盖着翰林院的印章,光是这排面,就值回票价了!   “什么?五百文一本?真的假的?”   “有翰林院的印章?我看看!”   质疑声刚起,就有人拿着样书凑到跟前。   只见书页纸质细腻光滑,印刷字迹清晰工整,彩色插画栩栩如生。   最重要的是,封面真的有翰林院大人题的诗!   “是真的!这纸,这印刷,比手抄本好多了!”   确认无误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像是疯了一样往商铺里冲,生怕晚了就抢不到。   “老板!给我来一本三字经!”   “我要一套幼学琼林,再搭一套识字卡!”   “全套礼盒给我留一套!十五两是吧?我现在就付钱!”   商铺里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都快被磨出火星子了。   货架上的书籍一本本被抢空,刚补上货,转眼就见了底。   “还有没有三字经?我家小子就等着这本呢!”一个壮汉踮着脚,使劲往里面挤,嗓门洪亮。   店小二站在柜台后,嗓子都喊哑了,扯着嗓子回应:“没了没了!三字经早就抢空了!其他典籍也卖完了,您下次请早!”   “怎么就没了?我好不容易凑够了钱!”壮汉不甘心地追问,“那还有其他书吗?随便什么启蒙书都行!”   不止这一家商铺,京城所有售卖新式启蒙书的铺子前,都上演着同样的情况。   有的人家夫妻两人齐上阵,一人排队付钱,一人挤着抢书。   还有的商家为了维持秩序,不得不请了人进行维持秩序。   没抢到书的人,眼珠子都红了,围着抢到书的人打转。   “这位兄台,你这书能借我看一眼吗?就一眼!我看看插画长什么样!”   “不行不行!这是给我家孩子买的,碰坏了可不行!”抢到书的人把书紧紧抱在怀里,连连后退。   更有甚者,直接开口加价收购:“我出六百文!你把这本书卖给我怎么样?”   “我出七百!”   一时间,买书的热闹声,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抢到书的人家,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书翻开。   孩子们凑在跟前,一眼就被彩色的插画吸引住了,指着上面的人物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爹!你看这画里的小孩在读书!”   “娘!这只小鸟画得真好看!”   有识字的孩子,更是兴奋地指着扉页的诗念了起来:“江南锦绣出姑苏,绫罗织就彩云图……”   家长们凑过来听着,忍不住夸赞:“这诗真好听!还提到了江南锦绣绸缎商行,回头娘就去看看他们家的绸缎,给你做件新衣裳。”   另一个孩子念着三字经里的题诗:“馥香斋里好风来,采得鲜花酿露开……”   孩子的娘眼睛一亮:“这是馥香斋的题诗!听说他们家的香露特别好用,回头娘买一瓶试试。”   还有孩子拿着千字文,指着封面的商号念:“温州陈氏造纸商行……”   “原来是这家的纸,难怪这么好看!”孩子的爹点点头,“以后买纸就认这个商号!”   “还有珍宝阁、清月香皂!书里都提到了,回头咱们都去逛逛!”   就这样,随着新式启蒙书的热销。   只要在书籍上占了地方的商号,也跟着传遍了京城的千家万户。   不少人家都把这些商号记在了心里,打算日后专程前往选购。   而此时的翰林院,李昌平正满脸不解地问道:“章大人,平时一本启蒙书至少要一两二两银子,咱们这新式书籍印刷精美,还有插画和题诗,只卖五百文一本,怎么这么便宜”   章编撰捋着胡须,笑着说道:“李大人啊,这你就不懂了,林大人说了,这叫薄利多销。虽然单本利润低,但买的人多了,总利润自然就上来了。”   林岳恰好走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笑着补充道:“没错,而且这次刊印书籍,咱们其实没花多少钱。”   “就说这纸张,温州陈氏造纸商行的商号印在了千字文的封面上,为了让书籍大卖,也为了自家商号的名声,他们不仅免费提供了最好的纸张,还主动派人过来指导纸张的存放和使用,生怕出一点问题。”   “还有印刷用的油墨,是京城墨香斋赞助的,他们说要用上等的墨,保证印刷出来的字迹清晰。”   另一位编撰也接口道,“就连插画的颜料,都是江南颜料坊免费提供的,他们还特意派了最好的画师过来,协助我们校准颜色。”   “可不是嘛!雕版的工匠,装订的工人,都是各大商号联合推荐的,工钱也是他们分摊了一部分。”章编撰补充道。   “这些商家都盼着书籍大卖,好让自家的商号跟着出名,所以都尽心尽力地赞助,就怕咱们这事儿黄了。我们这次,顶多就出了点人工费用。”   李昌平听得目瞪口呆,旁边的沈文彦也忍不住咋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佩服。   心里暗暗吐槽:林岳这人把这些商人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还是他们认识的那群利益为上的商人吗?   怎么感觉有点笨是怎么回事?   第26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起居注官   大家正热闹的讨论着启蒙书籍大卖。   林岳忽然凑上前问道:“咱们这新式启蒙书卖得这么火,接下来什么时候修订其他书籍啊?”   柳知晏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笑着打趣他:“我说林大人,你这是钻进钱眼里了吧?刚赚了一笔,就想着下一波了?”   “非也非也!” 林岳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可不是为了钱,是为天下所有读书人考虑!你想啊,启蒙书只是基础,后面还有那么多典籍需要整理修订,要是都能做成这种印刷精美,价格亲民的版本,得惠及多少学子?”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就是想赚钱”。   林岳见他们不相信,心寒极了。   没想到自己在他们眼中竟是这样的人!   还是章编撰打破了这份平静,他捋了捋胡须,正色道:“说到修订书籍,倒是有件正事要跟大家说。不久之后,咱们翰林院就要牵头修订科考相关的书籍了。”   “科考书籍?” 林岳眼睛一挑,来了兴趣。   章编撰点点头,解释道:“没错。如今科考所用的教材,还是前朝传下来的,有些内容已经陈旧,甚至存在不少谬误。”   “陛下有意革新科考,所以把这个差事交给了咱们翰林院。此番修订,涵盖所有科考相关书籍。”   另一位老编撰补充道:“不仅如此,修订后的科考书籍,还要配上详细的注释和例题解析,陛下说了,要让天下学子公平竞争。”   林岳听得心头一动,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科举书籍竟然要大改,为何不改的更加彻底一些。   而且科考书籍的受众可比启蒙书还精准。   要是能沿用之前的模式,找商家赞助,再低价售卖,既能完成朝廷的差事,又能再赚一笔。   他正琢磨着具体该怎么操作,就见掌院大学士崔砚从外面走了进来。   崔砚径直走到林岳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沉声道:“林岳,有件事要通知你。从明日起,你就兼任起居注官,随侍陛下左右,起草诏书,记录陛下的言行举止以及朝会诸事。”   起居注官?   暖阁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声,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林岳拱手道贺。   “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这起居注官可是天子近臣,能天天见到陛下,这份殊荣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可不是嘛!这说明陛下上次朝会后,是真的记住你了,这是要重点栽培你啊!”   “林大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际遇,日后必定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能在陛下身边当差,多听多看多学,对仕途大有裨益!林大人可真是好福气!”   “以后咱们翰林院,可就要仰仗林大人了!”   一句句恭喜的话语此起彼伏,听得林岳嘴角直抽抽。   谢谢,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份殊荣!   天天随侍陛下左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天天天不亮就起床。   赶在早朝前到达皇宫,还半点都不能迟到!   对于习惯了睡懒觉的他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可面对众人的热情道贺,他又不能表现出半点不情愿。   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大人吉言,下官定当尽心尽力,不辜负陛下和诸位大人的期望。”   好不容易应付完同僚的道贺,林岳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   刚推开府门,就看见清哥儿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木匣子。   里面装满了银锭和铜钱,正低着头,美滋滋地数着。   “夫君,你回来啦!” 赵河清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不知道,今天珍宝阁的收入足足有五百多两银子!比铺子开张那天还要多!”   看着自家夫郎这么开心,林岳心里的郁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走上前,挨着清哥儿坐下。   故意叹气:“看来往后我得指望清哥儿养着了。”   “这还不是夫君的法子好!” 赵河清把手里的银锭放回匣子里,笑着说道,“现在好多客人都是冲着书里提到的商号来的,都说要试试咱们家的香皂,看看那些珍奇玩意儿。”   “这才只是开始。” 林岳信心满满地说道,“等咱们的商号名字随着启蒙书传到京城之外,到时候来的客人只会更多。”   随即他调侃道:“清哥儿,你可得提前想想怎么扩张铺子,多进点货,免得客人来了没东西卖。”   赵河清一想,连连点头:“夫君说得对!今日不少货物都卖断货了,我正打算让王大锤他们尽快从各地运一批新货过来呢!”   说着,他才注意到林岳脸上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眉宇间满是怨气,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精神头。   如果清哥儿在现代,就知道林岳这一身的“班味儿”。   赵河清连忙收敛了笑容,担心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在翰林院受了什么委屈?”   林岳叹了口气,垮着一张脸。   把明日要兼任起居注官,天天要早起赶早朝记录朝会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河清听完,一脸疑惑:“这不是好事吗?能在陛下身边当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怎么夫君还一脸愁眉苦脸的?”   “好事?” 林岳欲哭无泪,委屈巴巴地说道,“清哥儿,你忘了?我根本起不来啊!”   “以前在赵家沟,我哪天不是日上三竿才起床?现在要天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还要赶去皇宫,我怕是要熬不住了!”   赵河清一听,顿时想起了林岳平日里赖床的模样。   每天早上都要他好说歹说,才能把人从被窝里拉起来,有时候甚至要掀了被子才能叫醒。   一想到林岳要天天早起,赵河清的头也开始疼了:“这……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岳哀嚎道:“完了完了,以后我再也不能睡懒觉了!”   这段日子他在翰林院迟到惯了,也没人真管。   如今可不同,那是御前,分毫差错都不能有。   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模样,赵河清又好气又好笑:“好啦,明日起,我早点叫你起来,再给你备点热乎的早饭,保管你不耽误事。”   林岳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清哥儿,你太狠心了!”   “我这不是怕夫君迟到挨罚嘛。” 赵河清无奈地摇摇头。   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明日一定要提前半个时辰就开始叫他,免得夫君起不来。   第26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邸报,那是什么东西?   天刚蒙蒙亮,赵河清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怕惊扰了床上睡正好的林岳,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进了厨房。   灶台上,昨日傍晚和好的面团,已经醒得恰到好处。   捏起来软乎乎的,带着几分韧劲。   赵河清先热锅烧油,便将面团擀成薄饼下锅。   等饼底烙出焦黄色,他便在饼面磕开一个鸡蛋,撒上葱花和盐,翻面再烙片刻。   一张喷香的鸡蛋煎饼就成了。   不多时,七八张煎饼摞在盘里。   旁边锅里温着小米粥,碟子里摆着脆生生的腌萝卜条,早饭便妥当了。   忙活完这一切,赵河清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和油渍,这才转身回了卧房。   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岳的脸:“夫君,醒醒了,该起身上朝了,再睡就要迟到了。”   林岳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再睡会儿……就五分钟……”   “哪来的五分钟?”赵河清拽着他的胳膊拉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快起来吧,我给你煎了你爱吃的鸡蛋饼,再不吃就要凉了。”   一听鸡蛋饼三个字,林岳这才勉强睁开眼,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迷茫。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等收拾整齐,坐到餐桌前,看着金黄酥脆的鸡蛋饼,困意才散了大半。   他吃了两张饼,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这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赵河清帮他理了理衣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仪容。   叮嘱道:“路上慢点走,也别再跟人起争执了。”   林岳点点头,笑着应道:“知道了。”   赵河清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才转身回了家。   盘算着今日要给珍宝阁添些什么新货。   而另一边,林岳紧赶慢赶,到皇宫太和殿外时,天色已经渐亮。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迟到。   可抬头一看,负责记录朝会的起居注官们早就来了不少。   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捧着纸笔,神情肃穆。   林岳低着头,偷偷摸摸地溜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生怕被人瞧见。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鬼鬼祟祟的小动作,早就落入了御座上宣武帝的眼里。   宣武帝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很快绷住。   待林岳坐定,身旁一个穿着青袍的年轻官员侧过头。   对着他拱手笑道:“这位同僚看着面生,想必是新晋的起居注官吧?在下吏部主事周弘,今日同你一道记录朝会。”   林岳连忙回礼,客气道:“在下翰林院林岳,见过周大人。”   两人互通姓名,刚寒暄了两句,早朝的钟声就悠悠响起,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皇宫。   文武百官依次入殿,分列两侧,朝会正式开始。   起初,林岳还能打起精神,握着笔认真记录。   先是户部尚书出列,奏报,南方数省近日连降暴雨,请求朝廷紧急调拨赈灾银两与粮草,同时加固堤坝。   接着兵部侍郎上前,边境蛮族近日在多地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请求陛下准许增派三万兵力驻守边境。   还有工部尚书提及,京城至通州的官道年久失修,多处路段坑洼不平,影响漕运通行,还望拨银修缮。   听着听着,林岳就觉得眼皮开始打架,手里的笔也慢了下来。   他强撑着精神,过滤一些废话,记录一些关键信息。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略显潦草的字迹,时不时还要揉揉酸涩的眼睛。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的钟声响起。   林岳几乎是瞬间就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连忙收拾好纸笔,恨不得立刻溜出宫去,回家找清哥儿。   谁知他刚走出太和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几位将军围了个正着。   为首的正是镇国大将军,他拍着林岳的肩膀,嗓门洪亮得震人耳膜疼:“林大人!可算逮着你了!”   林岳吓了一跳,连忙拱手笑道:“诸位将军,今日有何要事?”   “什么要事,就是想请林大人赏脸!”镇国将军哈哈一笑,语气热切。   “过几日我们禁军要在演武场练兵,还要比试骑射武艺,特意来请林大人去瞧瞧!”   旁边的几位将军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道:“是啊林大人!你可得去!到时候咱们还能教你几招骑马射箭的功夫!”   “演武场那边还备了好酒好菜,就等你赏光了!”   林岳本就对古代军队的练兵方式充满好奇。   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应道:“好说!下次我一定准时到!”   送走了一众热情的将军,林岳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林大人留步!陛下口谕,召你去御书房觐见。”   林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方才在朝会上走神的模样,莫不是被陛下发现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林岳跟着小太监来到御书房。   宣武帝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本新式启蒙书,看得津津有味。   见林岳进来,宣武帝抬眸一笑,全然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反而指着桌上的书,赞许道:“林爱卿,你这新式启蒙书办得极好!昨日朕让皇子们试读,一个个都爱不释手,连平日里最不爱读书的七皇子,都捧着书看了半晌。”   林岳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过奖了,这都是翰林院众同僚齐心协力之功。”   “你就不必谦虚了。”宣武帝摆了摆手,将书放下,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正事要问。如今科考偏重经义,选出来的学子只会死记硬背,于国计民生毫无助益,朕有心革新科考,你在修订启蒙书时颇有巧思,关于科考书籍的修订,你可有什么想法?”   林岳略一思忖便拱手道:“陛下圣明!若想让科考选拔出能办实事的人才,首要便是重实务、轻空谈!”   宣武帝颔首,示意他继续说:“哦?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重实务?”   “臣以为,可先创办邸报。”林岳声音朗朗,“将朝廷政令、各地民生要务、边关军情,还有治水、农耕的实操案例都刊登上去。”   “邸报?”宣武帝若有所思,“这东西能有何用?莫不是要将朝政之事公之于众?”   “陛下明鉴!”林岳连忙解释,“邸报并非泄露机密,而是选百姓应知,学子当学的内容刊登。学子读了,能知民间疾苦,朝廷举措,日后入仕,便不会两眼一抹黑。百姓读了,能知朝廷苦心,也能少些流言蜚语。”   宣武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有理。那这邸报要如何刊印?总不能让朝廷兜底吧?”   意思还是没钱。   “陛下放心!”林岳笑道,“可效仿启蒙书的法子,让商号赞助,在邸报末尾刊登其名号,既解决了刊印经费,又能让商号扬名,一举两得。”   羊毛能薅一次,就能薅无数次!   “好!”宣武帝抚掌一笑,“这法子甚合朕意。那科考改革呢?除了修订书籍,还能有什么新门道?”   林岳正了正神色,语气恳切:“臣以为,科举不应只选文臣,当拓宽选材之路!可增设三科,效仿科举规制,择优选拔!”   “哪三科?”宣武帝追问,眼中已然泛起兴味。   “一是技艺科,考百工之术,选拔能工巧匠。”   “二是医术科,考岐黄之术,选拔良医,惠及百姓。三是教化科,考育人之法,选拔贤师,普及启蒙。”林岳一一细数。   “凡通过考试者,皆授予相应官职,与文臣同享俸禄荣耀!如此,方能做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让天下有一技之长者,皆有报国之门!”   宣武帝听完,觉得林岳说的十分有道理。   站起身来,语气里满是激动:“好!好一个拓宽选材之路!林爱卿,你这番话,真是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   他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可行。   转头看向林岳,目光灼灼:“此事就交由你牵头!邸报由翰林院操办,科考增设三科的章程,你与礼部尚书一同拟定,务必尽快拿出方案!朕等着看你的成效!”   林岳连忙说道:“臣遵旨!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第26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夫君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近来的珍宝阁,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新式启蒙书上印着商号的名字,不少百姓循着名号寻来,每日里铺子里都挤得水泄不通。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银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赵河清穿梭在人群里,一边帮着打包货物,一边耐心解答客人的疑问。   这日午后。   赵河清正低头帮一位夫人打包香皂。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闯了进来。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腰间挂着镶金的玉佩,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   他进门也不看路,抬脚就狠狠踹在门口的门槛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扯着嗓子吼道:“都给爷滚开!耽误了爷逛街的兴致,仔细你们的皮!”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让原本热闹的铺子瞬间安静下来。   客人吓得纷纷往后退,不到一会儿,铺子里就只剩下赵河清和两个伙计。   赵河清皱紧眉头,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公子,小店正在营业,还请您言语客气些,莫要惊扰了其他客人。”   元和抬眼打量了赵河清一番,见他是个哥儿,看着就没什么硬底气,胆子顿时更壮了。   他来之前早就打听清楚了,这珍宝阁是新开的,掌柜是个外地来的哥儿,背后没什么靠山。   在京城这地界,没靠山的商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   他以前靠着这法子占了不少便宜,从没出过岔子,这次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寻衅?”元和嗤笑一声,往前两步逼近赵河清,眼神十分轻蔑。   “你一个外地来的贱商,开个破铺子赚了几个臭钱,就敢跟爷摆架子?”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品,眼神越来越贪婪。   旁边一个跟班立刻凑上前,伸手就狠狠推了赵河清一把:“就是!我们公子可是京城县令元大人的独子!肯屈尊来你这小破铺子,是给你脸了!识相的赶紧把铺子里最值钱的东西都献出来,再给公子磕三个响头赔罪,不然我们几个拆了你这破店!”   另一个瘦高个跟班更直接,伸手就抓起一块羊脂玉佩往怀里揣。   嘴里还嚣张地嚷嚷:“元大人管着京城地面,捏死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你小子,别不识抬举!”   赵河清被推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后。   他攥紧拳头,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和气生财”,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声音冷了几分:“公子说笑了,珍宝阁的东西明码标价,只售不送。我做的是正当生意,凭本事赚钱,从未张扬过。还请诸位自重离开,不要妨碍小店做生意,否则,我必报官处置!”   “报官?”   这话一出,元和和跟班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齐刷刷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元和笑够了,脸色陡然变得狰狞,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瓷器的货架。   “哗啦”一声脆响,上好的瓷器摔得粉碎。   “官府就是爷家开的!你报官?报啊!看看是官差先来抓我,还是先把你,连同你这些伙计,一起扔进大牢吃牢饭!”   赵河清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往前一步,眼神冷冽:“你们真要逼人太甚,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元和像是被戳中了笑穴,指着赵河清的鼻子骂道。   “一个贱商也敢跟爷说不客气?爷今天就告诉你,在京城这地界,爷的话就是规矩!你这铺子新开不久,没后台没根基,识相的就乖乖把值钱货交出来!”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再赔爷一万两银子的打扰费,不然,不光拆了你这破铺子,还要把你这些伙计的腿全打断,扔去喂狗!”   说着,他扬手就要推搡赵河清。   赵河清眼疾手快,猛地偏身躲开,同时反手死死攥住了元和的手腕。   他自幼做些体力活,力气比寻常哥儿大得多。   他这一攥用了十足的劲,捏得元和疼得“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跟班们见自家公子被制住,顿时慌了神,连忙围上来嚷嚷:“你疯了?赶紧放开我家公子!老老实实认栽,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认栽?”赵河清攥着元和的手腕不放,“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认栽?你们仗势欺人,强取豪夺,本就理亏!”   “反了你了!”元和又疼又怒,同时冲跟班们嘶吼,“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动手!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拉开,给爷往死里打!再把铺子里值钱的全搜出来搬上车!谁敢拦,就打断谁的腿!”   跟班们如梦初醒,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有的拽赵河清的胳膊,有的直接对旁边试图阻拦的伙计拳打脚踢,铺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货架被推倒,绸缎散落一地,瓷器玉器摔得粉碎。   赵河清猛地甩开跟班的拉扯,冲上去死死护住贵重的货架,怒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强取豪夺,你们就不怕王法吗?我这铺子是正当经营,容不得你们如此放肆!”   元和被手下扶起来,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满地狼藉,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王法?什么叫强取豪夺?”   他啐了一口,眼神轻蔑又恶毒:“一个个下贱商人,一个小贱哥儿,本公子抢你家东西,那是看得起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赵河清最后的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挥起拳头就朝着元和脸上砸去。   “嘭”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打在元和的脸上。   元和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跟班们彻底炸了锅,骂骂咧咧地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赵河清摁住。   赵河清虽然力气不小,却架不住人多势众,几番激烈反抗,还是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胳膊被拧得生疼。   元和捂着鼻子爬起来,看着指缝里渗出的鲜血,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恶狠狠地吼道:“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竟敢打爷,活腻歪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哥儿,竟然这么难缠。   赵河清被摁着动弹不得,却依旧梗着脖子喝道:“慢着!”   元和冷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满是嘲讽:“怎么?知道怕了?想求饶了?”   “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赵河清咬着牙问道。   元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夫君?”   他瞥了瞥赵河清,眼神里的轻蔑更甚:“都允许你一个哥儿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了,还能是谁?怕不是个靠哥儿养的小白脸吧?”   他弯下腰,凑近赵河清,恶意满满地说道:“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夫君来了,我也照打不误!连同他一起,收拾得服服帖帖!”   第26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打死了算你的,没打死算我的   “听说……有人要打我,还想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元和的跟班们正要对被按在地上的赵河清动手,听到这声音,动作猛地僵住。   下一秒。   “哐当!”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林岳带着浩浩荡荡的官兵闯了进来。   林岳脸色阴沉如水,扫视着满地狼藉,以及被死死摁在地上的赵河清。   赵河清一抬头,看到林岳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夫君……”   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案桌上,是刚整理出一点头绪的邸报草稿。   林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段时间为了邸报如何推行,耗神不少。   刚下朝,还没走出宫门,便被几位熟悉的武官拦下了。   “林大人!今日操演新阵,颇有看头,一同去指点指点?”方将军嗓门洪亮,带着战场上练就的豪爽。   “咱们这是看得起林大人,才特意来请,换旁人,老子还不乐意带呢!”   林岳被拍得一个趔趄,心下苦笑,正要寻个由头推脱。   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是珍宝阁新招的伙计,此刻满头大汗。   “林、林大人!不好了!东家……东家他……”伙计气都喘不匀,见到林岳如同见了救星。   “铺子里来了个凶神恶煞的人,带着好些人,说要抢咱们的货,你快去救救东家吧!”   “什么?”林岳脑子里“嗡”地一声。   清哥儿被人围了?   抢劫?   他担心清哥儿出事。   随即猛的转向方将军:“方将军,不是要看练兵吗?走!带上你的人,现在就去!”   方将军先是一愣,随即从那伙计的惊慌和林岳骤变的脸色里嗅出了大热闹的味道。   他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当即咧嘴一笑:“好嘞!兄弟们,抄近道,跟林大人走!腿脚都给老子利索点!”   一队原本该去校场的官兵,顿时转了方,跟着林岳直向珍宝阁所在的街市。   沿途百姓纷纷惊避,不知出了何等大事。   越靠近珍宝阁,林岳的心跳得越急。   刚到街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辱骂和器皿碎裂的刺耳声响。   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清哥儿极力压抑的闷哼。   林岳气血上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猛地踹开半掩的店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他的清哥儿,竟被一众小厮摁在地上。   发髻散乱,衣裳沾满了泥土,脸上还带着伤痕,正咬着唇,试图挣脱控制。   而周围,几个豪奴模样的跟班正嬉笑着,将货架上的货物随意扫落,满地狼藉。   那位公子哥还在那不堪入目的骂道:“……今天就算你夫君来了,我也照打不误!连同他一起,收拾得服服帖帖!”   “给我把门关死了!”   林岳的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气。   他逆着光,站在一片狼藉地上。   “今日,”他缓缓抬眼,直直盯着公子哥,一字一顿,“一个也别想,踏出这道门。”   旁边的方将军极有眼色,一个手势。   手下兵丁立刻行动,“哐当”两声,动作麻利的将门关上。   原本气焰嚣张的元和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闯进来的大批官兵吓了一跳。   正在大家愣神的功夫,赵河清趁机挣脱,踉跄着想要站起。   元和反应过来,看清林岳身上的青色官服。   又见方将军等人虽着军服但并非京兆尹或巡防营的制式。   胆气竟又回来了些,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本公子的闲事?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京城县令元奉!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叫我爹把你们都抓进大牢!”   “你爹?”林岳慢慢走上前,靴底踩过碎裂的瓷片,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在元和面前站定,忽地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管你爹是谁?”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抬脚,狠狠踹在元和心口!   “呃啊——!”   元和根本没料到对方敢直接动手,被踹倒出去。   发出一声闷响,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半晌喘不上气。   林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寒意:   “县令?”   “今天,别说是县令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也别想完好无损地走出这个门!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蜷缩的元和,急步走到赵河清身边。   方才那煞神般的气势瞬间敛去。   只剩下满眼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后怕。   他伸出手,想碰碰清哥儿脸上的伤,最终只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清哥儿,哪里疼?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赵河清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惊魂未定。   但看到夫君在身边,委屈和后怕才涌上来,眼圈微微红了。   他抬起手,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赫然是一圈刺目的淤青,已然有些发紫。   “他…他们拽我胳膊,很用力……”赵河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岳的目光落在那圈淤青上,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强行压下去的暴怒瞬间点燃!   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没了。   再抬头时,脸上已无半分表情。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试图爬起来的元和。   元和对上他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你…你想干什么?我爹是县令!你敢动我…啊!!!”   话未说完,林岳的脚又踹了过来!   嘭!嘭!嘭!   一脚接着一脚,每一脚都用尽了十成十的力气,狠狠踹在元和的身上。   元和疼得惨叫连连,鼻血混合着口水喷了一地。   没一会儿就开始吐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只能徒劳地挣扎。   起初还能惨叫,后来只剩嗬嗬的抽气声,眼神开始涣散。   “敢动我的人……我让你找死!”林岳红着眼睛,脚下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方将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暗道不好。   再打下去,这小子真的要被打死了!   他起初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此刻见林岳发疯的样子,也慌了神。   这要真在众目睽睽下打死了县令之子,麻烦可就大了!   他连忙冲上去,死死抱住林岳的胳膊:“林大人!别打了!快住手!再打就出人命了!”   “滚开!”林岳一把甩开他,“打死了算你的!没打死算我的!”   方将军被甩得一个趔趄,心里哀嚎连连。   这林大人平时看着斯文,疯起来简直是个活阎王!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急得团团转,一眼瞥见旁边的赵河清,连忙喊道:“赵小哥!快!快拦住你家夫君!再打下去真要闹出人命了!到时候不好收场啊!”   第26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心也太黑了!   赵河清也被林岳这副模样吓住了。   他从未见过夫君如此失控,仿佛真的要活活将人打死。   眼看元和胸膛起伏越来越弱,他猛地惊醒,扑上去紧紧抱住林岳,   连忙喊道:“夫君!别打了!真的要死人了!快住手!”   听到赵河清的声音。   林岳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慢慢停下了动作。   他转头看向赵河清,眼神多了几分温柔:“清哥儿,没吓着你吧?”   赵河清摇摇头:“我没事,就是…… 别打了,真的会出人命的。”   林岳点点头,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旁边被捆成一串、吓得瑟瑟发抖的跟班们。   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那群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还有他们,是吧?”   那些跟班一看林岳指向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 一声全都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元公子逼我们的!都是他让我们干的!”   “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家公子是如何被这位突然闯入的煞神活生生揍到半死。   那狠辣暴戾的手段,早已将他们吓破了胆。   林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甚至称得上温和。   却让在场的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求饶?”   他轻声说道,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晚了。”   话音刚落,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官兵,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把这些人都拖下去,好好教训一顿。记住,留条命就行。”   “遵命!” 官兵们齐声应和,上前架起那些哭爹喊娘的跟班,就往外面拖。   “大人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珍宝阁,久久不绝。   直到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林岳才抬手示意官兵停手。   方将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凑上前来问道:“林大人,这些人教训也教训过了,接下来怎么办?放他们回去?”   那些人一听 “放回去” 三个字。   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就听到林岳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放他们回去?我何时说过要放他们回去了?”   这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方将军一愣,满脸疑惑:“不放回去?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总不能一直捆着吧?”   林岳挑了挑眉:“我记得你营中不是一直缺人干活吗?营外还有些闲置的田地,正好让他们去耕种,还有那些年久失修的围墙,也该找人修缮了。”   方将军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   嫌弃地瞥了眼那些瘫在地上的人,嘟囔道:“就这些细皮嫩肉的货?看着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干什么活?纯属浪费粮食!”   “非也非也。” 林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会干活,那是监工的鞭子甩得不够厉害,再说了,让他们干点活,也好帮他们重新改过自新,为朝廷做点贡献,总比留在京城祸害百姓强。”   方将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把林岳骂了千百遍。   这哪里是让他们改过自新,这分明是给自个儿找了个烂摊子!   要是真把京城县令的独子拉去干苦力,那元县令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少不了要上门来闹,他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林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开口,只说了三个字:“一百万。”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方将军立刻应道:“好!就这么办!把人都送我营里去!不过说好了,要是他爹找来了,你去应对,我可不管!”   每次提到一百万银两的军费,他心头就火热。   林大人要他帮这点忙算什么!   林岳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放心,自然是我来应对。毕竟,他爹还得给我交赎金呢。”   “赎金?”   方将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   就见林岳已经转身走到了元和面前。   元和被打得浑身是伤,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见林岳走近,吓得浑身发抖,缩着脖子。   林岳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倒是很好奇,京城县令的独子,能值多少钱?”   元和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我…… 我不值钱…… 你放了我吧……”   “哦?不值钱啊。” 林岳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轻飘飘的,“既然不值钱,那这条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别!别!” 元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挣扎着喊道,“我值钱!我很值钱!你要多少?我爹都会给的!求你别杀我!”   他生怕林岳真的把他拖出去抛尸荒野,哪里还敢提半个 “不” 字。   林岳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想让你爹来接你,简单。拿二十万两白银来赎,少一分都不行。”   “二十万两?!” 元和惊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们家虽说靠着县令的职位捞了些油水。   可二十万两白银,几乎是要把家底掏空了!   这林岳根本就是在抢钱!   林岳像是没看到他的绝望,转头吩咐官兵:“把他的一个小厮松绑,让他回去给元县令报信,告诉元大人,三日之内,带钱来林府赎人。过了期限,他就只能来收尸了。”   “是!”   一个小厮被松了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看都不敢看林岳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珍宝阁。   旁边的方将军听得目瞪口呆,暗自咋舌:这林大人是真敢要啊!   二十万两,这心也太黑了!   林岳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吩咐方将军:“把这些人都带回你营中,好生看管,别让他们跑了。”   “放心吧!” 方将军拍着胸脯保证。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压榨这些人的劳动力了。   官兵们押着元和等人离开后,铺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岳转身走到赵河清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清哥儿,我们先去看大夫,把伤处理一下。”   赵河清点点头,被林岳扶着往外走。   很快,两人就到了附近的医馆。   大夫检查了赵河清的伤势,胳膊被扯得有些红肿,后腰还有一片青紫的瘀痕,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忍着点,这药敷上去会有点疼。” 大夫说着,拿起药膏就往赵河清的胳膊上涂。   “嘶 ——” 药膏碰到红肿的伤处,赵河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林岳一看,立刻皱起眉,不满地对着大夫说道:“大夫,你下手轻一点,没看到他疼得难受吗?”   那大夫也是个暴脾气,闻言放下药。   抬眼瞪了林岳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已经下手够轻了!嫌我轻,有本事你自己来!不会就别在这儿瞎嚷嚷!”   林岳被怼得一噎,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赵河清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拉了拉林岳的袖子,轻声道:“夫君,没事的,大夫下手不重,是我自己怕疼。”   林岳这才闭了嘴,却还是皱着眉,死死盯着大夫的动作,生怕他再弄疼赵河清。   心里暗道:到时候再多坑点元和他爹的银子。   大夫手脚麻利地敷完药,又开了些口服的药,叮嘱道:“最近别干活,好好休养,过几天就好了。”   第26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是识相会把人乖乖的送回来!   元奉刚处理完县衙的琐事,一身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慢悠悠地踱回府中。   刚走进门,就觉府里气氛不对。   今日府中实在太冷清了,没有往日的热闹。   他皱了皱眉,心里泛起嘀咕:这混小子又去哪惹祸了?   正准备唤来管家询问儿子的去向,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少爷…… 少爷他被人扣下来了!”   “什么?” 元奉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放肆!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扣我的儿子?”   他对自己这个儿子再了解不过。   虽说顽劣不堪,爱惹是生非,但在京城这地界混了这么久,也懂得察言观色。   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不得。   寻常小商小贩他或许会欺负,但绝不敢招惹有背景的人物。   那小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老爷,小的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只知道扣住少爷的人,好像叫……叫什么林岳?”   “林岳?”元奉的瞳孔骤然一缩,“胡闹!他怎么会跟林岳扯上关系?”   府里的下人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元奉在原地踱了两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林岳虽说只是翰林院的从六品编修。   品级只比他这个正七品县令高了一级。   但架不住人家是天子近臣啊!   刚入翰林院没多久,就被陛下钦点兼任起居注官。   日日随侍朝堂,记录天子言行,这可是实打实的宠信。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盯着那小厮冷声问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有半句隐瞒,仔细你的皮!”   那小厮早已吓得要死,哪里还敢隐瞒,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少爷听说珍宝阁生意兴旺,打听出掌柜是个没背景的外地哥儿,便带着人上门寻衅,想要强抢财物,到后来与掌柜发生冲突,动手打人……”   “……后面就是林岳带着官兵赶到,将少爷和一众跟班全部扣下,最后放小的回来报信,说要二十万两赎金,限三日之内交齐,否则就别想再见到少爷。”   小厮说完,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老爷,那位林大人说了,若是过了期限,少爷…… 少爷恐怕就……”   “够了!” 元奉猛地打断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胆大包天到去抢林岳的人!   “一群废物!” 元奉怒声咒骂,“动手之前就不知道好好调查清楚对方的背景吗?一个外地来的哥儿,开那么大的铺子,生意还如此兴旺,能没有靠山?”   那小厮委屈地辩解:“老爷,我们查过了!真的查过了!那珍宝阁是新开的,掌柜赵河清确实是近期才来京城落脚,之前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背景,也没跟哪个权贵有往来,所以少爷才敢……”   “才敢如此放肆!” 元奉气得咬牙切齿,又问道,“他真要二十万两赎金?”   “是!” 小厮点点头,声音发颤,“林大人说,少一分都不行,三日之内必须送到林府,否则就……”   “哼!好大的口气!”元奉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虽说是翰林院的人,得了陛下的赏识,但毕竟刚来京城没多久,根基未稳,不过是个从乡野之地考进来的穷酸书生,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他心里自有盘算。   自己刚给礼部侍郎送了厚礼,有侍郎大人在背后撑腰。   一个没根基的翰林院编修,又能奈他何?   他笃定林岳只是虚张声势,想要敲一笔钱。   只要他硬气一点,对方顶多一天就会乖乖把儿子放回来。   小厮见他神色变幻,犹豫着开口:“老爷,那…… 我们真的不救少爷了吗?万一林大人真的……”   “好了!”元奉猛地一挥袖子,打断他的话,语气倨傲。   “救什么救?他不敢把你家少爷怎么样!林岳要是识相,自然会把人安安稳稳地送回来,若是不识相,真敢动我元奉的儿子,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天子近臣,能不能担得起这个后果!”   他顿了顿,又冷声道:“传令下去,府里一切如常,不用管少爷的事。我倒要看看,这林岳能硬气多久!”   小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元奉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只能喏喏地应了声,起身退了下去。   几日后,翰林院内。   林岳正和几位同僚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邸报的样稿。   这些日子,他一边忙着记录朝会,一边牵头筹备邸报,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   好在皇天不负有人,邸报的框架已经确定,内容也筛选完毕。   就等招商筹集刊印经费了。   “诸位大人,” 林岳指着桌上的样稿,“这邸报关乎科考革新,也关乎民生教化,绝不能马虎。我看,招商之事事不宜迟,明日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杨大人在一旁附和道:“林大人说的是,我看最好能多召集一些京城的富商,让他们踊跃投注,筹集更多的银两,把邸报办得更像样一些。”   “这邸报是陛下看重的事,我们自然要尽心尽力。我这就把消息透露出去!”另一位编修也附和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烈。   就在这时,翰林院的章大人从外面进来,对着林岳道:“林大人,外面有人找你。”   “哦?是谁?” 林岳疑惑问道。   “听说是什么京城县令,姓元,叫元奉。”章大人说道。   “京城县令?”   桌前的几位翰林都愣住了,纷纷看向林岳,脸上满是疑惑。   “林大人,你什么时候认识京城县令了?”   林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早就料到元奉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诸位大人稍等片刻,” 林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轻松,“想必是为了要紧事而来。我出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第26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么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三日限期,转瞬即至。   自那日小厮回来报信,他硬气了两天,笃定林岳会乖乖放人。   可直到今日,府里连儿子元和半点音讯都没有。   “废物!都是废物!”元奉气的破口大骂。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初来乍到的林岳,竟然真敢跟他耗到底!   “老爷,要不……还是去翰林院看看吧?”管家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毕竟期限已经到了,万一……万一少爷真有个三长两短……”   “看?看什么?”,元奉虽然硬气,可语气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去求那个穷酸书生?”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再耗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的儿子。   咬了咬牙,元奉对下人吩咐道:“备轿!去翰林院!”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翰林院门口,林岳出来后,见元奉果然在那里。   “元县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林岳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元奉一见到他,积压了三天的怒火瞬间爆发。   “林岳!你不要太过分了!竟敢扣押本官的儿子!限你立刻把元和放了,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周围的翰林官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众人眼神交流道:   “这林大人厉害啊,怎么把别人儿子给扣押了。”   “难怪别人爹找过来了!”   “我还真以为林大人和元县令有什么往来呢!”   林岳神色不变,慢悠悠地说道:“元县令息怒。要我放人可以,先交二十万两赎金。”   “赎金?”元奉气得脸色发青。   “二十万两?你这是敲诈勒索!林岳,你别太过分!你不过是个从六品编修,刚得陛下赏识就敢如此嚣张,真当本官怕你不成?”   “过分?”林岳挑眉,眼神冷了下来。   “元县令倒是说说,你儿子带着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殴打良民,就不过分?我没把他送官问罪,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   他上前一步,逼近元奉:“二十万两赎金,少一分都不行。要么交钱领人,要么……你就当没生这个儿子。”   “你!”元奉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浑身气得发抖。   他本以为林岳没有家族的依靠,在京城地界多少会忌惮几分。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态度竟如此强硬。   他今日肯过来,完全是因为昨日他就已经去找过礼部侍郎。   本以为拿了自己厚礼的侍郎大人会出手相助。   可对方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却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   说什么“林岳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势头正盛,我不宜贸然得罪”,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笃定,有多可笑。   一个没根基的穷酸书生,得了圣宠,就不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   看着林岳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元奉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没用。   他咬了咬牙,撂下一句“你给本官等着”,便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了翰林院。   回到县令府,元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十万两白银,对他来说绝非小数目。   这些年靠着职权捞的油水,大多都用来打点上司了,府里根本没多少存银。   “老爷,怎么办啊?”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三日内凑不齐二十万两,少爷他……”   “闭嘴!”元奉烦躁地打断他,“我难道不知道吗?可银子是那么好凑的?”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丫鬟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正是元和的奶奶,元奉的母亲。   “我的孙儿啊!我的元和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老夫人一见到元奉,就扑了上来。   抓住他的胳膊哭喊道,“你快救救我的孙儿啊!我都听说了,那个林岳要二十万两银子才肯放人,你快把银子给他啊!孙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元奉皱着眉,试图将她推开:“娘,您别闹了!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府里根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也要拿!”老夫人哭得更凶了,“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孙儿平安回来!元和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你要是不救他,你就是不孝!你就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元和的可怜。   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去世后又孤苦无依。   “娘,我不是不救他,是真的凑不齐那么多银子啊!”元奉的头都大了。   一边是儿子的性命,一边是巨额的赎金,还有礼部侍郎的推诿,让他焦头烂额。   “凑不齐也要凑!”老夫人可管不了那么多,“把府里的田地,房产都卖了!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把我的孙儿赎回来!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孙儿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顿了顿,又带着哭腔说道:“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我说到做到!”   看着老母亲决绝的模样。   他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想办法凑银子……”   老夫人一听,哭声才渐渐止住,拉着元奉的手。   不停地叮嘱:“你快点,一定要快点把我的孙儿接回来啊!”   元奉疲惫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管家扶老夫人回房。   大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他这个县令府,怕是要彻底掏空了。   与此同时。   京城的珍宝阁门前,热闹非凡。   经过几日的修缮,被砸毁的货架已经重新更换。   散落的货品也已清点补充完毕。   赵河清站在门口热情的迎接前来捧场的客人。   铺子门口,还站着四个身材高大,腰佩长刀的壮汉。   正是林岳特意请来的护卫。   自从上次遭遇抢劫后,林岳便吸取了教训。   专门请了这些有功夫在身的护卫,确保赵河清的安全。   “赵老板,恭喜重新开张啊!”一位常来光顾的夫人走上前,笑着说道,“听说前几日出了点事,现在没事了吧?”   赵河清拱了拱手,笑着回道:“多谢夫人关心,已经没事了。以后有这些护卫在,定能保证各位客人的安全。”   第26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一个牙尖利嘴的哥儿   翰林院放出邸报招商的消息,不过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次日天刚蒙蒙亮,翰林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清一色都是衣着光鲜的商人,脸上满是急切。   先前新式启蒙书上印了商号的几家铺子,如今早已门庭若市。   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能说出铺子的名字。   这般效果,让所有商人都红了眼。   “郑掌柜,您也来了!”   “王东家客气!这等好事,我岂能错过?”   “听说就那么一小块版面,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每个人都生怕落后。   负责登记的翰林官刚一落座,就被商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我出五百两!要最显眼的位置!”   “五百两算什么?我出八百两!只要能把我的商号名字印上去!”   “我出一千两!求大人给我留个位置!”   记录的官员赶紧解释道:“别急,别急,每个版面的价格都是固定的。”   大家一听,心中一喜,全都涌上去登记。   登记册上的商号名字越来越多,从粮油铺到绸缎庄,从酒楼到茶馆……   几乎涵盖了京城所有行当。   原本预计的招商额度,不到一上午就翻了三倍。   “诸位稍安勿躁!”林岳走上前,扬声说道,“邸报每周发行一次,每月四次,每次都会预留新的版面供商号登记,大家不必争抢,按顺序登记即可!”   这话一出,人群才稍稍平静。   商人心里更踏实了。   只要肯花钱,总能让自家商号出现在邸报上。   这可是长期的宣传机会,比请人沿街吆喝管用多了。   与此同时,珍宝阁内,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赵河清正招待客人,门口的护卫笔直站立,威慑力十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正是京城县令元奉。   元奉一进门,就直奔赵河清而去,脸色阴沉得吓人:“赵掌柜!”   旁边的护卫见状,马上提刀挡在赵河清面前。   而机灵的伙计赶紧往翰林院跑。   赵河清抬了抬手,示意没关系,护卫这才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但眼睛依旧紧紧的盯着元奉。   元奉见后脸色铁青,但也无可奈何。   赵河清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冷淡:“元县令?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周围的客人见气氛不对,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元奉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林岳是你的夫君。”   “赵掌柜,我儿子元和年纪小,不懂事,之前多有冒犯,还请你高抬贵手,劝劝林岳,放他回来。你要多少补偿,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商量。”   赵河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元县令说笑了。令郎带人强闯我的铺子,打砸抢掠,可不是一句不懂事就能揭过去的。我夫君做事有分寸,他的决定,我自然支持。”   “你!”元奉没想到赵河清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脸色更难看了,“赵掌柜,你可要想清楚!你不过是个哥儿,抛头露面做生意本就不合规矩。”   随即语气不屑道:“如今林岳刚得圣宠,根基未稳,若是得罪了人,对你们可没好处!”   “元县令这是在威胁我?”赵河清毫不畏惧地迎上元奉的目光。   “我夫君光明磊落,为朝廷办事,深得陛下信任,岂会怕你这种威胁?再说,有错的是令郎,该低头认错,履行承诺的,是元县令你才对。”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哥儿!”元奉被怼得火冒三丈,也顾不上体面了。   故意抬高了声音,“一个哥儿家,不在家中安分守己,偏要学男人在外经营铺面,成何体统!”   他本以为满堂宾客多是女子、哥儿。   听了这话总会指责赵河清不顾纲常。   谁知店中众人顿时愤愤不平,你一言我一语地呛了回来:   “哥儿怎么了?哥儿就活该关在家里不见天日吗?”   “就是!我们凭自己本事吃饭,比那些倚仗家世、横行霸道的强多了!”   “丢人?我看有些人才是真丢人,仗着官威就想欺压百姓!”   元奉见舆情反而倒向对方,脸面越发挂不住。   咬牙凑近赵河清,压低声音狠声道:   “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信不信明日我就让你这铺子……开不下去!”   “元县令好大的威风!”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林岳快步走了进来,“怎么?在我夫郎的铺子里撒野,还想封了我的铺子?元县令这是觉得,自己这个京城县令,权力大到可以无法无天了?”   看到林岳,元奉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林大人,小儿之事,还请你网开一面。二十万两银子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凑不齐?”林岳冷笑一声,走上前,轻轻牵住赵河清的手。   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元县令当初给礼部侍郎送礼的时候,怎么没说凑不齐?现在倒是来跟我哭穷了?我告诉你,二十万两赎金,一分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扔在元奉面前。   “这是你儿子元和平日里欺压百姓的诸多劣迹,你若是乖乖把银子送来,我就只当是他的赔偿,若是拖延,或者有敢动我夫郎的心思,这些东西,明日就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   “到时候,可不是二十万两能解决的了。”   元奉看着纸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林岳竟然把这些都查得清清楚楚!   “你……算你狠!”元奉咬着牙,半天憋出一句话。   “银子……银子我会尽快凑齐,过几天就送到翰林院!你也要说的做到,到时候放了我儿子!”   “自然,在收到银子之前,令郎都会好好的。”   元奉不敢再多说一句,捡起地上的纸,灰溜溜地离开了珍宝阁。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赵河清眼睛亮了亮:“夫君,你来了。”   “嗯,刚处理完邸报的事,就过来看看你。”   随即林岳转头对受惊的客人拱手道,“让各位见笑了。今日之事,惊扰了大家,所有客人今日消费一律九折。”   客人见状,纷纷笑着表示理解。   铺子里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第2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买回去看不懂怎么办?   经过数日的筹备后,京城第一期邸报正式发行。   这天清晨,京城的各大街口都搭起了简易的报棚。   林岳挑选的十几名口齿伶俐的喊报人,穿着统一的服饰,手里高举着邸报,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朝廷邸报新鲜出炉!”   “江南平江府突发水灾,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陛下已下旨拨款十万两白银赈灾!”   “即日起,赈灾处已在城南开设,欢迎各位乡绅百姓捐款捐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劲爆消息!边疆萧将军率军出征,三战三捷,已成功收回被蛮族侵占的清岭关、云西城、靖远城三座城池!”   “犯我大历边境者,虽远必诛!朝廷已下旨嘉奖萧将军及众将士!”   “各位乡亲听好了!户部新规:下月起,各地粮铺不得囤积居奇,凡哄抬粮价者,一经查实,从严处置!”   “太医院将于三日后在京城各大坊市开设义诊,邀请资深太医坐诊,为老弱病残免费诊病,发放药材,有需要的乡亲可提前前往登记!”   “重大处置!原吏部主事张启山,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已被陛下下令抄家罢免,涉案银两全部充公,即日押送流放之地!”   “贪官当道,民不聊生,朝廷整治贪腐,绝不手软!”   “另有工部消息:京城朱雀大街将进行修缮拓宽,工期一月,期间会临时调整通行路线,望各位乡亲留意,不便之处,还请谅解!”   喊报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条消息都震耳欲聋。   原本行色匆匆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   围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和好奇。   “什么?江南发大水了?陛下已经拨款赈灾了?”   “哪里可以捐款,劳烦小哥给指个路!”   “我的天!萧将军太厉害了!竟然收回了三座城池!不愧是咱们大历朝的将军!”   “好!太好了!囤积粮食的奸商就该管!不然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都能翻好几倍!”   当听到张启山被抄家罢免的消息时,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启山?是不是那个在吏部当差的?我听说他早就不干净了,多少人花了钱才买了个小官!”   “贪官就该有这下场!抄家流放都是轻的!朝廷就该多整治整治这些蛀虫!”   “陛下英明!竟然能查到这些贪官,还敢这么处置,这是真的为咱们百姓着想啊!”   有年纪大的老人,听到太医院义诊的消息,激动得直抹眼泪:“太好了!我一到夜里就咳嗽,看了好多次都没好,这下能请太医看看了!”   议论了半天,才有百姓好奇地问道:“这位小哥,你说的邸报,到底是个啥东西啊?”   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你说的这些消息,都是真的吗?所有消息都写在上面了?”   喊报人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邸报,解释道:“各位乡亲,这邸报就是朝廷发行的新闻册,上面写的都是咱们大靖的国家大事,朝廷新规,还有各地的消息,保证真实可靠!刚才我说的这些,上面都写得明明白白!”   “那这邸报怎么卖啊?”有人急切地问。   “不贵不贵!一张只要三文钱!”喊报人说道,“三文钱,就能知道天下事,值不值?”   三文钱,也就够买两个馒头,对百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人群立刻涌了上来:   “值!太值了!给我来一张!”   “我要两张!一张自己看,一张给我朋友带回去!”   “等等!也给我来一张!”   可很快,新的问题来了。   不少百姓拿起邸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皱起了眉头:“这上面的字我都不认识啊,买回去也看不懂怎么办?”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停下了掏钱的动作,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时,人群里有个读过书的秀才站了出来。   “诸位乡亲别急啊!不认识字也没关系,咱们可以找村里,坊市里识字的人帮忙念啊!”   喊报的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没错,或者家里有孩子在读书的,让孩子读给大人听,既能知道天下事,还能让孩子多认认字,一举两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家隔壁就有个老秀才,到时候请他帮我念念就行!”   “我家小子在私塾读书,正好让他给我读!”   难题一解决,百姓们的热情更高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也纷纷掏出铜钱购买。   喊报人手里的邸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没一会儿就卖空了。   “没买到的乡亲别急!下周日还会发行第二期邸报,到时候早点来!”喊报人扬声喊道。   没买到的百姓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记下了时间,纷纷议论着刚才听到的新闻,渐渐散去。   买到邸报的百姓,则小心翼翼地把邸报折好揣进怀里,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迫不及待地想让识字的人念给自己听。   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关于邸报的讨论。   关于江南赈灾,关于边疆捷报、关于整治贪官的消息,被百姓们口口相传。   原本对朝廷事务一知半解的百姓,如今通过邸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国家大事。   心里对朝廷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也悄然加深。   翰林院内,林岳听着下属汇报邸报大卖的消息,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他知道,邸报的成功发行,不仅能让一些读书人明白天下大事。   更打通了朝廷与百姓之间的沟通桥梁,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结果。   “林大人,我们又赚了不少银子。”其中一位翰林院编修笑着说道。   “而且不少商人听说邸报大卖,都派人来询问下一期的商号登记事宜,还有些外地商人,也特意派人赶来京城,想要抢占版面呢!”   林岳点了点头:“按规矩登记即可,一定要好好筛选,也务必保证邸报内容的真实性和严肃性,商号广告不可过多,不能本末倒置。”   “是!下官明白!”   第2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儿子可不在我林府   得力于邸报的开办。   城南设立的赈灾募捐处,连日来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让让!劳烦各位让一让!”   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汉子,奋力拨开人群挤到募捐台前。   他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往台案上一放。   汉子眼圈通红:“这位官爷!江南是俺的根啊!俺在京城做生意,前日看了邸报,才知家乡发大水!这点银子,不算啥,只求能给乡亲们买口吃的,盖间遮雨的棚子!”   话音未落,人群里便响起一片附和的叹息。   紧接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挪到台前。   她解开怀里揣着的布包,里面是几十枚铜板。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二十年前,俺们家乡也遭过大水,那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江南遭难,俺老婆子虽穷,也得尽一份心!帮衬帮衬那些苦命的人!”   “说得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情绪。   “以前咱哪晓得朝廷的难处!有了邸报才知道,陛下为了赈灾,连宫里的用度都减了!咱百姓也不能落后!”   一个壮汉扯开嗓门吼道,说着便掏出一锭银子。   “啪”地拍在台上。   “我捐5两!”   “我捐五钱!”   “我捐三百文!”   “我家还有半袋糙米,我这就回去扛来!”   负责登记的官员,在账簿上写个不停,却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半日功夫,红漆募捐箱便堆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木台都微微发颤,也沉甸甸地,缓解了朝廷大半的赈灾压力。   这天,难得的休沐日。   林府的庭院里。   赵河清正低头翻看账本,眉目间带着几分专注。   身旁的林岳却半点安分不住,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   “清哥儿,”林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喑哑。   手指还不安分地勾着他的衣服,故作委屈道:“这账本有什么好看的?”   赵河清无奈地偏头:“安分些,仔细算错了账。”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四丫的声音响起:“林大哥!三哥!外面有位元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赵四丫前日才从赵家沟赶回京城。   运回来了一大批香皂。   过几日她便和王大锤南下,顺便捎些南边的新奇玩意儿回来。   林岳一听,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直起身,顺手替赵河清理了理微乱的衣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领口。   惹得赵河清耳根微红,才慢悠悠地开口:“哦?看来是凑齐银子了。清哥儿,走,咱们去会会这位元县令。”   赵河清合上账本放下,起身时理了理衣裳,遮掩住了满身的痕迹。   客厅内,元奉正焦躁地踱着步。   他身上的官服皱巴巴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是几日未曾合眼。   显然,为了凑那二十万两银子,这几日他没少费心费力。   听见脚步声,元奉猛地抬头,待林岳和赵河清走进来,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林大人!二十万两银票,一分不少,都在这里了!现在,总可以放了犬子元和了吧?”   林岳挑眉,朝赵河清递了个眼神。   赵河清走上前,伸手接过那叠银票。   他粗略地翻了翻,数目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林岳,微微颔首。   林岳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元大人办事果然爽快。既然银子到了,自然会马上放了令郎。”   元奉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顿时脸上一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连忙抬脚就往内院走:“那我这就去接犬子!”   “元大人,这是干什么?”   林岳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元奉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林大人!我去接我儿子啊!难不成你拿了银子,还想反悔不成?”   “反悔?”林岳低低地笑了一声,“元大人误会了。只是,元大人怕是走错路了,你儿子,可不在我林府。”   元奉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怒意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疑惑。   他皱紧眉头:“不在林府?那在哪里?”   “元大人若是想知道,跟我来便是。”   林岳说着,便自然而然地牵起赵河清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元奉心里“咯噔”一下,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看着林岳的背影,满心的疑虑。   却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上。   元奉坐在马车里,心乱如麻,连马车停了都没察觉。   直到林岳掀帘下车,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跟着跳下车。   刚一下车,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练兵场上,一排排士兵正操练得热火朝天。   元奉看着眼前的景象,越发摸不着头脑。   他拉住林岳的衣袖,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林大人!我们来练兵场做什么?我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林岳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围墙边。   元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烈日当头,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是泥的人。   正扛着一块沉甸甸的砖石,踉踉跄跄地往围墙上放。   他的头发散乱,原本白皙的脸被晒得黝黑。   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破烂烂,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嚣张跋扈的纨绔模样?   “快点!磨蹭什么!想偷懒是不是?!”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监工,手里攥着一根鞭子,厉声呵斥着。   话音未落,鞭子便啪地甩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人吓得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而那个少年,不是元和,又是谁?   元奉见后睚眦欲裂,心疼得眼前发黑,差点晕了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独子。   竟然会被林岳弄到这种地方做苦力!   元奉猛地转头看向林岳,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岳……你简直不要太过分了!”   第2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明日上朝,好好参他一本!   元和听见父亲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手里的青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跌跌撞撞地就往元奉这边跑。   “爹!爹你可算来了!”元和扑进元奉怀里,哭得涕泗横流。   “我在这里天天被人逼着搬砖,修围墙,监工的鞭子动不动就往身上抽,饭也吃不饱,觉也睡不好,我都快死了!爹,你快带我走!”   他一边哭,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交错的鞭痕,看得元奉心疼得直抽气。   “混账!混账!”元奉抱着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转头狠狠瞪着林岳,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儿的人我带走了,那些跟着他的小厮呢?”元奉咬牙切齿地问道。   “还能在哪?”林岳淡淡瞥了一眼远处,“都在那边种地呢,倒是比令郎安分些。”   元奉当即让人去田埂上把那群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厮领了过来。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聚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模样。   元奉看在眼里,怒在心头。   他扶着元和,走到林岳面前,一字一句地放狠话:“林岳,今日之辱,我元奉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来日我定要你百倍奉还!”   林岳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元大人慢走,恕不远送。”   元奉冷哼一声,带着一群狼狈不堪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练兵场。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不远处的方将军看得一清二楚。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对着林岳竖起大拇指。   语气里满是调侃:“可以啊林大人,我算是服了,真没想到你还真能从元奉手里,抠出二十万两银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怕他日后报复?”   “怕?”林岳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怕?我是放过他儿子了,可没说要放过他。毕竟,子不教,父之过。元和敢在珍宝阁撒野,背后少不了他这个当爹的纵容。”   方将军被噎得一噎,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只能在心里暗道:这林岳的心,是真狠啊!   一旁的赵河清也有些好奇,连忙问道:“夫君,你还要准备怎么做?”   林岳不怀好意道:“自然是收拾收拾,明日上朝,好好参他一本!”   顿了顿,继续道:“毕竟,他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证据,我可是收集得差不多了。”   赵河清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方将军在一旁听得咋舌,连忙转移话题:“林大人,你看你都到我练兵场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走,我带你见识见识我手下的兵练箭,让你瞧瞧咱们大历将士的本事!”   说着,不由分说地带着两人往演武场的箭靶区走去。   刚到地方,就见几十名弓箭手列队站定,个个腰杆挺直,目光锐利。   方将军朝为首的校尉递了个眼神。   那校尉立刻会意,扬声喝道:“众将士听令!演练箭术!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士兵大步上前。   抄起一张一石二斗,约合一百四十斤, 的硬弓。   弓弦轻响,三支羽箭几乎在同一时间离弦。   “咻咻咻”地破空而去。   竟齐齐射中了百步之外靶心的同一位置!   “好!”周围的士兵齐声喝彩。   又一名士兵上前,更厉害。   紧接着,更有士兵演练骑射。   策马奔腾间,反手三箭射出,箭箭正中靶心。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方将军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林大人?我这些兵,还不错吧?”   林岳看得兴致盎然,忍不住道:“确实厉害,不知我可否上手一试?”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方将军也忍不住打趣:“林大人,你可别开玩笑了!这弓可不是闹着玩的,最轻的也得一石的力道才能拉开。”   随即上下打量了林岳一番:“你这细皮嫩肉的,平日里舞文弄墨还行,拉弓射箭,怕是连弓弦都拽不动吧?”   “就是就是!林大人是文官,哪懂这些武夫的玩意儿!”   “这弓的臂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别伤着自己!”   “文官还是乖乖看我们练吧!”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调侃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他们看来,林岳不过是个靠着嘴皮子和笔杆子上位的书生,哪里有什么力气挽弓。   林岳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径直走到兵器架旁。   挑了一张一石三斗,莫一百五十斤的硬弓,掂了掂重量。   方将军见状,连忙道:“林大人,这张弓是我营里最重的弓之一,你可别逞强……”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岳抬手握住弓身,双脚稳稳分开,扎了个马步。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青筋微微鼓起,手腕发力,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那把让不少士兵都觉得吃力的硬弓,竟被他轻轻松松地拉成了一个满月!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方将军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岳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百步之外的靶心。   指尖一松,羽箭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   “噗”的一声,竟直接穿透了靶心,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一箭射出,林岳并未停手,又接连抽出两支箭,挽弓、搭箭、发射,一气呵成!   三箭连珠,箭箭正中靶心。   演武场上死寂了足足三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箭法!”   紧接着,雷鸣般的喝彩声炸响,士兵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叫好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们看向林岳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满满的敬畏和佩服。   方将军快步走上前,围着林岳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语气里满是惊叹:“林大人!你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一个文官,竟有如此臂力和箭术!我服了!我是真的服了!”   林岳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笑道:“不过是年少时练过几年罢了,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兵器架上的弓,眉头微蹙,又开口道:“不过,我观这弓,还有几处可改进之处。”   方将军一听,连忙凑上前,兴致勃勃地问道:“哦?林大人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林岳指着弓身,条理清晰地说道:“其一,这弓身的弧度太过僵硬,拉弓时阻力太大,若是能将弓臂的弧度再调整几分,贴合人体发力的角度,不仅能省力,还能让箭速更快。   “其二,弓弦用的是普通兽筋,韧性不足,长时间使用容易断裂,若是换成混合了牛筋和鹿筋的复合弓弦,耐用度能提升一倍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方将军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林岳郑重拱手行礼,语气里满是敬佩:“林大人高见!我等佩服!”   “只是……这弓的改进之法,听着精妙,可真要落到实处,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林岳闻言,他伸手拍了拍那把硬弓,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改进之法我既然能说出来,自然也能帮你们做到。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银子要到位。”   这话一出,方将军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林岳这是盯上了军工的生意!   林岳想着,陛下素来重视军费开支,若是真能造出威力更强的弓箭,这笔银子,朝廷绝不会吝啬   这世上的生意,最赚钱的莫过于军工。   一本万利,还能背靠朝廷,稳赚不赔。   林岳转头朝赵河清递了个眼神。   赵河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方将军拱手。   语气沉稳:“不瞒将军,我走南闯北多年,见识过不少能工巧匠,若是将军信得过,不如与我合作,我出技术和人手,将军出场地和订单,咱们联手改良弓箭,供应军营。”   方将军听得眼睛一亮,他上下打量了赵河清一番。   看着精明利落,不像是说大话的人。   “赵掌柜此话当真?”方将军有些激动。   上前一步追问,“你当真能造出符合林大人所说的改良弓箭?”   “自然当真。”赵河清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改良之法我夫君已经说透,剩下的不过是打磨细节。”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便能造出样品,供将军查验。”   方将军听了脸上满是喜色:“好!好!若是真能成,那可是大功一件!此事我定会立刻上报朝廷,争取军费支持!咱们这合作,就这么定了!”   第2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此等恶臣,必将严惩!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皇宫殿内已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声,武宣帝身着龙袍,威严落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齐声行礼。   “众卿平身。” 武宣帝抬手,声音沉稳有力。   礼毕之后,掌院大学士崔砚率先出列。   躬身奏道:“陛下,臣奉诏汇报邸报进展。”   “自邸报发行以来,京城百姓反响热烈,首期便销售一空,如今第二期筹备已毕,招商之事更是顺利,翰林院已筹得大额经费。”   “更难得的是,邸报所载江南赈灾之事,引得百姓自发捐款,极大减轻了朝廷赈灾压力,边疆捷报亦振奋民心,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他顿了顿,侧身看向林岳,语气赞许:“此事皆因林编撰牵头得力!”   武宣帝闻言,龙颜大悦,目光落在林岳身上,满是欣赏。   “林岳,你果然没让朕失望!邸报之事办得极好,既连通了朝堂与百姓,又为朝廷分忧,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林岳正欲出列谢恩,殿内却突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不可!臣有本要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礼部侍郎下面的一名主事,快步出列。   躬身道:“陛下,臣要参翰林院编撰林岳!此人目无法纪,滥用职权,竟将京城县令元奉之子元和掳走,逼其做苦力,还敲诈勒索元县令二十万两白银!此等行径,形同恶霸,若不严惩,恐寒了百官之心!”   “什么?”   “竟有此事?”   殿内瞬间起了骚动,百官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林岳的眼神满是诧异。   几名御史立刻抓住机会。   接连出列开始弹劾:   “陛下,臣附议!林岳初入朝堂便如此嚣张跋扈,做事毫无规矩,竟敢私自扣押朝廷命官之子,敲诈巨款,此风绝不可长!”   “是啊陛下!元县令乃朝廷正七品命官,竟如此欺压同僚之子,实乃目无王法!”   “恳请陛下严查林岳,还元县令一个公道!”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矛头尽数指向林岳。   林岳站在队列中,挑了挑眉,神色淡然。   仿佛被指责的不是自己。   他心里暗暗发笑,这元奉动作倒是快,竟然抢在他前面恶人先告状了。   百官见林岳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弹劾的言辞愈发激烈。   连带着指责他恃宠而骄、败坏朝堂风气的话都冒了出来。   武宣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看向林岳,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和怒意:“林岳,他们所言,是否属实?你当真扣押了元奉之子,还讹走了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林岳,胆子竟这么大?   “回陛下,确有此事。” 林岳从容出列,躬身行礼。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果然是真的!”   “太放肆了!”   “陛下,此等恶臣,必须严惩!”   弹劾之声再次汹涌而起。   几名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呼 “世风日下”。   武宣帝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斥责。   却见林岳缓缓直起身:“陛下容臣申辩!臣并非敲诈勒索,那二十万两,是元县令自愿赔付的赔偿款!”   “赔偿款?” 武宣帝疑惑道,“赔偿什么?”   林岳眼底瞬间涌上委屈。   语气带着几分悲愤:“陛下有所不知,元奉之子元和,带着一众恶奴,光天化日之下强闯臣的夫郎赵河清所开的珍宝阁,不仅砸毁了铺内所有陈设,还将价值连城的玉佩、瓷器等贵重货物尽数砸烂,更对臣的夫郎动手动脚,肆意欺辱!若非臣及时赶到,臣的夫郎恐已遭不测!”   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珍宝阁是臣的夫郎的,里面的每一件货物都价值不菲。元和毁了铺子,伤了臣的夫郎,臣让他赔偿二十万两,难道过分吗?至于让他做苦力,不过是见他顽劣不堪,想让他吃点苦头,改过自新罢了!”   其实珍宝阁的损失远远不到二十万两。   但那些被砸烂的玉佩瓷器,早已碎得不成样子,死无对证,自然是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武宣帝闻言,脸色渐渐缓和。   他心里本来就更偏向于林岳,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是元和有错在先。   林岳不过是替夫郎报仇,索要赔偿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 武宣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元和仗势欺人,毁人店铺,赔偿损失是应该的。林岳此举,虽有不妥,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岳私自扣押他人,形同私刑,若不严惩,日后百官子弟岂不是人人自危?”   众臣见状,纷纷急声劝阻。   尤其是那些之前弹劾林岳的御史,更是据理力争,不肯罢休。   武宣帝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元和有错在先,林岳索要赔偿,何错之有?难道要让林岳的夫郎白白受辱,铺子白白被毁,才算合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林岳却突然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也认为,此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这话一出,整个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弹劾林岳的众臣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惊讶极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 他说什么?”   “林岳这是疯了不成?陛下都已经放他一马了,他还非要揪着不放?”   “怕不是被我们骂糊涂了,脑子坏掉了吧!”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次,所有人都带着困惑和不解。   武宣帝更是惊得身子一僵。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林岳,眼底满是震惊。   随即又涌上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他都已经明着偏袒他了,把台阶递到了他脚边。   这林岳怎么就不懂得顺势而下?   非要在朝堂上把事情闹大?   武宣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林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2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礼部主事   林岳躬身行礼:“回陛下,臣所言不能过去,并非为臣自身,而是为公道,为枉死之人!”   其他众人一听,纷纷疑惑道:   “什么枉死之人?”   “难不成里面还牵扯着人命官司?”   他抬手一扬,身后早已等候的翰林院侍从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上前。   “陛下,臣今日不仅要为夫郎讨回公道,更要揭发京城县令元奉的滔天罪行!这卷宗之内,皆是元奉多年来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证据!”   “什么?草菅人命?”武宣帝瞳孔骤缩,他猛地一拍:“呈上来!”   内侍连忙将卷宗捧到御案前。   武宣帝翻开卷宗,越看脸色越沉,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元奉多年来收受贿赂,盘剥商户,勾结地方恶霸。   每一条都有证人签字画押。   最后几页,更是附着元奉近半年来多次向礼部侍郎送礼的账目清单。   金银珠宝,名贵字画,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好一个元奉!好一个礼部侍郎!” 武宣帝怒道,“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无法无天!”   殿内百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之前弹劾林岳的御史们更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礼部侍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 臣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 武宣帝冷笑一声,“收受贿赂,勾结赃官,这也是糊涂?传朕旨意,立刻将元奉拿下,押入大殿!”   “遵旨!” 殿前侍卫领命,立刻大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元奉就被押了进来。   他一进殿就看到跪倒在地的礼部侍郎.   心里咯噔一下,却仍强装镇定。   连忙跪倒在地:“陛下!臣不知身犯何罪,为何被如此对待?”   武宣帝将卷宗扔到他面前,怒喝道:“元奉!你自己看看!这些年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你还有何话可说?”   元奉颤抖着拿起卷宗,快速扫过几页,脸色渐渐发白。   却仍硬着头皮狡辩:“陛下!这是诬陷!是林岳陷害臣!他因小儿之事记恨在心,故意捏造这些假证据来报复臣!”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岳:“林岳!一定是你!你为了报私仇,竟不惜捏造罪证构陷朝廷命官,你好大的胆子!”   林岳冷冷看着他:“元大人,空口无凭,你说证据是捏造的,可有凭证?反观我这里,除了卷宗里的证据,还有人证能证明你的罪行。”   他故意顿了顿,继续说道:“尤其是三年前城南绸缎庄店主张富田之死,你敢说与你无关?”   “张富田?” 元奉脸色猛地一变,随即又强装镇定,“什么张富田?我不认识!怕是你编出来的名字吧!”   “不认识?” 林岳嗤笑一声,转向武宣帝躬身道。   “陛下,元奉三年前强买张富田的绸缎庄不成,争执中将其打死,事后抛尸荒野,还勾结其父压下此事。臣不仅找到了知晓此事的证人,更找到了张富田的妻子刘氏!恳请陛下传刘氏上殿作证,以证清白!”   武宣帝本就怒不可遏,闻言当即沉声道:“传!”   不多时,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被侍卫领了进来。   正是张富田的妻子刘氏。   她一进大殿,看到高高在上的武宣帝,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却强撑着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民妇刘氏,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奉抬眼看到刘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一般,失声叫到:“你…… 你不是死了吗?当年我明明听说你投河自尽了!”   刘氏听到元奉的声音,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她指着元奉,泣声道:“元奉!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没去找你报仇,你倒盼着我死!当年你打死我夫君,抢走我们的铺子,我本想投河随夫君而去……”   她平息了情绪后,继续说道:“可……可跳河后被一位好心的渔翁救了上来!我想着夫君的冤屈还没昭雪,不能就这么死了,便隐姓埋名,四处躲藏,就盼着有朝一日能为我夫君报仇!”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三年前,你带着人闯进我们的绸缎庄,说要低价买下来,我夫君不肯,你就将我夫君打死!后来你把我夫君的尸体拖走,对外说他欠了赌债跑路,还霸占了我们的铺子!”   “陛下,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为我们做主啊!”刘氏哭得撕心裂肺。   元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陛下!这…… 这是她胡说的!是林岳教唆她的!” 元奉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却早已慌乱不堪。   林岳冷冷开口:“元大人,刘氏隐姓埋名多年,若非臣多方寻访,根本找不到她。她与我素无交情,何来教唆之说?”   “况且,我还派人在你当年抛尸的荒野找到了一具骸骨,经仵作初步查验,都与张富田的特征吻合!若是陛下不信,可再派仵作详细查验!”   刘氏听到尸骨,哭得更凶了。   武宣帝看向元奉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哪里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好!好一个元奉!” 武宣帝怒不可遏,“草菅人命,贪赃枉法,还敢在朕的大殿上狡辩!简直罪无可赦!”   他又看向瘫在地上的礼部侍郎,语气冰冷:“还有你!收受贿赂,包庇赃官,同样罪不可恕!”   武宣帝顿了顿,沉声道:“传朕旨意!将元奉、礼部侍郎打入大牢,择日处斩!元家、礼部侍郎家产全部充公!张富田一案相关人等,尽数捉拿归案,从严处置!”   “遵旨!”   侍卫上前,将早已吓晕过去的元奉和礼部侍郎拖了出去。   殿内百官噤若寒蝉。   看向林岳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不屑。   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武宣帝的怒火渐渐平息,他看向林岳。   “林爱卿,” 武宣帝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此次你揭发元奉罪行,为朝廷清除奸佞,为百姓沉冤昭雪,立下大功!更难得的是,你牵头创办邸报,连通朝堂与民心,为朝廷分忧,功绩卓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道:“朕决议加授林岳为礼部主事,正六品!”   第2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买了一座山?他没听错吧   “即日起,礼部需全力配合林岳进行科举全方面改革,不得推诿!”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和。   退朝的钟声响起,林岳随着人流走出大殿。   目光一扫,便精准锁定了站在百官队列边缘的柳知晏。   他快步走了过去,拱手行礼:“师兄,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助。若非你和师父帮忙收集证据,仅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查不到元奉那些深藏的罪证。”   他心中清楚,自己初入朝堂,人脉根基尚浅。   元奉那桩三年前的人命案,还有勾结礼部侍郎的隐秘账目。   若不是柳知晏和师父背后的世家门阀出面,根本无从查起。   古代世家门阀的消息网,果然遍布朝野,消息灵通。   柳知晏闻言,笑了笑:“师弟说的哪里话,你我同门师兄弟,本该相互扶持。再说你揭发奸佞,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和师父自然要帮你。”   林岳又郑重道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约定改日登门拜访师父,这才各自离去。   林岳刚走出宫门,就看到赵河清牵着马在不远处等候。   林岳快步上前,自然的牵过他的手。   “清哥儿,久等了。”   赵河清摇摇头,眼底带着笑意:“刚等没多久,看夫君今日这般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当然有喜事。”林岳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升官了!陛下让我协理礼部,全权负责科举改革的事宜!!”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赵河清上了马车。   将朝堂上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从元奉伏法到陛下授职,说得绘声绘色。   赵河清听得认真,等他说完。   由衷地为他高兴:“恭喜夫君升官,短短时日已经得到陛下重用,以后肯定会更加厉害!”   林岳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中一暖。   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在他额头亲了一口:“那清哥儿回去给我奖励奖励!”   赵河清瞬间明白林岳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发烫。   回到家中,用过晚膳,两人躺下后。   赵河清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夫君,有件事要跟你说。之前和方将军约定的弓箭制造,我这边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   林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进展这么快?清哥儿辛苦了。”   “还好,主要是之前做生意的时候,认识几个手艺精湛的木匠和铜匠,我找他们聊了聊,他们都愿意过来帮忙。”   赵河清解释道,“制造弓箭我打算用柘木,这木材质地坚硬,弹性好,我已经在城外的山林看好了一块地,明日准备去看看。”   “弓弦的话,我打算让王大锤带一部分人北上,订了一批牛筋和鹿筋,打算按你之前说的,做复合弓弦,这样韧性和耐用度都能提升不少。”   林岳听得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赵河清考虑得如此周全。   “你考虑得很周到。”林岳语气赞许,“柘木做弓身确实合适,复合弓弦的做法我之前跟你提过,你跟工匠们讲清楚了吗?”   “讲清楚了,我还把你画的弓身弧度图纸给他们看了。”赵河清点点头。   “你之前说弓身弧度要贴合人体发力角度,我让工匠们按图纸先做了几个小模型,试过之后,觉得这个弧度确实比之前的硬弓省力不少。”   “不过还有个问题,箭羽的校准,工匠们之前没做过,还需要再琢磨琢磨。”   “箭羽校准的事不难,我明日抽时间去工坊一趟,跟工匠们说说技巧。”林岳说道。   随即赵河清又说道:“夫君,制造弓箭需要专门的工坊,我已经将城外的山买下来了。”   “嗯……就是我之前看中的那片柘木林。我想着既然要用大量柘木,不如直接买下来,日后打造工坊也方便。   林岳震惊,他夫郎买了什么?   买下来一座山?   他没有听错吧!   林岳艰难的说道:“那什么?清哥儿……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据他所知,山上全是柘木的话,那可不便宜。   那都是名贵的木材。   赵河清尴尬道:“夫君,你忘了,你从元县令那里讹了20万两银子,再加上这些日子珍宝阁的收入,钱是够了。”   不过是够了,但也全部花光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花钱。   林岳瞬间明白了赵河清的意思。   山是买下来了,但家里的积蓄也被掏空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看着赵河清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笑着安慰道:“没事,钱花了就花了。这叫投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再说了,就算弓箭做不出来,大不了以后咱们卖木材,那山上的柘木那么多,还能愁没地儿赚钱?”   赵河清这才放心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嗯!夫君说得对!”   林岳激动的说道:“不过,这买山可不是小事,我明天得请个假!好好看一下清哥儿买的山!”   那可是一大片山啊!   赵河清被他逗笑了:“好,明日我就带夫君去看看我们的山头!”   烛火轻摇,室内一片暖意。   “清哥儿,”林岳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说好的奖励呢?”   他故意在清哥儿耳边低语,引起赵河清的身体轻颤。   赵河清脸红了红,往林岳身前靠了靠,“……夫君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林岳故意拉长语调,吻了吻那发烫的耳朵,“想要清哥儿。”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一手环着他的腰。   另一手轻柔地托起他的下颌,吻了上去。   气息渐渐交融,变得温热而急促。   林岳的吻逐渐加深,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占有。   赵河清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身体微微发软,不由自主地伸手环住了林岳的脖子。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乱。   林岳看着赵河清被水汽沾染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和那红润微肿的唇,眼神暗了暗。   “清哥儿……”他唤他,声音已然喑哑。   幔帐被他随手放下,隔出一方更旖旎的天地。   林岳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耐心细致。   他一件件解开赵河清的衣带,指尖故意划过肌肤,引起阵阵轻颤。   他并不急躁,而是时不时落下轻吻。   从眉心到鼻尖,从脸到锁骨,仿佛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   赵河清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   身体在林岳的抚触下渐渐放松。   他信任地把自己完全交托出去。   只在某些时刻,忍不住从喉间溢出细碎的低吟。   林岳吻去他眼角渗出的些许湿意,与他十指相扣。   声音低沉暗哑:“看着我,清哥儿。”   赵河清睁开迷蒙的眼,望进林岳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的温柔与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控制不住的主动仰起头,热情的回吻林岳。   这一举动无疑是最好的鼓励。   林岳低喘一声,终于不再克制。   引领着他,一同坠入那温暖而汹涌的浪潮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动静才微微停歇。   赵河清累极了,蜷在林岳怀中,连手都懒得动一下。   林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餍足而又安宁。   “明日……”赵河清忽然想起什么,含糊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还去看山吗?”   林岳收拢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些,下巴蹭了蹭他发顶。   “去,当然去。”他语气宠溺,“就怕清哥儿起不来。”   第27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之前卷不过,现在就能卷过了?   第二日清晨,日头早已爬得老高   赵河清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了些。   暗叹道:果然还是起晚了!   他偏头看向身侧,床榻已是微凉,林岳早已不见踪影。   正准备撑着身子坐起身。   就见自己的夫君推门而进。   “醒了?”林岳端着一碗粥和一些配菜,眉眼间带着笑意。   “就知道你会起晚,特意多熬了会儿粥,快洗漱了用膳。”   赵河清的脸瞬间变红,埋着头应了声,匆匆洗漱完毕。   等两人吃完饭,收拾妥当后,便往城外而去。   刚出府门,就见街上的热闹与往日不同。   沿街的巷口都围满了人。   叫卖邸报的小哥儿扯着嗓子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邸报,劲爆消息!京城县令元奉草菅人命,勾结礼部侍郎贪赃枉法,两人已被陛下罢免官职,抄家入狱,择日处斩!”   “江南水患灾情缓解,各地捐款已尽数送达,乡亲们有粥喝有屋住,重建家园指日可待!多谢各位父老乡亲仗义疏财!”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挤挤挨挨地议论起来。   “我就说那元奉不是好东西!他儿子元和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老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嗓门洪亮的骂道。   “简直大快人心啊!这等赃官污吏就该有这下场!”旁边的老妇人连连点头,满脸解气。   “江南水灾能稳住就好!我上月还捐了五十文呢,能帮上忙,值了!”另一个人听了江南水灾的消息心里与有荣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挤上前要买邸报。   那小哥儿见状,更是来了劲头。   拔高了嗓门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兴奋:   “重磅消息!重磅消息!朝廷要改革科举!”   “从今往后,不光是读书科考能当官,工部匠人,医馆郎中,私塾先生,全都能参加选拔!”   “各地层层比试,三个月后由礼部主持最终考核,前二十名直接授予官职!”   这话一出,整条街都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喧哗。   一个穿着短打的匠人师傅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都在发颤:“啥?我没听错吧?我大字不识几个,就会做木工活,也能当官?”   “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郎中激动得满脸通红,“我们行医救人的,往后再也不用只守着一家医馆,竟也能入朝为官,为百姓谋福祉!”   “我是个秀才,苦读多年却总考不上举人,实在卷不过,只能在私塾里教娃娃们认字。”   一个白面书生眼睛都亮了,“如今竟能考教谕的官职,这可比死磕科举强多了!”   “切,就你那半吊子的学问,还想考教谕?”旁边一个汉子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你之前卷不过,现在就能卷过了?怕是到时候连第一轮都过不了!”   “你胡说什么!”那秀才顿时急了,撸起袖子就要理论,“我怎么就不行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就要动手。   卖报的小哥儿连忙摆手喊停:“各位别吵了!具体的考试章程,礼部三日后会贴出告示,大家到时候自行去看!先买份邸报,看看上面的细则吧!”   这话落下,众人哪里还忍得住。   挤挤搡搡地抢着买邸报,生怕晚了一步就漏了什么要紧信息。   而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群身着长衫的读书人聚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听着周围的欢呼,只觉得刺耳无比。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一个瘦高的读书人气得浑身发抖。   “工部、太医署的官职,历来都是从我们科举士子中遴选!如今竟让一群目不识丁的匠人、郎中掺和进来,这不是乱了纲常吗?”   “就是!”旁边一个书生咬牙切齿,“我们十年寒窗,悬梁刺股,为的就是一朝金榜题名,入仕为官!”   “他们呢?一群只会摆弄斧头,熬煮汤药的粗人,懂什么治国安邦的道理?”   “没错,制定这科举改革的人,简直是昏了头!”   “挤压我们的仕途,断我们的生路!这是要毁了我大历的根基啊!”   他们的话,恰好被旁边几个匠人听见了。   一个铁匠师傅当即就火了,撸起袖子上前一步。   怒声喝道:“你们这群酸秀才,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叫目不识丁?我们手上的手艺,是十年二十年练出来的!”   另一位匠人也不服气道:“就是,皇宫的大殿要我们匠人修,百姓的农具要我们匠人打,没有我们,你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方才那激动的郎中也挤了过来,“你们读书是为了治国,我们行医是为了救人!   “都是为百姓做事,凭什么你们就高人一等?有本事,你们去找陛下闹啊!在这里嚷嚷算什么能耐!”   “你……你们!”读书人们被戳中了心窝子,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哪里敢去找陛下?   之前科举改革就有几个激进的学子跑去宫门闹事。   结果被直接剥夺了科举资格,如今还在大牢里待着呢!   “粗鄙!简直粗鄙不堪!”   “跟这群人说话,简直是污了我的耳朵!”   两边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一言不合就开始推搡。   读书人骂匠人是“泥腿子”。   匠人讽读书人是“书呆子”。   推搡间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整条街瞬间乱作一团。   不多时,衙门的捕快闻讯赶来。   拿着木棍厉声呵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将混战的两拨人分开,强行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而林岳,早就拉着赵河清躲在一旁,将这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   听着那些读书人咬牙切齿的咒骂。   他忍不住有些心虚,拉着赵河清的手就往城外跑。   “快走快走!”林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这群人骂得这么凶,要是知道这科举改革是我牵头弄的,怕是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赵河清被他拉着跑,忍不住笑出声,脚下的步子却半点没慢。   第27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怕是买了一座金山吧   出了城,沿着蜿蜒山道缓步而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河清停下脚步。   伸手向前一指:“夫君,我们到了。”   林岳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不由得怔住了。   眼前的山峦并非他想象中孤零零的一座。   而是层层叠叠,起伏连绵。   脚下的土质松软湿润,踩上去便一步一个脚印。   现在正是入夏时节,万物疯长,这次野草几乎要把小路掩住。   “清哥儿,这可真是……好大一片山。”林岳愣了片刻,才笑着叹道。   他原以为不过是个小山头,如今看来,单是这地势,钱就花的值!   两人并肩往深处走去。   刚绕过一道弯,路旁灌木丛里结出串串紫黑色的圆果子。   “这是山葡萄吧。”林岳上前,抬手拨开叶片,小心摘下一颗放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带着野果的香气,一点儿也不涩。   他眼睛一亮:“这味道味道不错。山葡萄最是耐寒耐旱,日头足的地方糖分积得厚,拿来酿酒,滋味定然醇厚。”   赵河清也学他摘了几颗尝,酸酸甜甜的滋味让他微微眯起眼。   连忙点头道:“昨日来看时,就见到处结满了。不光是山葡萄,那边坡上还有山荆子、欧李,这会儿都熟透了。”   他说着,抬手往不远处的坡地指了指。   红彤彤的山荆子像一串串小灯笼似的,密密麻麻挂在枝头。   欧李则是挤在灌木丛里,圆润饱满,看着就喜人。   “山荆子这东西好,果肉紧实,既能酿果酒,还能晒成果脯,酸甜口的,城里的夫人小姐们爱吃。”   “欧李的果肉细嫩,汁水足,我们不仅能做果酱,还能晒成干当零嘴。”林岳一边说着,一边往那边走去。   赵河清听得认真,却有些疑惑:“果酱……是什么?”   林岳便放慢声音,仔细说给他听。   如何把果子熬煮得浓稠,如何加糖保存。   “这果酱吃起来酸甜可口,最是开胃。”   正说着,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旁侧一丛不起眼的草丛边。   蹲下身拨开看了看,脸上露出喜色:“清哥儿你看,是酸枣。核小肉厚,晒成干最能开胃解腻,这可是好东西。”   赵河清凑过来瞧,果然见一大片酸枣。   心里便默默盘算起来:这一片能收多少,该怎样晒制……   两人继续向上走。   不多时,赵河清带着几分雀跃,指向前面一片林子:“夫君,那就是柘木林了!”   林岳抬眼,只见一片笔挺的树木立在坡上。   树干粗壮,纹理致密。   他心中一喜:“竟有这么多柘木!这下工坊的料子可不愁了。”   他目光一转,却被柘林边几株看似普通的植物吸引了去。   走近细看,叶片肥厚,背面覆着一层细密绒毛。   “这是知母……药材里的好东西。”   他又看向附近,“那儿还有黄芩。都是些常见却实用的药材。”   林岳蹲下抓了一把土,仔细看了看,l,心下明了。   “这山向阳,土层厚又松软,地势高不积水,怪不得野生药材长得旺。既然野生的能活,咱们也能种些丹参、桔梗、柴胡……这些常见的药材,而且这些城里药铺常年收,不愁卖。”   赵河清听得入神:“夫君,果子,药材都是好的,可数量这么多,采摘、处置起来怕是繁琐。”   林岳微微一笑:“眼下正是野果熟透的时候,可耽误不得。咱们可以先雇附近手脚勤快的农户,按采摘斤两算工钱,尽快把果子收下来。”   赵河清眼睛一亮,接口道:“好!摘下来的果子分作几路,一部分酿酒,一部分照夫君说的做果脯、果酱。工坊就建在山脚,往来运送都方便。”   “清哥儿真聪明,”林岳望着他,眼里带着赞赏,“我还没说全,你就都想到了。”   赵河清被他夸得耳根微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林岳接着道:“药材这块,得请位有经验的老药农领着,先把成熟的知母、黄芩这些采收下来。后续炮制也得专人打理,弄妥当了直接送药铺。”   “往后咱们再开几片向阳的坡地,专门种药材,按着时节轮作,一年四季都有产出,比单靠野采更稳当。”   赵河清连连点头,又补充说:“柘林边正好建弓箭工坊,取材省力。我已经找好了木匠和铁匠。到时候就能动工修工坊,顺带把酿酒的、晒果脯的场地一并建起来。”   “清哥儿考虑得周到。”林岳继续道,“等这些东西做出来,果酒、果脯可以先放在咱们珍宝阁里试卖,价钱定得实惠些,把名气慢慢做起来。”   “往后有了口碑,再联系各地商队,成批地走货。药材就和城里大药铺签订长期合作,稳稳当当地供。”   说到这里,林岳心中感慨:   清哥儿这是买了一座金山啊!   “等今年野果收完,咱们还能在空处补种些果树苗,往后年年都有收成。药材地也可以轮作,养地又增效。”   “还有这满山的杂木,正好劈了当柴,工坊、酒灶日常用的柴火都够了。”   他笑着叹口气,“还真是靠山吃山。”   赵河清越听越是心热,语调也轻快起来:“夫君这安排真好!我明儿一早就去附近村子雇人,再访一位老药农。然后抓紧把工坊的班子搭起来。果子熟不等人,得赶紧摘……”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林岳轻轻咳了两声,笑望着他。   “清哥儿,”林岳提醒道,“你忘了?咱们的银子……都拿来买这山了。”   赵河清话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褪去。   是了,家里的银子已经掏空了。   铺子里的收益得年底才结。   合着方才两人热火朝天地规划了半天。   却忘了眼下哪还有钱雇人,开工坊?   林岳瞧着他那模样,不由笑出声来。   “不急,我明日去找方将军谈谈,带上样品,先支些定金回来。”   赵河清这才点点头。   随即暗道:下次一定不能这么莽撞了!   第27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诸位读的圣贤书,怕是读到狗肚子去了   翰林院门外传来一阵一阵的喧嚣声。   林岳正埋首在科改章程的草稿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柳知晏急切的走进来,语气里带着无奈:“师弟,外面闹翻天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那些读书人竟把账算到你头上,堵着翰林院的门要讨说法呢!”   林岳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道:“没事儿,让他们闹。依我看,还是科举的难度太低,才让这群人有闲工夫来这儿撒野。”   柳知晏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心里默默给门口闹事的读书人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偏偏惹他这个师弟。   林岳这人,看着温柔儒雅,实则是个无小德有大义人。   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翰林院的大门外,早已乱作一团。   数百个读书人,一个个义愤填膺,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书生约莫二十出头,扯着嗓子吼:“林岳呢?缩头乌龟林岳!给我滚出来!”   “凭什么让匠人郎中也能当官?”   “我们十年寒窗苦读,难道还比不过那些大字不识的粗人不成?”   “科举乃是国本!林岳此举,简直是乱纲常!”   “快滚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些读书人满口礼崩乐坏,斯文扫地,引得周围一群人跟着附和。   他们想着,他们不敢对陛下闹事,还制服不了小小的林岳吗?   他也只是个新晋的六品官,这么多读书人联名施压,还怕了他?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岳一身青绿色官袍,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竟比京中最负盛名的哥儿小姐还要好看几分。   闹事的读书人顿时静了一瞬,个个都愣住了。   好半天,大家才回过神。   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果然人越好看,心思越歹毒!   难怪能想出这种歪门邪道的法子,来挤压他们的仕途!   短暂的安静过后,骂声更激烈了。   “林岳!你这个奸佞之徒!”   “蛊惑圣听,乱我科举!你对得起孔孟圣贤吗?”   一口一个仁义道德劈头盖脸地骂过来,林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众人骂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渐低下去时。   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寒窗苦读十年,读的就是这些污言秽语?”   一句话,噎得众人面红耳赤。   为首的年轻人涨红了脸:“我们骂的是你这祸国殃民之辈!”   “没错,科举取士,自古皆是读书人入仕,你凭什么让那些匠人郎中也来分一杯羹?”   “凭什么?”   林岳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凭匠人能筑万里长城,能造漕运大船,能铸农具耕桑,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他一步步逼近:“凭郎中能悬壶济世,能救死扶伤,能护一方百姓安康。”   “凭教习先生能启蒙稚童,能传圣人之言,让教化遍及乡野。”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诸位呢?除了摇头晃脑背几句之乎者也,除了在这里叫嚣谩骂,还能做什么?”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一震。   那人还想辩驳:“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圣人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他们本就是下等之人,岂能与我们平起平坐?”   “强词夺理?”林岳挑眉,声音冷了几分,“照你这么说,大禹治水,算不算劳力者?扁鹊行医,算不算劳力者?他们难道不配受万民敬仰?诸位读的圣贤书,读怕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指着林岳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有人不服气,扯着嗓子喊:“没错!你这是狡辩!科举改革,分明是你为了邀功请赏,不顾我们读书人的死活!”   “邀功请赏?”林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出声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威胁,“巧了,我还真就打算邀功请赏了。诸位方才闹得这么欢,我倒是觉得,之前拟定的科举考题,还是太简单了。”   他见众人变了的脸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们说,若是我再给科举加几道策论题。”   “比如说……考农事、考水利、考医术,考那些你们嗤之以鼻的下等事,会怎么样?哦对了,”   他似笑非笑,“要是再有人敢来翰林院闹事,我便奏请陛下,将科改的难度再往上提一提,毕竟……你们实在太闲了。”   这话一出,大家吓得脸色惨白。   加考题?   还要考那些他们一窍不通的东西?   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你太无耻了!”有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别以为我们怕你!”另一个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可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怕,怎么不怕?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就是一朝金榜题名。   若是科举真的加了那些他们从未涉猎的内容。   别说当官了,怕是连秀才都考不上!   就在这群读书人面面相觑。   一个个露出退意,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时。   翰林院外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林大人在哪儿?我们来给林大人撑腰!”   “谁敢欺负林大人,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过来,瞬间就把那群读书人围在了中间。   正是一群匠人和郎中们。   方才这些人听到消息,说一群读书人堵了翰林院的门。   要逼林大人收回科改的旨意,他们当下就急了眼。   这科改可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登天梯啊!   要是林大人被这群读书人逼得松了口,这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岂不是又要黄了?   所以他们马上集结了一堆人过来,就是怕这群读书人坏了好事!   这些人对林岳纷纷说道:“林大人,原来是您主持的科改!您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谋出路,我们记您的恩情!”   “林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被这群人蛊惑!他们是怕我们抢了他们的官路,可我们凭的是真本事啊!”   “没错!这些读书人竟敢来闹事,交给我们就好!”   “林大人放心,我们绝对不让他们给您添麻烦,您只管安心推进科改!!”   “以后谁敢来翰林院叨扰林大人,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未落,这群人撸起袖子,不由分说地去拽那些读书人。   读书人被拽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骂道:   “放开我!你们这群粗鄙之人!”   “斯文!注意斯文!”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更有力的拉扯。   “斯文?你们堵着大人的门骂街的时候,怎么不提斯文了?”   不过片刻工夫,这群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读书人。   就被连拉带拽地拖走了,嘴里的骂声也渐渐远了。   翰林院门口,瞬间清净下来。   守在门内的同僚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有人喃喃道:“原来……还能这么操作?”   看来,他们方才让人去县衙,完全是多此一举了。   第27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工坊开工   与此同时,赵河清带着两个得力伙计和张木匠。   脚步匆匆地往城外的大山赶。   昨日林岳从方将军那里取来一万两定金,刚交到他手上,他就琢磨着赶紧把弓箭工坊的事落地。   军器订单耽误不得,早一天建成工坊,就能早一天开工赶制。   一行人直奔山里的柘林。   刚到地方,赵河清就指着柘林旁那块空地说道:“张师傅,你再仔细瞧瞧,这处地如何?建十间大屋够不够用?”   张木匠掏出随身携带的木尺,围着空地仔细量了一圈。   又蹲下身,用锄头挖了块土反复查看后点头道:“赵老板放心!这处土层结实得很,没有流沙和软泥,筑基完全没问题。   “而且这空地比预想的还宽敞,除了建十间大屋,边角地搭两个棚子都绰绰有余,堆放工具,晾晒物料都方便。”   “那就好。”当即拍板,“就按张师傅说的来!修建工坊的工人,还得劳烦你帮忙招募,要找些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工钱按天算,一天七十文,管午饭!”   七十文一天的工钱,比城外寻常杂工的五十文高出整整二十文。   再加上管一顿饭,这待遇在苦力活里算得上顶尖。   张木匠眼睛一亮,当即应下:“没问题!我认识不少老伙计,都是靠力气吃饭的实在人,绝不偷懒耍滑。我这就去城里的匠人街和附近的李家庄、王村喊人,保证下午就把人带过来!”   送走张木匠,赵河清没歇着。   带着两个伙计往山里走,查看可用的建材。   山里有的是石头和杂木。   建工坊的墙体可以用山边的大石头,屋顶用木头做梁,既结实又能省不少材料费。   他叮嘱伙计:“挑石头要选质地坚硬,没有裂纹的,敲着声音清脆的才好,木头要选干透的老木,湿木头容易变形,后期会漏雨。”   伙计们连连点头,赶紧掏出纸笔记下。   转眼到了中午,赵河清带着人进城采购伙食。   他没含糊,直接买了白面、几十斤猪肉和菜,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车,拉到山里临时搭的草棚下。   草棚是早上刚搭的,能遮点太阳挡点雨,正好当临时厨房用。   刚把食材安置好,张木匠就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赶了过来。   “赵老板,人都带来了!”   张木匠嗓门洪亮,“这些都是我的老相识,砌墙、搭梁、夯土样样在行,干活绝对靠谱!”   赵河清上前一步,笑着跟工人们打招呼:“各位师傅辛苦跑一趟,工钱和伙食我都跟张师傅说过了,一天七十文,中午白面馒头管饱,还有肉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好好干,要是做得好,完工后我再额外给大家加钱!”   “真管饱?还有肉?”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惊喜。   他们干苦力活,一是看重工钱,二是看重伙食。   以往干活大多吃的粗粮,能吃上白面馒头就不错了,更别说有肉。   “当然是真的。”赵河清指了指旁边堆好的食材,“食材都在这儿,中午保证让大家吃好喝好。”   工人们一看草棚里的白面和肉,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的天,赵老板太实在了!七十文还管肉,这活干得值!”   “就是!之前跟着别的雇主,顿顿都是玉米面窝窝头,今天总算能开荤了!”   “大家都好好干,别辜负赵老板的厚道!”   见工人们士气高涨,赵河清满意地点点头。   转头对张木匠说:“张师傅,麻烦你牵头动工吧,务必保证质量。”   “放心!”张木匠应了声,当即开始分工。   “你们五个跟我划线夯土,你们几个去山边搬石头,剩下的几个先把工具归置好,再搭个临时的物料棚!”   他随即又拿起锄头示范:“夯土要用力,每一寸都得砸实,砸到脚踩上去不陷坑 ,不下沉才算合格,不然房子容易塌!搬石头的时候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工人们齐声应和,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原本安静的山林瞬间热闹起来。   赵河清没闲着,一边来回巡查工地,及时跟张木匠沟通调整,一边琢磨着找做饭的人。   这么多工人吃饭,必须找个手脚麻利,做饭好吃的婆子,才能让大家安心干活。   他让人去附近的李家庄喊人,特意叮嘱:“就说我这里招做饭的,一天三十文,管自己的午饭,食材都是现成的,只要把工人们的午饭做好就行。”   三十文一天的工钱,比村里妇女在家做针线活挣得多太多。   消息传出去没半个时辰,就有好几个婶子主动找上门来。   赵河清简单问了问她们的手艺,又让她们各自做了一碗试吃,最后选中了五个人。   “婶子们,以后就麻烦你们了。”赵河清跟她们交代,“中午要做二十个人的饭,白面馒头管够,菜就炒个五花肉炖青菜,再拌个咸菜豆腐。要是不够吃,你们再添点,千万别让大家饿着。”   “赵老板放心!我们肯定把饭做得又香又足量,保证让工人们吃得满意!”其他婶子纷纷附和。   中午开饭时,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刚端出来,就引得工人们一阵欢呼。   雪白的馒头又大又软,五花肉炖青菜炖得软烂入味,油星子裹着青菜,香得人直迷糊。   还有爽口的咸菜豆腐,解腻又下饭。   工人们围坐在空地上,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着肉菜,吃得狼吞虎咽。   “太香了!这馒头比我过年吃的还好吃!”   “这肉炖得真烂,赵老板太舍得下料了!”   “跟着赵老板干活就是好!工钱高,伙食还好,我要一直干到工坊建好!”   婶子们看着大家吃得香,也高兴得合不拢嘴,时不时给大家添饭添菜:“大家慢慢吃,不够还有!”   弓箭工坊动工的同时,招募弓箭匠人的事也被赵河清提上了日程。   他让人在京城的街口,还有城外的几个大村落都贴了告示。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招募弓箭匠人,要求手艺精湛,熟悉弓身制作。   工钱按月算,每月二两半银子,管吃住。   做得好还有额外奖金,表现优异者可长期聘用。   二两半银子一月的工钱,在匠人里算得上不错了。   寻常弓箭匠人一月也就二两银子,还不管吃住。   告示贴出去没两天,就有不少匠人慕名前来应聘。   第28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下朝后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赵河清这几天为了筛选来应聘制作弓箭的匠人,忙的脚不沾地。   第一个应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姓刘,头发已经花白,却精神抖擞。   他之前在军器监做过十几年弓箭,后来年纪大了才退下来,手里的功夫十分扎实。   刘老匠人拿起一块木头,掂量了两下,动作娴熟利落,没一会儿弓胚就做好了。   “好手艺!”赵河清看得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   刘老匠人放下工具,自信地说:“赵老板放心,做弓箭的全套工序我都熟。之前在军器监,做的都是供军营用的硬弓,耐用、射程远,绝对符合军营的要求。”   赵河清当即决定录用他,还让他帮忙筛选其他应征的匠人。   “刘师傅,后续的应聘就麻烦您多费心。咱们要找的是真本事的匠人,手艺不精的可不能要。”   “没问题!”刘老匠人爽快应下,“我定帮您把好关,只留靠谱的匠人。”   接下来几天,赵河清一边盯着工坊的建设进度,一边和刘老匠人筛选应聘的匠人。   好在刘老匠人眼光独到,留下了好几个手艺扎实的匠人。   等赵河清带着新招募的匠人赶到山里时,弓箭工坊的地基已经完全建好。   墙体也砌起了半人高,石头砌的墙又平又直,看着就结实。   刘老匠人围着工坊转了一圈,对赵河清说:“赵老板,这工坊选址好,布局也合理,原料库房,制作工坊,成品库房分得清清楚楚,等建好了,咱们就能立马开工做弓了。”   “刘师傅满意就好。”赵河清笑着点头。   “工坊会尽快完工。这段时间,麻烦您带着几位师傅先熟悉一下咱们的柘木质地,我已经让人把挑选好的柘木运过来了,就堆在旁边的物料棚里。”   匠人们应了声,当即提前规划弓胚的制作。   这边弓箭工坊稳步推进,赵河清又开始筹备药材工坊和酿酒坊。   药材工坊选在山脚下的向阳处,方便晾晒药材。   酿酒坊紧邻山泉,取水方便。   两处工坊的规模比弓箭工坊小一些,各建五间屋就够用。   张木匠见状,又多招募了十几个工人,同时推进药材工坊和酿酒坊的建设。   三处工坊同时开工,山里更显得热闹了。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三处工坊终于全部完工。   弓箭工坊的十间大屋整齐排列,药材工坊的晾晒场铺得平平整整,还搭了遮阳棚。   酿酒坊的发酵池,储存间也都收拾妥当。   工坊完工后,修建工坊的工人们也到了结算工钱的时候。   赵河清不仅足额发放了工钱,还按之前说的,还给工人额外加了100文奖金。   工人们拿到工钱和奖金,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向赵河清道谢,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工人走后,山里的人数瞬间减少,只剩下三个工坊的匠人,总共也就二十多人。   之前为了供应几十个工人的伙食,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食材,花费不小。   如今人数少了,伙食费也能省下不少了。   他先找来了这段时间干活麻利王婶和李婶,打算长期聘用她们二人。   “王婶、李婶,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现在工人都走了,就剩下二十个匠人吃饭,不用再做那么多人的饭了。”   “我想正式聘用你们俩,以后专门给匠人们做午饭,工钱照旧是一天三十文,管你们自己的午饭,食材我会让人定期送来。”   王婶和李婶一听,当即应下:“没问题!赵老板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给匠人们做饭!”   她们心中一喜,被叫过来的忐忑瞬间没了。   能长期稳定地挣三十文一天,比在村里做零活强多了。   赵河清把工坊的事情交代好后,看了眼日头,正好林岳快下朝的时候。   便吩咐人守好工坊,自己驾着马车往城里赶,准备接夫君下值。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口,赵河清就见一道青绿色身影急匆匆从宫殿大门冲了出来。   不等赵河清反应过来,林岳已经动作利落地跳上了车。   “清哥儿,快走!快赶车!” 林岳钻进车厢,语气急切的喊道。   赵河清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来不及细问,赶紧赶车。   林岳在车厢里,长长舒了口气。   赵河清放缓车速,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夫君,这是怎么了?”   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林岳这么不顾形象的样子。   林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清哥儿,那群老东西想打我!”   赵河清更诧异了:“朝堂之上,他们怎敢如此?”   “不是在朝堂上,是下朝后要堵我。”   林岳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前段时间我和柳师兄去见了师父,师父担心我在朝中孤立无援,便让杜氏一党的几位大人多护着我些。这些天上朝和那些老臣吵,有他们帮衬着,我也没落下风。”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可今日偏偏不巧,杜氏一党有好几位大人家里有事请假了,朝堂上我这边就有些势单力薄。”   “我都怀疑,他们所谓的家里有事,说不定就是那群老臣暗中搞的鬼,故意让我孤立无援。”   赵河清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今日朝堂上,有人提起马上要秋收了,之前西北那边年年粮食产量都是垫底的,现在推广了石灰水种田法,不知道会不会长进些。”   林岳皱了皱眉,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有些气闷。   “我一听西北,就随口提了一嘴,说西北的土壤和气候,其实更适合种棉花、水果这些经济作物,不一定非要死磕粮食,既能增加农户收入,朝廷也能多些税收。”   “结果这话一出口,那些老臣可不得了了!” 林岳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个个跳出来骂我,说我亵渎土地,说民以食为天,土地就该用来种粮食,种别的就是让百姓饿肚子。还说我年轻不懂事,瞎出馊主意,要误国误民。”   他委屈劲儿更足了:“我跟他们争辩了几句,说因地制宜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硬在不适合种粮食的地方种粮,才是浪费土地。”   “可他们人多势众,根本吵不过他们。最后还是陛下看场面太乱,出言制止了。”   赵河清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道:“那他们怎么还想打你?”   林岳说起这个就来气:“下朝的时候,我听见为首的几个老臣嘀咕,说这小子太猖狂,得给他点教训,下朝堵他一顿。”   “我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耽搁,趁着他们还在磨蹭,赶紧往这边跑,幸好你及时来了,不然我今日怕是要挨顿揍了。”   说完,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赵河清,眼神里满是求安慰。   赵河清听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实在想象不出,平日里舌战群儒,从容不迫的夫君,竟然也会有狼狈的一面。   “清哥儿!” 林岳见他还笑,更委屈了。   “你太坏了!我都这么惨了,你竟然还笑话我!”   “好,好,我不笑了。” 赵河清强忍着笑意。   第28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战斗力少一半   宫门口。   刚才还追着要找林岳算账的老臣们。   望着空荡荡的路口,一个个都愣在原地。   “这…… 这跑的也太快了吧!” 韦御史气骂道,“跟兔子似的,溜得真快!”   “好不容易等杜氏那伙人不在,逮着他孤立无援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另一个老臣可惜的不行,“这小子嘴那么毒,本想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出这口恶气!”   “还不是怪你们!刚才下朝磨磨蹭蹭的,非要跟陛下多禀奏几句,不然早就堵住他了!”,有个急性子的老臣说道。   “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指责的人顿时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就上前一步。   “我那是为了国事!倒是你,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拖了大家的后腿!”   “你敢说我腿脚不利索?” 急性子老臣眼睛一瞪,“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分不清轻重缓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着吵着就红了眼。   旁边的老臣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本就因为没堵到林岳憋了一肚子火。   这会儿见有人动手,也跟着互相指责起来。   没多久,几个文官就打作一团。   “住手!都住手!” 御林军统领带着人赶过来,赶紧上前把扭打的老臣们分开。   被拉开时,几位老臣都没了往日的体面,个个都挂了彩。   次日天刚蒙蒙亮,赵河清就起了床,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香气,他烙了葱花饼,熬了小米粥,还炒了两个清爽的小菜。   “夫君,起来吃饭了。” 赵河清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林岳。   林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慢悠悠地坐起来,洗漱完毕后,就着热粥吃了两张葱花饼。   “今日我送你去上朝。” 赵河清收拾好碗筷。   牵着林岳的手往门外走,马车早已备好。   林岳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养神。   想起昨日的惊险,幸好他跑得快,不然今日指不定要顶着什么伤上朝。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口,林岳刚下马车。   就见杜氏一党的几位大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歉意。   “林大人,昨日实在对不住,家中突发急事,不得不请假。”   工部侍郎朱大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   “是啊林大人,” 另一位大人也连忙附和,“昨日朝堂上的情况,我们后来也听说了,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林岳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委屈?何止是委屈!我差点没被那群老东西打死在朝堂上!”   他这话一出,几位大人都吓了一跳。   连忙上下打量他:“林大人,你没事吧?身上有没有受伤?”   “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今日你们怕是见不到我了。” 林岳故意叹了口气。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关键时候请假,后果有多严重,简直不亚于背叛。   朱大人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没那么严重吧?”   “怎么不严重?” 林岳佯装生气,扭头就往里走。   “等下次你们跟他们吵架的时候,我也请假,让你们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   “别别别!林大人,你别走!” 几位大人赶紧上前拦住他,脸上的歉意更浓了。   “是我们失言,是我们考虑不周,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更别想着请假!”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团队里,就属林岳的嘴最毒。   要是林岳真请假了,他们这边的战斗力直接就少了一半。   就在这时,有位大人疑惑地打量着林岳,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昨日你们真的打起来了?可林大人你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啊。”   “倒是今日一早上朝,我见御史部和礼部的人,个个都鼻青脸肿的,难道是被你打的?”   其他大人调侃道:“林大人,你这战斗力可以啊,不仅嘴毒,打架也这么厉害?”   林岳愣住了,一脸茫然。   “打架?我没有啊!昨日我下朝就跑了,根本没跟他们碰面,怎么会跟他们打架?”   带着满心的疑惑,林岳走进了宫殿。   刚一进门,就看到那群人站在队列里。   一个个都低着头,脸上的伤格外显眼。   林岳强忍着笑意,在心里暗暗想道:看来还真被他猜中了,这群老臣竟然自己内斗起来了。   另一边,赵河清送完林岳,就直接驾着马车往山里赶。   工坊已经全部建成,弓箭工坊的匠人们也都熟悉了柘木的质地,今日正好可以正式开工。   刚到弓箭工坊,赵河清就径直走了进去。   看到赵河清进来,刘老匠人连忙迎了上来:“赵老板,你来了。”   “刘师傅,今日可以正式开工了吧?” 赵河清问道。   “没问题!” 刘老匠人点点头,指着旁边已经备好的柘木。   “我们已经选好了一批上好的柘木,今日就能开始制作弓胚。”   他叮嘱道:“刘师傅,你们尽管放手做,材料不够了随时跟我说,务必保证弓箭的质量,毕竟是要供应军营的。”   “赵老板放心!” 刘老匠人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肯定用心做,每一把弓箭都经得起检验!”   确认弓箭工坊的制作没有问题后,赵河清又马不停蹄地赶去附近的李家村和王家村。   山里的野果已经成熟,正是采摘的好时候,他要招募些农户来采摘野果。   刚到李家村村口。   赵河清就让伙计拿着铜锣在村里吆喝:“招募采摘野果的农户啦!一斤野果给两文钱,有意者快来村头报名!”   “什么?一斤两文钱?” 正在村口纳鞋底的王婶听到吆喝,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是啊这位婶子,” 伙计笑着说道,“我们赵老板要收购山里的野果,需要人帮忙采摘,一斤两文钱!要是可以,帮我吆喝一下。”   两文钱一斤的价钱,采摘起来也不费力,这样的好事可不多见。   王婶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往村里跑:“乡亲们,快出来啊!有好活干了!采摘野果一斤两文钱!”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   “真有这好事?一斤两文钱?” 有个农户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赵河清走上前,笑着说道,“我是京城里珍宝阁的赵河清,这次是真心招募大家采摘野果,工钱一日一结,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兴奋坏了。   “我报名!我报名!我手脚麻利,一天能摘不少!”   “我也报名!我家那口子也能来,我们夫妻俩一起干!”   “还有我!我以前经常进山采摘野果!”   村民们踊跃报名,没一会儿就围了几十个人。   赵河清见了,心里十分高兴,说道:“大家先安静一下,我跟大家说一下采摘的规矩。”   “采摘野果的时候,尽量不要折坏树枝,后续我们还要补种树苗,采摘下来的野果要放在竹篮里,别被硌坏了。”   “好!我们都记住了!” 村民们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色。   随后,赵河清又让人去王家村吆喝招募。   王家村的村民们听说后,也都踊跃报名,没一会儿就招募了三十多个人。   当天,赵河清就带着两村的农户们进了山。   又安排了两个人负责登记和看管,就让大家开始采摘。   农户们拿起竹篮,熟练地钻进树林里。   个个干劲十足,山里顿时热闹起来。   第28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么好的活计以后还有没有   不过一天的工夫,漫山的野果就被采摘了大半。   竹篮堆得小山似的。   采果的婶子们脸上都笑开了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叽叽喳喳地算起了今日的收成。   “王婶子,你这竹篮看着沉甸甸的,今日怕是摘了不少吧?”杨婶子掂了掂自己的筐,凑上前打趣道。   王婶子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腰间的布兜:“不多不多,估摸着能换一百多文呢!够买好几斤肉,回去给我那大孙子炖肉吃!”   “哎哟,那可真是不少!”旁边的婶子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艳羡。   “我今日也不赖,摘的酸枣多,算下来c差不多能有一百文!明日再来摘一天,这个月的油盐钱就有着落了!”   “一百文!”刚嫁过来的小媳妇红着脸插话,“我今日可能也就几十文,不过也够买斤肉给我家娃解馋了!”   “几十文也不少了!”李婶子笑着说道,“你年轻手脚快,明日多往山坳里走走,那边的山葡萄长得旺,保准能多摘些!”   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一百文在乡下可不是小数目,能买好几斤肉,或是打二尺花布,足够让一家人改善好几天的伙食。   想到明日还能来摘,众人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巴不得日头慢些落,明日早些来。   赵河清坐在一旁的条凳上,伙计在旁边帮着记账。   他看着婶子们围拢过来,便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张翠花婶子,今日采摘五十三斤果子,一百零六文,您收好了。”   赵河清数出一串铜钱,递到张婶子手里。   铜钱沉甸甸的,张婶子连忙接过,脸上的笑容没停下来过。   “刘桂兰婶子,九十六文,您点点。”   “王秀娥婶子,八十文文,拿好嘞。”   赵河清手脚麻利,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婶子们拿到铜钱,个个眉开眼笑,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摸了又摸,舍不得撒手。   发完工钱,婶子们却没急着走,反倒围在赵河清身边,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赵老板,您这么好的活计,以后还有没有啊?”   张婶子搓着手,眼巴巴地问道,“我们这些人腿脚利索,手脚也麻利,山里的活计门儿清!”   “是啊是啊!”王婶子连忙附和,“我们家就在山脚下住着,抬脚就到。下次再有摘野果的活,可得先想着我们啊!”   “就是就是,我们保证摘得又快又好,绝不糟蹋果子!”   看着婶子们恳急切的模样,赵河清笑着说道:“婶子们放心,以后有的是活干。过段时日酒坊就建好,到时候要招一批人帮忙酿酒,洗果子、蒸果泥、看管酒缸,都是些杂活。”   “酿酒?”婶子们面面相觑,有些犯愁,“这活计我们可没干过,怕是做不来啊。”   “无妨。”赵河清解释道,“这些活计不难,到时候会有老师傅教大家。只要手脚勤快、仔细本分,咱们就签长期的活计,到时候工钱就按月结。”   他顿了顿,又指着身后的山林,补充道:“再过些日子,这山上还要补种果树苗,翻地、浇水、施肥,都得麻烦婶子们帮忙。”   “不麻烦!不麻烦!”婶子们连忙摆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   翻地浇水这些活计,她们最拿手不过。   有了长期的活计,往后的日子就有了盼头。   众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眉眼间满是憧憬。   打发走婶子们,赵河清看了看日头。   吩咐伙计们把果子运回工坊,自己则驾着马车往城里赶,去接夫君下朝。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口,没等多久,就见林岳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今日倒是早。”赵河清掀开车帘,笑着招呼他。   林岳跳上车:“那群老臣今日鼻青脸肿的,没心思跟我吵,陛下散朝也早。”   两人说着话,马车一路往家赶。   刚到家门口,就见王大锤正牵着马等在门口,身后的车上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   “赵老板!”王大锤嗓门洪亮,见了赵河清,连忙上前说道,“西北的鹿筋我运回来了,都是上好的货色,韧性足,最适合做弓弦!”   “辛苦你了。”赵河清笑着应下,又问道,“一路可还顺利?”   “顺当得很!”王大锤拍着胸脯道,“就是四丫那丫头,已经跟着商队南下进货去了,约莫下个月就能回来。”   本来王大锤准备这次带队一起南下。   但清哥儿临时说到想要北边的鹿筋。   只好改变计划,让赵四丫跟着一部分商队先南下运货。   赵河清点点头,让人领着王大锤去卸车。   又厨房忙活了一大桌子菜,林岳则是在一旁帮忙。   留王大锤吃饭。   酒足饭饱,送走王大锤,已是月上中天了。   洗漱完毕,赵河清和林岳一起躺在床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弓箭工坊那边,匠人们已经开始削弓胚了,鹿筋也到了,再过些时日就能做出第一批弓。”   赵河清侧身看着林岳,低声说着工坊的进度,“野果也摘了大半,等酒坊收拾妥当,就能开始酿酒了。”   “嗯,辛苦你了。”林岳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   “夫君只管安心忙朝堂的事,家里和工坊有我呢。”赵河清凑过去,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   低头时却撞进林岳含笑的眼睛里。   白日里朝堂上的锋芒与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脉脉的温柔。   呼吸交缠间,满室的寂静都染上了暖意。   赵河清微微偏头,唇瓣擦过林岳的唇角,换来一声低笑。   林岳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鼻间全是熟悉的皂角清香。   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赵河清没说话,只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耳尖悄悄泛红。   两人相触的肌肤传来滚烫的温度。   交握的手十指紧扣,连呼吸都渐渐同频。   夜渐深,月色温柔。   相拥而眠的身影在帐幔后交叠。   满室皆是说不尽的缱绻与安宁。   第28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明年赶趟不就成了?   不过一个月左右,第一批弓箭已经尽数完工。   柘木做的弓身纹理流畅,弧度匀称,上好的鹿筋将弓弦绷得紧实。   箭支也打磨得笔直,箭羽整齐,箭头十分锋利。   赵河清一早便让人将工坊打扫得干干净净,   今日约了方将军一行人前来验货。   辰时刚过,马蹄声由远及近。   方将军一身戎装,带着几个亲兵和军械官,快步走进工坊。   “赵老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方将军声音洪亮。   目光随即扫过案上的弓箭,眼睛亮了几分。   “方将军客气了。”赵河清笑着迎上前。   “第一批弓箭已按您的要求赶制完成,还请将军查验。”   军械官率先上前,拿起一张弓仔细查看。   拉了拉弓身,又扯了扯弓弦,点头道:“弓身打磨光滑,弓弦韧性十足,用料扎实。”   方将军闻言,直接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张弓。   他常年习武,臂力惊人,握住弓身轻轻一拉。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弓身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却不见丝毫晃动。   他又取过一支箭搭在弦上,对着门外的靶子虚射一记,动作干脆利落。   “好弓!”方将军放下弓箭,忍不住赞道,“比之前军器监造的弓还要顺手,拉力足,回弹稳,将士们用着定能得心应手。”   赵河清眉眼舒展:“将军满意就好。这批弓用的都是山里上好的柘木,弓弦是西北运来的鹿筋,匠人们都是按军营的标准精工细作,不敢有半分马虎。”   “价格呢?”方将军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依旧是之前谈好的价钱。”赵河清笑道。   方将军哈哈大笑:“赵老板果然是实在人!如此精良的弓箭,价格还与往日持平,往后我军的弓箭,就都从你这里订了!”   说罢,他回头吩咐亲兵:“来人,将余下的四万两白银取来,交给赵老板。”   亲兵应声上前,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赵河清让人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加上之前预付的一万两定金,这批弓箭正好五万两白银。   赵河清让人收好银子,又亲自送方将军一行人到门口。   “方将军放心,下一批弓箭,我定会尽快赶制,绝不耽误军营使用。”   “有劳赵老板。”方将军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送走方将军,赵河清转身回了工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看着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的工人们,高声道:“诸位师傅,方将军对咱们的弓箭赞不绝口,余下的四万两银子已经到账!从今日起,加把劲赶制下一批,做得好的,我再加奖金!”   工人们听后,顿时欢呼起来。   刘老匠人笑道:“赵老板放心,咱们定然全力以赴,保证下一批弓箭比这批还要好!”   一时间,工坊里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匠人们干劲十足,连哼着的小调都透着欢喜。   这边弓箭工坊热火朝天,那边酿酒坊和药材工坊也没闲着。   酿酒坊的院子里,几十个陶缸整整齐齐。   缸里是发酵得正好的野果酒浆。   掀开缸盖,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酿酒的老师傅每日都要过来查看发酵情况。   时不时舀出一点酒浆尝尝,眉眼间满是笑意:“再过些时日,这批果酒就能过滤装坛,开始售卖了。”   药材工坊则是另一番景象。   从山里采收的一些药材,药农们按照炮制的工序。   将药材分拣、清洗、晾晒,动作娴熟。   赵河清特意请了城里的老药工来指导。   严格把控药材的炮制质量,只等药材干透,便送往京城的各大药铺   与此同时,石灰水种田法推行不过大半半,秋收的喜讯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全国各地的粮食产量都翻了一番。   寻常田地一亩能收五六石粮食,若是土地肥沃,雨水充足的之地,一亩地甚至能打出七八石的好收成。   每个村落的打谷场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塞得满满当当。   田家村的打谷场上。   稻子堆成了小山,映得田老大的脸都泛着光。   几个邻村的农户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后悔。   “田老大!”邻村的王二柱问道。   “听说你们家去年可是都用上了那石灰水种田法,今年这收成,到底怎么样啊?”   这话一问出,周围几个农户都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看着田老大。   他们去年都是抱着观望的心思。   有的不信这法子能管用,有的胆子小。   只敢拿自家最差的一小块地试种。   如今看着田家村的稻子长得颗颗饱满,心里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田老大闻言,咧嘴一笑,却故意摆手道:“嗨,不多不多!也就那样吧,一亩地下来,也就打了六石多粮食!”   他嘴上说着不多,可眼里的得意劲怎么也藏不住。   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身边鼓鼓囊囊的粮袋。   得周围的农户心里羡慕得直咂舌。   “六石多!”王二柱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往年咱们这地界,一亩地能收三石就谢天谢地了,你这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旁边的陈老头也连连点头,叹了口气:“后悔啊!去年我就该把家里的地都用上这法子!你看我那小块试验田,还不到一亩,收了四石多,可其余的地,还是老样子,才收了两三石!”   田老大听着他们的叹息,心里越发舒坦。   却还是劝道:“悔啥?今年没赶上,明年赶趟不就成了?”   张家村的晒谷场上,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张老三正指挥着家人翻晒稻谷,颗颗饱满的谷粒摊了满满一院子。   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没敢全用新法的农户围在院门口,看着那厚实的谷堆,心里酸溜溜的。   “张老三,你家那几亩水浇地,今年怕是收得最多吧?”有人忍不住问道。   张老三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哈哈大笑道:“那可不!我家那几亩地,土质好,雨水也足,今年一亩地打了7石二!囤里的粮食都快装不下了,正琢磨着再盖两间粮仓呢!”   “七石二?”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收成,简直是闻所未闻。   张老三看着他们懊悔的模样,好心劝导:“明年都别犹豫了!这石灰水,既能杀虫又能壮苗,咱们种了一辈子地,哪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点头:   “明年!明年我家的地,全部都用石灰水种田法!”   “我也是!说啥也不能再错过了!”   “可不是嘛!看着人家仓里满当当的粮食,我这心里,难受的紧!”   秋风吹过田野,带来阵阵谷香。全国各地的村落里,都是这样的景象。那些今年犹豫了的农户,看着邻居家满仓的粮食,心里既是羡慕又是懊悔,一个个都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年开春,说什么也要把家里的田地,全都用上石灰水种田法。   丰收的喜悦,如同这漫山遍野的稻浪,一波接着一波,席卷了整个大江南北。   第28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都卷起来吧!   大殿上,案桌上铺着厚厚的奏报。   武宣帝看着那一行行醒目的数字,原本平和的面色渐渐染上了笑意。   最后竟是忍不住放声赞道:“好啊!真是不错!林爱卿,你看这秋收的税赋,竟比往年整整翻了一倍!”   殿中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岳身上。   林岳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回陛下,此乃陛下英明,推行新法顺应天时地利,更赖天下百姓勤勉耕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听闻,今年尚有不少农户心存顾虑,怕石灰水伤了秧苗,只敢小范围试种。   “假以时日,待明年家家户户都用此法,税赋定能更上一层楼。”   “说得好!”武宣帝龙颜大悦,对众臣道:“这石灰水种田法果然没错,利国利民,当记林爱卿首功!”   满殿的赞誉声中,林岳依旧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等陛下的笑意稍缓,他才又上前一步。   朗声道:“陛下,臣有一策,可让来年的收成更上一层楼,还能让各州府齐心协力,共推农事。”   “哦?”武宣帝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爱卿但说无妨。”   “臣以为,可在全国各州府之间,举办一场农事比试。”林岳声音响彻大殿。   “以府为单位,比拼粮食亩产、作物长势、荒地开垦数。拔得头筹的前三甲府城,可免全年赋税。”   这话在他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是将原本想说的免税三年咽了回去。   现在国库空虚,三年免税太过激进,一年已是极重的赏赐。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杜氏一党的官员们率先附和。   “此法甚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免税一年的诱惑在前,各州府定会卯足了劲钻研农事,积极性何止提升一倍!”   “是啊!往年就算有好法子也藏着掖着,生怕超过自己。”   “如今有了这比试,为了拿头名,那些种得好的县城,定然会主动帮扶自己的府城。   “大家拧成一股绳,农事焉能不兴?”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些往日里与林岳针锋相对的老臣,竟也破天荒地点头称是。   方才还板着脸的韦御史,沉声道:“林大人此策,虽看似激进,实则大有深意。免税一年,对百姓而言是天大的恩典,对各州府而言,更是政绩的彰显。”   “老臣以为,可行。”   素来与他一唱一和的王侍郎也附和道   “不错。农事乃国之本,这般激励之法,远比空口说教管用。那些心存侥幸,不肯推行新法的府城,为了免税,也定会乖乖照做。老臣……附议。”   这话一出,连武宣帝都有些意外。   随即笑道:“好!连你们都觉得可行,那此事便定了!”   他转头看向殿外,高声吩咐:“传朕旨意,令户部牵头,工部协办,即刻拟诏,昭告天下各州府,来年秋收之时,举办全国农事大比!”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连忙出列领旨:“臣遵旨!”   林岳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都疯狂的卷起来吧!   他抬眸,又道:“启奏陛下,除却农事之外,工部,太医院,各州府举荐的教习先生,这些人已从地方层层选拔上来。”   “如今只剩最后一轮考核,便能定出名次,量才录用。”   武宣帝闻言,眼中的赞许更甚:“此事朕亦有耳闻,科举改制,不拘一格降人才,本就是朕与爱卿的心愿。”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这最后一轮考核,便交由林爱卿全权监督。朕相信,你定能为朕选出真正的贤才!”   “臣遵旨!”林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农事大比的诏令,伴着邸报的快速传播,以雷霆之势传遍了大江南北。   从京城的繁华街巷,到乡野的偏僻村落,都围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识字的先生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扯着嗓子念着诏令上的字字句句。   当“前三甲府城免全年赋税”这一句落下时。   瞬间激起千层浪。   免全年赋税!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一时间,无论是州府官员,还是黎民百姓。   一个个铆足了劲,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最先沸腾的是京城的茶楼酒肆。   南来北往的客商,身着儒衫的读书人,市井百们,三五一桌。   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让谁。   “要说这农事大比的头名,定然是咱们京兆府!”一个京兆府客商拍着桌子,底气十足地喊道。   “你们也不瞧瞧,京兆府紧邻京城,良田千顷,水利四通八达,今年用了石灰水种田法,亩产都在六石以上!”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没事,更别说府尹大人亲自督办农事,还手把手教农户改良农具,这第一名,舍我其谁?”   “呸!”邻桌立刻有人反驳,却是来自江南苏杭府的商人。   他字字带刺,“京兆府不过是占了离京城近的便宜!论水土,谁能比得上我们苏杭府?”   跟他一起的人一起反驳道:“我们江南水乡,河网密布,土肥得流油,今年雨水充足,亩产最高都冲到八石了!”   “再说我们苏杭府的农户,哪个不是种了一辈子的田?经验老道,手法娴熟,比你们京兆府的旱地强多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京兆府客商的痛处。   大家纷纷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旱地怎么了?旱地也能高产!”   “我们京兆府今年用了石灰水种田法,耐旱抗虫,明年定能再上一层楼!”   “你们苏杭府也就仗着水多,真要比综合实力,还差得远!”   “你敢瞧不起我们苏杭府?”苏杭府绸缎商也来了气。   “要不要赌一把?我赌我们苏杭府拿第一!”   “赌就赌!谁怕谁!”   两堆人吵得面红耳赤,险些就要动手,幸好被周围的人劝住。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依我看,该是我们益州府!”一个益州客商高声道。   “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物产丰饶,今年不仅粮食高产,连桑麻都长得比往年好!   “论农事根基,谁能比得过我们?”   “拉倒吧!益州府山路多,运输不便,怎么跟我们中原豫州府比?”豫州府的粮商不甘示弱。   “豫州府地处中原腹地,一马平川,良田连片。今年推行新法最彻底,家家户户都用了石灰水,亩产平均六石五!   “这等成绩,才是实打实的硬气!”   第2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农事进度榜   “我看你们都别争了,我们山东青州府才是黑马!”一个青州汉子扯开嗓门。   争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有人说湖广府的水田得天独厚,水稻长势喜人。   有人夸陕西关中府的麦子颗粒饱满,品质上乘。   还有人捧山西太原府的杂粮种植,花样繁多,产量喜人。   每个人说着自己府城的优势。   从水土气候说到官员勤勉,从农户手艺讲到作物品种,吵得不可开交。   连路边的小贩,都忍不住凑过来插一嘴:“我觉得还是我们顺天府好!顺天府的农户最听劝,新法说推广就推广,半点不含糊!”   “去去去!你一个小商贩懂什么!”   当全国农事大比的消息传播到偏远的山村。   当识字的人把邸报上“前三甲府城免全年赋税”的消息念出来时。   整个人群都瞬间炸开了锅。   “啥?免税一年?”一位汉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天爷!这是真的?”   “还有假?不仅邸报上,连告示上也写得明明白白!”识字的人扬着手里的纸,声音都在发颤。   “只要咱们府城能拿前三,明年地里收的粮食,就全是自己的了!不用交一粒粮给官府!”   这话一出,整个村子都疯了。   原本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们噌地一下站起来,拄着拐杖就往家里跑。   嘴里还喊着:“老婆子!快把去年家里的石灰找出来!再去镇上买两担!明年的地,必须全用上!”   年轻的汉子们更是摩拳擦掌,撸起袖子就往自己家的荒地跑。   “那片荒了几十年的坡地,正好开垦出来种麦子!多一分地,就多一分产量!”   村长更是敲着铜锣召集全村人:“都给我过来!开大会了!从今日起,全村男女老少,除了吃奶的娃娃,都得下地!”   “荒地全开垦,薄地全改良,今年冬天就把粪肥沤好,明年开春,咱们村,一定要给府城争口气!”   村民们齐声应和。   家家户户的油灯都亮到了后半夜。   各种规划田地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   陈家村东头,住着一户读书人家。   这家的独子陈文是个童生,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   别说下地种田,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没拔过几根。   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睡觉,日上三竿才肯起床。   这天晌午,还在呼呼大睡。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猛地踹开。   他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叉着腰,扯开嗓门大骂道: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个懒骨头还睡!赶紧给老娘滚起来种地去!”   话音未落,她伸手就把陈文身上的被子狠狠掀开。   陈文被冻得一哆嗦,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娘,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结结巴巴地问:“娘……你干什么?是不是喊错人了?”   以往他就是睡到日落西山,爹娘也只会心疼他读书辛苦,哪里舍得喊他一声?   他娘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转身就从墙角抄起一根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往他身上抽。   “喊错人?我喊的就是你!还不快起来!今日起,你给我天天下地!”   “哎哟!”秀才疼得龇牙咧嘴,慌忙躲闪,一边躲一边喊。   “娘!你疯了?种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要考秀才、考举人的!你忘了?”   “考个屁的秀才!”他娘把鸡毛掸子抡得呼呼响。   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等你考上举人,免税都得几百年后了!现在下地干活,把府城的粮食产量提上去,明年咱们就能免一年的税!”   “还能顿顿有肉吃!你要是再躺着,等明年交税交得全家喝西北风,看你还怎么读书!”   秀才被骂得晕头转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最后还是被他娘连拉带拽地拖下了床。   套上一身粗布短打,揪着耳朵就往地里去了。   这一幕,正好被村口的乡亲们瞧见。   大家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活计都停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那不是老陈家的大儿吗?他竟然下地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里他连锄头都碰不得,今日竟被他娘揪着去种地了!”   “这看来农事大比的劲头,真是太足了!”   “可不是嘛!等府城拿了前三,免税一年,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拼了!”   不光是陈家村,十里八乡的村子,都出现了这样的景象。   往日里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读书人,被爹娘喊着下地。   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懒汉,也主动扛起了锄头去开荒。   各村各户都卯足了劲,把村里荒废的坡地全开垦出来。   哪怕知道这些地收成不会太高,也觉得多一分地就多一分希望。   随着农事大比的热潮,林岳又出了一个法子。   他吩咐掌管邸报的官员,邸报每月增刊一页,专设农事进度榜。   将各州府的荒地开垦数,石灰水种田法推广率,秧苗长势关键事宜,还有各种肥田的法子,一一罗列,公之于众。   指令一下,负责采编邸报的吏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各州府的奏报如雪片般飞往京城。   原本只报朝政民生的邸报,如今成了家家户户抢着看的种田指南,更是各州府的脸面。   每月初一,新一期邸报张贴的时辰,便是全城乃至全国最热闹的时刻。   京城的告示墙下,天不亮就挤满了人。   识字的先生被围得水泄不通,扯着嗓子念着榜上的名字。   每念到一个府城的进度,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惊呼或叹息。   “快看!苏杭府的荒地开垦数又涨了三成!秧苗长势竟是甲等!”   “京兆府也不差啊!石灰水推广率都到九成五了,备的粪肥堆得跟小山似的!”   “青州府厉害啊!盐碱地改良又多了,这劲头,怕是要冲前三!”   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些进度靠后的府城,官员们看得脸红耳赤,回到府衙就拍着桌子催进度。   百姓们更是急得不行,不用官府催促,自发地扛着锄头去开荒。   谁家要是偷懒,能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   进度靠前的府城也不敢松懈。   苏杭府尹看着邸报上紧随其后的京兆府,连夜下了乡间,亲自督导农户引水灌田。   京兆府的官员更是急得不行,日日派人巡查,生怕哪个村落拖了后腿。   每个村的村长,都特意让人从镇上抄了一份邸报的进度榜,贴在村口处。   每日里,邸报下面聚着不少人,伸长了脖子盯着榜上的府城名字。   “咱们青州府这次排在第五!离前三就差两步!”村长拍着大腿,声音洪亮。   “都给我加把劲!把那片河滩地也开出来,明年开春种上麦子,说不准就能把名次往前挪挪!”   “放心吧村长!”年轻的汉子们齐声应道,“今晚我们就去沤肥,保证地里的肥足足的!”   其中有个人忽然开口道:“村长,我看邸报上说,关中府用了秸秆还田的法子,能让土地更肥。咱们是不是也试试?”   众人一愣,随即大喜。   对啊,他们也可以这么干!   正好新开出来一批荒地。   第28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是个顽劣的,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休沐日难得清闲,林岳歪在榻上,头枕着赵河清的腿。   慢悠悠地说着近日三场大比的结果。   赵河清则是听得格外认真。   “工部这次可真是挖到宝了。”林岳唇角噙着笑意,语气里满是赞许。   “有个叫王二牛的匠人,竟把曲辕犁改了,加了个可调节的深浅的木栓,旱地水田都能用,比旧犁省力三成还多。”   “还有个南方来的老匠人,琢磨出一种新式龙骨水车,不用人踩着费劲,靠牲畜拉动就能引水,效率高了一倍不止。”   他侧过身,继续道:“这些改良的农具,陛下已经下旨让工部批量打造,赶在明年开春前分发到各州府。到时候农事大比,定能再掀一波热潮。”   “夫君运筹帷幄,自然是事半功倍。”赵河清轻笑,眼里满是温柔。   “工坊那边也一切顺遂,第一批果酒已经窖藏妥当,再过些时日便能开封。   “药材炮制的手艺也越发纯熟,京城的药铺已经来订了不少货。   “弓箭工坊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方将军又追加了一批订单。”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正说得投机,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岳与赵河清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不知道是谁来了?   两人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刚走到正厅。   就见一个身着青色蟒袍的太监,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圣旨。   “咱家给林大人道喜了!”那太监声音尖细。   见了林岳,连忙拱手笑道,“陛下有旨,宣林大人接旨!”   林岳心头一跳,连忙躬身接旨:“臣林岳,恭迎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河清紧随其后行礼,眼角余光瞥见那太监脸上的笑意,心里便有了数。   待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宣读声便在厅内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林岳,才思敏捷,政绩斐然,督办三科大比,甄选贤才无数,有功于社稷。”   “特擢升为从五品翰林院侍讲,兼太子高祁伴读,专司讲解时务策论,钦此!”   “臣……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岳愣了半晌,这才接话。   从六品擢升到从五品,已是天大的恩典,竟还兼了太子伴读的差事?   主要是林大人还如此年轻,后面仕途不可限量。   那太监的看着林岳的态度越发好了。   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林岳手中,又拱手道:“林大人少年得志,真是羡煞旁人!太子殿下今年八岁,聪慧伶俐,往后有大人教导,定能更上一层楼。”   赵河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   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到那太监手里,语气恭敬:“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那太监捏了捏红包的厚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连声道:“林夫郎太客气了,咱家替宫里的兄弟们谢过了。”   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小太监告辞离去。   送走太监,林岳才缓缓起身,手里攥着那道圣旨,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赵河清走上前,看出夫君不太开心。   疑惑的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升官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反倒愁眉不展?”   林岳叹了口气,将圣旨扔到桌上。   一脸苦色:“升官倒是其次,可这太子伴读……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尤其是七八岁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还要日日给他讲解时务策论,想想都头大。”   他一想到往后要对着一个半大的孩童,掰扯那些朝堂利弊,民生疾苦,就觉得脑仁疼。   更别说太子身份尊贵,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翼翼,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好歹只是讲解时务策论,不用管其他课业,也算轻松。”赵河清忍着笑,替他倒了杯热茶。   “或许太子殿下是个乖孩子呢?夫君且放宽心。”   林岳端着茶杯,愁眉不展地抿了一口:“但愿如此吧。若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倒还罢了。   “若是个顽劣的,我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他心里暗暗祈祷:   高祁太子,你可一定要是个省心的好孩子啊!   赵河清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了,别愁了。不管怎样,都是陛下的恩典。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林岳顺势靠进清哥儿怀里,手故意摸了摸腹肌。   再闻着熟悉的皂角清香,心里的愁绪才稍稍散去些许。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左右不过是教教策论,总能应付过去的。   而此刻的东宫,正乱作一团。   八岁的太子高祁,穿着一身劲装短打,手里还攥着一把锋利的短刀。   听闻太监来报说父皇又给他添了个讲授课业的夫子,当下就把刀往地上一扔。   脸被气的通红,怒气冲冲地吼道:“又来一个!烦都烦死了!”   他自幼跟着父皇在军营里长大,野惯了的性子,最是不服管教。   往日里那些太傅,侍读,一个个都是文绉绉的老头子。   张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稍不如意便斥责他不成器,失了储君规矩。   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天生就不爱那些咬文嚼字的酸腐学问。   只喜欢舞刀弄枪、骑马射箭。   军营里的斥候教他的追踪之术、围猎之法,他学起来样样精通。   可比坐在书案前啃那些典籍有趣多了。   “哼,肯定又是个迂腐的老东西!”高祁气鼓鼓地踢了踢脚边的铁刀。   “来了我也不听他的!他要是敢骂我,我就把他的书全扔到御花园的池塘里去!”   旁边的内侍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这位林大人可是陛下亲自选的,听说年纪轻轻就立了大功,跟往日的老先生们……怕是不一样呢。”   “不一样?”高祁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还能不一样到哪里去?我看是更会在会在父皇面前告状吧?我才不怕!”   他叉着腰,小脸上满是桀骜不驯,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了主。   等那什么林夫子一来,他定要好好闹一场。   让那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第28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来自原生家庭的阴影。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岳便被赵河清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穿好官袍,磨磨蹭蹭地往东宫去,满脸写着不情愿。   刚到东宫的弘文殿。   林岳抬脚跨进殿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别说太子高祁的影子,连个伴读的小太监都没瞧见。   只有几个侍女垂手侍立在廊下,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呢?” 林岳皱着眉问道。   侍女们交换了个眼神,领头的那个勉强挤出笑容:“回…… 回林大人,奴婢们不知殿下的去向。”   林岳挑了挑眉。   他目光扫过侍女们躲闪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   看来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啊。   他也不恼,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不知?”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眼神却冷了几分:“本官听说,东宫的宫人若侍奉不周,是要被发往浣衣局,或是直接逐出宫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威胁道:“想来诸位是不怕的?”   这话一出,侍女们的脸色瞬间白了。   发往浣衣局那是轻的,真要被逐出宫,往后的日子怕是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领头的侍女腿一软,连忙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林大人饶命!是殿下…… 殿下吩咐奴婢们瞒着您,他…… 他去骑马场练箭了!”   林岳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果然是个顽劣的。   他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事我就当不知道,下去吧。”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走的时候步子都发飘。   林岳理了理衣袍,转身朝着骑马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骑马场上,尘土飞扬。   八岁的太子高祁穿着一身劲装,手里攥着一把小弓,正耀武扬威地站在箭靶前,身边围着几个捧哏的小太监。   “哼,那新来的夫子,定是个头发花白的糟老头子!” 高祁得意洋洋地说着。   下巴扬得老高,“说不定还是个眼瞎的,连弘文殿在哪里都找不着!”   一个小太监连忙附和:“殿下英明!那老夫子见不着殿下,定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不定还会跑到陛下面前告状呢!”   “告状?他敢!” 高祁叉着腰骂道。   “那些老夫子一个个都迂腐得很,张口闭口就是规矩礼法,烦都烦死了!”   “我看这个新来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我一箭下去都得吓死!”   他骂得正欢,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哦?本官倒是不知道,原来在太子殿下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高祁猛地回头。   只见晨光里,一个身着青缎官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   身姿挺拔,眉目精致漂亮,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看着温和,可不知怎的,落在高祁眼里,竟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这…… 这哪里是什么糟老头子?   分明是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年轻先生!   高祁瞬间僵在原地,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身边的小太监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林大人!殿下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还望大人海涵!”   林岳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高祁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而他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瞧瞧这张牙舞爪的样子,瞧瞧这目中无人的态度!   果然,他最讨厌小孩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忍住,忍住,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能打!   要是这混小子是他的亲儿子,他非得扒了他的皮。   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来自原生家庭的阴影。   高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专讲时务策论的夫子!   他瞬间更加嚣张。   他故意挑衅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夫子?你巴巴地寻到这里来,是急着来给本太子立规矩吗?”   他说着,还故意扬了扬手里的木弓,一脸不屑,“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也配来管本太子?父皇真是老糊涂了,竟找个你这样的白面书生来!”   小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只偷偷拿眼觑着林岳的脸色。   想着这位新夫子怕是要气炸了。   往日里那些太傅,哪个不是被太子几句话噎得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   可林岳非但没气,反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落在高祁那把小儿科的木弓上,笑意更浓了。   只是那未达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   “太子殿下这话,可真是笑掉人的大牙。”林岳的声音不高,“一把木弓,也值得殿下这般耀武扬威?   他挑眉道:“莫不是东宫穷得连把铁胎弓都置办不起了?”   高祁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梗着脖子反驳:“本太子乐意玩木弓!要你管!”   “呦,乐意玩木弓啊!”林岳点点头,故作恍然大悟,随即话锋一转。   “也是,毕竟殿下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弓弦都绷不开,可不只能玩玩木弓过过瘾么?”   高祁气得脸通红:“我……我只是没用力气!我要是用劲,肯定能拉开!”   “是吗?”林岳挑眉,眼神里的嘲讽都快冒出来了。   “那殿下倒是拉一个给我看看?哦,对了,殿下手里这木弓,怕不是跟孩童的拨浪鼓一个档次?”   高祁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手攥得紧紧的,眼圈都红了。   林岳却像是没看见似的。   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刀:“还有啊,太子殿下。”   他上下打量了高祁一番,摇摇头,“本官原以为,储君殿下就算不爱读书,好歹也是心胸开阔的,今日一见,倒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原来东宫的太子,也就这点能耐,被人说两句就红了眼眶,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我没有!”高祁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我才没有想哭!”   “哦?没有吗?”林岳凑近了些,语气欠揍得很,“那殿下这眼眶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骑马场的风沙太大,迷了眼?”   他说着,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太子殿下心胸这么狭窄啊,这才说两句就快哭了。本官算是明白了,殿下不是不想去弘文殿,怕是根本听不懂什么叫时务策论吧?”   “我听得懂!”高祁气急败坏地喊道,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岳看着他这副强撑着的模样,唇角了勾。   对付这种熊孩子,就得比他更毒舌。   高祁被林岳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不行。   火气“噌”地一下冒出来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   他猛地弯起木弓,抽出一支木箭。   啪地一声搭上弓弦,双臂用力,将那弓拉了个满圆。   箭头直直对准林岳的方向,高祁红着眼睛,嘶吼道:“你闭嘴!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本太子不客气了!”   他本意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个嘴贱的夫子,让他知道东宫太子不是好惹的。   可话刚喊完,对上林岳骤然冷下来的眼神,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戏谑嘲讽。   高祁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被这眼神一慑。   手腕猛地一抖,原本捏得死死的箭尾竟松了力道。   “咻”的一声轻响。   木箭脱弦而出,擦着林岳的方向飞了过去。   第28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高祁整个人都僵住了。   握着弓的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慌取代。   他…… 他根本没想真的射出去!   木箭飞出去的瞬间,林岳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稳稳抓住了箭尾。   高祁看着他安然无恙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真没想伤人,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这个嘴贱的夫子。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就见林岳拿着那支木箭,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一言不发,大步朝高祁走过来。   高祁心里 “咯噔” 一下。   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慌:“你……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太子!”   林岳理都没理他。   走到近前,他一把攥住高祁的后领。   “你放开我!林岳!你大胆!” 高祁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被林岳牵制住。   林岳拿着木箭掂量了两下,眼神冷得吓人。   方才被这熊孩子气得的火气。   还有大清早爬起来上班的烦躁,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什么太子不太子,他顾不得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混小子不给他点教训,往后还不知道要翻天!   清脆的一声响,落在了高祁的身上。   高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你竟然敢打我!”   不是痛的,是被惊的。   林岳半点没手软,直接开始打。   力道却拿捏得刚好,疼得人钻心,却不会伤筋动骨。   “让你逃课!”   “让你吓唬人!”   “让你满口胡言,目无尊长!”   他一边打,一边冷声骂道。   骑马场上瞬间响起了高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那声音凄凄惨惨,听得旁边的侍女和小太监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是储君!   这位林大人倒好,竟敢在东宫的骑马场上。   当着众人的面,竟然打太子!   劝吧?   林大人看着也不是个好惹的。   不劝吧?   回头太子殿下秋后算账,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惨白。   “对不起!我错了!” 高祁哭得涕泪横流,身上火辣辣地疼。   林岳继续打道:“你该喊我什么?”   “林夫子!我错了!你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我再也不敢逃课了!再也不敢吓唬你了!”   “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他长到八岁,除了小时候被父皇打过。   后面再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太傅们最多也就是用戒尺打打手心。   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林岳听着他求饶声,见他是真的怕了。   这才停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高祁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耸得厉害。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太子的威风。   “知错了?” 林岳冷声道。   “知错了……” 高祁抽噎着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逃课…… 不该拿吓唬夫子…… 不该目无尊长……” 高祁断断续续地认错。   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现在,跟我去弘文殿上课。” 林岳直接说道。   高祁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吸了吸鼻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委屈得不行。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堂堂东宫太子,竟被一个新来的夫子当众打了屁股!   可他偏偏不敢反抗,只能老老实实跟在林岳身后。   一步一挪地往弘文殿走,屁股上的疼一阵一阵的。   提醒着他刚才的惨痛经历。   走之前,他恶狠狠地瞪着众人:“都给我记好了!谁敢说出去,我扒了他的皮!”   跟在身后的侍女和小太监,吓得一哆嗦。   侍女和小太监们 噗通”一声全都跪了下来。   连声求饶:“奴婢,奴才不敢!绝不敢外传半句!”   他心里憋屈得要死。   这事儿要是被父皇知道,他不仅要挨一顿骂。   毕竟他今日差点伤了夫子。   这事再屈辱,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高祁咬着牙,老老实实跟着林岳进了弘文殿。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新来的林夫子,跟那些迂腐的老夫子不一样。   这人不仅嘴毒,下手还黑!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今日的授课总算结束,高祁捂着还隐隐作痛的屁股。   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案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岳瞥了眼他那副蔫蔫的模样,收拾好书卷便径直转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御书房内,武宣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看着一行行关于农事,军政的奏报,眉眼间满是欣慰。   自推行新法以来,国库日渐充盈,民生越发安稳。   “陛下,翰林院林大人求见。” 殿外传来内侍官的通报声。   武宣帝笔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林岳?他这个时辰来,是有何事?”   近来林岳屡立奇功,督办三科大比甄选贤才。   推行农事新法助力丰收,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利落。   武宣帝对他已是越发看重,甚至隐隐有将其培养成肱骨之臣的心思。   “宣他进来。” 武宣帝放下笔,靠在龙椅上,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不多时,林岳便走了进来。   只是那张素来温和平静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   “臣林岳,参见陛下。” 林岳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日里低了许多。   武宣帝见他这副模样,连忙道:“爱卿平身。看你这神色,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林岳缓缓起身,垂着眼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   武宣帝着急道:“林爱卿有什么不敢说的!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林岳这才迟疑了片刻,嗫嚅的开口:   “陛下…… 臣今日初次给太子殿下授课,本想着尽心尽力辅佐储君,却不想…… 却不想……”   说到这里,他顿住,微微抬起头。   语气带着十足的委屈:“却不想殿下不仅不愿听课,还…… 还拿木箭射伤臣。”   “什么?” 武宣帝猛地一拍扶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孽障!竟如此放肆!”   第28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可千万不要打他啊!   高祁自幼在军营长大,性子顽劣不服管教,武宣帝是知道的。   往日里那些太傅也常来告状。   说太子厌学、骄纵。   可他没想到,这孩子竟敢对授课的先生动起手来!   林岳见武宣帝动了怒,心里暗暗得意。   脸上却越发委屈,声音更低了:“陛下息怒。臣知道殿下年幼,性子顽劣些也是常事,你可千万不要打他啊!”   “打”这个字他故意咬重了音。   又继续说道:“臣本不想惊扰陛下。只是那木箭擦着臣的脸飞过,当时臣真的吓坏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观察武宣帝的神色。   见帝王脸色铁青,怒意更盛。   便又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句:“臣并非怪罪殿下,只是殿下这般行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损储君威严。”   “臣思来想去,为了让殿下知晓尊卑礼仪,走上正途,便…… 便斗胆给了殿下一点小小的教训。”   武宣帝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给了他什么教训?”   林岳垂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臣…… 臣打了殿下。”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内侍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武宣帝的脸色,生怕帝王震怒。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武宣帝的怒气竟渐渐消散。.   他盯着林岳看了半晌,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好!打得好!”   林岳:“?”   不仅林岳愣住了。   连旁边的内侍官都惊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   武宣帝站起身,走到林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带着几分欣赏:“爱卿无需忐忑。这孽障自幼野惯了,寻常的打骂根本镇不住他。”   “那些太傅们一个个迂腐得很,只敢用戒尺轻轻打打手心,半点用都没有!你能敢动真格管教他,朕高兴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又关切地问道:“爱卿方才说他拿箭射伤你?身子可有事?”   可不能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治世能臣给伤着了。   林岳连忙摇头,故作惶恐地说道:“臣无碍,多亏陛下关心。只是殿下此举,臣实在忧心。”   “无碍就好。” 武宣帝松了口气。   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孽障皮糙肉厚得很,你尽管打,只要别打残了,朕都没意见!”   “往日里朕忙于政务,疏于管教,倒让他养成了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如今有爱卿这般敢管,会管的先生在,朕也能放心了。”   在武宣帝看来,林岳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就算动手,力道也有限得很,顶多让那孽障疼上一阵子,长长记性罢了。   再说了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他又安抚了林岳几句,语气格外温和:“爱卿放心,回头朕便让人把那孽障叫来,让他亲自给你道歉。往后你教导他,无需有任何顾忌,只要能让他学好,朕都支持你。”   林岳他要的就是帝王这句话!   有了陛下的默许,往后管教高祁,便再也不用束手束脚了。   “臣谢陛下信任。” 林岳躬身行礼,脸上的委屈早已消失不见。   “好了,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武宣帝挥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臣告退。” 林岳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林岳刚踏出宫门,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车旁。   赵河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宫门方向。   分明是等得久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焦急。   听见脚步声,赵河清猛地抬头,瞧见林岳的身影。   紧绷的神色瞬间松了下来,快步迎上前。   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夫君!你可算出来了!今日怎么耽搁这么久?我都快急坏了。”   林岳快步上前,一把牵住他的手,手腕用力,将人往身边带了带。   眉眼间的冷意散了几分,只低声道:“没事儿,清哥儿,外头风大,咱们上马车说。”   两人钻进车厢,车夫扬鞭轻喝。   林岳这才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你是不知道,那太子高祁,今日头一回上课,竟敢逃课躲去骑马场,还想给我个下马威,拿着木弓吓唬我,差点把我射伤!”   赵河清的心猛地一揪,连忙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满是担忧:“夫君,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说着就要去掀他的衣服查看。   林岳连忙按住他的手,眉眼弯了弯:“清哥儿就这么急不可耐?”   赵河清一顿:“你又贫嘴!看给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林岳带着几分得意的扬眉:“放心,你夫君我是谁?能让他伤着?我眼疾手快抓住了箭,狠狠打了他一顿!”   “打完还不算,我又去御书房找陛下告了状,已经狠狠报复回去了。”   赵河清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呀,多大的人了,还和个八岁的小孩子计较。”   这话本是随口一句,没半点指责的意思。   只觉得自家夫君这般记仇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   可林岳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   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的闷意:“清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该和他计较吗?”   “他拿箭射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小心眼,和个孩子置气?”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胸口闷闷的。   他在意的不是那混小子的挑衅,而是清哥儿的态度。   清哥儿竟然觉得他不对!   赵河清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连忙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软声哄道:“夫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是说那孩子顽劣,打一顿教训教训就够了,哪是说你小心眼?”   林岳却半点不肯回头,声音更闷了:“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刚刚明明说我和小孩子计较!”   他心里越想越委屈。   竟无端联想到还未发生的事。   “我看你就是偏心!今日你护着那混小子,往后若是咱们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万一我和孩子吵架,你肯定站在孩子那边,不理我了!”   这话一出,赵河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车厢外晚风习习,隐约能听见街边小贩的吆喝声   虽说天色已晚,可保不齐有路过的人听见。   夫君竟在这种时候,说起生小孩子的话!   他连忙捂住林岳的嘴,声音都带着几分羞赧的着急:“夫君!别胡说!这外头……外头还有人呢!”   林岳扒开他的手,固执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赵河清耐心的哄道:“我肯定永远站在夫君这边!方才是我口误,我的错。”   赵河清哪里会是林岳的对手。   只会嘴笨的一个劲儿认错。   饶是他好话说尽,林岳却依旧板着脸。   别过脸去,闷声道:“我不信!你就是偏心!今日这事我记下了,晚上我要背着你睡觉,不理你了!”   赵河清看着自家夫君气鼓鼓的侧脸。   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软声细语地哄着。   第29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夫君说多少就多少   赵河清原以为林岳晚间说的是气话。   不过是耍耍小性子,哄上几句便能过去。   可当真解衣躺到床上。   身侧那人却利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连帐内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走大半。   眼中的戾气如暗流涌动。   “夫君,是真的要这样吗?”   林岳的肩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转身。   赵河清神色暗了暗,指甲嵌入掌心。   细微的疼痛让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夫君若是再这样……”   后半句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这话里的胁迫意味太重。   若是从前,林岳会转身笑着将他搂进怀里,可现在……   林岳果然转过身来。   昏黄光影里,他挑了挑眉,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故意板着:“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今晚我要三次。”   赵河清身子一僵。   三次,意味着明早他恐怕连床都下不来。   可他又不愿夫君继续生气。   “两次。”他尝试讨价还价,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示弱。   林岳立刻转身,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就知道,清哥儿不爱我了,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   赵河清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点要求?   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林岳每次都说只一次,却总能找出各种借口再来一回、最后一回。   可终究是他理亏,先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夫君说多少就多少。”他终是应下,声音软得不像话。   林岳这才转过身来。   那点假装的气恼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赵河清熟悉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清哥儿说话可要算数。”   林岳伸手,轻轻拂过赵河清的脸,一路顺着下滑,再到颈侧。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河清闭上眼,感受着那指尖的温度,而眼中戾气已全部消散。   他抬手,勾住林岳的脖子,将人拉向自己。   “我何时对夫君失信过?”   话音未落,林岳已俯身吻下。   这个吻带翻涌的欲望,霸道又急切。   赵河清仰头承受着,却在林岳试图深入时,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唇。   林岳吃痛,却没有退开,反而低笑一声,吻得更深。   帐幔不知何时被扯下一半。   烛光斜斜照进来,在纠缠的身体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赵河清的手顺着林岳的背下滑,手划过那些熟悉的线条,最终停在腰际。   “夫君还生气吗?”他喘息着问。   林岳的动作顿了顿,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哑:“那就看清哥儿今晚表现。”   赵河清心尖一颤,正要开口。   林岳却不给他机会,用唇封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衣衫散落一地,烛火在风中摇曳。   赵河清被抵在床上,冰冷的木头硌着后背,身前却是林岳滚烫的躯体。   这冷热交织让他浑身战栗,忍不住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林岳低头,在那漂亮的身体上留下痕迹,如同宣誓主权。   “清哥儿,今天表现不错。”他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在耳旁,引起一阵酥麻。   赵河清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   他伸手捧住林岳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第三次时,夜已深了。   赵河清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任由林岳将他搂在怀里清洗,更衣。   回到床上时,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岳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   林岳闭上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烛火燃尽,床帐内,两道呼吸声渐渐平缓,交织在一起。   他们在这里你侬我侬。   而东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子高祁趴在软榻上,小脸皱成一团,疼得龇牙咧嘴。   旁边的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   “轻点!你想疼死本太子是不是!”高祁疼得直吸气,忍不住低声呵斥。   小太监吓得手一抖,连忙放轻了力道,喏喏连声:“奴才不敢,奴才这就轻点。”   药膏刚涂完,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高祁浑身一僵,猛地从软榻上弹起来。   臀上的疼痛瞬间钻心,疼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扯过衣服裹在身上,连滚带爬地迎了出去。   宫门外,武宣帝一身常服,面色沉沉。   高祁看着父皇这副神色,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儿臣恭迎父皇。不知父皇今日驾临东宫,有何要事?”   武宣帝冷哼一声,大步踏进殿内,拂袖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目光锐利,直直地落在高祁身上。   板着脸,不怒自威:“你且说说,你今日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高祁心里顿时慌了,却又强作镇定。   他明明吩咐过那些宫人太监,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半句,定要扒了他们的皮!   料想没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去父皇面前告状。   他定了定神,挺直了小身板,脸上挤出几分乖巧:“回父皇,儿臣今日……今日都在乖乖上课学习,不曾偷懒耍滑。”   “上课?”武宣帝一听这两个字,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敢提上课!你可知你今日胆大包天,都干了些什么?!”   他想起林岳在御书房里那副委屈模样。   想起这孽障竟敢拿木箭射自己的授业恩师,气得浑身发抖。   竟他还敢在自己面前撒谎,说什么乖乖上课,真是胆大包天!   武宣帝怒不可遏,目光一扫,瞥见了立在墙角的鸡毛掸子。   他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鸡毛掸子,对着高祁就劈头盖脸地招呼下去。   清脆的响声落在高祁身上,疼得他瞬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父皇!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   他抱头鼠窜,在殿内躲来躲去,可终究是个八岁的孩子,哪里躲得过盛怒之下的武宣帝。   殿内的宫人太监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太子殿下趴在地上哭嚎的模样,心里都忍不住暗暗叹气。   太子今日可真是倒霉,白日里刚被林大人打了一顿,这会又挨了陛下的打。   一天之内竟挨了两顿揍,实在是可怜。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高祁哭得撕心裂肺。   “儿臣再也不敢逃课了!再也不敢拿箭射林夫子了!父皇饶命啊!”   武宣帝的火气渐渐消了些,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慢了下来。   他看着儿子哭得可怜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心疼。   却还是板着脸冷声问道:“知错了?”   “知错了!”高祁连忙点头,哭得一抽一抽的,“儿臣明日就去给林夫子赔礼道歉!往后一定好好听他的话,再也不敢胡闹了!”   武宣帝这才满意,将鸡毛掸子扔到一旁,喘着气坐在椅子上。   他久不与人动手,方才一番动作,竟有些累了。   他瞪了高祁一眼:“你若再敢这般顽劣,看朕不扒了你的皮!下去吧!”   高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捂着还在疼的身子,狼狈地退到了一旁。   武宣帝又训斥了他几句,才起身拂袖离去。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高祁脸上的哭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怒吼道:“是谁!到底是谁告的状!”   “竟敢在父皇面前嚼舌根!等本太子查出来是谁,他就死定了!”   第29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重的金子!   第二日一早,林岳踩入殿内时,竟有些意外。   高祁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半点没有昨日的顽劣模样。   林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对付这种熊孩子,还是得打一顿才管用。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刚要开口,高祁却先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支支吾吾地开口:“林…… 林夫子,昨日是我不对,不该逃课,还拿箭射伤您。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   说着,他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双手捧着递到林岳面前,声音又低了些:“这是我给您的赔礼,希望您能原谅我。”   林岳故作矜持地抬手,打开了锦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金灿灿的光差点晃瞎他的眼。   里面竟躺着一方通体金黄的砚台,砚台边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岳的眼睛瞬间亮了亮,金的!   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沉甸甸的重量传来。   他在心里暗暗掂量:好重!   这得用多少金子?   怕是能值不少银子。   高祁见他紧紧盯着砚台不放,紧绷的小脸渐渐放松下来,看来林夫子是十分喜欢的。   他试探着问道:“夫子,您喜欢吗?这是我从父皇给我的赏赐里挑出来的。”   “咳咳。” 林岳清了清嗓子,迅速收敛了眼底的喜意。   将金砚台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袖袋里,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了去。   他抬眼看向高祁,脸上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语气却比昨日温和了许多:“夫子喜欢的不是这砚台,而是你这份认错的态度。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高祁愣了愣。   以往他犯错,太傅们不是厉声斥责,就是罚他抄书,从未有人这般说过。   他看着林岳,忽然觉得,这位会打人的夫子,好像也挺好的。   林岳将金砚台妥帖收好,心情大好,感觉这班也不是不能上。   他走到书案旁坐下,翻开桌上的策论书卷。   却没有像其他太傅那样直接念晦涩的经文,而是开口问道:“殿下,昨日在骑马场,你之前在军营待过,见过士兵操练,对吗?”   高祁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是啊!我还见过父皇带兵演练呢,那些士兵射箭可准了!”   一说起军营的事,他就打开了话匣子,小脸上满是向往。   林岳唇角微扬,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殿下可知,陛下为何要让士兵勤加操练?”   “今日夫子就用两个小故事,跟你讲讲这强军和民安的道理。”   高祁一听到讲故事,眼睛瞬间亮了。   “先说第一个,屯田养兵的故事。”   林岳指尖敲了敲案面,“之前有位将军,名叫赵充国,驻守西北边关的时候,手下的士兵总饿肚子。   他适时候的问道:“你想想,士兵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拉得开弓,挥得动刀?”   高祁下意识地点头,军营里饿肚子的滋味他见过。   那些士兵连操练的力气都没有,别提打仗了。   “后来这位赵将军就想了个法子。” 林岳继续道,“他让士兵们除了操练,余下的时间就去边关的荒地里种田。”   “春天播种,秋天收割,收上来的粮食,一半留给士兵当口粮,一半上缴国库。你猜怎么着?”   高祁攥着小手,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着?”   “士兵们吃饱了饭,操练起来浑身是劲,边境的匈奴再也不敢来犯!” 林岳一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昂扬。   “而且那些荒地种出了粮食,附近的百姓也跟着沾光,不用再怕被匈奴抢粮,安心种地织布,日子越过越踏实。”   “殿下你看,百姓安稳种田,才能给士兵供上粮草,士兵吃饱了练兵,才能护着百姓安稳,这就是所谓的强军民安。”   高祁听得连连点头,小脑袋里豁然开朗。   原来这枯燥的策论,也能变得这么有意思。   “再讲第二个,细柳营护民的故事。” 林岳喝了口茶,又道,“还是之前的朝代,有位皇帝在位的时候,京城外有个细柳营,守营的将军名叫周亚夫。”   “这人练兵可严了,连皇帝去视察,都得按规矩下马通报,半点不能逾矩。”   “有一回,匈奴来犯,京城附近的百姓都慌了,收拾东西要逃难。” 林岳放缓语速,看着高祁紧绷的小脸   “结果周亚夫带着细柳营的士兵一出动,没几天就把匈奴打跑了。百姓们不用逃难,又能回家种田,还特意给细柳营送了羊肉和美酒。”   他话锋一转,看向高祁:“可要是周亚夫练兵不严,士兵们松松垮垮,打不过匈奴呢?”   “百姓的粮食会被抢,房子会被烧,连命都保不住,还怎么安心种田?”   高祁听得眼睛发亮,激动的说道:“我懂了!士兵练得好,边关的百姓就不怕敌人,百姓种得多,士兵就有饭吃!”   “殿下说得太对了!” 林岳毫不吝啬地夸赞。“这就是时务策论里说的军民同心,其利断金。”   他见高祁听得入神,便停下话头,问道:“殿下,你说说看,若是边关粮草不够了,该怎么办?”   高祁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想低头。   以往他答不上来,太傅们总会骂他 “孺子不可教也”。   可他抬头看到林岳鼓励的目光,又有了勇气。   支支吾吾地说道:“可以…… 可以让士兵也学着赵将军的法子,去屯田种地?或者…… 让地方的官员,把百姓多收的粮食调去边关?”   他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幼稚。   却还是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林岳,生怕被斥责。   没想到,林岳却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殿下说得太有道理了!粮草不够,既要学赵充国屯田养兵,让士兵自己种粮。”   “也要让地方官员调配百姓的余粮,双管齐下才能解决问题。殿下能想到这两点,已经比许多只会死读书的大人都聪明了!”   高祁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小脸满是激动和欣喜。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回答问题被夫子夸奖。   以往那些太傅,只会嫌他说得不对,想得太简单,从来没人说过他聪明。   他坐得更端正了,眼神紧紧盯着林岳,迫不及待地等着接下来的讲解。   原来,上课也可以这么有趣,不是只有枯燥的经文和无尽的斥责。   弘文殿内,书声伴着少年人的提问声,渐渐消散了往日的沉闷。   林岳讲得条理清晰,生动有趣。   高祁听得更是兴致勃勃。   第29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而这个时候,赵河清正在山里的果酒工坊。   他看着一排排密封发酵的酒坛,眼底满是欣喜。   经过数月的磨合,果酒、药材炮制、弓箭这三个工坊已经全部步入正轨。   最近的收益非十分可观,不算方将军那边未交付完的弓箭订单。   单是果酒和炮制药材的月收入就有一万三千两白银。   放在从前,这么多钱,他连想都不敢想。   照这个势头,不到一年,当初投入的二十多万两本金便能尽数收回。   后续的收益更是不可估量。   方将军之前定下的十万两弓箭订单,工匠们已陆陆续续交付了三成。   余下的虽多,但匠人们手艺日渐娴熟。   他估算着,三个月内定然能全部赶工完成。   至于南下运货开拓销路的事,也早已不用他费心。   赵四丫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从装车清点到沿途联络,再到与南方商户洽谈议价,样样都办得稳妥利落。   有她在外打理销路,赵河清便能安安心心地守在山上,专心经营工坊。   “赵老板!”不远处的药材工坊传来工匠的呼喊,“刚炮制好的一批当归,您要不要过目验收?”   “来了!”赵河清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往药材工坊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撞了上来,将他撞得一个趔趄。   “哎哟!”那人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想去扶,却又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似的。   飞快地缩了回去,躬身连连道歉,“赵老板,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走路太急,没瞧着您,您没事吧?”   赵河清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撞的胳膊,抬眼望去。   撞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穿着工坊杂工的粗布短打。   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无妨。”赵河清本就不是苛责之人,见他态度诚恳,便摆了摆手。   只嘱咐道:“走路仔细些便是,工坊里器物多,撞着自己就不好了。”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谢赵老板宽宏大量!”那汉子连忙应声,脑袋垂得更低了。   匆匆往后退了两步,便转身快步钻进了果酒工坊的后厨,脚步竟带着几分慌乱。   赵河清没太在意,只当是杂工赶工心切,摇了摇头便转身去了药材工坊。   他丝毫没有察觉,方才那汉子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那谦卑的态度下,藏着难以掩饰的心虚与不安。   这汉子便是李贵。   他一路快步走到后厨角落的柴房,确认四周无人后。   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方才不小心撞到赵河清那一下,险些让他藏在袖中的东西露了出来。   李贵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两亩薄田,收成勉强够糊口。   他从前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地里的活计全靠媳妇打理。   可自打媳妇怀上身孕, 月份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发不便。   家里的重担一下压在了他身上。   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汤药钱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为了以后的孩子,他打算好好努力赚钱,也为了能给自己娘治病。   李贵这才收起了懒筋,四处找活干。   前些日子听闻赵河清的果酒工坊招杂工。   恰好他早年在乡下的小酒坊打过杂,懂些酿酒的粗浅活计。   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应聘,竟真的被录用了。   工坊的工钱给得厚道,管吃管住,本是能让他安稳度日的好营生。   可就在三天前,一个陌生男子找到了他,塞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还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   条件便是让他在赵河清工坊的果酒里,下一包特制的药粉。   五十两银子,足够给母亲请最好的大夫,给今后出生的买补品,甚至还能再添几亩地。   李贵起初还有些犹豫,可一想到家里卧病的母亲和大着肚子的媳妇。   再想到那沉甸甸的银子,终究还是动了邪念,接下了这笔交易。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手微微颤抖。   纸包里的药粉是白色的,看着平平无奇。   可那陌生男子说,只要撒一点点进酒坛。   就能让喝了这酒的人上吐下泻,坏了赵河清工坊的名声。   “对不住了赵老板……”李贵咬了咬牙,眼底的挣扎渐渐被贪婪取代。   “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小的也是没办法,为了家人,只能委屈你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柴房。   后厨里,工匠们正在忙着搅拌酒曲。   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杂工。   而此时的赵河清正专注地研收着炮制好的药材。   等确认品质无误后,提笔在验收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河清这边看着天色已晚,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到家后他洗净了手便转身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切菜、淘米、炖汤,动作娴熟利落。   不多时,厨房里便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清炖鸡汤的鲜香,配上几碟爽口的小炒,正是林岳最爱吃的口味。   他刚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赵河清眉眼一亮,快步迎了出去。   林岳风尘仆仆地踏进院门,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见了赵河清,一把拉住人。   神神秘秘地往怀里掏:“清哥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赵河清被他拽着,忍不住失笑:“这是得了什么宝贝,这般神神秘秘的?”   话音未落,一方通体金黄砚台便被林岳拿了出来。   赵河清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伸手掂了掂那砚台,忍不住低呼:“竟是金子做的?这得有多重?”   “这可是纯金的!”林岳得意地挑眉,凑到他耳边。   压低了声音邀功,“今日高祁那混小子给我赔罪,特意送的,看着价值就不菲!”   赵河清这才恍然大悟,看着林岳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笑了笑:“我说你今日回来怎的这般高兴,原来是得了这么个宝贝。”   林岳顺势将金砚台塞到他怀里:“喜欢吗?送给你了。”   赵河清笑着摇摇头:“这般贵重的东西,夫君还是收着吧,正好摆在你的书房里。”   他们在这里你侬我侬,却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一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躬身站在堂下。   对着上首端坐的人回话:“老爷,事情已经办妥了。那李贵收了银子,已经将药粉撒进那批正要出货的果酒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笃定:“那药粉的厉害,老爷您是知道的。只要有人喝了,保管上吐下泻,闹得人尽皆知。”   “相信用不了多久,赵河清那酒坊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再也没本事跟咱们抢生意了!”   上首的人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听了这话,缓缓点了点头。   第29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们这是谋财害命!   连日来,林岳的日子过得格外规律。   白日里要么在翰林院埋首编书,与一众老夫子字斟句酌地打磨典籍。   要么便往东宫去,陪着高祁那混小子讲些时务策论,偶尔还得应付他层出不穷的刁钻问题。   这日恰逢他在翰林院当值。   就听见隔壁的章大人扬着嗓子喊他:“林大人!林大人!你家伙计在院外候着,说有急事要寻你,瞧着脸色都白了!”   林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瞬间窜了上来。   他搁下笔,便快步往院外跑。   院门口,工坊的伙计正急得团团转,额头满是冷汗。   见了林岳,像是见了救星,大步迎上前,声音都带着哭腔:“林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出大事了!”   林岳皱紧眉头,瞥见周围往来的官员都在侧目。   便沉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边走边说。”   两人快步穿过街巷,伙计在一旁着急道:“林大人,咱们珍宝阁的铺子门口,堵了一大堆人!”   “都说喝了咱们家的果酒,上吐下泻,好些人都拉得虚脱了,直接被抬上了担架!赵东家正在那边周旋,快顶不住了!”   林岳的心瞬间一沉,连忙取下腰间的令牌,递给伙计,并嘱咐道:“赶紧去太医院,找一位名叫许穆的太医。”   伙计拿了令牌赶紧往太医院跑去。   等林岳赶到珍宝阁门前时,眼前的景象乱得像一锅粥。   铺子前的空地上,十多幅担架一字排开。   上面躺着的人面色蜡黄,捂着肚子唉声叹气,有的还在不住地干呕。   担架旁围满了哭天抢地的家属,一个个红着眼睛,对着珍宝阁门前破口大骂。   “黑心肝的奸商!你们这是谋财害命!”一个妇人嚎啕大骂。   “我家汉子昨日买了两坛果酒,晚上喝了两碗,今早就上吐下泻,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你们赔我汉子的医药钱!”   “还有我家孩子!馋嘴偷喝了半杯,拉得小脸都青了!”一个老汉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山果酿的好酒,我看就是拿泔水兑的!不干不净,坑害人命!”   “赔钱!必须赔钱!一人一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对!赔钱!不然我们就砸了你们这黑店!看你们还敢不敢害人!”   “今日不给个说法,咱们就去府衙门口闹!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珍宝阁卖的是毒酒!”   污言秽语夹杂着哭喊声叫骂声,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场面已经失控。   人群中央,赵河清站在铺子门前,脸色已有些苍白。   他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诸位乡亲,请静一静!静一静!”   “大家说喝了我家的果酒出了问题,我赵河清绝不推诿。”赵河清语气诚恳。   “但凡事讲究证据,诸位如何确定,你们喝的果酒,就一定是我珍宝阁售出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那嚎啕的妇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器:“证据?这就是证据!你自己看!”   周围几个家属耶将酒器七手八脚地递到赵河清面前:“你看!你看!这上面的印记!”   赵河清拿起仔细查看。   盏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珍”字,“珍”字下方,还有两个更细小的字“清月”。   那是珍宝阁独有的印记,旁人模仿不来。   赵河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批果酒明明是三日前方才运到铺子里的。   而且出货前他亲自查验过,绝无问题。   可眼下这些酒器上的印记,做不得假。   人群见他沉默,以为他是认了账,叫骂声更甚。   “看!他自己都认了!还敢狡辩!”   “就是黑心酒!赔钱!不然我们今日拆了这铺子!”   “拆了这铺子,今日喝坏了肚子,往后指不定害人命!”   赵河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乱也不能心虚。   “诸位!酒器确是我珍宝阁的不假,但这酒是否被动过手脚,尚需查证!”   “我赵河清做生意,向来凭良心,若真是我家酒的问题,我绝不逃避,该赔钱赔钱,该偿命偿命!但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群情激愤,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平息的。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赔钱”,众人便又跟着附和起来,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赵河清知道,今日这事绝非偶然,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   就在这时,林岳的声音传来,带着官威,“诸位今日在此闹事,口口声声说珍宝阁的果酒害人,可有真凭实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岳快步从人群里挤进来。   一身青色官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精致缺带着寒意。   径直走到了赵河清身边,抬手便将人护在了身后。   他身形挺拔,站在台阶上,那眼神里的威压,竟是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大半。   方才那嚎啕的妇人见他穿着官服,气势弱了几分。   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怎的没有?这酒盏就是证据!我家汉子喝了就出事,难不成还能有假?”   赵河清看着身旁林岳的身影,心头的松了几分。   就在那妇人的话音刚落下,伙计便领着太医署的两位医官匆匆赶来。   医官们提着药箱,挤开人群,径直走到担架旁。   “诸位稍安勿躁,待下官为各位诊脉查验。”为首的医官正是许穆,正是这次大比选上来的太医。   他蹲下身,依次为担架上的人诊脉,又仔细询问了症状。   甚至还取了银针,沾了些许地上酒壶里的残酒,仔细观察。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医官的身上。   许医官诊完最后一个人的脉,眉头紧紧皱起。   随即起身,对着林岳和赵河清拱手道:“林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林岳颔首:“许医官请讲,诸位也都听着。”   许医官朗声道:“方才下官为各位诊脉,发现诸位的脉象虽虚浮无力,却并无中毒之象。”   “反倒是脾胃间有明显的寒凉之症,再看这残酒,酒味醇正,并无变质发酸之状,只是……”   第29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酒里,分明掺了过量的巴豆粉与牵牛子粉!”   “这两种药材少量服用可通便,过量则会导致上吐下泻,虚脱乏力,与诸位的症状分毫不差!”   许医官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是巴豆粉?不是酒坏了?”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难怪!我家汉子喝了两碗,拉得站都站不起来,原来是有人下了药!”旁边的妇人语气里满是后怕。   “这就奇了,酒是珍宝阁买的,难不成是珍宝阁自己下的药?”也有人依旧存疑,目光在林岳和赵河清身上打转。   林岳扬声道:“诸位都听清了?并非我珍宝阁的果酒本身有问题,应该是有人在酒里恶意掺了泻药!”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赵河清,眼神递过一个示意。   赵河清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我珍宝阁的果酒,从山上采摘果子,到工坊清洗发酵,每一步都有专人监管记录,出货前更是要经过三道严格查验,绝无可能掺加巴豆粉与牵牛子粉!”   “这两种药材性烈,与果酒的酿制工艺格格不入,稍有不慎便会破坏酒的醇厚口感,我岂会做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那……那这药粉是谁加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这话一问,林岳和赵河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很明显,这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在酒中下药,意图栽赃陷害珍宝阁。   林岳上前一步,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先医治各位病患。许医官,劳烦你即刻为大家施药。”   又对人群说道,“请大家放心,所有诊金药费,都由我们承担。”   赵河清也立刻吩咐伙计去铺子里取碗碟和热水。   许医官也不含糊,当即打开药箱。   从里面取出止泻汤药丸,又配了些温补脾胃的药粉,分发给众人。   他先给那些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的病患喂药,等喝完药,不多时,便有人缓缓舒了口气,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了一丝血色。   “舒服点了……不那么疼了……”第一个服药的老汉轻声说道。   声音虽弱,却让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见状,家属们也都安下心来,纷纷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给自家人喂药。   许医官则在一旁来回查看,不时叮嘱几句服药后的注意事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的病患,大多都缓了过来。   有的已经能勉强坐起身,脸上的痛苦之色消散了大半。   “多谢许医官!多谢……这位大人!”一个家属见自家汉子气色好转,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所好转,人群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大家见林岳身着官袍,不仅不推诿责任,还主动请太医署的医官诊治,承担所有费用。   原本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都表示愿意听林岳的安排。   可就在这时,人群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你们别是贼喊捉贼吧?谁知道这药是不是你们自己下的,现在又装模作样地救人!”   说话的缩在人群后面,眼神闪烁,一看就心怀鬼胎。   林岳目光一凝,径直看向那汉子,冷声问道:“我们下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珍宝阁开业至今,全靠信誉立足,这般自砸招牌的蠢事,换作是你,你会做?”   他指了指身旁的赵河清,“正如赵老板方才所说,这酒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我们犯不着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说得对!”一个刚好转过来的病患开口道。   “我这位大人和赵东家都不是那种人。再说了,要是他们下的药,何苦还要请太医来救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是啊!我也觉得没人会这么蠢,给自己的东西下毒害自己!”另一个家属附和道。   “我们的命值什么钱?犯不着让赵东家费这么大劲来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帮着林岳和赵河清说话。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见势不妙,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出声。   林岳对着众人拱手道:“多谢大家的信任。此事绝非小事,不仅害了诸位的身体,还妄图毁我珍宝阁的名声。”   “今日,林某在此承诺,给我一些时间,我就在这里,为大家找出真凶,还大家一个公道!”   “好!林大人说得好!”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受害人的家属本就对下药之人恨得牙痒痒,巴不得立刻将凶手揪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来了兴致,纷纷踮着脚尖,等着看林岳如何查案。   喧闹声中,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人正默默打量着这一切。   听到林岳说要当场找出真凶,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紧张。   可转眼之间,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低声嗤笑:“说大话谁不会?真当自己是神探了?”   这边,林岳示意伙计维持好秩序。   随即对赵河清低声问道:“清哥儿,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疑的人?能悄无声息地在酒里下药,绝非外人所能做到,定是对工坊或者铺子的情况极为熟悉,甚至……就是工坊里的人!”   赵河清眼中闪过一丝认同,点头道:“夫君也觉得是工坊里的人下毒?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到可疑,我倒真想起一个人选。”   “哦?是谁?”林岳追问。   “是酒坊里新来的一个杂工,叫李贵。”   赵河清回忆道,“前几日我去工坊查账,路过酒坊后厨时,他急匆匆地撞了我一下。当时他态度谦卑,一个劲地道歉,我便没放在心上。”   “可后来回想起来,他低头道歉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满是心虚,根本不像是单纯的慌张。”   林岳挑眉:“李贵……此人可有什么背景?”   “不清楚,是管事招进来的,说他之前在酒坊待过,懂些粗浅的酿酒活计。”   赵河清摇了摇头,“当时工坊正好缺人,管事见他手脚还算利索,便录用了。现在想来,他怕是来者不善!”   林岳心中了然:“不管他是不是凶手,此人都脱不了干系。找人去工坊一趟,找到这个李贵,问个清楚!”   第29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纷纷毛遂自荐起来   赵河清上前一步说道:“夫君,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工坊吧。”   现在本就怀疑工坊里出了内鬼,而且人多眼杂,旁人去了,他也不能放心。   林岳想了想也是:“也好,你带几个身手利落的伙计去,要是那人当真有问题,先将人看住,别叫他跑了。”   “放心。”赵河清应了一声,转身便领着几个伙计,快步朝着工坊的方向去了。   赵河清一走,林岳便回身看向还在原地等候的众人。   “大家稍安勿躁,现在我们已经锁定了可疑人选,赵老板已经亲自去工坊带人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水落石出!”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不少。   原本还带着几分焦躁的家属们,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期待。   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内鬼究竟是谁。   另一边,酿酒工坊的后院里。   李贵脸上满是急躁,正拽着管事的袖子道:“管事,我不打算在这里干了,我家里老娘病重,媳妇又怀着孕,实在是离不开人啊!”   管事皱着眉,一脸不解:“李贵,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你刚来工坊不久,工钱给的比别处都高,正好能给你老娘抓药,给媳妇补身子,怎么偏偏这时候要走?”   他看着李贵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犯嘀咕:“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工坊里惹了什么祸?还是说,你嫌弃工钱少了?要是嫌少,咱们还能再商量!”   李贵眼神躲闪,哪里敢说实话。   只一个劲地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惦记家里,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他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麻。   昨日那陌生男子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给他。   他本想着天一亮就偷偷溜走,谁知道管事看得紧,竟被堵了个正着。   越是着急,他眼底的心虚就越是藏不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河清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目光直直落在李贵身上。   “李贵!”   赵河清一喊,李贵便浑身一僵。   “这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走?还是偏偏选在铺子出事的时候?”赵河清沉声问道。   他这话一出,李贵的脸瞬间惨白,眼睛四处乱瞟。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心中的怀疑已经确定了大半。   “给我拿下!”赵河清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伙计立刻上前。   反手剪了李贵的胳膊,将他死死按住。   李贵拼命挣扎,嚎啕大叫:“赵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有做坏事!你不能抓我!”   管事在一旁看得震惊不已。   回过神来后,连忙上前问道:“赵老板,这……这是怎么回事?李贵他犯了什么错?”   “我怀疑他在工坊的果酒里下药,害了铺子前的一众百姓,如今铺子门口闹得沸沸扬扬,就是拜他所赐!”   赵河清咬牙说道,“我这就把他带回去,要真有事直接上报官府处置!”   管事一听这话,吓得腿都软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贵可是他亲手招进来的人,若真有此事,他这个管事,怕是也难辞其咎!   “赵老板!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管事急得满头大汗。   赵河清根本没时理管事急切的模样,直接押着哭爹喊娘的李贵,快步朝着珍宝阁走去。   不多时,赵河清便押着李贵回到了珍宝阁前。   大家一见赵河清押了一个人过来,大家都死死盯着李贵。   因为之前林大人说了要去抓嫌疑犯,心里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就是他?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眼神那么心虚,肯定做了亏心事!”   李贵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头埋得更低了。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怀疑更加确定了。   赵河清见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贵,便上前一步,把在工坊的情形说了个清楚:   “方才我带人赶到工坊时,这人正死缠着管事要离开,问他缘由,却是支支吾吾,半句实话都说不出来。”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要跑啊!”   “要是没做亏心事,好端端的为何要急着跑路?分明是做贼心虚!”   “就是!这时候不干了,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开口:“我认得他!这不是住在城外破巷子的李贵吗?”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人,家就挨着李贵住的地方。   她挤到前面,指着李贵,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他家老娘常年卧病在床,媳妇上个月刚查出来怀了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前阵子他娘还在巷口跟我们念叨,说李贵转性了,不再好吃懒做,寻了个好营生,就在珍宝阁的工坊里当差,一个月能挣二三两银子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邻居也凑了过来,点头道,“当时我们听了都羡慕,说他运气好,能遇上赵东家这般厚道的老板,给这么高的工钱,既能给老娘抓药,又能给媳妇补身子,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活计!”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   “一个月二三两?这工钱可不低啊!”有人忍不住咋舌。   “寻常人家一个月能有格外一两银子进项,就够吃喝了,这李贵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放着这么好的差事不干,非要跑路,不是干了亏心事是什么?”   “丧良心的东西!东家待他不薄,他竟反过来害人家!”   一时间,李贵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   有人看向赵河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赵东家,您家工坊还招人吗?我家那口子手脚麻利,能吃苦!”   “还有我!我以前在酒坊当过学徒,懂些酿酒的门道!”   “赵东家,您看我行不行?我保证踏踏实实干活,绝不像这李贵一样忘恩负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纷纷毛遂自荐起来。   毕竟珍宝阁给的工钱实在诱人。   赵河清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众人拱手道:“大家的心意,赵某心领了。工坊日后若是缺人,定然会优先考虑大家。只是今日当务之急,是查清此事,还诸位一个公道。”   第29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家开的实在好难猜啊   他话音刚落,林岳便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落在李贵身上。   “李贵,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是你自己主动交代,还是要等府衙的人来了再招?   李贵梗着脖子嚷嚷:“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做的?我就是懒,不想干了,想回家歇着,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这是冤枉好人!”   “再说了,你们说是我做的,有什么证据吗?”   大家都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住了。   就在大家愣神之际,他抓住空隙,想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去跑掉。   “想跑?”赵河清早有防备,厉声喝道,“拦住他!”   身旁两个伙计反应极快,当即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了李贵。   李贵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着冤枉。   拉扯之间,他藏在怀里的银子滚了一地。   大家定眼一看,足足有几十两,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这么多银子!”   “他一个月才挣二三两,哪来的这么多钱?”   “肯定是昧良心的钱!”   李贵看着滚落一地的银子,神情一慌,想蹲下身捡银子。   林岳眼疾手快示意伙计将地上的银子全都捡起来。   随即取过银子一看,眉梢挑了挑。   他对着众人扬声道:“李贵,你说你没做亏心事,那这些银子是哪里来的?你说没有证据,那这算不算证据?”   说着,他将银锭底部朝向众人:“诸位请看,这银子底下的落号,是泰和钱庄!”   人群里有人凑近了看,随即惊呼出声:“还真是!这泰和钱庄的记号,错不了!”   林岳慢悠悠地开口:“这泰和钱庄是谁家开的?实在好难猜啊!”   他这话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接了话茬。   “这谁不知道啊!泰和钱庄是工部唐郎中的胞弟唐二老爷开的!”   “唐二老爷?”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他不是还开了个酒庄吗?前阵子还嚷嚷着生意不好做,原来是被珍宝阁的果酒抢了生意!”   “难怪!肯定是唐二老爷看赵东家的果酒卖得好,抢了他的客源,这才买通了李贵,在酒里下药,想毁了珍宝阁的名声!”   “可不是嘛!听说城东的福源酒庄,半个月前就跟珍宝阁签了长期供货的单子,唐二老爷的酒庄生意又被抢了大半,他能不怀恨在心吗?”   路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前因后果昭然若揭。   林岳静静听着,等众人的议论声一停,他才说道:“大家都听明白了吧?此事根本不是什么酒品问题,而是唐二老爷因私怨报复,买通李贵,蓄意栽赃陷害!”   他上前一步,指着瘫在地上的李贵道:“此人收受贿赂,罔顾法纪,害苦了诸位乡亲,今日必须将他送交官府,严加审讯!”   随即,林岳又转向众人:“你们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大的罪,上吐下泻不说,还险些冤枉了好人,这笔账岂能就此算了?”   “唐二老爷仗着兄长的权势,就敢如此横行霸道,今日大家必须硬气一回,去县衙击鼓鸣冤,不仅要让李贵伏法,更要让唐二老爷付出代价!”   受害人的家属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林岳这么一激,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应和起来。   “对!去县衙!不能就这么算了!”   “唐二老爷也太嚣张了!必须告他!”   “林大人带头,我们跟着去!法不责众,怕什么!”   “没错!就算有事,也是林大人在前头顶着!”   林岳走在前面,一听这话,差点没稳住身形。   那些看热闹的路人也来了兴致,也跟着嚷嚷着要去县衙。   一时间,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而在这喧闹的人群背后,一个人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伍,脚下生风一般,朝着唐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唐府。   唐二老爷正躺在软榻上,好不惬意。   就在这时,一个慌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二爷!不好了!出大事了!李贵被抓了!林岳带着一群百姓,正往县衙去,说要告您呢!”   唐二老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呲笑一声。   慢条斯理的道:“告我?他林岳怕不是疯了?”   他坐直身子,眼里满是不屑:“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没靠山没世家帮衬的人,也敢跟我唐家叫板?”   “我兄长在工部当郎中,手底下管着多少工程要务,哪个官员不给几分薄面?再说那新上任的府尹,论起来还是我唐家的远房姻亲,沾着亲带故的,他能帮着外人对付我?”   旁边的管家连忙附和:“二爷说的是!那林岳就是不知天高地厚,鸡蛋碰石头,纯属自不量力!依小的看,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唐二老爷越想越觉得可笑,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慌什么!一群刁民罢了,闹不出什么风浪。”   “等府尹大人把他们打发了,我再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那林岳和赵河清知道,这城里的生意,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的!”   他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府衙的差役便推门而入,为首的差役拱手道:“唐二老爷,府尹大人有请,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唐二老爷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满脸的不以为意:“我当是什么事。正好,我也得找府伊大人,跟他说道说道,那林岳是如何污蔑我的!”   他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是府尹要给他个面子,当着众人的面还他清白。   他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迈步出门。   身后的管家看着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可看着唐二老爷那笃定的样子,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唐二老爷跟着差役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县衙去。   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见了府尹,让他治林岳一个诬告之罪。   第29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跟他唐家是一家人?   唐修宁丝毫不慌的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府衙门口。   衙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见他过来。   原本的议论声瞬间停了,随即便是无数道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就是他!唐二老爷!买通人下药害人的黑心贼!”   “仗着他哥哥在工部当官,就敢这么无法无天!”   “珍宝阁的果酒碍着他什么事了?竟想出这种阴损招数!”   “听说他那酒庄生意被抢了,就怀恨在心,真是小人!”   这些骂声飘进唐修宁的耳朵里,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心里把这些百姓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群目光短浅的刁民,等这事了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些人。   可面上,他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抬脚便往府衙里走,丝毫不在意路人的指指点点。   大堂之上。   京兆府尹端坐在公案后,面色严肃。   堂下正中,李贵早已瘫软在地。   林岳与赵河清并肩站在一旁。   公堂门口外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百姓。   有之前喝了果酒上吐下泻的受害者,也有来看热闹的路人。   “咚!”   惊堂木重重落下,让整个公堂都静了下来。   京兆府尹的声音带着威严:“大胆唐修宁!你可知罪!”   唐修宁回过神来,非但没慌,反而嗤笑一声。   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不屑:“府尹大人这话,可是说笑了。在下安分守己,奉公守法,何来的知罪一说?”   他心里笃定,府尹和唐家有姻亲关系,断断不会真的为难他。   “安分守己?”京兆府尹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堂下的李贵。   “此人李贵已尽数招供!是你吩咐下人许他重金,让他在珍宝阁的果酒里掺下巴豆粉粉,意图栽赃陷害,毁人商铺,害人性命!”   说着,他又命人呈上那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这些!从李贵身上搜出来的银两,皆印着你泰和钱庄的字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唐修宁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却依旧嘴硬。   他抬眼看向京兆府尹,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满是暗示:你我皆是一家人,何必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   京兆府尹将他的眼色尽收眼底,心里却是一阵嘲讽。   真是可笑!   谁跟他唐家是一家人?   当年他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与唐家庶出的女儿唐然两情相悦。   本想着上门求亲,却被唐修宁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唐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说他穷酸落魄,不配娶唐家的女儿。   还想将唐然送给上司做妾,好换个前程。   若不是唐然性子刚烈,宁死不从,以死相逼,怕是早已落得个凄惨下场。   后来唐老爷子恼羞成怒,直接与唐然断绝了关系,放话让她再也不要回唐家。   后来他发奋苦读,考中进士,一步步熬到如今的京兆府尹之位。   唐家见他有了出息,又巴巴地凑上来攀关系。   往日的鄙夷不屑,全变成了阿谀奉承。   这些年,他看在妻子面子上,从未与唐家计较。   可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有一丝怨恨。   京兆府尹直接无视了唐修宁的眼色,仿佛没看见一般。   唐修宁见他不上道,心里咯噔一下。   却依旧强撑着辩解:“府尹大人明察,泰和钱庄是我家开的没错,可这京城之中,在钱庄存钱的人不计其数!”   “谁能证明这银子就是我给李贵的?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从钱庄兑了银子,栽赃陷害我!”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那酒庄生意!京城之中做酒生意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珍宝阁的果酒抢了生意,恼恨他们的人多了去了,焉知不是旁人下的黑手,反倒赖在我头上?”   这番话,竟是将所有罪责推了个干干净净。   公堂两侧的百姓们听了,顿时炸开了锅。   “厚脸皮!真是厚颜无耻!”   “人证物证都摆在这儿了,还敢狡辩!”   “这种人就该打板子!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颗烂菜叶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唐修宁的身子。   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全都砸了过去。   唐修宁被砸得狼狈不堪,一边躲,一边气急败坏地怒吼:“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刁民!等着!等本老爷出去了,定要你们好看!”   他色厉内荏的模样,惹得百姓们骂得更凶了。   林岳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唐修宁死不认错的样子,非但没恼,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早料到唐修宁不会这么轻易伏法。   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别的证据。   林岳缓步上前,:“唐二爷说无凭无据?那我倒要问问,这巴豆粉,寻常百姓家谁会常备?又有谁会在珍宝阁果酒出货前,大量购置?”   这话一出,唐修宁的脸色倏地一白。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荒谬!京城药铺遍地都是,谁知道是哪个歹人买的,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林岳冷笑一声,好在他早有准备,“传证人上堂!”   话音刚落,公堂外便走进来一个身着长衫的大夫。   对着京兆府尹拱手行礼:“草民乃仁心堂坐堂大夫,见过府尹大人。”   京兆府尹颔首:“堂下之人,有何凭证,尽管说来。”   那大夫点点头道:“回大人,三日前,正是珍宝阁那批出事果酒出货的前一日,有个人,曾到草民的药铺,重金购置了大量的巴豆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种药材皆是泻药,性烈伤身,寻常人买个一两钱便够用,可那人一出手便是半斤,草民当时还特意问了一句,那人只说家里闹耗子,要拿药粉药耗子。”   林岳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了唐修宁身后的随从身上。   那随从自打进了公堂,就一直低着脑袋,恨不得将身子缩成一团。   “大夫你看。”林岳抬手指着那随从,“三日前在你药铺里,花重金买走半斤巴豆粉的人,是不是他?”   那随从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他连连摆手,连声否认:“不是我!你看错了!我从未去过什么仁心堂!”   第29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岂会怕一个区区的工部郎中?   仁心堂的大夫眯眼打量了他片刻,随即笃定点头。   “没错!就是他!那日他穿着这身衣裳,出手阔绰,一买就是半斤,我当时还劝他这药不可多用,他却不耐烦地催我快些包好。这般大手笔买泻药的,我行医几十年也少见,对他印象深刻得很,绝不会认错!”   “人证在此,唐二爷,你还要说与你无关吗?”林岳似笑非笑地看向唐修宁。   唐修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看抵赖不过。   竟索性将手一甩,来了个死不认账:“是又如何?不过是我府上一个下人!他背着我胡作非为,与我何干?定是他收了旁人的好处,故意栽赃陷害我!”   “好一个与你无关。”林岳轻笑一声,“敢问唐二爷,你这随从,在你府上当差几年了?”   唐修宁下意识回道:“五年!”   “既是五年的老仆,想来是深得你信任的。”林岳步步紧逼。   “那我倒要问问,他一个寻常随从,哪来的重金去买药材?又哪来的胆子,平白无故给你惹下这大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他买药材的银子,是泰和钱庄的,他行事的目的,是为了帮你除掉珍宝阁这个生意上的眼中钉。”   “唐二爷,你说他是受人指使,那我倒想知道,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指使他,又有谁,能从你泰和钱庄拿出银子,还能让他心甘情愿,为了别人的事,去断送自己的活路?”   林岳的一番话把唐修宁堵得哑口无言。   公堂两侧的百姓早就听得怒火中烧,此刻更是炸开了锅。   “好个狡辩的贼!自己做的恶事,还想推给下人!”   “就是!天下哪有这么忠心的下人,为了别人,甘愿去蹲大牢!”   “丧尽天良!为了抢生意,害了这么多人,如今还想脱罪,做梦!”   “唐修宁!你就是个黑心肝的恶贼!府尹大人,快治他的罪!”   烂菜叶砸得更厉害了,唐修宁被砸得抱头鼠窜。   那随从更是吓得腿都软了,见唐二爷竟然将所有的罪名推托在他身上。   随即眼神一狠,既然他活不了,大家都别想活!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故意哭喊着:“二爷!救我!是您让我去的!是您给我银子,让我去买药粉,再让我偷偷交给李贵的啊!”   唐修宁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京兆府尹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随后重重一拍惊堂木:“大胆唐修宁!你因一己私怨,竟买通下人购置烈性泻药,又指使李贵在珍宝阁酒中下药,致使多名百姓上吐下泻、身心受损!”   “事后非但不知悔改,还百般狡辩,妄图将罪责推给下人,简直目无王法,天理难容!”   他扫过瘫在地上的唐修宁:“来人!将唐修宁与这随从一并拿下,打入大牢!待本官拟好折子上奏朝廷,再行定夺!”   “至于李贵,背主求荣,利欲熏心,伙同他人下毒害人,依律杖责一百,判徒刑三年,发本省服劳役,役满方准回籍!”   衙役们应声上前,铁链哗啦一声直接套上了唐修宁的手腕。   唐修宁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不能动我!我哥哥是工部郎中!你们敢动我,我哥哥绝不会放过你们!京兆尹!你就不怕我哥哥参你一本吗!”   京兆府尹闻言,竟是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参我?唐修宁,你未免太看得起你那工部的兄长了!本官能坐上京兆尹的位置,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得罪过的王公贵族更是不在少数,岂会怕一个区区工部郎中?”   他俯身看着唐修宁,眼神冰冷:“你兄长若真有本事,便让他来京兆府要人!本官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为了你这个草菅人命的败类,断送自己的前程!”   这番话,说得唐修宁哑口无言。   只能任由衙役们拖拽着被押出公堂。   这边李贵一听杖责一百,三年徒刑的判罚,差点晕了过去。   行刑完后他还有命可活吗?   噗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得咚咚作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真的知错了!”   他朝着京兆府尹的方向拼命磕头。   声音里满是绝望:“小的家里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还有怀孕的媳妇儿!她们娘俩儿无依无靠,若是小的去服劳役,她们可怎么活啊!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求大人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妄图用这番苦情说辞换得一线生机。   林岳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丑态,眼底的一片寒凉。   他最恨的,就是李贵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明明得了清哥儿的收留,拿着体面的活计和丰厚的工钱。   足够奉养母亲、照料妻儿,却为了几十两银子,就昧着良心下药害人。   险些毁了珍宝阁,害了无数无辜百姓。   林岳缓步上前:“李贵,你倒还记得自己有老母亲,有怀孕的媳妇儿。”   他嘲讽道:“那你往酒里掺巴豆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喝了酒上吐下泻的百姓,也有爹娘妻儿?他们卧病在床时,谁来照料?谁来心疼?”   “你说你为了家人,可赵东家待你不薄吧?给你安稳的生计,让你能养家糊口,你却转身就拿着刀子对着恩人捅下去!”   李贵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方才那番声泪俱下的哭诉,此刻竟成了天大的笑话。   公堂两侧的百姓也炸开了锅,怒骂声此起彼伏。   “真是狼心狗肺!赵东家哪里亏待他了!”   “三年徒刑都算轻的!这种背主的小人就该多受点罪!”   “自己犯错要伏法,倒拿家人当挡箭牌,真不害臊!”   京兆府尹听着林岳的话,也是连连点头,看向李贵的眼神更添了几分鄙夷。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李贵!你罪有应得,判罚绝无更改!来人!将他拖下去,先施杖刑,再押往驿递服劳役!”   衙役们应声上前,拖着瘫在地上的李贵便往外走。   公堂之上,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   “府尹大人英明!”   “秉公断案!为民做主!”   “真是大快人心!”   叫好声震耳欲聋。   百姓们脸上满是激动,纷纷对着京兆府尹拱手行礼。   等一切都结束后,林岳与赵河清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赵河清侧头看着身旁的人,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低声道:“别气了,恶人已经伏法,都过去了。”   林岳反手攥紧他的手:“想起李贵那副嘴脸,就觉得恶心。他若不是贪心不足,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赵河清赞同道:“看来往后工坊里招人,还得多留意品性。”   第29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   风波过后不过三五日,珍宝阁便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之前出事的时候,他们愿意给钱治病,让大家更相信赵河清的为人了。   后面更是知道珍宝阁是被人恶意栽赃,心里隐约有一丝同情。   因此每日铺子一开门,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不仅是之前常来的老主顾,还有不少特意赶来捧场的新客。   铺子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满是笑意。   与珍宝阁的红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唐家的窘境。   唐修宁被打入大牢的消息传开后,他名下的酒庄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偶尔有不知情的客人上门,一听说这是害人生意的唐家产业,便立刻转身就走。   就连唐家引以为傲的泰和钱庄,也因这场风波信誉扫地。   不少人甚至专程赶来取出存款,生怕自己的银子被吞了。   商场就是这样,趋利避害。   见唐家失势,那些往日里被唐家欺压的商号铺子,纷纷落井下石。   有的趁机抢占唐家酒庄的客源,有的则散布唐家经营不善、钱庄即将倒闭的流言。   更有甚者,家里有人的,直接在朝堂上对唐修宁的兄进行弹劾。   找工部郎中唐修远的麻烦,明里暗里地说他管教不严,纵容亲族作恶。   工坊内,赵河清也借着这场风波,好好整顿了一番。   负责招募李贵的管事,因看管不力,识人不清,被赵河清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管事非但没有怨言,反而连连道谢,只求赵河清不要辞退他。   毕竟在这里当差,工钱丰厚待,这般好的营生,他可舍不得丢。   处理完管事,赵河清召集了工坊所有工人,开了一场大会。   “此次李贵之事,想必大家都看在眼里。我赵河清待人向来宽厚,但若有人敢像李贵这般,为了一己之私背主求荣,坏我珍宝阁的名声,休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工人们纷纷低下头,想起李贵的下场,不少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听说李贵挨了一百杖刑,被打得皮开肉绽,险些丢了半条命。   之后还得拖着这副残躯去服三年劳役,想想都觉得可怕。   往日里,他们只当赵河清性子温和,好说话,却忘了他背后还有个在翰林院当差的夫君。   更忘了他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绝非软弱可欺之辈。   “不过,”赵河清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也不是只知罚不知赏。往后大家若发现工坊内有任何异常,或是有人图谋不轨,及时禀报于我,一经查实,必有重赏!”   恩威并施,效果立竿见影。   伙计们纷纷抬起头,齐声应道:“是!赵东家!”   经此一遭,也没人再敢在工作上有半分马虎。   这边工坊刚整顿完毕,那边工部郎中唐修远便主动找上了门。   唐修远身着一身藏青色官袍,面容温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看上去一派儒雅,全然没有兄长为恶的戾气。   他一见到林岳,便主动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林大人,本官今日前来,是为犬弟修宁之事,向您赔罪来了。”   林岳挑眉,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行礼。   淡淡说道:“唐大人实在客气了。此事已由京兆府秉公处置,罪有应得,何谈赔罪?”   真的是难为他了,给他行礼,他可受不起!   “话虽如此,”唐修远脸上的笑意不变,“犬弟顽劣,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皆是老夫管教不严之过。连累林大人与林夫郎受惊了,还望二位多多包涵。”   说着,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走上前来。   唐修远示意随从将锦盒递到林岳面前,笑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本官为犬弟的过错,向二位赔的医药费与损失费。”   “还望林大人能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日后在朝堂之上,多多关照。若是方便,也请林大人劝劝赵东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伤了两家的和气。   锦盒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子金锭,少说也有几百两。   林岳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这钱他可不敢拿,这个老狐狸,看着就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满脸的阴狠算计。   而且唐修远这番话,看似谦卑求和,实则暗藏施压。   他官位比林岳高,主动上门赔罪已是给足了面子。   若是林岳不识抬举,日后在朝堂上,他有的是办法给林岳使绊子。   林岳语气疏离道:“唐大人说笑了。下官虽不富裕,却也知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银子,下官万万不能收。”   他顿了顿:“至于唐二老爷之事,是他咎由自取,与下官和赵东家无关。朝堂之上,下官只知秉公办事,不敢因私废公。还请唐大人将银子收回,以免坏了规矩。”   打官腔?谁不会啊?   唐修远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既然林大人执意如此,那本官便不勉强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冷哼一声,带着随从转身就走。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唐修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低声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等着瞧!”   林岳站在门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挺好,又多得罪了一个人。   遭人嫉妒就是这样的!   当晚,林岳回到家中,将今日唐修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河清。   赵河清听后,担忧道:“夫君,这唐修远在工部当差多年,根基深厚,咱们得罪了他,日后怕是会有麻烦。”   林岳笑着安抚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在这京城为官,得罪人是常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多了几分凝重:“不过这唐修远确实棘手。宁可得罪真君子,不可得罪真小人,他便是那典型的小人!”   更何况,在这古代,得罪一个人,往往就意味着得罪了他背后的整个世家宗族。   他们若是躲在暗处使绊子,确实防不胜防。   “那我们……”赵河清的担忧更甚。   “我们也不必怕他。”林岳骄傲道,“你夫君也不是什么真君子!”   赵河清被林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   算了,以后铺子里他还是多留一个心眼吧!   第30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个夫子不着调   天色刚亮,林岳便捧着书卷踏进了弘文殿。   殿内,太子高祁正蔫蔫地趴在案几上。   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半睁半合。   林岳走上前,将书卷搁在案上,挑眉打趣:“殿下这是昨夜晚上去偷牛了?怎的困成这般模样?”   高祁闻声抬起头,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心里朝林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林夫子,别提了!都怪那个老古板太傅!”   他气鼓鼓地扒拉着案上的《论语》,声音里满是怨念:“不过是一篇《为政》没背下来,他竟跑去父皇面前告状!父皇罚我抄十遍,昨夜抄到子时才歇下,今日困得连字都认不清了!”   林岳闻言,忍不住失笑。   他先前翻过那篇课文,晦涩拗口,别说八岁的孩,便是寻常秀才背起来都费劲。   太傅竟逼着一个稚子死记硬背,未免太过严苛。   他压低声音道:“你怎的这般老实?不会背,便不会打个小抄?”   “啊?”高祁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打小抄?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要是被父皇发现,我不得被扒层皮?”   他瞪着林岳,满眼的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夫子。   林岳挑眉,故作不满道:“瞧你这点胆子!我这是教你变通之法,又不是教你作恶。”   “既然敢做,便别怕被发现,若是怕了,下次便老老实实抄书。”   高祁被他说得一噎,仔细琢磨了片刻,竟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他凑上前来,满眼期待:“那……那林夫子,小抄该怎么做才能不被发现?”   林岳挑眉,他这可是问对人了!   林岳压低声音,将上辈子自己干的那些事娓娓道来。   “第一嘛,你就选最细的笔,用淡墨将课文抄在宣纸背面,字越小越好,只自己能看清便好。”   “第二嘛,要是太傅看得紧,你就抄在自己的衣袍上,一低头便能瞧见……”   古代的衣袍那般大,再找打小抄不过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高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林夫子,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法子,我听都没听过!真是长见识了!”   他困意瞬间消散大半,随即又垮下脸,叹了口气。   眼巴巴地看着林岳:“唉,要是您能当我的太傅就好了。那老古板,日日就知道让我背书抄书,半点趣味都没有。”   林岳闻言笑道:“我倒是乐意,可陛下不乐意啊。你那太傅可是一品大员,俸禄丰厚,我这翰林院的侍讲,可比不上。”   他话锋一转,好奇追问道:“对了,你那太傅一个月俸禄多少?想必是极多的吧?”   高祁:“……”   他无语地看着林岳,忽然觉得,自己这位林夫子,好像真的有点不着调。   哪有夫子打听别人俸禄的?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岔开话题:“夫子,不说这个了。三日后,京里的夫子们要聚在城郊的兰亭雅集,各家皇子都要跟着去。到时候大家要论策论,还要比试学问……”   说到这里,高祁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以前我去了,那些夫子要么不理我,要么就跟着别的皇子的夫子一起数落我,说我顽劣不堪,难成大器。”   他抬眼看向林岳,眼神里满是期盼。   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夫子,三日后你可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知道你厉害,肯定不会让我丢脸的。”   林岳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没空。”   再说了,有时间他也得陪清哥儿啊!   高祁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好吧……那就算了。”   随即又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故作遗憾道:“我本来准备了礼物准备答谢林夫子的,看来用不上了。”   林岳听到有礼物,眼睛倏地亮了。   方才的拒绝抛到了九霄云外,笑的眉眼弯弯:“去!怎么不去!不就是个兰亭雅集吗?殿下放心,保管让你成为里面最亮眼的人!”   高祁:“……”   他看着林岳那副见宝眼开的模样,再次无语凝噎。   得,这位夫子,果然是个财迷。   玩笑过后,林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言归正传,今日我们来讲《农夫与蛇》的故事。”   他翻开书卷,将故事娓娓道来。   从农夫的仁慈,到毒蛇的反噬,讲得绘声绘色。   末了,他话锋一转,谈及时务策论:“殿下,这故事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深意。”   “为政者,当如农夫般心怀仁善,体恤百姓,却也需有辨明善恶的慧眼,不可对歹人施以仁政,否则便如农夫救蛇,反受其害……”   他引经据典,由浅入深,将故事与朝堂时务结合起来,分析得头头是道。   高祁听得入了神,脑袋瓜跟着林岳的话不停转动,时不时点头附和。   待到林岳讲完,他竟主动开口道:“夫子,我明白了!为政者,不能纵容恶徒,还有,对待百姓要宽厚,对待贪官污吏要严惩不贷!”   林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殿下说得极是。能有此感悟,也不枉费我一番口舌。”   **********   珍宝阁的风波彻底平息后,工坊的生意愈发红火。   赵河清却没闲着,这日他正在账房核对账目,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清哥儿!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赵河清抬头,只见王大锤风尘仆仆地闯进来。   “大锤哥,这是又从北边贩了什么好东西?”赵河清连忙起身迎上去,让伙计倒了碗热茶递过去。   王大锤灌下整碗热茶,抹了把嘴,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麻布袋子。   只见里面裹着数十株嫩生生的绿苗,枝条纤细,叶片呈掌状,看着有些稀罕。   “这是葡萄苗!”王大锤激动喊道,嗓门洪亮。   “北边的贵人院里都种这个,结出来的果子紫莹莹的,一串一串坠着枝,甜得能齁死人,最适合晾酒!”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个老果农手里换来这几十株,想着你家工坊的果酒做得好,这东西定能派上用场!”   “葡萄?”赵河清闻言一愣。   随即想起前些日子林岳念叨过,要是能做葡萄酒就好了,酿出来的酒更加醇厚甘甜。   第30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葡萄苗这么娇气能种好吗?   他伸手碰了碰那嫩绿的叶片,眼睛里满是高兴。   正巧这时林岳下朝回来,听见里面的动静,迈步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苗子?”林岳进来,就见到清哥儿拿着像葡萄苗子的东西在那看。   随即快步走上前,眼神里满是惊讶:“这是葡萄苗?”   他自来到这个朝代,便再也没见过葡萄的影子。   此刻见着这些嫩苗,恍如隔世。   拿着绿苗仔细端详了片刻,确实的葡萄苗,转头看向赵河清,语气难掩急切:   “清哥儿,葡萄酿出来的酒,比青梅酒还要香醇,喝着别有一番滋味!”   重要的是,他想吃葡萄了!   到这古代来,他就没吃过什么水果。   而且就算有,他没有在现代吃过的那般好吃。   赵河清见他这般欢喜,心里也跟着高兴。   当即拍板:“夫君喜欢,那咱们就种!多大点事儿!”   他转头看向王大锤,笑道:“大锤哥,这苗子我收下了,价钱你随便开。”   “清哥儿说的哪里话!”王大锤摆手,“咱们都是老交情了,谈钱就见外了!往后工坊的果酒酿出来,给我留两坛尝尝鲜就行!”   说笑间,两个人敲定了葡萄苗的事情。   王大锤又跟赵河清商量,为了能全国各地贩运货物,他打算带一批人跟着自己专门做北方货物贩运。   南边的货源则全由赵四丫打理,两人分工明确,这样也更加方便些。   赵河清听了也觉得不错,便同意了。   送走王大锤后,赵河清立刻着手准备种葡萄的事。   林岳告诉清哥儿,葡萄喜暖喜光。   适合选择在山上向阳的坡地上摘种,又告诉了一系列种植葡萄的注意事项,赵河清一一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赵河清又让人去城里的告示栏贴了招工启事。   专招有务农经验的农民,负责栽种和打理葡萄苗。   工钱一个月1两银子,还管一顿午饭。   告示刚贴出去半日,便有不少人闻讯赶来。   挤在珍宝阁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   “赵东家招工啦!种新果子,工钱一个月1两银子呢,还管一顿饭!”   “可不是嘛!赵东家为人厚道,从不克扣工钱,这活计肯定靠谱!”   “就是不知道这葡萄是啥?难不难种啊?”   “那还用说,不然能给高的工钱?”   赵河清这次亲自出来招呼,见人群里大多是城外村庄的熟面孔。   笑着拱手道:“多谢诸位乡亲赏脸!今日招大家来,是要种一种北方来的稀罕果子,唤作葡萄。”   他指了指伙计搬出来的葡萄苗,又道:“这苗子金贵,诸位照料时需得仔细些,除草、浇水、施肥都有讲究。”   人群中一阵哗然!   “我们这也没种过啊!”   “这苗这么娇气,我们能种好吗?”   赵河清看出大家的担心,连忙说道:“我会请懂行的老农来指导大家,只要用心照料,明年秋后葡萄挂果,另有重赏!”   人群里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出来,他是村里的老把式,种了半辈子地,名叫张老三。   他凑上前瞅了瞅葡萄苗,皱着眉道:“赵东家,这苗子看着娇气得很,怕是不耐旱吧?咱们这坡地虽说向阳,可天干的时候,浇水怕是费劲。”   赵河清早有准备,笑道:“张大叔放心,我已经让人在坡地旁挖了水渠,引了水过来,浇水的事不用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这葡萄藤长起来后,还要搭架子让它攀着,保准能长得旺。”   “搭架子?”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好奇问道,“那果子是结在架子上?一串串的?”   “正是!”赵河清点头,“结出来的果子一串一串,又大又甜,酿出来的酒,肯定会更受欢迎!”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敢情好!咱们也跟着沾光,尝尝这稀罕果子!”   “工钱高,还有赏钱,这活计我干了!”   “我也干!赵东家,算我一个!”   一时间应和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见大家都踊跃报名,也纷纷举手应下。   赵河清见状,心里欢喜,当即点了人数,又嘱咐道:“今日天色尚早,愿意现在就去坡地忙活的,咱们即刻动身,晌午饭我让厨房送到地里去!”   “好嘞!”众人齐声应着,扛着锄头,拎着水桶。   热热闹闹地跟着赵河清往城外坡地去了。   到了坡地,赵河清先领着大家看了事先翻好的土地,又亲自示范挖坑的深浅,栽苗的间距。   张老三经验足,看了两眼就明白了,撸起袖子道:“这栽苗的法子,跟种黄瓜秧子差不多嘛!不难不难!”   “张大叔说得是,”赵河清笑着道,“就是比黄瓜秧子金贵些,得多费心。”   众人当即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年轻人生力气大,负责挖坑挑水。   年长的老农心思细,经验丰富,负责栽苗培土。   赵河清也挽起袖子,跟着大家一起忙活,时不时指点两句。   夕阳西下时,几十株葡萄苗已经整整齐齐地栽在了坡地上。   众人坐在田埂上,啃着赵河清让人送来的白面馒头,就着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赵东家大方,这馒头真暄腾!”   “跟着赵东家干活,就是舒坦!”   赵河清看着众人脸上的笑意,又望着坡地里的一片新绿,心里盘算着。   等这些葡萄挂了果,先给夫君尝一尝,后面的再酿出葡萄酒,珍宝阁的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林岳不知何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累了吧?”林岳走上前,将食盒递过去,“我听伙计说你在山里忙活,就赶紧做了个饭送来,正好垫垫肚子。”   赵河清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有红烧五花肉,干煸豆角,还有一份凉拌茄子。   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眉眼弯成了月牙。   “夫君今日下朝怎么这般早?”   林岳挑了挑眉,他今日上完课,早早就溜了。   太子每次都调侃他,来的比他玩,跑的比他早。   “今日上完课,正好翰林院也没什么事,我下朝来看看你。”   林岳又担心道:“清哥儿,你也别太累了,要是葡萄种不好就算了,大不了让王大锤从北边运过来。”   赵河清摇了摇头:“那可不行,夫君喜欢的东西,我一定种出来!”   第30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分明是借着由头臭美   城外的向阳坡地上,连日来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赵河清几乎把铺子里的琐事都交给了管事,整日泡在坡地里,跟着农户们一起忙活。   松土、挖坑、栽苗、浇水,每一样都亲力亲为,半点没有东家的架子。   他却半点不觉得累,反倒浑身透着股畅快劲儿。   一想到林岳瞧见葡萄挂果时那欣喜的模样,他手里的锄头就抡得更有劲了。   他特意在坡地东南角辟出一小块地,说要自己亲手种,旁人想搭把手都不行。   “东家,您这哪还用得着自己动手啊!”旁边的张老三看着他熟练培土的样子,忍不住惊讶道,“这活计糙,别弄脏了您的衣裳。”   赵河清直起腰,擦了擦汗,笑的眉眼弯弯:“没事,我以前在家也种地,早就习惯了。”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就是他想要夫君吃他亲自种出来的葡萄。   可他不说,这些人也是门清。   纷纷对赵河清打趣道:   “这就不懂了吧?这叫赵东家对林大人!”   “就是因为林大人想吃葡萄,赵东家便巴巴地跑来种,以前什么果子,哪有这般用心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大娘跟着附和,“林大人有赵东家这么疼他,真是好福气!”   赵河清被这些人说得脸滚烫,却也不反驳,只低头继续忙活。   众人看着他那娴熟的动作,听着他这番朴实的话。   先前心里那点“东家高高在上”的隔阂,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反倒觉得这位东家更加亲切了!   兰亭雅集这日,天刚蒙蒙亮。   太子高祁便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早早到了翰林院外。   辰时刚过,林岳才慢悠悠地晃出来。   高祁见了,急得直跺脚,快步冲上去:“林夫子!您怎么才来!雅集都要开始了!再磨蹭下去,咱们非得迟到不可!”   林岳挑眉看了他一眼,半点不急:“急什么?雅集设在巳时,现在才辰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呢。”   说着,他竟转身进了自己的值房。   还不忘招呼高祁:“殿下进来稍等,容我再收拾收拾。”   高祁一头雾水地跟进去,就见林岳打开衣箱,翻出了好几件锦袍,一件一件往身上比量。   先是一件月白色锦袍,他对着铜镜照了照,皱眉摇头:“太素了,压不住场子。”   又换了件藏青色绣云纹的,捻着衣襟端详片刻:“颜色倒是沉稳,可惜少了点锐气。”   最后,他挑中了一件石青色织金蟒纹长袍。   腰间系上玉带,头上束了玉冠,又往折扇上缀了枚玉坠子。   这才满意地转了个圈,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   “夫子!”高祁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伸手去拽他,“不过是个夫子雅集,您打扮得这么隆重做什么?再不走真的要迟了!”   林岳慢条斯理的整了一下玉冠:“你懂什么?今日这雅集,可不是单纯的切磋学问。那群老夫子,个个眼高于顶,你又是这般不招人待见的处境,我若不打扮得气派些,如何替你挣回面子?”   他顿了顿,又对着铜镜理了理,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待会儿我一定是所有夫子里面最夺目的那个人!”   高祁:“……”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林夫子哪里是为了压场子,分明就是借着由头臭美!   眼看辰时就要过了,高祁急得拽着林岳的袖子就往外拖:“夫子!求求您了!快走快走!迟到了他们肯定又要编排我!”   林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叹了口气:“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迟到吗?踩点到才叫气派。你是太子,谁敢说你半句不是?”   “那不一样!”高祁急得满脸通红,“那都是太傅请来的大儒,还有各宫皇子的先生,我要是迟到,他们肯定又说我目无师长!”   林岳瞧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终是不再磨蹭,折扇一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走。”   太子高祁跟着林岳刚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讥讽声。   “太子殿下今日怕是又不来了吧?也是,毕竟殿下素来不喜这些学问之道,来了怕也是坐不住。”说话的是三皇子的老师,李夫子。   他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不像我家三皇子,昨日还与我探讨诗经,见解独到,颇有大家之风。”   话音刚落,五皇子的先生王夫子便接了话茬,声音里满是得意:“李夫子此言差矣,论起勤勉,还是我家五皇子更胜一筹。昨日临摹兰亭集序,一练便是三个时辰,字迹越发飘逸,陛下前日还夸赞过呢!”   “是啊是啊,”几位夫子纷纷附和,话里话外全是对自家学生的吹捧。   “咱们这些当先生的,最是看重勤勉好学。不像有些皇子,整日只知玩乐,荒废学业,真是辜负了陛下的栽培。”   “听说前些日子太傅还因背书之事罚了他抄书,这般顽劣,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哈哈哈,那是自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夫子笑道,“太子殿下这般,怕是连论语都背不全吧?太傅也是心善,还日日苦口婆心地教导,换做是我,怕是早就放弃了。”   “就是就是!”   “可惜了太傅一片苦心啊!”   “有这样的储君,真是我朝之忧啊!”   听到这些话,高祁的耳朵里,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先前的那点忐忑,此刻全变成了难堪。   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竟有些不敢踏进去。   一旁的林岳瞧着他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怎么?这就怂了?方才催我快点的劲头呢?”   高祁抬眼瞪了他一下,小声嘟囔:“我都说了要早点来,你偏要磨蹭!现在好了,又被他们数落了!”   “数落就数落呗。”林岳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你是太子,未来的储君,这群夫子不过是沾了门生的光,在这儿狐假虎威。先前见你嚣张跋扈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就知道怕了?”   高祁被他噎得一噎,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不一样!他们都是夫子,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哦?”林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合着你尊师重道,就是给他们面子?那之前怎么不见你给我这个夫子面子?”   这话一出,高祁瞬间哑口无言。   干脆别过脸去,不搭理他了。   林岳瞧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走了,躲在门口算什么事?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放心,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说罢,他也不管高祁愿不愿意,抬脚便迈了进去。   吱呀一声门响,瞬间让厅堂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第30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方才还说的非常起劲的一众夫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尤其是三皇子的老师李夫子,嘴角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脸上。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里头掺着尴尬,心虚,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慌乱。   高祁紧紧跟在林岳身后,小胸脯挺得笔直,拿出了为数不多的储君气度。   “太子殿下万安!”   “林大人安好!”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手忙脚乱地起身行礼。   腰竟然弯得比谁都低,半点不见刚才那阵得意儿   林岳见了心里嘲讽一笑,还以为多有骨气呢?   结果就这?   他理都没理这些人,径直拉着高祁,大摇大摆地走到主位旁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他拿出折扇唰地一下打开,开始装起来。   一摇一晃慢悠悠地扇着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方才诸位不是说得起劲吗?怎么不继续了?我与殿下在门外,可是听得津津有味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脸色更白了。   什么?   完了,全听见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方才只顾着攀比门生,贬低太子,竟没留意门外的动静。   太子是储君,将来可是要登基称帝的。   今日这番话传出去,他们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太子殿下恕罪!”李夫子率先反应过来。   连忙拱手告罪,“我等方才不过是闲谈,言语间多有失当,还望殿下海涵!”   “是啊是啊!”其他夫子也跟着附和,一个个点头哈腰,“我等失言,还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林岳冷笑一声,放下折扇,扫过众人:“闲谈?谈太子顽劣不堪,谈储君难当大任,谈我朝之忧?诸位好大的胆子!莫不是觉得,太子年幼,便可以随意编排?”   “莫不是觉得,这兰亭雅集,是尔等肆意诋毁储君的地方?”   他一口一个大锅扣下来,直接噎得众人哑口无言,额头虚汗直冒。   不等这些夫子辩解,一旁的三皇子率先沉不住气了。   他猛地站出来,指着林岳,愤愤道:“林大人休要欺人太甚!我等老师皆是饱学鸿儒,论资历,论学问,哪一个不比你深厚?   “你不过是个翰林院侍讲,竟敢如此对他们不敬,简直是帮着太子殿下目无尊长,不尊师重道!”   “说得没错!”五皇子也跟着起身,语气里满是不屑,“林大人这般嚣张跋扈,当真以为凭着一张巧嘴,就能颠倒黑白不成?”   其他几位皇子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林岳,替自家老师鸣不平。   林岳挑了挑眉,刚要开口怼回去,身旁的高祁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只见他指着一众皇子,直接喝骂道:“住口!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指责我的老师?谁给你们胆子!”   他一字一句,用到了平生所学的所有词语:“你们的老师背地里编排储君,满口胡言,算什么鸿儒?算什么尊长?!我看他们就是酸葡萄心理!自己教出来的门生比不上我,便只会在这里嚼舌根!”   “还有你们,一个个跟着起哄,真当我这个太子是泥捏的不成!”   这番话又凶又狠,竟是将一众皇子骂得狗血淋头。   高祁骂完,还得意地转头看向林岳。   朝他递了个眼神,那模样分明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林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用眼神回他: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是让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儒实在看不下去了。   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林岳怒斥:“林大人!你简直是荒谬!在座诸位,皆是饱读诗书的名士,教书育人,兢兢业业,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   “你这般不尊重前辈,仗着几分小聪明便张扬跋扈,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鄙夷:“不像我等,虽无高官厚禄,却甘愿默默耕耘,为我朝培育栋梁,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林岳闻言,竟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格外刺耳。   众人被他笑得心头火起,一个夫子忍不住质问道:“林大人!你笑什么?”   林岳收了笑,目光凉凉地扫过众人。   慢条斯理地道:“我笑诸位,学问做得倒是不错,实在可惜啊,连个一官半职都混不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像针似的扎进众人的心窝里。   “这难道就是诸位口中的说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话一出,满屋子瞬间炸开了锅!   “你放肆!”   “岂有此理!”   “你不要太过分!”   几个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若非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怕是真要和林岳动手。   是啊,这正是他们最痛的软肋!   他们自诩饱学鸿儒,在各自的领域里的确有些本事。   可偏偏在科举中表现并不出色,只能屈居人下。   给皇子们当先生,说好听点是帝师之流,说难听点,不过是些没有实权的清客。   而林岳呢?   年纪轻轻便是状元,还是难得的三元及第。   在翰林院有实打实的官位,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林岳这句话,简直是把他们的遮羞布撕得一干二净!   高祁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他平日里没少被这些人阴阳怪气地挤兑,却只能憋在心里不敢反驳,生怕落个不尊师重道的名声。   今日见林岳三言两语,便将这群人怼得哑口无言,暴跳如雷。   只觉得浑身舒畅,痛快极了!   林岳看着众人气急败坏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火上浇油。   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怎么?我说错了?我这不是在夸诸位品行高雅,不慕荣利吗?这般生气做什么?”   “你!你!”老儒气得手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骂道。   “利欲熏心!你就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比不上我等淡泊名利!”   林岳闻言,眼底的讥讽更甚。   好家伙,这脸皮,真是厚得超乎想象!   第30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不想玩九族消消乐   “说的真好听啊,好一个淡泊名利!”   林岳站起身语气陡然凌厉,“照诸位的意思,我们这些入朝为官,替陛下分忧,为百姓谋事的,倒成了利欲熏心之流?”   “你这是强词夺理!”离夫子气得指着他高声反驳。   “没错!简直是颠倒黑白!”另一位夫子也跟着附和,脸色铁青。   林岳非但不退,反而步步紧逼:“我强词夺理?那我倒要问问诸位,你们自诩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偏偏不肯报效朝廷,是不想呢,还是不愿?”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莫不是……看不上当今陛下,所以不屑效忠?”   这话一出,直接把大家惊在当场!   这些夫子们一口气差点没喘匀,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话能说吗?   他们还不想玩九族消消乐!   他们哪里是看不上陛下,哪里是不愿效忠?   分明是没那个本事通过科举入仕,只能靠着几分薄名混口饭吃!   可被林岳这么一挑拨,这话里的意思,竟像是他们心存谋逆,藐视君上!   若是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别说他们几个夫子,怕是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遭殃!   “你……你……”众人指着林岳,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锦缎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眼神深邃,眉宇间带着几分名门望族的矜贵与威严。   正是太子太傅,谢家嫡系,谢池韵。   这位谢太傅,来头可不小。   早年曾是先太子的授业恩师,后来武宣帝谋反夺位,登基后,先太子被贬为庶民。   他却凭着一身才学,被武宣帝请回来教导如今的太子高祁。   谢池韵一进门,原本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太傅!”   “谢大人!”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高祁更是瞬间变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谢池韵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林岳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打量,却没说什么。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诸位皆是饱学之士,今日雅集,本是切磋学问,以文会友,何必动气伤了和气?”   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偏袒谁,也没指责谁。   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大家尽兴而为,切莫失了风雅。   说完,竟是直接离席了。   谢太傅一走,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场面又渐渐热闹起来。   只是看向林岳的目光,却多了几分算计。   这群夫子心里都憋着一股气,非要扳回一城不可。   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林岳在作诗赋词上并非强项,太子高祁更是对此一窍不通。   两个人都差一块儿去了。   离夫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挑衅:“既然太傅都发话了,咱们今日便以文助兴!依我看,不如行酒令作诗,诸位以为如何?”   其他夫子纷纷附和,看向林岳的眼神,满是不怀好意:“此言甚善!诗词酒令,最是风雅!”   “太子殿下与林大人,想必也不会拒绝吧?”   林岳闻言,当即挑眉摆手:“次次都是诗词酒令,诸位不腻,我都替你们腻得慌。”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随即面露得意,这林岳莫不是怕了?   李夫子不屑一声:“哦?那林大人想玩什么?”   “换个新鲜的,”林岳唇角勾了勾:“成语接龙。”   “成语接龙?”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大笑起来,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诗词接龙他们都没怕过,更何况是成语?   他们饱读诗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成语更是信手拈来。   林岳这分明是自投罗网,往他们的强项上撞!   “好!就依林大人!”李夫子拍着桌子应下,生怕林岳反悔。   “一言为定!若是接不上来,可是要罚酒的!”另一位夫子跟着起哄。   林岳笑而不语,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众人,提议道:“不如效仿曲水流觞,诸位围坐在溪流两侧,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接招。”   “接不上者,罚酒三杯倒是小事,不如咱们加点彩头?”   这话一出,皇子们先来了兴致。   三皇子当即掏出一枚羊脂玉扳指,晃得人眼晕:“我押这个!就赌李夫子赢!”   五皇子不甘示弱,解下腰间一枚镂空金香囊:“我这香囊里装着西域进贡的香料,赌张夫子技高一筹!”   其他皇子也纷纷加码。   玉佩、墨锭、名家字帖,件件都是稀罕物,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林岳更是看得眼睛发亮:“大家都很痛快!我就拿太子殿下身上那枚暖玉蝉押上!”   高祁一愣满脸的问号:“?”   他什么时候要押宝了?   林岳对太子使眼色:别急,我全给你赢回来。   很快,曲水流觞的阵仗摆好,众人依次落座。   第一轮的酒杯,顺着流水缓缓而下,最后竟稳稳地停在了李夫子面前。   李夫子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起了个头:“鹏程万里!”   话音刚落,酒杯便顺着溪流往下飘,停在了隔壁张夫子面前。   张夫子不假思索:“里应外合!”   “合二为一!”   “一心一意!”   “意气风发!”   一轮下来,众人皆是信手拈来,满脸得意。   酒杯转了一圈,最后终于飘到了林岳面前。   李夫子当即冷笑一声:“林大人,该你了!上一个是发奋图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岳身上,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高祁更是紧张地要死,手心都是汗。   林岳却唇角微勾,吐出四个字:“强弩之末!”   简单利落,恰到好处。   其他夫子失算,早知道挑了一个难对的。   酒杯继续往下飘,几轮下来,众人的成语渐渐变得生僻。   可林岳却依旧应对自如,甚至接的成语,都透着一股刁钻古怪的劲儿。   轮到张夫子时,他故意挑了个刁钻的:“进退无途!”   这途字结尾的成语本就不多,他料定林岳接不上。   酒杯飘到林岳面前,众人皆是面露喜色。   谁知林岳依旧气定神闲,淡淡吐出四个字:“途途是道!”   其他夫子一愣:“这不算!”   林岳反问道:“怎么不算了?你们敢说这四个字不是成语吗?”   他们一噎,确实是,但实在太口语化了。   张夫子随即咬牙道:“暮鼓晨钟!”   林岳接:“钟鸣鼎食!”   李夫子立刻截胡,甩出一个更偏的:“食玉炊桂!”   满院寂静,众人都以为林岳终于要卡壳了。   李夫子捋着胡子,得意地笑:“林大人,桂字结尾,怕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岳便悠悠开口:“桂馥兰香!”   众人哗然,高祁忍不住拍手叫好。   几轮下来,林岳的库存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更绝的是,他还时不时蹦出几个在场夫子听都没听过的成语。   偏生字字又对的精准。   又一轮,酒杯停在林岳面前。   上一个成语是老夫子憋了半天想出的魑魅魍魉。   这四个字皆是鬼字旁,刁钻至极,众人都觉得林岳这下必输无疑。   谁知林岳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张口就来:“魍魉魑魅!”   “你耍无赖!这是把四个字颠倒了!”李夫子气得跳脚。   林岳挑眉,晃了晃酒杯:“规矩只说接最后一字,可没说不能颠倒。难不成李夫子的学问,连魑魅魍魉与魍魉魑魅同出一源都不知道?”   李夫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再往后,夫子们开始频频卡壳。   有个夫子接不上来,涨红了脸,只得认罚三杯酒,呛得连连咳嗽。   李夫子也被逼得额头冒汗,最后实在想不出,只能讪讪认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玉佩被林岳收入囊中。   皇子们更是输的捶胸顿足。   高祁捧着林岳赢来的一堆宝贝,笑得不行,看向林岳的眼神越来越亮!   林岳端着酒杯,对着一众垂头丧气的夫子,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诸位饱学鸿儒,这就接不上了?”   第30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作诗不行,背诗还能不行吗?   李夫子被林岳说的最先沉不住气,直接气到起身:“不行!这成语接龙算什么风雅比试?不算数!咱们换个玩法!”   “对!换诗词!”张夫子立刻附和“诗词才是文人立身之本,林大人成语玩得溜,未必能在诗词上占得便宜!”   林岳慢悠悠地将一枚羊脂玉扳揣进袖中。   挑眉嗤笑:“怎么?方才说要尽兴,这会儿输了就想赖账?诸位皆是饱学鸿儒,输不起也该有点风度吧?愿赌服输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们?”   这话让众夫子脸红了红,他们输得都没脸了,还要什么风度?   憋了半晌,还是李夫子才厚着脸皮道:“诗词比试才算真本事!若是林大人不敢,便算我们赢,你把赢去的东西还回来!”   林岳直接气笑了:“?”   原来是心疼输出去的宝贝。   “有何不敢?”他直接挑眉应下。   不过话锋一转,特意追问道,“我且问清楚,这诗词接龙,是必须当场作新诗,还是说,只要能接上诗句就行?”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张夫子捋着胡子,满脸不屑:“林大人说笑了!自然是能接上就行,哪怕是前人的句子,只要背得出,接得上,也算真本事!”   他们料定林岳就算读过些诗书,也绝不可能背过那么多诗句。   毕竟在场众人,哪一个不是浸淫诗书数十载?   高祁在一旁急得不行,拽着林岳的袖子嘀咕道:“林夫子!你疯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咱们赢来的东西,指不定全要输回去!”   林岳压低声音笑道:“放心,我别的不行,背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作诗可以不行,背诗还能不行吗?   让他们感受一下九年义务教育的厉害!   高祁一脸茫然,还想再劝。   那边李夫子已经兴冲冲地提议:“不如就玩飞花令!咱们以月为题,轮流吟出带月字的诗句,接不上者罚酒三杯,还要交出一件押注的宝贝!”   众人纷纷叫好,看向林岳的眼神满是志在必得。   高祁急得额头冒汗,林岳却气定神闲地摆摆手:“规矩简单,很好。开始吧。”   李夫子当仁不让,率先起身。   清了清嗓子吟出自己新作的诗句:“寒阶浮冷月,疏影落柴门。”   这话音刚落,张夫子立刻接上:“松间悬孤月,清泉浣素心。”   “野径埋霜月,荒村听晚砧。”   “寒窗邀冷月,把盏忆故人。”   一众夫子你来我往,吟的都是自己的诗作。   把高祁听得心慌死了了,偷偷瞄了眼林岳,却见他丝毫不急,稳坐钓鱼台。   轮到林岳时,李夫子得意地挑眉:“林大人,请吧。”   林岳唇角微勾,直接吟出一句流传千古的名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一句一出,满座皆是一愣。   同是写月,这句诗意境辽阔,气象万千。   与他们那些小情小调的诗句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高祁眼睛一亮,偷偷给林岳比了个大拇指。   李夫子脸色微沉,咬咬牙,又吟出一句自己的诗:“残灯摇冷月,孤馆伴愁人。”   林岳轻笑一声,张口就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句一出,连那老儒都忍不住微微颔首。   此等气魄,绝非凡俗之辈能作。   李夫子紧跟着接道:“薄云遮冷月,寒风卷秋尘。”   谁知林岳根本不慌,又吟出一句:“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这诗句豪迈雄浑,又是满座寂静了一瞬。   张夫子额头冒汗,搜肠刮肚才憋出一句:“小楼栖倦月,深院锁残春。”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林岳接得飞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几轮下来,一众夫子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嘴里的诗句越来越勉强。   可林岳却像是有取之不尽的库存一般,一句接一句,全是在场众人闻所未闻的千古名句。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一句句诗词从林岳口中流出。   或豪迈、或婉约、或苍凉、或清丽。   这些诗句风格不一,很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   但林岳竟然一句句背出来了,这些千古名句直接震得众人哑口无言。   到最后,李夫子憋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带月字的诗句。   其他夫子更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高祁先是愣了愣,随即高兴大喊:“好!林夫子厉害!”   林岳挑眉看向一众呆若木鸡的夫子:“怎么?诸位没词了?”   李夫子脸色青白交加,嘴硬道:“这……这不算!你吟的很明显都是他人所作的诗句,算不得真本事!”   “哦?”林岳轻笑一声声,“方才是谁说,只要能接上前人诗句就算本事的?怎么?这会儿又要改规矩了?”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觉得月字题太简单,咱们换个花字题,再比一场?”   一众夫子瞬间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林岳肚子里的诗句,怕是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林岳见好就收,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便承让了,这些彩头,林某便笑纳了。”   一众夫子心疼得要死,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岳将押注的物件尽数收入囊中。   旁边的皇子们早已看呆了,先前输了宝贝的几个,此刻也忘了心疼,只顾着拍手叫好。   高祁更是激动得脸通红,手里捧着一堆赢来的赌注,笑嘻嘻的傻乐。   后面大家又提前几个诗词相关的玩法。   结果可想而知,林岳都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全场。   把一众夫子虐得怀疑人生,最后一个个垂头丧气,连话都不想说了。   等集会结束的时候,林岳准备带着高祁转身要走时。   身后的夫子们却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纷纷追了上来。   李夫子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林大人留步!方才您吟的那些诗句,意境高远,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我等愿出高价购买诗集,还望林大人告知一二!”   其他夫子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急切:“是啊是啊!那些诗句闻所未闻,定是失传的佳作!林大人若是知晓出处,还请不吝赐教!”   林岳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道:“诸位怕是要失望了。这些诗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散落在各处的千古绝唱,既无成册的诗集,我自然也没得卖。”   说罢,他也不管身后众人的反应,带着高祁扬长而去。   一众夫子愣在原地,他们望着林岳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暗地里把林岳骂了千百遍,这么好的诗句,在林岳那个不通诗词人手里,就是在暴殄天物!   可一想起那些荡气回肠的诗句,又忍不住心痒难耐。   恨不能立刻刨根问底,将那些佳作尽数收入囊中。   回去的路上,高祁一路叽叽喳喳,嘴里不停地夸着林岳:“林夫子!你太厉害了!那些老夫子都被你虐哭了!我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高祁崇拜地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夫子!以后我一定乖乖听您讲课!”   林岳瞥了他一眼,忽然笑眯眯转过头,朝他伸出手:“殿下,今日玩得尽兴。不过,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高祁一愣:“什么正事?”   “赌注啊,”林岳笑容愈发和煦,眼神却瞄向高祁怀里那一堆东西。   顺带提醒,“还有您早前答应要送我的礼物”。   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将高祁怀里的赢来的物件拢了过去。   高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林岳那副模样,想起自己刚才还崇拜的样子,心里顿时堵得慌。   半晌,高祁才憋出一句:“……以后我再崇拜你,我就是狗!”   第30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没人提意见整治?   高祁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夫子,你也太财迷了!那些彩头至少要分我一半啊,你倒好,全揣自己兜里了!”   林岳低头瞅了瞅他,把袖子里暖玉蝉掏出来。   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心疼了?之前是谁说,赢了的东西全归我来着?”   高祁被噎得一噎:“那是我一时糊涂!”   “糊涂好啊,”林岳把暖玉蝉塞回怀里,笑得眉眼弯弯,“难得糊涂,才能赢这么多宝贝。”   高祁气得干脆扭过头不理他。   两人一路拌嘴,林岳把高祁送上回宫的马车,这才转身回了家。   刚进院门,就闻见一股勾人的饭菜香。   只见赵河清正系着素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回来得正好,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吧!”   林岳快步走了过去,献宝似的把怀里的锦盒往他面前一递。   迫不及待地打开:“清哥儿快看!羊脂玉扳指、西域金香囊,还有这个暖玉蝉,冬暖夏凉,最适合你贴身戴着!”   赵河清忍不住挑眉打趣:“哪来这么多好东西?莫不是你又去东宫哄骗太子殿下了?”   “什么哄骗!”林岳佯怒生气道。   随即眉飞把兰亭雅集上的事说了个遍。   赵河清听得忍俊不禁,眼底满是笑意:“夫君真的好厉害。回头我找根红绳把这玉蝉系上,日日戴着。”   林岳顺势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期待:“对了清哥儿,那些葡萄苗怎么样了?等明年挂了果,酿的葡萄酒,怕是要被人抢破头。”   “何止是葡萄酒。”赵河清的心里盘算着。   “我早想好了,等葡萄挂果,先挑最好的一批酿酒,剩下的还能像你说的那样晒成葡萄干。到时候葡萄干配着果酒卖,定能赚不少银子。”   他顿了顿:“不过,今日我去城西看了漕运码头,那边的情况可不太妙。”   语气带着几分无赖:“近来漕运那边乱得很,听说河道淤塞,船运延误,不少商户的货物都积压在码头,损耗极大。”   “漕运?”林岳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古代物资运输主要靠这个。   他皱了皱眉,“漕运不是归工部管吗?怎么就没人提意见整治?”   赵河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太清楚。我听码头的商户说,意见提了一箩筐,根本没人管。他们还说,朝廷如今忙着筹军饷,根本没心思管漕运的事。”   “毕竟修缮河道要花钱要人,那些官员精得很,谁都不愿意揽这个活,弄好了没多少功劳,弄不好还要背上劳民伤财的骂名,倒不如由着它烂下去。”   说到底,漕运烂在那里,吃亏的是商户。   可真要动工修缮,征调民夫服劳役,那就是得罪百姓的事。   这些官员一个个都精明得很,早就把利弊算得门儿清。   林岳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河清见他脸色凝重,连忙安慰道:“夫君也别为这事烦心了,毕竟葡萄酿出酒还早着呢。大不了以后咱们的货物走官道,只不过路上时间久一些,多派几个人押送就是了。”   林岳点了点头,心里却暗道:他一个翰林院的人,确实不认识工部的人,想管也管不了。   不对,还是认识一个的。   那个工部侍郎唐修远,前几日刚被他得罪过的那位。   与此同时,唐府的客厅里,正灯火通明。   唐修远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底下坐着的,全是工部的官员,一个个面色凝重。   一个须发花白的工部主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唐大人,下官今日去城西码头查探了,商户的货物积压得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咱们是不是得找人修缮一下河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官担心的不是商户的损失,是几月后的宫廷宴会。到时候各地的贡品大多要走漕运,若是耽误了贡品入京,礼部那些人还不得找咱们拼命?”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一个官员嗤笑一声:“修缮?说得好听!拿什么修缮?现在北疆正在打仗,国库早就空了,哪里还有银子拨给咱们?难不成以为自己是林岳那小子,能空口套白狼,让那些商人傻乎乎地掏银子?”   林岳两个字一出,唐修远的眼神瞬间一暗,阴恻恻地扫了那人一眼。   那人瞬间打了个寒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谁不知道唐大人前几日刚被林岳折了面子。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官员眼珠一转,凑上前谄媚地笑道:“唐大人,依下官之见,这漕运的烂摊子,就是个烫手山芋,咱们何必攥在手里?不如……把它扔出去?”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纷纷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对啊!”另一个官员连忙附和,“咱们把这差事推给林岳!这小子不是能耐吗?不是能说会道吗?让他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没错!”有人跟着起哄,“这漕运修缮,既要找人又要筹钱,国库没拨款,他只能去征调民夫。”   “到时候民怨四起,咱们再参他一本,说他滥用民力,惹得民怨沸腾,看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何止城西的漕运,”唐修远终于开口了。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之前那些因为资金不足搁浅的漕运工程,一并都交给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众人纷纷叫好,只觉得这主意实在是妙。   反正这差事吃力不讨好,林岳接了,办好了是朝廷的功劳,办不好就是他的罪过。   到时候民怨沸腾,他们再一起趁机弹劾,林岳就算不死,也别想再翻身。   唐修远直接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大家今晚回去赶紧写折子,明日朝堂之上,可是一场硬仗要打!”   他语气又添了几分狠厉:“折子里头,记得把林岳的名字写进去,多说些他年轻有为,能担大任的话,把这顶高帽子给他牢牢扣死!”   “下官遵命!”   一众官员连忙起身拱手,齐声附和道。   第30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干可以,把银子交出来!   第二日早朝,林岳站在翰林院官员的队列里,脑袋一点一点的。   起来的太早,他实在困得不行。   就在林岳快要把早朝当成催眠背景音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臣以为,翰林院林岳林大人,年轻有为,才思敏捷,实乃我朝栋梁之材!”   林岳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瞬间抬头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个身着工部官服的中年官员,脸生得很,此前从未打过交道。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谁啊?平白无故吹我彩虹屁,不会有诈吧?   没等他想明白,那工部官员话锋一转。   “如今京城城西码头货物积压如山,另有两条漕运河道搁置已久,不仅耽误民生生计,更恐影响后续物资的转运。此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急需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的大人牵头整治!”   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林岳:“臣斗胆举荐林岳大人!林大人此前在翰林院,仅凭有限经费便将修书之事办得井井有条,足见其开源节流,统筹规划之能。若让林大人接手漕运修缮事宜,定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起了一阵骚动。   林岳瞬间秒懂。   好家伙,这是把他当成接盘侠了!   合着前面的彩虹屁都是铺垫,目的就是把漕运这个烂摊子甩给他。   “荒谬!”没等林岳开口,翰林院掌院学士催大人率先出列。   “漕运之事本就是工部职责范围,尔等自己处理不了,便想甩锅给翰林院?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杜氏一党的官员也纷纷附和。   户部侍郎杜明礼上前一步:“陛下,漕运修缮归工部管辖,此乃祖制。如今工部不思己过,反倒将职责范围之事推给他人,实非为官之道。”   “杜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位工部官员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并非我等推卸责任,实在是国库空虚,修缮漕运耗资巨大,我工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反观林大人,最擅长空手套白狼,哦不,是精打细算,此前翰林院修书经费紧张,不也被他办得妥妥当当?”   他刻意加重了空手套白狼几个字,明着是夸,实则是暗讽林岳此前薅商人羊毛修书的事。   林岳气的当即出列,对着武宣帝拱手道:“陛下,臣恳请陛下明鉴!漕运之事与臣无关,臣只是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讲,管不了工部的一亩三分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商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有事就往他们身上薅,这不成了割韭菜了吗?臣可不想当这个恶人!”   “割韭菜”?这个新鲜词一出来,不少官员都面露困惑,显然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林岳也不在意,反正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别甩锅,我不接!   “林大人此言偏颇!”工部侍郎唐修远终于按捺不住,出列开口。   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漕运关乎国计民生,何来分内分外之说?林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当以大局为重。如今国库空虚,陛下也为难,林大人既有能力,为何不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就是!林大人莫不是怕了?”   “不敢接就直说,何必找诸多借口!”   工部的官员们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   把为国分忧的高帽子往林岳头上使劲扣,大有他不接锅就是不忠不义的架势。   林岳这边也不甘示弱,翰林院和杜氏一党的官员轮番上阵,与工部官员吵得不可开交。   殿内瞬间变成了辩论赛现场,双方唇枪舌剑,吵的不可开交。   “够了!”   武宣帝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威严,瞬间压制住了殿内的喧嚣。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岳身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林爱卿,朕知道你有能力。此前修书之事,你以有限经费办成大事,足见你的本事,漕运之事,朕看就交给你办吧。”   林岳:“?”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陛下这是拉偏架 还是真觉得他是万能的?   他当即苦着脸,委屈巴巴地开口:“陛下,不是臣不想为陛下分忧,实在是修缮漕运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没有银子,臣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干不出来啊!”   他话一转:“要臣干可以,得把银子交出来!”   武宣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国库如今确实紧张……朕给你拨款两万两,你先拿去周转。”   “两万两?”林岳的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这两万两,别说要弄三条漕运了,恐怕连一条都不够。   陛下这是把他当成用爱发电的冤大头了?   武宣帝也知道这两万两实在拿不出手,连忙补充道:“林爱卿啊,你是朕看重的人才,这次漕运修缮,也是对你的历练。你放心,只要你能把事情办成,朕定有重赏。缺钱缺人,你可以先想办法筹措,后续朕再帮你协调。”   他一顿好言相劝,又是画饼又是许诺。   主要他也有培养林岳的意思,想让他多攒攒功绩。   林岳看着武宣帝那副“朕看好你”的眼神。   再看看旁边唐修远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   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锅,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了。   林岳深吸一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对着武宣帝拱手道:“臣……遵旨。只是陛下也看到了,这差事难度极大,臣只能尽力而为。”   “好!”武宣帝见状,龙颜大悦,“朕相信你的能力!”   林岳要死不活地刚走出大殿门。   两万两修三条漕运 看来想让他担上劳民伤财的骂名。   就在这时,一群人挡在了他面前。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笑的一脸阴险的工部侍郎唐修远。   “林大人,恭喜恭喜啊!”唐修远快步上前,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陛下如此看重林大人的能力,将漕运修缮这等重任托付于你,真是慧眼识珠!林大人可一定要好好干,莫要辜负陛下的一片厚望才是。”   第30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大不了就当一个劳民伤财的奸臣!   唐修远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心提醒的意味:“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国库空虚,这修缮漕运的银子怕是紧张得很。”   “林大人此前能精打细算办好修书之事,这次想必也能再创奇迹,让我等好生瞻仰瞻仰林大人的能耐。”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差点没把林岳气笑。   合着这老东西是来看他怎么栽跟头的。   林岳收起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反倒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往前凑了两步,一把抓住唐修远的袖子,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唐大人所言极是!陛下的厚望,下官定然不敢辜负。不过话说回来,您也知道,两万两银子实在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唐修远:“下官听说唐大人家底殷实,要不您先借我点银子周转周转?”   “等漕运修缮完了,陛下论功行赏,下官第一时间就把银子连本带利还您!您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绝对不欠账!”   “你……”唐修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岳竟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开口向他借钱!   他挣开林岳的拉扯,强压着怒火,语气生硬:“林大人说笑了!本官俸禄微薄,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可借?告辞!”   说完,唐修远生怕林岳再纠缠,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林岳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小声嘀咕道:“真小气,借点银子都不肯。”   他转头看向跟在唐修远身后的一众工部官员。   眼睛又亮了起来,笑眯眯地走过去:“各位大人,别着急走啊!唐大人没钱,你们肯定有吧?”   “咱们都是同僚,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要不你们每人借我点?多少都行,积少成多嘛!”   这话一出,工部的官员们一个个脸色大变,纷纷往后退,生怕被林岳缠上。   “林大人,下官还有急事,先行告辞!”   “我也是我也是!家里还有事等着处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林岳暗道:算他们跑得快!   就在这时,林岳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翰林院和杜氏一党的几位官员。   林岳心里一动,刚要走过去打个招呼。   没成想他这边刚抬脚,那几位官员像是受到了惊吓。   对视一眼后,也拔腿就跑。   留林岳在原地一脸茫然,他只想打个招呼啊!   “哎?你们跑什么啊!”林岳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   跑在最后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林大人,老夫年迈体衰,经不起折腾,先回翰林院了!你……你好好加油!”   林岳:“……”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是怕他开口借钱,所以才跑得这么快。   林岳心里不爽到了极点:“我还没干什么呢!至于跑得这么快吗?一个个的,也太不仗义了!”   林岳一回到家,就长吁短叹个不停。   赵河清见他那副样子就好笑:“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林岳叹道:“清哥儿,你知道吗?漕运的事交给我负责了!”   赵河清疑惑道:“漕运之事不该工部管吗?”   林岳生气道:“问题就出在这!还不是工部的唐修远要害他。”   林岳把朝堂上被甩锅,陛下只给两万两拨款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河清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两万两?后面还要开凿两条运河,这银子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你打算怎么应对?要多少银子,要不……?”   “多少银子我们都不能自己出!”林岳连忙打断赵河清的话头。   “这烂摊子是他们硬甩给我的,我可没傻到自己掏银子补这个窟窿。大不了就当一个劳民伤财的奸臣,反正百姓要骂,我左耳进右耳出,听不到就等于没有!”   赵河清被他这副无赖又委屈的模样逗笑了:“哪有你这么当奸臣的?夫君明明是贤臣能臣。”   林岳一听到清哥儿的夸奖,心情瞬间又愉悦起来。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凑到赵河清身边,“对了清哥儿,你快帮我算算。陛下只给两万两,我打算先征调一批壮汉疏通河道,你说说,这两万两要是用来给他们开工钱,能支撑多久?”   赵河清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工钱?夫君,你是不是糊涂了?历朝历代修缮河道征调民夫,哪有给工钱的道理?顶多就是管顿饭,还是那种水垮垮的稀粥,能填个肚子就不错了。”   “啥?不给工钱还只给稀粥?”林岳一听,只觉得双眼顿时一黑。   “这也太狠了吧?要是我真这么干,那些民夫不得找我拼命?不行不行,还是保命要紧,绝对不能这么来。”   他可不想刚接下差事就被民夫围殴。   不然唐修远他们怕是要笑掉大牙,还得趁机参他一本。   难怪他们不愿意干这背骂名的事。   林岳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才艰难地对赵河清说道:“还是给一点工钱意思一下吧,多少是个心意,至少能让他们不至于太恨我。”   “就……就一个人一天五文钱,再包两顿饭,中午和晚上各一顿,饭菜不用多好,但至少得让他们吃饱。”   说五文钱的时候,林岳的声音都放低了些,心里满是心虚。   这五文钱,在京城连两个肉包子都买不到。   说出去简直就是给人打黑工,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可没办法,谁让他手里只能拿出两万两呢?   赵河清一听,点点头道:“五文钱虽少,但比起不给工钱只给稀粥,已经好太多了,民夫们应该能接受。”   “做饭的事你也别愁,我把工坊里的婶子们叫上,让她们来给大家做饭,食材的话,我看能不能在附近村子里进行采买,这样能省下一大笔钱。”   “真的?那可太麻烦清哥儿了!”林岳眼睛一亮,抓住赵河清的手连连道谢。   “有清哥儿帮忙,我就放心多了。”   赵河清笑着摇摇头:“跟我还说什么麻烦?你安心处理漕运的事,后勤的事交给我就行。”   “对了,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征调民夫?我好提前跟工坊的婶子们说一声。”   “明日我便张贴告示征调民夫,再用邸报宣传宣传。”林岳站起身,心里给自己打气: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第30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第二日一早,京城各个街道口的告示墙上,全都齐刷刷贴上了告示。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奉旨修缮开凿漕运三条河道,现需大量征召青壮民夫,限期三月完工。   林岳怕动静不够大,还特意让人把告示内容誊抄了数百份,送到了京城的各个邸报处。   邸报馆当即排版印刷,加急派发。   不到半天功夫,这征调民夫开凿运河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又快速的传到了京城周边的各个村落。   告示墙下,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三层内三层外的人挤着踮脚看。   议论声瞬间炸了锅,骂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操!又征民夫!这官老爷是属貔貅的吧,只知道搜刮咱们老百姓!”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完告示,气得一脚踹在墙根上。   旁边一个老农,听完告示内容连连叹气:“前阵子刚给边防送完粮草,服完劳役,这又要去修运河!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家里的几亩薄田,怕是要荒了!”   “修运河?修那劳什子玩意儿有啥用!官道走得好好的,费那劲儿修什么水道,我看就是当官的吃饱了撑的,拿咱们的血汗填他们的政绩!”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气骂道。   这话瞬间戳中了众人的肺管子,附和声此起彼伏。   “可不是嘛!前些年大兴土木,累死了隔壁村的老三,到最后连个抚恤金都没有!”   “我家那口子前年去修水渠,回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了一个月才缓过来!”   “要我说,这差事就是催命符!谁去谁倒霉!”   人群里还有些家底稍厚的,当场就嚷嚷起来:“我家出银子!可别让我家小子去遭这份罪!”   “我也打算出银子,一两银子换我家壮劳力留在家!”   “羡慕你们这些有钱的咧,没钱的只能送人去遭罪!”   一时之间,民怨四起。   连街边走过的路人都要跟着啐了一口:“这帮当官的,就没个好东西!”   消息传到周边村落,吵的更是激烈。   尤其是府城下边界那几个村子。   虽说几个村子离得近,但因在边界上,划给了不同的府城。   本就因为农事进度榜的排名争得面红耳赤。   如今一听说要征调民夫,骂声差点吵翻了天。   石泉村的蒋二婶叉着腰,隔着田埂就冲隔壁稻花村的苗大娘喊。   “苗婆子,这回征民夫,你们村壮小子多,不得出大力啊,还有你们家三个汉子,正好全拉去!这修河道的好事不能落下啊!”   新发布的农事进度榜,稻花村正正好比他们村高一个排名。   石泉村如何能忍,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稻花村的苗大娘哪能忍,当即撸起袖子就开干。   嗓门比蒋二婶还大:“蒋二丫头你少放屁!你们村壮劳力可比我们村多!凭啥让我们多出人?要我说,你家那口子身强体壮的,不去修运河都屈才了!赶紧让他报名去!”   “你家汉子才该去!”   “你家汉子去!”   “你全家汉子都去!”   俩老太太隔着一条田埂吵得不可开交。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帮腔,骂战愈演愈烈。   “石泉村前些年修桥就没出几个人,今年总该轮到你们了吧!”   “稻花村还占着河边的好地,得了多少好处?修运河本来就该你们多出力!”   “别吵了别吵了!要不抓阄?谁抓到谁去!”   “吵什么吵!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得出人,有本事你们给钱免了!”   骂着骂着,就从谁出人变成了谁出钱。   更远处的王家村和赵家屯,也因为地界划分的旧怨,借着这事吵翻了天。   王家村的村民说赵家屯挨着运河近,占了水运的便宜,修运河就该他们多出人。   赵家屯的村民反驳说王家村的地靠着运河堤,年年防涝都沾了运河的光,没理由让他们独吞好处。   吵到最后,两边直接抄起了锄头扁担,要不是村长及时拦着,差点就打了起来。   其实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会儿地里的麦子早收完了。   秋种的种子也刚撒下去,正是一年里难得的清闲时候。   真要去修运河,根本耽误不了多少农活。   可谁愿意去啊!   往年征调民夫的苦日子,谁没尝过?   那是吃不饱穿不暖,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干活,太阳落山了才能歇口气。   监工的鞭子甩得噼啪响,稍微慢一点,鞭子就抽到身上,疼得人龇牙咧嘴。   服一趟劳役,半条命都得丢在那儿!   所以甭管有没有事干,甭管是出钱还是出人。   大家伙都不愿意去!   一个个骂骂咧咧的,把主事修运河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恨不得当面把唾沫星子啐到那人脸上去。   另一边,林岳正待在临时征用的漕运衙门里。   “林大人,告示都贴出去了,邸报也发了,消息传得那叫一个快,京城周边十里八乡的,怕是没人不知道了。”下属弓着腰回话。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大家伙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了。城西码头那边差点打起来,还把您……把您骂得很难听。”   林岳正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恍然大悟到:“我说今儿个怎么喷嚏打个没完,原来是这样!”   他随即一脸沉痛,脸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叹口气道:“果然,优秀的人总会承受的更多!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挨的骂也越多!”   下属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暗道:大人的心可真够大的。   林岳可不管这些,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骂都骂完了,那活儿还得干!去,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就去各个村子召集民夫!”   “记住了,按老规矩来,愿意出钱免役的,按人头收银子,一两一个人,不愿意出钱的,就按户籍抽壮丁,一家一个,谁也别想逃!”   反正骂都骂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这漕运不修也得修!   第3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看都不算亏!   另一边,赵河清正把工坊里负责做饭的十几个婶子召集到一起。   他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婶子们,今日喊大家来,是有件事想麻烦各位。”   婶子们顿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应着:“东家客气啥!有啥事尽管说,咱们能帮的肯定帮!”   “是啊是啊,您待我们这么好,管吃管住工钱还不少,这点小事算啥!”   赵河清笑了笑,把事情道明:“我夫君接了修缮漕运河道的差事,那边需要人帮忙做饭。”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活计…… 没有工钱,只能管两顿饭。”   话说出口,赵河清心里也没底。   他知道,这年头谁干活都图个实在,没工钱的活,怕是没几个人愿意接。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没人愿意,自己就去外面找人付工钱。   谁知话音刚落,院里的婶子们非但没迟疑。   反而眼睛一亮,积极性特别高。   “嗨!没工钱怕啥!管两顿饭就挺好,总比在家闲着强!” 杨婶率先应下。   “我家那口子就在工坊里做木工,漕运修好了,东家的生意肯定更红火,我们的活计也稳当!这点忙必须帮!”   “可不是嘛!” 周婶也跟着点头,脸上笑开了花,“赵东家,我娘家嫂子就在城郊住,这阵子正闲着,我去喊她来,她干活干净利落,洗菜切菜样样拿手!”   “我也去问问!我家隔壁的张婶,做面食是一把好手,我帮东家问问她愿意来不?”   “还有我家表妹,手脚勤快,不怕苦不怕累,保证把饭做得妥妥帖帖!”   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热情的超出赵河清的预料。   他愣了愣,正想开口道谢。   就听见刘婶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赵东家,实不相瞒,我们也听说了,这漕运的差事是您夫君这位京城大人主事。我们去帮忙,也算沾沾光,往后说出去,也能跟人说,咱给京城当官的大人做过饭呢!”   这话一出,其他婶子们也纷纷附和,脸上都带着几分精明的笑意。   她们心里又不傻,赵东家为人厚道,跟着他做事从不吃亏。   再说漕运修好了,货物能顺着漕运卖到各地,生意越做越大,她们在工坊的活计也能更长久。   更何况,给大人的工地做饭,说出去也是件体面事,还能管两顿饭,怎么算都不亏。   赵河清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的顾虑一扫而空。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道:“多谢婶子们肯帮忙!食材方面,我打算就在来帮忙的婶子家采买,谁家有种菜、养鸡鸭、磨米面的,只管报上来,价钱方面绝不亏待大家。”   听了这话,婶子们瞬间更兴奋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哎呀!赵东家您可太贴心了!” 杨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家后院种了一大片青菜,萝卜,还有一筐子土鸡蛋,都嫩得很,全卖给工地!”   “我家今年磨了新麦面,还有好多小米,熬粥最香了!”   “我家喂了几十只鸡,天天都能捡几十个蛋!”   “我娘家弟弟是种南瓜的,堆了半地窖,都能拉来!”   婶子们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家的食材,生怕慢了一步就轮不上。   这年头,自家种的菜,养的鸡鸭,除了自己吃,想卖出去也不容易,   要么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喊半天,要么是贱卖给小贩。   如今能直接卖给工地,价钱公道,还不用费力气,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赵河清看着众人热情的模样,连忙道:“大家别急,食材我都要,只是要先统计数量,按工地的需求来采买。”   “今日大家先回去跟亲戚们说一声,愿意来做饭的,明日一早就在工坊门口报名,顺便把自家能供应的食材报上来,我一一登记。”   “好嘞!” 婶子们齐声应下,一个个喜气洋洋地散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当天下午,杨婶就回了家,拉着刚从地里回来的儿媳妇翠花,眉飞色舞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翠花,好事!天大的好事!赵东家要找人去漕运工地做饭,管两顿饭,还收咱们家的菜和鸡鸭,价钱公道!”   翠花手里的锄头都没放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娘,那咱可得去!咱家后院的青菜正嫩,鸡鸭也养的不少鸡蛋,卖了能换不少银子呢!我这就去喊我娘家妹子,她也闲着,正好一起去!”   另一边,周婶也找到了弟媳秀莲,坐在炕头上把事情道明。   秀莲一听,当即应道:“姐,这活计好啊!管两顿饭不说,还能卖咱自家的菜,我家那片菠菜长得可好了,还有磨的新粮,正好能用上!我这就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跟你去报名!”   一时间,工坊周边的村子里,但凡沾亲带故的,都知道了赵河清找人做饭还收食材的事。   家家户户都开始翻箱倒柜,清点自家哪些东西要卖。   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明日一早去报名。   而赵河清这边,送走了婶子们,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这天一早,山里的工坊附近就热闹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婶子们带着自家媳妇或亲戚,从周边村落匆匆赶来。   工坊门口早已摆好了一张长桌。   赵河清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纸笔,准备登记报名。   他刚坐定,人群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吵着要报名。   “赵东家!我报名!我跟我娘家妹子一起来的,俩人都会做饭,洗菜切菜样样利索!”   “东家先记我!我之前经常帮主人家做饭,有的是经验!”   “还有我还有我!我烙的饼子十里八乡都有名,工地上的汉子们肯定爱吃!”   婶子们挤挤挨挨,都想往前凑,生怕自己报不上名。   赵河清一边笑着安抚大家别急,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   登记上的婶子们个个喜笑颜开,报完名还不忘跟身边人念叨:“这下好了,既能管两顿饭,还能把家里的菜卖出去,真是划算!”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报名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   不到半天功夫,赵河清手里的名册就记满了厚厚几,给工地做饭的人快速凑齐了。   “赵东家,还能报名不?我特意从邻村赶过来的,干活绝对勤快!” 一个满头大汗的婶子挤到跟前,眼巴巴地问。   赵河清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婶子,人手已经够了,下次有活计,您再来吧。”   那婶子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一脸可惜道:“唉!都怪我,今个儿没早点动身,这下好了,这么好的差事愣是错过了!”   旁边几个没报上名的婶子也跟着唉声叹气,一个个心疼的不行。   “可不是嘛!我要是天不亮就来,哪能轮不上?真是悔死我了!”   “你看那杨婶,昨儿个一回去就喊上了儿媳妇,今个儿头一个报上名,这下可把她美坏了!”   “早知道这么抢手,我就该早早来排队!”   没报上名的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懊悔,恨自己来晚了一步。   有的还不死心,围着赵河清软磨硬泡,想让他再添两个人,可人手实在够了,赵河清也只能好言相劝。   报上名的婶子们则喜气洋洋地聚在一旁,互相打听着家里有什么食材可卖。   “我家那片菠菜长得正好,天天从地里摘过来,保准新鲜!”   “我回去就把鸡鸭下的蛋存好,到时候一起卖了!”   “我家男人今个儿一早去磨面了,面粉比小麦更卖的上价!”   第3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差点被监工的鞭子抽死!   这边赵河清的厨娘队伍顺顺利利凑齐。   那边林岳派出去的官衙差役,已然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周边的村落。   日头刚刚升起,往日里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却静得反常。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条狗叫都听不到。   显然是早得了消息,都躲在家里装死。   “哐哐哐!哐哐哐!”   差役们早就见惯了这种情况,也不废话,手里提着木棍就往门上狠狠敲。   直接把门撞得“哐哐响”。   领头的差役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听着!奉旨征调民夫修漕运,每家出一个青壮年!开门!再不开门,直接撞门了!”   喊了半晌,门内依旧死寂。   差役们对视一眼,几个年轻力壮的直接上前。   攥着门把手使劲一拽,“吱呀” 一声,老旧的门被硬生生拉开。   “都给我出来!” 差役们冲进院子。   “朝廷规矩,每家出一个壮丁修运河,不去的就拿银子抵,一两银子一个人!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工期,你们担待得起?”   这话一出,原本缩在屋里的人,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一个个哭丧着脸,却没人敢吭声。   往年征调民夫,要么是硬抓,要么是漫天要价。   一两银子抵役,已是破天荒的松快了。   其实这也是林岳网开一面。   毕竟2两银子抵一个人,他也没脸要。   一行人挨家挨户走,转眼就到了村东头的老李家。   老李家大门虚掩着,差役们一推门,就听见院里吵翻了天。   摔碗砸瓢一阵响,还混着骂声,乱成了一团。   “凭啥是我去?我前些年刚去修过河堤,差点把命丢在那儿!轮也该轮到老三了!” 大儿子李老大不服气道。   并指着身旁的三弟,唾沫星子横飞。   二儿子李老二也跟着附和,胳膊肘往老三身上一怼:“就是!我去年也被抓去挑过粮草,家里就老三没服过劳役,这次必须他去!”   李老三吓得往后缩,躲在老母亲身后,扯着老娘的衣角委屈巴巴道:“娘,我才不去!听说修运河累死人,我才新娶了媳妇呢!还想多活几年!   老母亲当即护犊子,抹着眼泪对两个儿子破口大骂道:“你们俩没良心的混球!老三还小,哪能去遭这份罪?大家都是亲兄弟就不能互相帮衬着吗?”   老父亲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补了句:“我看还是出银子抵了吧,听说这次只要一两银子,咱家省省还是有的!”   “对!出银子!老三不能去!”老母亲立马附和,态度坚决得很。   这话瞬间点燃了两个儿媳妇的火气。   大儿媳叉着腰,指着公婆的鼻子就骂:“省省?咋省?家里的粮食就那么点,省了银子,咱娘仨喝西北风去?凭啥为了老三,让全家跟着受穷?”   二儿媳更是泼辣,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就是!这家里又不是只有老三一个儿子,凭啥偏疼他?之前我家男人去服劳役,你们咋不舍得出银子?现在倒好,为了老三,倒舍得掏腰包了!”   大儿媳跟着帮腔,气冲冲地喊:“要出银子你们出,反正我家可没闲钱贴补!”   一时间,院子里更乱了。   儿子们互相推搡,脸红脖子粗地吵。   儿媳妇们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公婆护着小儿子,对着大儿子二儿子骂不绝口。   骂声、哭声搅在一起,差役们看得眉头直皱,头都快炸了。   “吵够了没有!” 领头的差役终于忍无可忍。   “麻溜点!要么出人,要么出银子,再磨叽,直接把你们全家都带回去凑数!”   他顿了顿,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修运河又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哭嚎什么?一天给五文铜板工钱,管两顿饭!”   “啥?”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差役,仿佛听错了天方夜谭。   老父亲率先反应过来,颤巍巍地走到差役跟前,小心翼翼地问:“官爷,您说…… 给工钱?一天五文?还管两顿饭?”   李老三也从老娘身后探出头:“真的给银子?一个月不就一百五十文?”   差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真的!骗你们有啥好处?不去就赶紧交银子,别耽误老子办事!”   这话一出,院里的气氛瞬间反转。   李家老母眼珠子一转,眼神在大儿子和二儿子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看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娘,你这般看着我们干嘛?”李老大被盯着心里直发怵。   “就是就是,吓死人了!”李老二也跟着附和道。   李家老母当即厉声问道:“你们老实告诉娘,之前服劳役,官府到底给没给工钱?莫不是被你们二人私吞了?”   大儿子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也顾不得对面是亲娘,扯着嗓子吼:“放他娘的屁!我修河堤那回,差点被监工的鞭子抽死,饭也吃不饱!给个屁的钱,老子连个子儿都没见着!”   二儿子向来圆滑,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就是!要是给钱还给吃饱饭,我们能这样推推搡搡不愿意去吗?娘,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   李家老母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顿时没了话。   这边话音刚落,李老二就立马换了副谄媚的嘴脸,挤到差役跟前,点头哈腰地笑:“官爷,我去!我身强力壮,干活麻利,最适合修运河了!”   李老大也不甘落后,一把推开老二,挤到前面拍着胸脯喊:“我去!我身体比他壮实,力气比他大!只要能保证一天五文钱!”   最让人震惊的是李老三,他一把甩开老娘的手。   撸起袖子,挺着胸脯嚷嚷:“都别抢!按规矩来,该轮到我了!我去!谁也别跟我争!”   他那副积极踊跃的模样,跟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老大和李老二都看呆了,差点以为老三被鬼附了身。   当即就想跟他理论,眼看又要吵起来。   “行了!就你了!” 领头的差役懒得看他们扯皮,指了指李老三,“赶紧跟我们走!”   李老三欢天喜地,立马应道:“好嘞!官爷稍等,我去拿件衣裳!”   说着,一溜烟跑进屋里,还不忘回头对新媳妇喊:“媳妇,我去挣银子了!一个月一百五十文,回头给你买头花!”   他媳妇站在院里,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太好了!   自家男人在家游手好闲,啥活都不干,吃的比谁都多   现在去修运河,在家少了一个汉子吃饭,能省下不少钱。   这还能挣回银子,这壮丁抓得好!   也别怪他们这么大惊小怪。   只是以前哪里听说给钱的啊。   虽说这次给的少,但至少有啊。   总比在家歇着强吧!   而且这个活干着还稳定,一个月能稳稳当当的拿着150文钱。   特别在村里,哪家哪户赚点钱都不容易。   差役们带着欢欢喜喜的李老三往外走。   刚出门,就听见院里又吵了起来。   李老大和李老二的媳妇儿正围着公婆,骂他们偏疼老三。   让老三捡了这么个好差事,吵着要公婆补他们银子。   老母亲又开始抹着眼泪护着小儿子,院里的热闹,丝毫不比刚才差。   领头的差役摇了摇头,扬了扬手,对身后的差役道:“走!下一家!”   第3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看这是闹得,有工钱不早说!   而另一边,石泉村和稻花村交界处已经乌泱泱聚了一群人。   官差的马蹄声刚在村口响起,阴阳怪气的骂声就传开了:   “哎哟喂,官老爷们可算来啦!那帮修运河的黑心肝,是真不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呐!”   稻花村的李婆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就嚎:“可不咋的!今年老天爷赏饭吃,好不容易丰收了,家里刚见着点油星儿,就要来抓壮丁!这是要逼我们上绝路啊!”   “就是就是!”旁边王老汉也骂道,“咱们府城在农事榜上本来就垫底,再把壮丁抽走,地里的活儿谁干?明年喝西北风去?”   “种地才是正经饭碗!修那破运河能当米吃还是能当衣穿?”   “官老爷们就是吃饱了撑的!专挑软柿子捏!”   清一色全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   主打一个“我年纪大我有理,骂完你还不能拿我怎么办”。   领头的孙差役出了名的好脾气。   他勒住马,不仅没恼,反倒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   “各位叔伯婶子,这话可就说得不对味儿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着,“您瞅瞅,秋收是不是早完了?种子是不是也种下了?眼下正是农闲的时候,耽误啥农活了?”   他顿了顿,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再说了,您几位府城的农事进度榜……”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好像一直就没挤进过前三吧?要我说啊,往后估计更悬。”   “毕竟,我家那府城,”他挺了挺胸脯,一脸嘚瑟,“可是稳稳当当坐在榜三,雷打不动!”   石泉村和稻花村的村民们瞬间炸了毛。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瞪着孙差役,差点没冲上去跟他理论。   要不是看他穿着官服,身后还跟着几个挎着腰刀的差役,怕是当场就要动手。   “我呸!你这叫什么话!”王老汉气骂道。   李婆子更是跳着脚破口大骂:“官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我们府城只是暂时落后,迟早能赶上去的!”   孙差役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乐急了,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   他忽然话锋一转,高声问道:“对了,各位刚才骂得挺起劲,知道这主持修运河的是哪位大人吗?”   村民们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喷:   “管他是谁!干这种缺德事就该骂!”   “就是!有本事抓我进大牢啊!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活够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骂他个……”   下一秒。   孙差役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哦,也没谁。就是琢磨出石灰水种田法的那位,林岳,林大人。”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刚才还骂得正起劲儿的村民们,一个个张着嘴,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老汉的脸憋得通红,李婆子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   他们刚才骂谁?   骂了那个让他们今年粮食多收了三五石的林大恩人?   空气凝固了足足半分钟。   王老汉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尴尬得道:   “咳…咳咳!那啥…修运河啊…仔细想想,也不是啥坏事哈!水路陆路一起通,多方便呐!林大人这格局,就是大!眼光就是长远!”   “对对对!”李婆子也连忙道,“林大人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要修…那就修呗!咱们必须支持!”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帮着找补。   孙差役看着这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震惊不已。   他回过神来,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大手一挥,高声道:“行了行了!别磨蹭了!朝廷规矩,每家出一个壮丁修运河,一天给五文铜板工钱,管两顿饭!赶紧的,报名字登记!”   “啥玩意儿?”   “给钱?一天五文?还管饭?!”   村民们满脸不可置信。   王老汉小心翼翼凑近问道:“官爷…您这话保真吗?以前服劳役,可不兴给钱啊!”   孙差役翻了白眼:“骗你们图啥?告示上没写吗?”   村民们异口同声道:“没有啊!告示就说要征调民夫,我们还以为是白干活呢!”   孙差役一愣,好像…是真没写。   这些村民们刚刚还避而不及,现在听说一天五个铜板,心里便没那么抵触了。   心里纷纷想到:果然是林大人主事,每天还能得到五个铜板。   要是其他狗官,得到的只有鞭子。   “哎哟喂!官爷您瞧瞧这事儿闹的!有工钱您早说啊!我们可不是那偷奸耍滑的人!我这就把我家那小子揪出来!”   “五文钱!一天五文!购买两个肉包子了!比在家闲着强多了!”   “这告示谁写的?太不严谨了!害我们白白焦虑半天!”   刚才还不愿出壮丁的人,现在开始有序的报名了。   特别是家里穷的,给不起钱免劳役,还不如一天去赚5个铜板,有钱总比没钱强。   孙差役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瞬间回过味儿来。   原来是没说清楚要给工钱的事儿。   往后的几个村子,差役们学乖了。   刚到村口,就扯着嗓子喊:“奉旨征调民夫修运河!一天五文工钱!管两顿饭!每家出一个!”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原本紧闭的大门纷纷打开。   壮丁们主动凑上来报名,抓壮丁的差事,竟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林岳这边。   自打知道自己因抓壮丁被百姓骂得狗血淋头。   他这两天就在家待着,没去临时征用的漕运衙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河清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   眉眼弯弯地跟林岳分享好消息:“夫君,跟你说个事儿,工地做饭的人手,我已经办妥当了。”   林岳这才来了点精神,连忙问:“哦?这么快?我还以为还得费不少功夫。”   “可不是嘛!”赵河清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跟工坊的婶子们一说,她们积极性高得很,不到半天就把人凑齐了。”   “我还想了个法子,食材直接从这些来帮忙的婶子家里收,既新鲜,又能让她们多份收入。你猜怎么着?这话一说,报名的人更多了,都抢着来呢!”   林岳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清哥儿你可太厉害了!这法子一举两得,既省了咱们采买的功夫,又能笼络人心,你简直是天生的经商好苗子!这下,也能省下好大一笔置办食材的银子呢!”   毕竟村里的菜便宜,就算往上提个一两文也不算事儿。   没办法,朝廷拨款抠抠搜搜,能省一点是一点。   被林岳这么一夸,赵河清的脸红了红。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林岳依旧怏怏的脸上,心里便有了数。   “夫君还是在为外面骂声的事儿烦心?”   一提这茬,林岳刚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往赵河清身边凑了凑,声音蔫蔫的,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清哥儿,你是不知道,他们跟我说,外面的人把我骂得多难听?”   他越说越委屈:“我玻璃心,听不得别人骂我。”   “玻璃心?”赵河清愣了愣,没听过这个新鲜词。   但看林岳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也猜到是心里难受。   他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夫君别难受了,一会儿我带你逛集市!”   这些天,他在忙工坊的事情,听这工坊的这些老爷们说,家里的媳妇儿生气了怎么办?   他偷偷听了一嘴。   他们说不高兴啊,这好办,带她们买东西。   东西越贵,她们心情越好。   这话就被赵河清记在了心里。   这段时间他正好赚了不少银子,不管夫君要什么,他都能买得起!   他相信夫君应该也能被这样哄好。   林岳一愣:“买东西?”   赵河清重重点头:“没错,你看上什么,我都给你买!”   林岳也不想买东西,但想和清哥儿单独逛逛。   两人想法出奇达成了一致。   第3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些人可真会玩!   秋末的集市热闹得很,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几分凉意。   西域商人的摊子一溜排开,琳琅满目的货物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河清拉着林岳的手,快速地穿梭在人群里,笑着道:“最近西域商队来得多,带了不少稀罕玩意儿。眼看快入冬了,我琢磨着给你挑件狐裘披风,天冷了出门也能暖和些。”   林岳挑眉,故意捏了捏他的手心:“还是清哥儿最好了!”   “那是自然。”赵河清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最近工坊和铺子的生意都好得很,夫君要是看上什么东西直接给我说就行!”   两人逛了好几家摊子,赵河清都不太满意。   直到走到街角那家最大的西域皮毛铺,他的眼睛才亮了亮。   铺子中央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纯白的狐裘披风。   毛色如雪,没有一丝杂色,毛质又蓬松柔软,一看就是上等的好料子。   “就是它了。”赵河清拉着林岳走过去,“夫君,你试试这件,肯定好看。”   伙计见来了大客户,眼疾手快地取下来,殷勤地帮林岳披上。   披风的长度刚好及膝,衬得林岳本就精致的脸愈发白皙清隽,眉眼间满是清俊之气。   林岳拢了拢披风,转头看向赵河清,眼底带着笑意。   周围原本在挑拣货物的小姐哥儿们,瞬间都看呆了。   “天呐,这位公子穿这件狐裘也太好看了吧!”   “简直是仙人下凡!这毛色配他的容貌,绝了!”   这些惊艳的目光,让赵河清满心欢喜的心情,瞬间变得不舒服极了。   他几步上前,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林岳前面。   心里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夫君试穿。   这般招眼,平白让这么多人看了去!   林岳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凑近赵河清,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清哥儿,这件衣服好看吗?要是喜欢,晚上我穿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混着暧昧的话,瞬间让赵河清的脸红透了。   他慌忙推开林岳一点,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不行!现在天气还热,穿这个太闷了。等天冷了……天冷了再说。”   林岳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哦,原来不是不行,是要等天冷啊。   他瞬间明白了赵河清的心思,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没等林岳再说什么,赵河清转头就对伙计道:“这件狐裘,我要了!包起来!”   伙计笑得灿烂极了,连忙应承:“好嘞!这位小哥好眼光,这可是我们铺子的镇店之宝,五千两银子,包您满意!”   五千两银子,说买就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河清正准备去别的地方逛逛的时候,就见夫君拉着自己的衣袖晃了晃:“清哥儿,我觉得今儿个买东西的兴致正浓,还想再去挑几件衣裳,你陪我好不好?”   赵河清愣了愣,夫君怎么爱上买衣服了?   不过那些人说的话真没错,果然买买买能让人变开心!   他素来对林岳有求必应,别说买衣服了,就是买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毫不犹豫的答应。   当即点头:“好啊,你想去哪家铺子,我给你买。”   两人又逛进了成衣坊。   这回林岳挑衣服的眼光,可跟之前判若两人。   他掠直接过那些素色沉稳的长袍,专挑些颜色鲜亮,款式别致的料子。   一件比一件骚包,一件比一件突破下限。   先是一件月白锦缎长衫,领口开得略低,隐隐露出清瘦的锁骨,腰间玉带一束,将那截窄腰勾勒得分明,穿上身后长身玉立,眉眼如画,清逸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勾人。   接着又拎起一件绯红罗衫,配着同色束腰,利落又张扬。   这般艳丽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半点不显俗气,反衬得他肤白如玉,艳色灼灼,竟有种逼人的明丽。   赵河清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心口怦怦直跳。   有了前车之鉴,他这回学乖了。   只让林岳在里间试衣,帘子垂下,除了他谁也看不见。   他从未见过林岳这般模样。   平日里的夫君,或是官袍加身的清隽,或是家常便服的闲散温润。   可眼前这人,换了这些“不正经”的衣裳。   竟……该死的好看。   看得他喉头发干,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林岳试一件,便转头瞧他的反应。   见赵河清眼神发直,脸颊泛红,便勾起唇角:“这件也不错,买了。”   到最后,林岳干脆拿起一件薄如蝉翼的青纱衣,穿在身上,身形轮廓隐约可见,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撩人。   赵河清看得呼吸一滞,脸瞬间红透了。   连忙别过脸去,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也太轻薄了……”   “轻薄才舒服嘛。”林岳笑得狡黠,对着赵河清转了个圈,“清哥儿觉得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赵河清耳根红得能滴血,“就是、就是太惹眼了。”   “那就都包起来。”林岳凑到他耳边,气音轻吐,“只回家穿给你看。”   赵河清脸上更烫,手忙脚乱地把几件衣裳拢到一起。   出了隔间后几乎是塞给伙计,催着包好。   伙计一边打包一边暗暗咂舌:这些人,可真会玩儿。   付了钱,赵河清拎着大包小包,拽着林岳的手便快步往家走。   脚步都有些慌乱,生怕再晚一会儿,林岳又要挑出什么更出格的衣裳来。   一路疾走回了家,赵河清把衣裳往桌上一放。   瞧着林岳慢条斯理地将新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收拾,叠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心里竟隐隐有一丝失望。   晚饭都让赵河清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洗漱过后,刚一推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林岳正站在床前,身上穿的,正是那件很薄的青纱衣。   烛光透过料子,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大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眉眼在暖黄的光线下,透着几分勾人的艳色。   “清哥儿,我都等你好久了。”林岳抬眸看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   赵河清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林岳缓步朝他走过来,青纱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   他伸手,勾住赵河清的衣襟,微微低头,眼底满是笑意:“清哥儿不是觉得这件衣服好看吗?怎么不说话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赵河清的颈侧,带着几分蛊惑。   赵河清先前那点失望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热意。   他再也忍不住,主动伸手揽住林岳的腰,抬头就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林岳勾着唇角,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看来这效果甚好。   下次……还可再接再厉。   他好似明白了让赵河清多来几次的方法。   烛火轻跳,夜色渐浓。   一室春意,缠绵不休。   这一夜,林岳说几次,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的赵河清便应几次。   直至最后,累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第3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端端的扔什么石头!   大一早,林岳心情愉悦的起了床。   身旁的清哥儿还睡得正香。   林岳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悄声出了门。   今日他准备去城西码头漕运工地巡查。   门口早已候着一众官差,乌泱泱站了半条街。   林岳过去郑重地对领头的官差说道:“都听好了,今天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护好本官的周全。要是有民众冲上来打我骂我,你们可得帮我拦着,听见没?”   领头的王差役谄媚的拱手应道:“林大人放心!这次征调民夫顺当得很,大家伙儿都是抢着来的,哪会有人为难您?”   林岳斜睨了他一眼,满脸写着“我不信”。   他狐疑道:“你小子别跟我耍花样!五文钱一天的工钱,他们能抢着来?前些日子你们还说我被骂得狗血淋头,该不会是不想保护我,故意编瞎话骗我吧?”   “冤枉啊大人!”   “真的是抢着来的!好多村民都后悔没早点报名呢!”   “我们哪敢骗您啊!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官差们纷纷喊冤,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其中一个年轻差役没忍住小声嘀咕:“就属大人您带的人最多,阵仗比巡抚大人出巡还大,哪用得着担心这个……以前来工地的大人,哪个不是只带两三个随从?”   这话刚落,就林岳狠狠瞪了一眼。   年轻差役脖子一缩,立马噤声话。   林岳冷哼一声,心里暗自腹诽: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   搁前世,一天五块钱让人干苦力,不被追着打才怪!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西码头去,刚到工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震天的号子声。   放眼望去,河道两岸的民夫们干得热火朝天。   挑土的挑土,凿石的凿石,汗流浃背却个个精神头十足,半点没有往日服劳役时的蔫蔫模样。   监工的小吏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林岳,当即甩开步子颠颠地跑过来。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问好:“林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原本埋头干活的众人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岳,眼睛亮得惊人。   但奈何林岳心虚,总觉得这些目光不怀好意。   下一秒就见这些民夫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朝林岳挥手,嗓门洪亮地喊起来。   “林大人好!”   “林大人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您的石灰水种田法,俺们今年哪能吃上饱饭!”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挤到前头,憨笑着说道:“大人,以前服劳役,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挨鞭子,如今一天五文钱,俺们知足得很!您就是俺们的活菩萨!”   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一把力气。   一句句夸赞的话,听得林岳晕乎乎的。   他原本提着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背着手,故作镇定地在工地上巡视。   心里却早就飘上了天,原来我在百姓心里这么受欢迎啊!   早知道就不用带这么多人了!   王差役跟在他身后,笑着打趣:“大人,您看,小的没骗您吧?大家伙儿都念着您的好呢!”   林岳刚想点头附和,下一秒,就听到“嗖”的一声,一块大石头朝着他这边飞了过来!   “保护大人!”   王差役反应极快,一把将林岳拽到身后,其他官差也瞬间围上来,将林岳护得严严实实。   几个身手利落的差役飞扑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扔石头的青年壮汉按在了地上。   林岳惊魂未定地从人缝里探出头,看着被摁在地上挣扎的壮汉,又扭头看向一脸尴尬的王差役。   挑眉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王差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哦,没危险,是吧?”   王差役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讪讪地笑道:“大人,这、这绝对是意外!小的这就去问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心里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好端端的,扔什么石头!   这不是坑死老子了吗!   被摁在地上的壮汉还在拼命挣扎,嘴里更是骂声不绝。   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狗官!你们这些天杀的狗官!拿命来!我要为我弟弟报仇!”   这一嗓子吼得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安静下来。   王差役脸色铁青,大步上前,对着壮汉就狠狠踹了一脚。   怒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说!谁指使你的!”   壮汉疼得闷哼一声,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官差护在中间的林岳。   “指使?哼!何须别人指使!我问你们,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不是你们这些狗官,我弟弟能死吗!”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民夫们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隐隐约约响起。   “三年前!就是三年前!你们征调民夫去修河堤!我弟弟才20岁!天寒地冻的,吃不饱穿不暖,鞭子还往死里抽!他才多大啊!就被活活累死在了河堤上!”   “尸体被随便裹了张草席,便拉了回来!连口棺材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脸上泥往下淌,“这些年,我天天盼着,盼着能给我弟弟讨个公道!可你们呢?你们这些当官的,哪个管过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如今又来抓壮丁!是不是想让我们都去送死!是不是!”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遭的百姓们彻底沉默了。   死寂的气氛后,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句:“你这话就不对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弟弟的仇该找谁找谁,怎能怪到林大人头上!”   这些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口一句帮着林岳说话:   “是啊,三年前修河堤的是哪拨人,咱们心里都有数!”   “对啊,那些当官的苛待民夫,鞭子抽得狠,饭食掺着沙,可林大人呢?他给咱们开工钱,还发明了石灰水种田法,让咱们能吃饱肚子!这能是一路人吗?”   “就是就是,林大人可是个好官!要不是他,咱们哪能拿着工钱干活!”   “以前服劳役,不死也得脱层皮,现在呢?一天五文钱,干不动了还能歇口气!”   “你这后生,可不能糊涂啊!不能把好官和坏官混为一谈!”   那青年壮汉见大家帮林岳说话,更激动冲着众人吼道:“好官?坏官?在我眼里,全都是狗官!没一个好东西!”   他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和绝望:“一天五文钱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这群没骨气的!等着瞧吧!这运河修起来,少说也得两三月!”   “到时候你们回去一个个瘦成皮包骨,挣那几百个铜板,还不够请郎中抓药 养好身子的!”   第3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正愁抓不到工部的把柄   地上被摁着的壮汉,正是杏花村的范河生。   他嘴里的弟弟,名叫山娃,是三年前修河堤时,活活累死在工地上。   三年前,范河生正在外地码头做苦力,一天能挣三十文钱,虽说辛苦,却是家里唯一的指望。   他知道家里穷,就盼着多攒点银子,能早日娶上媳妇,让爹娘少操心。   可谁曾想,官府突然来村里抓壮丁修河堤,山娃瞧着哥哥在外挣钱不易,竟偷偷顶替了他的名字,跟着官差走了。   范河生得知消息时,人已经在千里之外的码头,赶回来都来不及。   他本以为弟弟只是去出趟力,熬过几个月就能回来,却没料到,等来的竟是弟弟冰冷的尸体……   这笔账,范河生记了三年。   刚才他一番话,也确实戳中了不少民夫的心思。   一天五文钱,两三个月干下来,也就三四百个铜板。   虽说管两顿饭,可谁知道那饭食是不是水垮垮的稀粥?   万一干到最后累垮了身子,这点银子连请郎中抓药都不够,可不就是得不偿失?   民夫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岳推开身前的官差,缓步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后面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气的咬牙切齿。   合着自己是被人背了黑锅!   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正愁抓不到工部那些人的把柄,这范河生的冤情,不就是现成的证据?   之前工部的人把漕运这烂摊子甩给他。   还想暗中使绊子,这回正好借着这事儿,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岳走到范河生面前,却刻意留了几步的距离,显然是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范河生一看见他,眼睛瞬间红得更厉害,挣扎着就要往前扑。   嘴里还吼着:“狗官!你还敢过来!”   旁边的王差役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林岳身侧,死死盯着范河生,额头上全是冷汗。   要是林大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点差错,他这官帽子不仅保不住,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想不想为你弟弟报仇?” 林岳没理会范河生的嘶吼,声音平静道。   “你不是说找不到机会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范河生的挣扎猛地一顿,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怀疑。   沙哑着嗓子问:“你说的是真的?你这狗官,会这么好心?”   “我骗你干什么?” 林岳挑眉,笑眯眯道,“你要是真心想为你弟弟讨回公道,就跟我去面见圣上,把三年前修河堤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半点都不能隐瞒。”   范河生愣住了。   面见圣上?   讨回公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可能。   这次听说官府招壮丁,他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心里就一个念头:混进工地,找个当官的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为弟弟报仇。   他本就没想着能活着出去。   可现在,林岳竟然说要带他去见陛下,让他述说冤情?   这可是他唯一的机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眼前的人可能是在骗他,他也愿意赌一把!   范河生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停下了动作。。   眼神从怀疑渐渐变得平静:“好!我信你一次!要是你敢骗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觉得林岳就是一个书生,身无缚鸡之力。   到时候敢骗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放心,我还犯不着骗你。” 林岳点点头,对王差役吩咐道,“把他松开,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王差役愣了愣,连忙挥手让手下松开范河生,让人强加看管。   周围的民夫们见状,看向林岳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林大人果然是个好官!竟然愿意帮忙讨回公道!”   “可不是嘛!换了别的官,早就把人拖下去打板子了,哪会管这三年前的旧账!”   “跟着林大人干活,果然没看错人!”   范河生刚被松开,听到这些话,嘴巴动了动,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只能憋屈地抿着唇,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岳。   就在这时,一个监工匆匆跑了过来,恭敬地对林岳说道:“大人,已到饭点了,您看要不要让大家伙儿先去吃饭?”   林岳看了看日头,点头道:“行,让大家先吃饭吧。”   民夫们心里还揣着刚才的顾虑,闻言都慢吞吞地起身。   心里暗忖:怕是又要喝稀粥了。   不过他们这回能喝到两次,有总比没有好。   可刚走到临时搭建的伙房旁,他们就愣住了。   只见几个厨娘正抬着一屉屉的大白馒头出来,冒着腾腾的热气。   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我的亲娘咧!这是…… 大白馒头?” 一个民夫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没出现幻觉吧?竟然是实打实的白面馒头!”   “以前服劳役,能吃上糙米饭就不错了,这竟然是大白馒头?”   民夫们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围到伙房旁边,伸长了脖子往托盘里瞧。   赵河清安排的厨娘们手脚麻利,一边往民夫手里递馒头,一边笑着说道:“大家别急,都有份!除了馒头,还有热乎的白菜豆腐汤,管饱!”   说着,就有人端着大桶的汤过来。   汤里飘着绿油油的白菜和嫩豆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民夫们接过松软的馒头,又盛了一碗热汤,咬了一口馒头,松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再喝一口热汤,暖乎乎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刚才的顾虑和犹豫,瞬间被这实打实的饭食冲得烟消云散。   “林大人果然没骗我们!这饭食也太好了!”   “就冲这大白馒头,我也得好好干活!”   “刚刚真是错怪林大人了,这样的好官,打着灯笼都难找!”   范河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本以为林岳也是个只会压榨百姓的狗官,可眼前这馒头,还有民夫们脸上满足的笑容,却让他心里的偏见,悄悄松动了几分。   或许…… 这人,真的和以前那些官不一样?   另一边,林岳看着伙房旁热热闹闹领饭的民夫们,嘴角忍不住上扬。   民心这东西,说难抓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一顿实打实的热饭,就比千言万语管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差役:“你带人将范河生好生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闹事。等我们巡逻完这片地,就准备进宫面圣。”   顿了顿,他特意补充了一句:“记住了,别给他饭吃,就让他饿着肚子!”   刚才那石头可是朝着他脑袋飞过来的,差点就把他开瓢了!   这笔账,他还没找范河生算呢!   让他饿一顿肚子,已经是便宜他了。   王差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瞬间回味过来,连忙拱手应道:“是,大人!小的明白!”   两人的对话,被不远处的范河生听得一清二楚。   他刚松动的那点心思,瞬间被这一句话浇得透心。   好啊!   果然没猜错!   这林岳就是个伪君子!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狗官!   第3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得他亲自上阵!   林岳巡视完工地,便吩咐王差役押着范河生,一行人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赶。   路过伙食房时,几个正忙着收拾碗筷的婶子眼尖,老远就冲他招手打趣:   “林大人!今儿个咋没见赵东家跟你一块儿来?”   “前两日还说好了,要去俺们村里拉新鲜蔬菜呢!”   “可不是嘛!赵东家待人厚道,俺们还等着他来收菜哩!”   林岳脚步猛地一顿,稍微有些许尴尬。   想起昨夜的温存,清哥儿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怕是还窝在被窝里补觉呢。   他故作镇定地回道:“赵东家今天有事,晚些就过来,大伙儿放心,说好了收购你们的食材,就不会变!”   婶子们听得这话,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着“那就好”。   林岳却不敢再多逗留,生怕她们再追问些什么。   连忙摆了摆手,带着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只留下身后婶子们的阵阵笑声。   此时的皇宫大殿上,朝会已近尾声,武宣帝正抬手准备宣布下朝。   殿外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启禀陛下,翰林院林岳林大人求见!”   武宣帝一听是林岳,当即就道:“宣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林岳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林岳刚一进殿,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文官列中的工部众人。   最后落在工部侍郎唐修远身上,眉梢还极淡地挑了一下。   唐修远心里咯噔一声,眼皮莫名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臣林岳,参见陛下!”林岳躬身行礼,声音朗朗,“今日前来,是有一桩陈年旧案要禀明陛下,还请陛下为百姓做主!”   武宣帝挑眉:“哦?旧案?细细道来。”   林岳直起身,将今日在漕运工地遇袭,以及范河生弟弟山娃三年前顶替兄长服劳役,最终被活活累死在河堤上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工部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唐修远更是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林岳厉声反驳:“陛下明鉴!一派胡言!三年前河堤修缮乃是国之大事,征调民夫皆按朝廷规制行事。”   “每日饭食虽算不上丰盛,却也管饱,何来苛待一说?这民夫猝死,定是自身孱弱,与我工部何干!”   “唐大人这话,怕是忘了三年前的寒冬吧!”户部的李主事当即出列,冷笑一声接话,他正是林岳这一党派的人。   “那年腊月,天寒地冻,我曾奉旨巡查河堤工地,亲眼见着民夫们身着单衣,啃着糙糠饼子,监工的鞭子更是没日没夜地抽!这般境遇,莫说十六岁的少年,便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也熬不住!”   “李大人莫要血口喷人!”工部的员外郎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冬日寒冷,工部也曾拨下棉衣粮草!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与本部无关!”   “底下人办事不力,难道工部就没有监管之责?”翰林院柳知晏紧跟着开口。   “林大人口中所说范河生,弟弟尸骨未寒,冤屈未申,若非走投无路,何至于在工地掷石伤人,只求一死?这般惨事,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工部草菅人命的铁证!”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唐修远额角青筋暴起,强辩道,“劳役之事,自古有之,哪有不死人的道理?林大人今日揪着三年前的旧事不放,分明是想借题发挥,打压我工部!”   “借题发挥?”林岳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唐大人可知,今日在漕运工地,当范河生哭诉弟弟惨死的遭遇时,又有多少百姓沉默?那些沉默的人,家中怕是都有亲人,曾在工部征调的劳役里,受过磋磨,甚至丢了性命!”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看向工部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质疑。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听着两边唇枪舌战,脸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听到身着单衣,啃食糙糠饼,鞭子没日没夜地抽时,更是气得龙颜大怒。   猛地厉声喝道:“够了!都给朕住口!”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武宣帝目光如炬,扫过工部众人惊慌失措的脸,沉声道:“林岳说的可是实情,光凭嘴说无用。传,带范河生上殿!”   范河生被内侍引着,战战兢兢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哪里见过这般威严的阵仗,头埋得低低的,双腿抖得厉害。   来之前,林岳特意嘱咐过他:“等会儿见了陛下,只管把你弟弟的遭遇往惨了说,哭也行,闹也行,别傻乎乎地喊打喊杀,要让陛下知道你们的冤屈。”   可真到了这朝堂之上,范河生只觉得喉咙发紧,先前憋了一肚子的话,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都挤不出来。   他憋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道:“陛、陛下……俺弟弟叫山娃,三年前……替俺去修河堤,他才十六岁,吃不饱穿不暖,还挨鞭子,最后……最后就累死了,连尸体都没好好埋,俺……俺就想给他讨个公道!”   他把自己弟弟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带着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和绝望。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内安静的可怕。   林岳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心里暗骂:这范河生,让他卖惨他倒好,就只会干巴巴地说!   罢了,还得我亲自上阵!   他上前一步,对着武宣帝拱手行礼,声音沉缓有力:“陛下,范河生所言,句句属实。他弟弟山娃的遭遇,不过是三年前劳役之下,万千百姓的一个缩影!”   他顿了顿,继续道:“工部当年征调民夫,苛待盘剥,致使民夫死伤无数,却只字不报,以意外搪塞!”   “此事若是传开,百姓会记得是工部的错吗?不?不会!”   “他们只会记得,是朝廷征调劳役害死了他们的亲人!这笔账,最终会算在陛下头上!”   “长此以往,民心尽失,天下动荡,届时……”   “住口!”林岳的话还没说完,唐修远就厉声打断,脸色惨白。   指着林岳的手都在发抖,“林岳!你休得妖言惑众!危言耸听!”   其他工部官员也都慌了神。   让林岳这张嘴说下去那还得了?   陛下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第3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武宣帝面色沉沉地听着殿中争辩。   起初,他只当征调民夫筑堤修路,本就是劳民之事,偶有死伤在所难免。   顶多是工部监管不力,惩戒几个办事不利的官吏,此事便也算过去了。   可林岳的话,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戳。   “百姓只会记得,是朝廷征调劳役害死了他们的亲人!这笔账,最终会算在陛下头上!”   “长此以往,民心尽失,天下动荡……”   他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工部那群还在强词夺理的官员,只觉得眼前这群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够了!”武宣帝厉声喝止:“朕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工部众人闻言,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个扑通跪倒在地,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修远更是心头咯噔一响,额头上冷汗涔涔。   坏了,陛下真将林岳那番话听了进去!   武宣帝哪里还有半分下朝的心思,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彻查三年前河堤劳役之事!凡涉及民夫死伤、粮草克扣、监工苛待者,一查到底,不许遗漏分毫!”   天子一怒,雷霆万钧。   不过一个时辰,一沓厚厚的卷宗,便被呈到了武宣帝面前。   卷宗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三年间,光是河堤一处劳役,登记在册的民夫死伤人数,竟高达数百之多!   其中半数以上,是因饥寒交迫、鞭笞过度而亡。   更有甚者,死后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只草草记了个何地之人。   武宣帝一页页翻着卷宗,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到最后,他猛地将卷宗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武宣帝怒不可遏。   指着工部众人的鼻子骂道,“数百条人命!在你们眼里,竟连草芥都不如!”   他喘了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工部官员中。   厉声喝问:“三年前,河堤劳役主事之人,是谁?!”   死寂之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浑身抖着,缓缓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正是当年的工部屯田司郎中周显。   周显声音发颤:“陛、陛下……是、是臣……”   武宣帝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地上的卷宗:“你自己看!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内侍连忙将卷宗捡起,递到周显面前。   周显只看了几页,眼前便阵阵发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臣当年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从轻发落啊!”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瞬间磕出血。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立在文官列首的身影动了。   那是工部尚书房从安,年近花甲,须发皆白,却透着一股老成持重的气度。   他缓步走出队列,对着武宣帝深深叩首。   语气里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愧疚:“陛下,臣有罪。”   武宣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冰冷:“房爱卿,该当何罪?”   房从安抬起头,苍老的眼眸里满是痛色。   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臣身为工部尚书,执掌工部一应事务,三年前河堤劳役之事,臣竟未能察觉周显如此瞒天过海,草菅人命的恶行,此乃臣监管不力,失察之过!”   他顿了顿,俯身又磕了一个头,一字一句道:“数百民夫枉死,皆因工部管束不严!臣难辞其咎,恳请陛下降罪!”   他坦然认下了身为尚书的领导之责。   这份坦荡,反倒让武宣帝心头的怒火,消了些许。   满殿文武也暗自点头。   房从安在任数年,素来勤勉奉公。   此事确实是周显瞒着他所为,他主动请罪,已算是担当了责任。   就在沈从安请罪的同时,唐修远也猛地从人群中站出。   快步冲到周显面前,扬起袖子就对着周显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皆是一怔。   “周显!你好大的胆子!”唐修远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当年陛下命你主事河堤劳役,是信得过你!是让你体恤民力、保质保量完成工事!”   “你倒好!竟敢克扣粮饷,纵容监工苛待民夫!数百条人命啊!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惨死的百姓吗?”   骂完,他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武宣帝重重叩首。   声音恳切又带着一丝自责:“陛下!臣亦有罪!当年周显主事之时,还曾告诫于他,不可苛待民夫!可他阳奉阴违,竟瞒着臣做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臣失察之罪,恳请陛下责罚!”   唐修远这一手,当真是干净利落。   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又摆出了早前尽力规劝的姿态。   甚至还借着斥责周显,表了一番对陛下的忠心。   周显被打懵了,瘫在地上看着唐修远,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当年明明是唐修远默许他克扣粮饷,甚至还分了一杯羹!   如今竟翻脸不认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还有家人,要是真的闹个鱼死网破,唐修远指不定干出更疯的事。   武宣帝的目光在房从安和唐修远身上转了一圈。   最终落在房从安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房爱卿,你素来恪尽职守,此事非你本意。朕罚你俸银一年,即刻着手整肃工部,若再出纰漏,朕绝不轻饶!”   房从安连忙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而后,武宣帝才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周显,声音斩钉截铁:“周显草菅人命,克扣粮饷,罪大恶极!着即革去官职,抄没家产,秋后处斩!”   周显瞳孔骤缩,嘴里喃喃着陛下饶命。   却被冲上来的侍卫,直接拖了下去。   紧接着,武宣帝又看向其余工部官员,冷哼道:“至于你们这群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视而不见,皆是渎职!即日起,全部降职三级,罚俸一年,滚去户部账房抄录文册,好好反省!”   一众工部官员,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纷纷磕头谢恩,一个个面如死灰。   武宣帝又扫了一眼唐修远,淡淡道:“你既有规劝之举,失察之罪,降职一级,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唐修远心头一松,连忙磕头谢恩。   退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房从安走在前面,脚步沉稳,却带着几分疲惫。   唐修远紧随其后,脊背挺得笔直,好似这件事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工部的几个下属,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心寒。   今日周显的下场,未尝不是他日他们的下场。   唐大人为了自保,竟能如此毫不犹豫地舍弃同党。   这般凉薄之人,谁还敢真心追随?   而林岳,早已候在宫门处。   见唐修远走出来,他斜倚着宫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唐侍郎,哦?不对,现在应该是郎中大人了!”   “今日殿上那出大义灭亲,可真是精彩啊,本官看得,可是拍手称绝。”   唐修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攥着拳头,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岳,你别得意太早!风水轮流转,下次,可就未必是谁胜谁负了!”   “哦?”林岳挑眉,笑容更甚,“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   看着林岳扬长而去的背影,唐修远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呕出血来。   第3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可不是谁都行的   朝堂之上,林岳凭借范河生的直击工部痛处,舌战群儒间尽显锋芒。   最终引得武宣帝震怒彻查,工部一众官员或斩或贬。   唐修远虽侥幸脱身却折损左膀右臂,失了下属人心。   林岳这一战,可谓大获全胜。   而另一边,林府中。   日头已过正午。   赵河清猛地从床上坐起。   “坏了!”他低呼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昨日被林岳折腾到后半夜,竟睡过了头!   先前跟工地上帮忙做饭的婶子们约好。   今日要去各村收食材,这都午时过半了,怕是让人家等急了。   赵河清不敢耽搁,麻利地起身穿衣。   他身形本就比寻常哥儿壮实些,宽肩窄腰,肌理匀称。   褪去睡衣换上利落的青蓝色短打后,更显身姿挺拔。   简单洗漱后,他赶紧带上一众伙计。   赵河清利落翻身上马,缰绳一扬:“走!先去石桥村,再绕去李家庄!”   此时,石桥村里,几个婶子家的亲人正急得团团转。   婶子们一早便去了漕运工地帮忙做饭。   临走前千叮万嘱,让家里人把要卖的蔬菜,杂粮都拾掇好,说赵东家今日一早就会来收。   可从清晨等到正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有人急得有人直跺脚:“不会是变卦了吧?”   “不能啊,这哪能骗咱们?”有人反驳,却也难掩语气里的焦灼,“要不,我去城里工地问问?”   话音刚落,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有人高声喊起来:“来了来了!是马车!好几辆呢,朝着咱们村来了!”   众人瞬间喜出望外,纷纷涌到村口张望。   只见三辆骡车顺着土路缓缓驶来。   最前面的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青蓝色短打的年轻哥儿。   他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清亮沉稳。   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势。   看清来人是个哥儿,众人都微微一愣。   他们只听说赵东家要亲自来收菜,原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没想到竟是个哥儿,而且还是个这般壮实、有气势的哥儿。   寻常哥儿多是娇弱纤细,说话都细声细气。   可眼前这赵东家,往那儿一站,比村里不少汉子都显可靠。   赵河清早已习惯了这般打量的目光,神色未变。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走到众人面前,声音清朗有力:“各位乡亲,我是赵河清。先前与各位家里的婶子约好,今日来收食材,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让大家久等了。”   这一番话,瞬间打消了众人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   管他是哥儿还是汉子,只要能实实在在收菜付钱,就是好东家!   众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纷纷上前招呼:   “赵东家来了!快进屋歇会儿?”   “菜都拾掇好了,就在院子里晾着呢!”   “不必歇了,先办事吧。”赵河清摆了摆手,示意伙计们跟上,“大家把要卖的食材都搬出来,我这边过秤记账,银钱当场结清。”   众人闻言更是欢喜,连忙转身往家里跑。   不多时便扛着一捆捆青菜,提着一袋袋新粮出来。   赵河清站在秤旁,目光手法娴熟   “张婶家的白菜,300斤,一斤两文,共600文。”   “李婶家的红薯,1000斤,两斤三文,共一两5钱银子。”   他不用算盘,仅凭心算,报出的斤两和价钱分毫不差。   伙计们照着他的话记账,付钱,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拿到银钱的乡亲们,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谢:   “赵东家真是爽快!这钱拿得踏实!”   “以后有菜,还卖给您!”   旁边围观的村民们看在眼里,羡慕得不行。   他们家里也有种菜种粮,只是没机会去工地帮忙,自然也没资格让赵东家收菜。   有人忍不住上前,陪着笑脸问道:“赵东家,您看俺家也有新鲜的萝卜,能不能也收点?”   “是啊赵东家,俺家的豆子也晒好了,品质不比他们的差!”   赵河清闻言,语气坚定道:“诸位抱歉,此次收菜,只针对在工地上帮忙做饭的婶子家。先前已经跟大家说好了,规矩不能乱。”   村民们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又不甘心地说:“俺们也能去工地帮忙做饭啊!多个人多份力!”   “多谢诸位好意。”赵河清微微颔首,“不过目前做饭的人手已经足够了,暂时不需要再招人。”   “若是日后有需要,我会让人提前通知各村,到时候欢迎大家报名。”   话说到这份上,村民们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而那些婶子的家人,此刻腰杆都挺直了,脸上满是得意。   看来能入赵东家的眼,可不是谁都能行的!   这份帮忙的差事,往后更得好好干。   从石桥村到李家庄,再到隔壁的周田村。   赵河清一行人马不停蹄,等收完最后一家的食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赵河清便吩咐伙计们:“你们先把食材送去工地的伙房,仔细点交接,别出差错。”   “好嘞,赵东家放心!”伙计们应道,赶着骡车往工地方向去了。   赵河清则翻身上马,往自家院子赶去。   奔波了一下午,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刚到门口,就见门口昏黄的光线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在门框上等候。   不是夫君是谁?   “清哥儿,回来了。”林岳见他,立刻迎了上去。   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缰绳,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才回来?天气越发凉了。”   赵河清心头一暖,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路上耽搁了些,没事,不冷。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屋等?”   “刚回来没多久。”林岳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今日在朝堂上,把工部那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周显被抄家问斩,唐修远也吃了大亏,算是出了口恶气。”   赵河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你能行。不过夫君也得万事小心,小心他们日后报复。”   “放心,我有分寸。”林岳凑近他,蹭了蹭他的脸。   语气暧昧,“倒是你,今日累了一下午,肯定腰酸背痛吧?晚上我给你按按?”   赵河清脸微微一热,想起昨日夜里的温存,僵了僵:“少来,先吃饭吧,我去做饭。”   林岳挑眉:他有的是办法!   第3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丑话说在前头   经过朝堂那一场风波,林岳虽大获全胜,心里却半点不敢松懈。   唐修远折了左膀右臂,还落了个罚俸降级的下场。   肯定会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指不定想在哪里坑他一把呢!   很有可能漕运码头已经被他盯上了。   这天,林岳特意召集了工地上所有的人和官差领队。   直接开口嘱咐道:“这段时间大家务必盯紧了,但凡见到形迹可疑,脸生的陌生人,都给我仔细盘查,绝不能放闲杂人等靠近工地半步!”   话音刚落,民夫们就纷纷拍着胸脯应承起来。   “林大人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旁人在码头捣乱!”   “没错,这阵子跟着您干活,咱们天天吃得饱穿得暖,顿顿有白面馒头,隔三差五还能喝上热汤,比在家过得都舒坦!”   “谁要是敢来捣乱,就是断咱们的好日子,俺们第一个不答应!”   “可不是嘛!以前服劳役,哪有这待遇?饿肚子挨鞭子是常事,哪像现在,一天五文钱拿着,饭食管够,干活都有劲!”   另一个人接话道:“谁要是敢来搞破坏,俺们跟他拼命!”   “俺们天天在这儿干活,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一眼就能瞅出来!保准不让旁人靠近半步!”   官差领队也连忙拱手道:“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白日里分三班巡逻,夜里也有暗哨守着,再加上诸位乡亲帮忙盯梢,定叫他人无缝可钻!”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民夫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其实这几天,俺们已经撞见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了!瞅着就不像来干活的,眼神贼溜溜地往料场和河堤上瞟,俺们发现不对劲,吆喝了一声,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了!”   林岳挑眉,他就知道唐修远那边的人肯定不安好心。   他略一思忖,心里有了主意。   对大家高声说道:“我在此立个规矩!往后但凡抓到可疑之人,一经查实是来捣乱的,赏银五两!”   “五两?”   这话一出,整个工地瞬间炸开了锅。   五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嚼用了!   在这干活还有这好处呢!   本就热血沸腾的民夫们更是眼睛都亮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嗓门都高了好几度。   “大人放心!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俺们也得先瞅瞅它是不是来捣乱的!”   “对!谁敢来搞破坏,就是跟俺们的好日子,跟俺们的银子过不去!看俺们不把他扒层皮!”   “保管把工地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看着众人热情高涨的模样,林岳心里满意极了。   俗话说的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是,望着众人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林岳总觉得心里发慌。   毕竟他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立flag的时刻。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赵河清这边也却半点没放松对漕运工地后勤的把控。   自从夫君告知他唐修远大概率会暗中捣乱后。   他对食材的采买、运送等都层层把关。   上次被人暗中算计的亏,他可没忘。   如今关乎数千上万人的性命,更是容不得半分差池。   赵河清今日特意召集了所有负责做饭的婶子,站在伙房外的空地上。   他一脸严肃,与往日收菜时的温和截然不同。   “今日找大伙儿来,是有件要紧事叮嘱,林大人那边刚跟民夫们交代过防捣乱的事,我这边也得把规矩说透,膳食安全,是我们伙房的头等大事,谁也马虎不得。”   婶子们纷纷停下说笑,她们还是第一次见赵东家如此严肃的一面。   “首先,分工必须明确。”赵河清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每个人脸上。   “谁负责洗菜、谁负责切配、谁负责掌勺、谁负责盛饭,都定死了,不许私自调换。往后伙房里只留咱们这些人,外人哪怕是同村的亲戚,也不许随意进出,更不许碰食材和厨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次,所有食材送来后,必须先挑出样本试吃。米面粮油都要仔细检查,有没有发霉、有没有异味都得查清楚。试吃半个时辰后,确认没事,才能批量下放!”   这规矩虽严,却句句在理,婶子们连忙点头应道:“赵东家放心!俺们都记着了,一定按规矩来!”   可赵河清的神色并未缓和,语气沉了下来:“我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定了,就必须守。别让我发现有人敢偷偷在饭里动手脚,不管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贪念作祟,我赵某绝对饶不了他!想必你们都该记得李贵的下场吧?”   李贵二字一出,婶子们皆是心头一凛,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   谁不知道李贵?   当时给酒坊下药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不知流放到哪里服劳役呢?   听说一百板子打下来差点没了命。   赵河清周身的气势愈发慑人,他看着众人紧绷的神色,继续道:“我给了你们这份活计,也能让你们失去这份活计。你们若是敢吃里扒外,背叛我,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语气平静,确有实实在在的底气:“真要是出了这事,别说我以后绝不录用你们家任何人,就是所有跟我赵某有合作的商号,我也会打个招呼,没人敢再用你们。到时候,你们一家人都别想找到正经活计。”   这话绝非虚言。   如今赵河清的生意越做越大,人脉和资源早已不是往日可比。   真要被他列入黑名单,不说远了,就说在这京城的地界上,几乎等同于断了生计。   婶子们吓得脸色微变,纷纷急忙摆手道:“赵东家,俺们不敢!俺们绝不敢干那黑心事儿!”   “是啊东家,您待俺们这么好,俺们感激都来不及,哪能反过来害您和大伙儿?”   有个年长的婶子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说道:“是啊,赵东家,您放心,俺们都是有良心的。我家的男人在您工坊上工,您还收俺们家的菜,给的价钱也公道,这份恩情俺们记着,就算为了家里人,俺们也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其余婶子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急切。   第3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方才训话训的正投入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跟着赵河清能得多少好处。   不仅自己有稳定活计,家里的菜还有粮食也有销路。   亲人们还能在工坊谋份差事,这般境遇,是别处求都求不来的。   赵河清见众人神色真切,眼底的冷意稍缓。   明白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道理。   语气也缓和了些许:“我知道你们都是本分人,方才说的狠话,也是给你们提个醒。我赵某向来赏罚分明,不会平白冤枉好人,也绝不会放过坏人。”   他话锋一转,直接抛出了奖赏:“往后你们在伙房值守,或是验收食材时,只要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或是食材有异样,立刻上报,一经查实,赏银五两!”   “另外,等运河修缮完工,若是全程没出半点膳食安全问题,每个人都能再得一笔赏钱,多少就看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了。”   “五两银子?”婶子们瞬间眼睛亮了,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脸上满是惊喜与激动。   五两银子够买半亩地了,若是再加上完工后的赏钱,这笔收入可太可观了!   “赵东家放心!俺们一定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食材俺们一定反复查,绝不让半点问题食材进锅!”   婶子们热情高涨,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激动。   既有重罚在前,又有厚赏在后,更有自家的生计和恩情摆在眼前。   相信大家会如何选择。   赵河清看着众人积极的模样,满意道:“好,大家就各司其职,守好自己的岗位。有任何情况,随时派人给我传信。”   下一秒,身侧便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伴着一道戏谑的声音:“可以啊,清哥儿,这气势拿捏得足足的,听得我都有些害怕呢!”   赵河清浑身一僵,随即转头,就见林岳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笑意,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   方才那副冷厉威严的模样,竟全被夫君瞧了去,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耳尖也悄悄泛红。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夫君,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喊我?”   林岳眼底的打趣藏都藏不住:“你方才正训话训得投入,一脸严肃,我哪敢上前打扰?只好在这儿乖乖等着。”   赵河清越回想方才自己沉脸放狠话的模样,越觉得不自在。   刚才他是不是太凶了,把夫君吓着了。   马上急切的低声辩解:“我……我平时也不那样的,就是今日事关重大,怕婶子们不上心,才故意装得凶了些。”   他说着,还偷偷抬眼瞟了林岳一眼,生怕夫君真被自己方才的样子吓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岳笑着打断。   林岳捏了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对上自己,语气里满是戏谑:“不那样?那是哪样?清哥儿平时的样子,我自然清楚的很。”   赵河清的脸更红了,他瞬间懂了自己夫君的意思。   林岳他顿了顿,语气认真,继续道,“不过方才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我很喜欢。”   从前他总免不了担心,清哥儿性子实诚,又常年打理生意,会不会被人欺负。   可方才见他镇住一众婶子,既有规矩又有底气。   那份从容威严,哪里还有半分可被拿捏的样子?   他心里只剩欢喜。   赵河清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脸颊发烫:“就你会取笑我。”   林岳低笑出声,顺势握住他的手。   若是让他知道,自家清哥儿不仅能管生意,镇场面。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打过好几次架了,身手也利落得很,怕是要更意外了。   接下来几日,工地与伙房皆按规矩运转。   果不其然,不出林岳所料。   城西码头作为漕运工地的物料集散地,接连几日都出现了几个脸生的人影。   行踪诡秘,只在码头边缘徘徊张望,待官差上前盘查时,又假意闲逛躲开,形迹十分可疑。   这日傍晚,民夫们收了工,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往临时居所走。   路过码头时,又撞见三个陌生汉子靠在货堆旁,眼神不住往工地料场方向瞟。   时不时交头接耳,神色鬼祟。   “就是他们!前儿个我就见着这几个人在这儿晃悠了!”一个扛着锄头的民夫眼尖,当即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这话一出,周遭十几个民夫瞬间围了过来。   一个个眼神发亮,先前林岳许诺的五两银子,勾得众人精神一振。   “别让他们跑了!快去找林大人!”领头的络腮胡汉子一声招呼。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夫当即守在码头出入口,防止几人逃窜。   另一个腿脚麻利的民夫则拔腿就往林岳的临时办公处跑。   跑得气喘吁吁,老远就扯着嗓子喊:“林大人!林大人!码头那边又出现可疑人了!俺们把他们堵着了!”   林岳正对着图纸核对河堤修缮进度,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墨,起身快步往外走:“带我去看看!”   赶到码头时,那三个陌生汉子已被十几个民夫围在中间,脸色慌张。   几次想突围都被民夫们用锄头、扁担挡了回去。   见林岳来了,民夫们立刻让开一条路。   络腮胡汉子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林大人您看!就是这三个人,这几日总在码头晃悠,鬼鬼祟祟的,肯定是来捣乱的!”   林岳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   见几人眼神闪烁、手足无措,身上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却藏不住腰间紧绷的力道,显然不是普通的闲散人员。   他对着身旁的官差使了个眼色,官差立刻上前,将三人反手扣住。   林岳挑了挑眉:“你们不是闲逛的百姓,也不是寻常毛贼,这码头除了漕运物料,无甚贵重之物,你们反复在此徘徊,盯着料场,是想干什么?”   三人被戳穿,脸色愈发慌张,却仍强装镇定:“大人冤枉!俺们就是路过歇脚!”   林岳冷笑一声,:“冤枉?我管你们冤不冤枉,这话你们留着给府尹大人说吧!”   他转向官差领队,沉声道:“把这三人扭送官府,交由府尹严加审讯,”   “是!属下遵令!”官差领队躬身应道,示意手下将三人押好,直接往官府方向而去。   第3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是闹出人命来看他如何交代!   林岳随即转头看向围在一旁的民夫,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诸位干得好!方才是谁先发现并牵头堵住他们的?”   络腮胡汉子连忙举手:“是俺!俺们几个下工路过,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前几日的可疑人,当即就喊了弟兄们把他们围起来了!”   林岳点点头,当即吩咐下属:“取五两银子来!”   不多时,官差便拿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走来,看得众民夫眼睛都直了。   林岳将银子递到络腮胡汉子手中,高声道:“说好的奖赏,绝不食言!这五两银子,是你的了!”   络腮胡汉子双手接过银子,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谢林大人!谢林大人!”   他紧紧攥着银子,恨不得揣进怀里贴紧,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周遭的民夫们见状,羡慕得直搓手,一个个眼神里满是懊悔与不甘。   “哎!咋就不是俺先发现的呢!”   “五两银子啊,这下可羡慕死俺了!”   “下次俺一定把眼睛瞪得更亮,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人!”   众人低声议论着,心里都暗自较上了劲,琢磨着往后下工,上工都多留意周遭动静,下次定要把赏银抢到手。   林岳看着众人跃跃欲试的模样,又继续说道:“诸位放心,只要能抓到可疑之人,无论是谁,都能得这五两赏银,往后大家多留意,守好我们的工地,等工程完工,还有额外的犒赏!”   “好嘞!多谢林大人!”   民夫们齐声应道,士气愈发高涨。   另一边,唐修远的府邸里。   几个黑衣汉子灰头土脸地站在堂下。   身上还带着些擦伤,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修远坐在堂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那么大一个漕运工地,你们连个人都插不进去?”   为首的汉子苦着脸,哭丧着嗓子道:“大人,不是小的们不卖力啊!实在是林岳那厮太阴险了!也不知道他给那些民夫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跟疯了似的!”   他顿了顿,想起那日的场景,至今心有余悸。   “小的们刚凑近料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几个民夫盯上了。那些人的眼神,简直跟饿狼似的。”   “下一秒就喊来几十号人,抄着扁担锄头就围上来了!要不是小的们跑得快,怕是连命都得丢在那儿!”   “这几天,咱们折损了好几个兄弟,要么被打伤,要么被扭送去了官差那里……”   “饭桶!” 唐修远猛地一拍:“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何用?”   他在堂前来回踱步,焦虑的不行,难道就真的拿林岳没办法了?   不!绝不可能!   他眼神陡然一厉,脑中闪过一个阴鸷的念头,脚步猛地停住。   唐修远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阴恻恻道:“工地进不去…… 他们总要吃饭吧?”   这话一出,堂下众人皆是一愣。   为首的汉子心里咯噔一下,隐隐察觉到不妙。   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往他们的饭食里下药。” 唐修远一字一顿,语气狠戾,“只要工地上闹出人命,到时候看林岳怎么跟陛下交代!他不是要体恤民力吗?不是要当青天大老爷吗?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什么?”   为首的汉子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都发颤了:“大人!这…… 这可使不得啊!这要是闹出人命,事情就闹大了!万一查出来,咱们……”   “查出来?” 唐修远冷笑一声,俯下身,死死盯着那汉子,眼神里满是狠辣。   “就是要闹出人命才好!只有出了人命,才能扳倒林岳!你只管找人去办,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此事若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若是办砸了……”   唐修远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却让众人浑身发冷。   为首的汉子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连忙磕头应道:“是!是!小的们这就去办!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滚!” 唐修远厉声喝道。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漕运工地这边的后勤事宜,经赵河清一手打理,早已井井有条。   先前与各村婶子约定的食材采买,他已提前拟好详细的名单。   注明了所需食材的种类与大致斤两,第一次亲自带队收菜后。   后续几次便放心地交给了得力的伙计们打理。   自己则将一部分精力投向了山里的工坊。   这日天刚蒙蒙亮,赵河清便带着几个伙计上山。   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日夜赶工,工坊里第一批定制的弓箭已全部完工。   今日正是约定好的交货之日。   山路崎岖,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才到山坳里的工坊。   工坊外,方将军早已带着几名亲兵等候在此   见赵河清来了,当即迎了上去,爽朗地笑道:“赵东家,许久不见,今日可是要给我带来好消息?”   “方将军久等了。”赵河清回道,“弓箭已全部赶制完成,随时可以验收。”   说着,他示意工坊的管事打开仓库。   方将军让亲兵随机抽检了十几张弓箭,结果皆是满意。   方将军当即拍板:“验收合格!赵东家,这批弓箭我收下了!”   说罢,他示意亲兵将带来的木箱打开:“这批弓箭总计十万两白银,先前已预付五万两,今日这五万两,便是尾款,赵东家请查验。”   赵河清示意伙计上前清点,不多时,随从便低声回报:“东家,数目无误。”   “既如此,便多谢方将军了。”赵河清脸上露出一丝淡笑。   这笔十万两的大单圆满交付,不仅收回了前期投入的成本,还赚了不少。   交割完毕后,赵河清话锋一转,看向方将军道:“方将军,我工坊所制弓箭,做工精良,价格也公道,军中使用下来,想来也能感受到其优势。”   “不知将军是否有意,与我工坊签订一份长期供货合同?”   方将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吟起来。   他本就对这批弓箭十分满意,军中常年需要补充军备,若是能有稳定且优质的供货渠道,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抬眼看向赵河清,问道:“赵东家的意思是?”   第3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小声点,你想害死我啊   “我的想法是,每三个月供货一次,每次供货价值五万两白银的弓箭,具体的种类和数量,将军可提前告知,我工坊按需赶制。”赵河清条理清晰地说道。   “价格方面,长期合作,我自然会给出最优惠的条件,绝不让将军吃亏。”   方将军闻言,当即道:“好!就按赵东家说的办!我相信赵东家的信誉,这长期合同,我签了!”   两人当即找来笔墨纸砚,拟定合同,各自签字画押,一份长期供货合同便达成了。   送走方将军后,赵河清转身回到工坊内,召集了工坊的管事和所有工匠。   “方才与方将军签订了长期合同,今后三个月供货一次,军中的订单算是稳定了。”赵河清开门见山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咱们不能只靠着军营这一条路走。”   管事闻言,有些疑惑地问道:“东家,有军营这稳定的供货渠道,咱们工坊的生计就有了保障,为何还要另寻销路?”   其他工匠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不解。   军中订单量大,回款也及时。   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赵河清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大家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不打仗了,军中不再需要这么多弓箭了,咱们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是啊,眼下虽有军营的订单,但战事总有平息的一天。   到时候没了订单,工坊里这么多工匠,这么多设备,该如何维持?   见众人 沉默,赵河清继续说道:“弓箭并非只有军营能用。山林里的猎户,打猎需要趁手的弓箭。”   “一些商队,还有各种镖局都需要弓箭防身,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随从,也可能需要弓箭护卫宅院。这些,都是咱们的潜在客人。”   他停了停继续道:“只不过,不同的人使用弓箭的需求不同。猎户需要射程远、杀伤力强的弓箭。”   “走镖的人则更看重弓箭的便携性和稳定性,咱们要做的,就是根据不同的需求,对弓箭进行改良,推出适合他们使用的款式。”   就像夫君常说的,走一步,要看十步,不能只停留在原地。   这句话被他记在了心里。   赵河清道:“只有拓宽销路,让咱们的弓箭走进更多人的手里,工坊才能长久地运转下去,大家的生计才能真正有保障。”   众人听了,纷纷恍然大悟,看向赵河清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东家说得对!是我们目光短浅了!”管事率先开口,“有军营的稳定订单打底,再拓宽其他销路,往后工坊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是啊!咱们这就着手研究,看看不同的弓箭该怎么改良!”一个老工匠也激动地说道。   赵河清见众人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满意地点点头:“好!接下来,大家就分工合作。”   “管事负责打探市场,了解猎户,商队这些客户的具体需求,工匠们则根据需求,琢磨改良弓箭的方案。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商议。”   “是!东家!”众人齐声应道,工人们瞬间变得干劲十足。   城西码头的风波刚过没两日,工地伙房这边,又闹出了动静。   夕阳西下,伙房的烟囱上,袅袅炊烟渐渐消散。   白婶子麻利地收拾好灶台,将最后一盆洗干净的碗筷归置妥当。   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拎着布包下工回家。   刚走出伙房没几步,就见墙角阴影里,突然钻出来一个穿着灰布衫的汉子。   那人身形干瘦,眼神闪烁,见了白婶子,连忙朝她连连招手,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白婶子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面生得很,从来没在工地见过,看这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她往后退了半步,提高了嗓门问道:“你是谁?拦着俺[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俺可不认识你!”   那汉子连忙凑上前,左右张望了一番。   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大婶子,别嚷嚷。我知道你在这工地伙房干活,有桩好买卖找你,保准你赚得盆满钵满。”   白婶子心里越发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啥买卖?俺就是个做饭的,能有啥好买卖跟你做?”   “简单得很。”那汉子搓了搓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你在给那些民夫做的饭菜里,悄悄下点东西。事成之后,我给你五两银子!”   “你说啥!”白婶子猛地拔高了声调,满脸震惊,仿佛没听清一般。   那汉子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   急急道:“小声点!你想害死我啊!就是下药!让那些民夫吃了闹肚子,最好是起不来炕!只要办成了,五两银子,一分不少你的!”   其实下的不是泻药,而是毒药。   但他怕这要人命的事没人愿意干。   这才改了说法。   他还生怕白婶子不答应,又得意洋洋地补充道:“五两银子!大婶子,你可想清楚了,这五两银子,够你们寻常人家省吃俭用两三年了!够你买半亩地,给还能给家儿子孙子娶媳妇了!”   白婶子闻言,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不屑。   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鄙夷。   五两银子?   这人也太抠了吧!   赵东家说了,抓到可疑人就赏五两银子。   还说只要工地平平安安完工,还有额外的赏钱。   更别说她家男人在赵东家的工坊上工,家里的菜赵东家也优先收。   一年下来的进项,可比这五两银子多得多!   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她也不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传出去,不仅她自己要遭殃,全家的活路都得被断了!   白婶子心里冷笑连连,眼珠子却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她脸上的不屑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贪婪的模样。   搓着手,故作迟疑道:“这……这事儿可不好办啊,五两银子……是不是少了点?”   那汉子见她松口,心里顿时大喜。   暗道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农村妇人。   脸上的得意更甚:“不少了不少了!五两银子,够你……”   “行吧行吧。”白婶子连忙打断他,一副“被银子冲昏头脑”的样子。   第3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俺就帮你这一回!你先把银子给俺,俺这就去伙房给你办事!不过你得在这儿等着俺,俺去去就回!”   那汉子果然上当,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白婶子手里,拍着胸脯道:   “大婶子放心!银子给你,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儿等你!”   他心里正得意,想着主子给了100两银子让他办事。   其他的银子被他私吞了,只给这乡下妇人五两,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等事情办成,主子那边还能领赏,这趟差事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白婶子攥着银子,心里暗骂一声“黑心肝的玩意儿”。   脸上却堆着笑,点着头道:“哎!你等着俺!俺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撒开脚丫子就往伙房跑。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来人啊!抓人啊!有人要往饭菜里下药啊!林大人!官差老爷!快来人啊!”   那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煞白。   他娘的!这妇人耍他!   “坏了!”他暗骂一声,哪里还敢再等,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白婶子领着一群婶子们冲了出来。   后面还跟着闻讯赶来的民夫们和官差,为首的正是林岳!   原来白婶子喊人的动静十分大,听到有人要下药,他们哪里喊耽搁,立刻去禀报了林岳。   林岳一听有人要在伙房下药,当即带着人赶了过来。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林岳厉声喝道。   众人闻言,立刻散开,将那汉子团团围住。   民夫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官差们更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眼神锐利。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软了,哪里还跑得动。   他想往旁边的小巷钻,却被两个年轻力壮的民夫一把揪住了后领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官差立刻上前,将他反手扣住,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那汉子还嘴硬喊道。   林岳缓步走上前,冷冷的看着他。   又看向一旁的白婶子,夸赞道:“白婶子,你做得好!”   白婶子将手里的银子一脸肉痛的递了上去。   笑着道:“都是林大人和赵东家教得好!俺们心里都亮堂着呢!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俺们死也不会干!”   林岳看了一眼银子似笑非笑:“这银子,白婶子就自己拿着吧,毕竟是你凭自己本事得来的。”   白婶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连忙把银子往怀里揣,笑得合不拢嘴:“那俺就不客气了!多谢林大人!”   林岳这才重新看向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汉子,语气陡然转冷:“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那汉子被捆得动弹不得,却依旧强装无辜。   扯着嗓子嚷嚷:“我不清楚大人说的是什么!什么指使不指使的,根本没人指使我!我就是个过路的,瞧着大婶子面善,随口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林岳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五两银子买人命,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些。”   那汉子眼神躲闪,不敢与林岳对视,却还是嘴硬到底:“大人,您明察啊,我真没想着要下药害人,就是随口胡诌的!”   他一边喊冤,一边偷偷打量林岳的神色,心里却在打鼓。   唐修远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   若是自己把人供出来,别说自己小命不保,远在老家的妻儿老小,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死死咬着牙关,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   林岳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笑容愈发温和,可眼底却一片寒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谁派你来的?不说,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汉子浑身一颤,却还是梗着脖子,破口大骂:“狗官!你休想屈打成招!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有本事你杀了我!”   他料定林岳身为朝廷命官,必定受礼法束缚,不敢轻易动私刑。   索性耍起了无赖,直接闭上眼睛,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   屈打成招?   林岳挑了挑眉,这倒提醒他了。   他随即对手下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嘴还挺硬。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我狠狠抽!什么时候他肯老老实实开口,什么时候再停手!”   那汉子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说林岳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吗?   怎么半点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两名官差已经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就往旁边拖。   汉子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却始终挣脱不开官差的钳制。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围观的民夫和婶子们心里一紧。   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脸色都有些发白。   众人低着头,窃窃私语,看向林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人也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当众骂林大人,这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可不是嘛,好好问话他偏要嘴硬,纯属活该。”   “往后可不敢跟林大人较真了,瞧这手段,是真的狠。”   林岳站在原地,听着柴房里传来的哀嚎声,神色毫无波澜。   过了约莫一刻钟,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   才抬了抬手,淡淡道:“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名官差将那汉子拖了出来。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浑身都是血痕,衣衫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嘴角挂着血丝,气息奄奄。   林岳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开口:“是谁派你过来的?”   那人喘着粗气,却依旧咬着牙,硬撑着说道:“我说了……没人派我来……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他心里想得明白,自己的一条命,换那九十五两银子,足够让妻儿老小过上好日子了,值了!   他早就把那笔银子偷偷送回了家,所以此刻才这般有恃无恐。   林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呦?还是个硬骨头,我喜欢。”   第3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动容个锤子!   他随即扬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来人。”   手下们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属下遵令!”   “立刻去查!”林岳的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   “查清楚这汉子的姓名、籍贯、家住何处,把他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是!”   林岳却又上前一步,补充了一句,语气狠绝:“若是查到他有家属,不管老幼,全都给我抓起来捆到这儿来!”   官差身形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之色。   他抬头看向林岳,悄悄递了个眼色。   压低声音劝道:“大人,这……这恐怕不妥,您身为朝廷命官,株连无辜家属,未免有失官体面面,也不合常理,传出去恐遭同僚非议啊。”   在他看来,对付阶下囚自有朝廷律法章程。   牵连家属终究不是正经官员该有的做派。   林岳闻言,先是轻笑一声,随即眼神一沉:“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那官差,声音不大:“我让你去抓,你便去抓!什么正经人不正经人?他敢来工地投毒害命,置上千上万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对付这种阴狠小人,讲体面、守规矩有用吗?”林岳冷笑,看向一旁奄奄一息的汉子。   “不说是吧,我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把幕后主使吐出来。”   下属们被他的气势震慑,再不敢有半句辩解,连忙躬身领命。   声音都带着几分恭敬:“属下知错!这就去查,即刻将他家属带来!”   说罢,便带着几个手下快步离去。   那被扔在地上的汉子,原本还奄奄一息地躺着。   一听林岳要抓自己的家人,猛地挣扎起来。   本来被打得只剩半条命,此刻竟是气血上涌,硬生生被激出了力气。   扯开嗓子对着林岳破口大骂:“林岳!你这个狗官!竟敢株连妇孺、滥害无辜!我跟你拼了!”   他之前料定林岳身为官场中人,必然顾及身份脸面,绝不会行此株连之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岳竟半点规矩都不讲,手段如此狠辣!   林岳却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闭目养神,只等着手下传来消息。   不多时,去查探底细的属下就派人来报,语气恭敬:“大人,查到了!这汉子姓张,名满,是城南张家村人,妻儿老小都在村里。属下已经将人全部控制住,此刻正往工地这边带!”   话音刚落,地上的汉子浑身猛地一震,挣扎得更加剧烈,麻绳勒得他手腕处渗出红痕。   他双目赤红,对着林岳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林岳!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狗官!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抓我还不够,竟敢抓我家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岳却依旧神色淡然,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妇孺的哭声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就见几名官差押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面色憔悴的妇人,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裙,怀里抱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   妇人身后,还跟着个老婆子。   “官爷!冤枉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妇人一边哭,一边挣扎着。   “我们就是种地的,安分守己,从来没犯过王法啊!”   老婆子也颤巍巍地哀求:“青天大老爷……行行好,放过孩子吧,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啊……”   可官差们不为所动,径直将他们带到了林岳面前,松开了押着他们的手。   刚一松手,老婆子就凭着一股狠劲,直接往前扑。   当看到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张满时,瞬间崩溃。   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儿啊!满儿!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天杀的!是谁啊!!”   张满的媳妇也抱着孩子,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张满浑身是血的模样,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连忙稳住身形,蹲下身,紧紧握住张满的手:“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   两个小男孩吓得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头看着浑身是伤的父亲,不敢哭出声,只一个劲地发抖。   怀里的小女孩更是吓得哇哇大哭,嘴里含糊地喊着:“爹……爹……”   张满被母亲和妻子抱着,神色有一丝尴尬,他不愿被家里人看到自己一副狼狈的样子。   他只能哑着嗓子喊道:“娘……媳妇……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一家五口抱作一团,哭声凄切,场面令人动容。   动容个锤子!   林岳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张满先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实在走投无路,才去了城里,卖身为奴,进了唐府当差。   虽说当奴才不好听,被村里人说闲话,可每个月能拿回一两多银子,比在家种庄稼强上不少。   村里人暗地里也都嫉妒他们家能有这样的进项。   尤其是这次,张满偷偷私吞了唐修远给的九十多两银子,偷偷送回了家,一家人高兴得整夜没合眼,盘算着用这笔银子添置几亩水田。   如今水田因产量大增,一亩能出五六石的粮食,价格涨了不止一倍,稀缺得很。   有了水田,一家人往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份欢喜还没持续一天,就被官差抓了过来。   还是在全村人的注视下被抓走的,往后村里的谣言,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林岳站起身,走到这一家子面前。   哭声为之一滞。   “为何如此?”林岳语气依旧平淡,“自然是他犯下了滔天大罪。”   张满的媳妇抬起头,满脸泪痕:“大人……我男人他,他不可能犯了大错?他性子是闷了些,怎么会……”   “他受人所雇,潜入运河工地,意图在饮食中下毒。”林岳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张满.   “此药经查验,乃是剧毒,一旦得逞,上万人性命堪忧,运河工程亦将毁于一旦。此等行径,可谓丧心病狂。”   “不可能!”张满的老母尖叫起来。   她猛地起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岳,“你胡说!我儿最是老实本分!定是你这狗官冤枉好人!你们官官相护,想找替死鬼!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竟挣扎着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朝林岳扑去。   一旁的官差,连忙上前阻拦,将她架住。   老婆子挣扎着哭喊:“放开我!我是要找大人评理!我家满儿是被冤枉的!你们这些官差,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抓人,还有王法吗!”   第3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林岳神色未变:“冤枉他?方才他在伙房外,亲口许诺给白婶子五两银子,让白婶子往饭菜里下药,被白婶子当场识破,这可不是冤枉他。”   “那是假的!是你们逼他的!”老婆子依旧不依不饶,“我家满儿老实,肯定是你们逼他说的!大人,求你放过他吧,他要是出了事,我们这一家人可就活不下去了啊!”   林岳看着她胡搅蛮缠的模样,眼底闪过烦躁。   “我有没有逼他,他自己心里清楚。方才我已经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嘴硬,不肯说出幕后主使。”   “什么幕后主使?我不知道!我家满儿就是被冤枉的!”张满娘依旧哭喊着,不肯相信。   林岳懒得再跟她纠缠,转头看向地上的张满,语气变冷:“张满,现在你家人都在这儿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是谁派你来的?”   张满看了一眼维护他的亲人,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有松口。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林岳就算再狠,也不敢真的对他的妻儿老小怎么样,顶多就是吓吓他。   只要他熬过去,等唐大人那边得知消息,说不定会派人来救他们。   到时候他就能保住家人,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林岳将他眼底的侥幸看得一清二楚。   他早就料到张满会有这样的心思,既然软的硬的都不吃,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林岳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张满的媳妇身上。   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笑:“长得还挺好看的,这般模样,要是卖到勾栏里,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手下的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张满的媳妇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抱着孩子的手紧了又紧,眼里满是恐惧。   张满听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官差死死按住。   林岳的话音刚落,就觉得浑身一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背后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奇怪,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浑然不知,在不远处,赵河清正站在那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方才林岳调笑张满媳妇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赵河清一听说伙房这边的动静,特意从工坊赶过来看看。   没想到一过来,就听到了林岳这句话。   他听到林岳夸赞别的女人好看。   他心里气得不行,一股醋意夹杂着怒火,想冷静下来都不行。   林岳只觉得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转头。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赵河清。   赵河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岳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连忙快步上前,声音故意软了几分,对着赵河清低声哄道:“清哥儿,你怎么在这儿?我刚刚……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不是真心的!”   赵河清抬眼瞥了他一眼,带着明显的醋意:“开玩笑?开玩笑要夸别人好看?林大人倒是会开玩笑。”   他刻意加重了“林大人”三个字,听得林岳心里一紧。   林岳急得连连摆手,凑得更近了些,声撒娇讨好道:“不是不是,我那都是为了套张满的话,故意那么说的!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你才是最好看的,别生气好不好?”   赵河清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大事。   他缓了缓神色:“好了,我没生气,你赶紧回去审问吧,别耽误了正事。”   林岳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见他神色依旧紧绷。   他想说些什么再哄一哄,又想着眼下确实是审问要紧,只好压下心里的心思。   暗道:等把这件事解决了,回去再好好哄清哥儿。   打定主意,林岳便转身重新走到张满面前。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赵河清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赵河清本就没真的消气,见他说走就走,连多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心里的火气又腾地一下冒了上来,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咬着牙,默默跟了上去。   林岳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满:“怎么?还确定什么都不说吗?若是再嘴硬,我可就真的把你媳妇儿卖到勾栏里去了!”   这话刚落,一旁的赵河清便开口了。   他心情本就不好,语气比林岳还要凶几分。   眼睛落在张满媳妇怀里的三个孩子身上,直接开口道:“你这三个孩子也长得周正,既然你不肯说实话,不如就把这几个孩子卖给牙人,往后让他们给别人当奴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林岳也愣住了,转头看向赵河清,眼里满是惊讶。   他没想到,清哥儿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下意识地想给赵河清使个眼色,夸一句“干得好”。   可对上赵河清生气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心头猛地一紧:坏了,清哥儿这是拿张满一家人撒气呢!   林岳在心里默默念叨:对他们撒完气,就不能对我撒气了啊!   围观的民夫、婶子们还有官差们,也都纷纷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暗自腹诽:这林大人和赵东家,可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不愧是夫夫,连威胁人的语气和架势都一模一样。   狠起来的时候,真是没一个好惹的!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地上的张满,脸色惨白如纸。   他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林岳他们只是说说而已,可现在看着两人眼底的决绝。   他彻底慌了,他不怕自己出事。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老小落得这般下场!   他哑着嗓子喊道:“我说!我说!我全都招!”   林岳语气陡然变得温和:“哦?说清楚,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唐修远!”张满喘着气。   “是唐大人派我来的,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在工地的饭菜里下毒,让……让林大人背上人命。我一时贪财,就答应了,还私吞了九十五两,把银子送回了家……”   他一边说,一边哭,满是悔恨。   林岳听完,眼底寒意更甚,又开口道:“把那九十五两银子交出来,那是买凶杀人的证据,不能留。”   张满的娘一听,瞬间急了。   挣扎着上前,哭喊道:“不行!那银子不能交!那是满儿给我们家添置水田的钱,交出去了,我们一家人往后怎么活啊!”   林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威胁:“怎么?你想留着这些脏钱,替你儿子抵罪吗?”   “若是你不肯交出来,不仅你儿子活不成,你们一家人也得跟着受牵连,轻则流放,重则杀头!你自己选,是留着银子,还是救你儿子的命!”   张满的娘被林岳的话吓得一激灵,再也不敢坚持。   连忙哭着说道:“我说!我说!银子被我藏在家里的炕洞里了,用一个木盒子装着,上面还压着几件旧衣裳!”   林岳点点头,立刻吩咐身边的手下:“立刻带人去张家村,把炕洞里的银子取回来!”   “属下遵令!”手下人躬身领命,立刻带着人快步离去。   林岳又走到张满面前,语气冰冷而警告:“我现在带你去见陛下,你记清楚,到了陛下面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若是敢乱说话,我保证,就算你在陛下面前,我也能让你死无全尸,你的家人,也别想活!”   张满连忙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一定好好说话,绝不乱讲半句,求大人饶了我的家人!”   他说着,还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和妻儿,眼里满是愧疚。   林岳站起身,又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道:“你们留下来,把张满的家人看好,严加看管,若是张满在陛下面前说了半句不该说的话……”   “是,属下明白!”下属们齐声应道。   立刻上前,将张满的家人重新看管起来。   林岳做完安排,转头看向赵河清。   语气柔和了许多:“清哥儿,我现在带张满去见陛下,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很快就回来。”   赵河清依旧黑着一张脸,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去吧,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不等林岳说什么,转身就走。   林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奈,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哄他。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想起了眼前的正事。   他只能停下脚步,咬了咬牙:“把张满带起来,随我进宫里见陛下!”   第3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好不是冲着他们去的   林岳一身官袍,身后跟着两名官差,架着新换上衣裳的张满,快步踏入大殿。   此时正值早朝。   传报太监高声唱喏:“林大人觐见!”   话音刚落,龙椅上的武宣帝暗自腹诽:   这林岳,又来搞事情了?   每次他觐见,就没出过什么安分事。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皆是心头一沉,纷纷在心里把林岳骂了一遍:   这林岳真是不让人安生,今天定然又要晚些下朝了。   林岳大步上前,躬身行礼,直接开门见山道:“臣,林岳,叩见陛下!臣今日觐见,只为弹劾工部郎中唐修远,其心可诛,其罪当斩!”   “唐修远?”武宣帝沉声道,“林岳,你可知弹劾朝廷命官需有实据,不可胡言乱语!”   殿下的官员们闻言,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工部以外的官员们,暗自松了一口气,脸上纷纷露出看热闹的神色。   太好了,原来是冲着工部去的,可不是冲他们来的。   谁让工部先前故意刁难林岳,把漕运的烂摊子一股脑丢给他,如今遭了反噬,也是咎由自取。   上次工部官员集体降职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众人早已看透,得罪林岳,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就是,上次工部集体降职,还没长记性,竟敢再招惹林岳,真是自寻死路。”   “可不是嘛,这林岳向来不吃亏,这次唐修远怕是在劫难逃了。”   官员们低声议论着,目光纷纷投向工部的唐修远。   唐修远站在队列中,当听到林岳弹劾自己。   还看到被架在一旁的张满时,心脏猛地一缩,神色瞬间慌乱。   可他毕竟是官场老手,慌乱不过转瞬即逝,便强行镇定下来。   脸上摆出一副茫然的模样,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武宣帝压了压手,示意殿内安静,看向林岳道:“林爱卿,你且细细说来,唐修远究竟犯了何罪,你又有何证据?”   林岳侧身,抬手示意身后的官差将张满带到殿中。   沉声道:“陛下,此人名为张满,乃是唐修远府中之人。唐修远见漕运工程推进顺利,心怀不满,便暗中指使张满,妄图在数万民夫的饭菜中下毒。”   “万幸此事被工地婶子及时识破,才未酿成滔天大祸,否则,上万条百姓的性命,皆要丧于唐修远之手!”   说完,林岳对着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包,躬身呈给传报太监,由太监转呈给武宣帝。   “陛下,这便是从张满身上搜出的毒药,尚未来得及使用。”   武宣帝接过布包,神色愈发阴沉。   而殿中的张满,被这朝堂之上的威严气势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下毒?”   “竟有此事?唐郎中看着温文尔雅,怎会干出这般狠毒之事?”   “林大人既然敢在朝堂之上弹劾,定然是有十足的证据,唐郎中这是疯了不成,竟敢谋害上万百姓的性命!”   林岳的话音刚落,朝堂之上便瞬间沸腾起来。   官员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议论出声。   瞬间分成了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一派是以工部官员和与唐修远交好的官员为主,他们纷纷上前一步,躬身替唐修远辩解:   “陛下,臣以为此事定有误会!唐郎中素来性情温和,待人宽厚,怎会贸然下毒?定然是这下人自作主张,故意污蔑唐郎中!”   “是啊陛下!唐郎中为官多年,素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点差错,此事绝不可能是他所为,还请陛下明察!”   另一派则是与工部无交情,或是素来看不惯唐修远的官员。   他们纷纷面露愤慨,厉声指责唐修远:“陛下,这下人乃是唐修远府中之人,若非唐修远指使,他何来胆子携带剧毒前往漕运工地?上万民夫的性命,岂是儿戏?唐修远此举,心肠歹毒,罪该万死!”   “就是!竟敢拿上万民夫的性命泄私愤,这般恶毒之人,不配为官,当即刻拿下,从严处置!”   两派官员争执不下,朝堂之上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都给朕安静!”武宣帝厉声喝道。   瞬间,所有官员都立刻闭上了嘴。   武宣帝眼神冷冷的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唐修远身上。   语气冰冷:“唐修远,你可知罪?”   唐修远连忙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连连叩首,语气恭敬:“陛下,臣不知!臣真的不知此事啊!”   “这张满虽是臣府中下人,可臣从未指使他去下毒害人,此事定然是他自作主张,或是被人收买,故意污蔑臣,还请陛下明察!”   武宣帝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头对着殿外高声吩咐:“传太医!即刻前来检验此毒!”   “遵旨!”   传报太监高声应下,快步离去。   不多时,太医便匆匆赶来,躬身行礼后,开始查验起来。   片刻后,太医躬身禀报:“陛下,臣已查验清楚,此乃钩吻,毒性剧烈,无色无味,只需少许,便可瞬间取人性命,若混入饭菜之中,食用者片刻之间便会毒发身亡,无药可解!”   “什么?竟是钩吻!”   官员们再次哗然,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看向唐修远的眼神都变了。   这人实在太狠了!   连太医都确认是剧毒,这下,再也没人敢替唐修远辩解。   那些先前替他说话的官员,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生怕被牵连其中。   “唐修远!你好大的胆子!”武宣帝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眼神之中满是杀意。   厉声喝道,“竟敢私藏剧毒,指使府中之人谋害上万人性命,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唐修远被武宣帝的怒火吓得浑身冷汗直流。   他强作镇定,一边叩首,一边快速辩解:“陛下饶命!臣真的没有指使他!此乃张满自作主张,臣平日里待他不薄,却不知他竟这般狼心狗肺,私下私藏剧毒,妄图谋害他人性命,还想嫁祸给臣!”   说着,他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张满:“张满!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陛下在此,你还不快如实招来,是不是你自作主张,想嫁祸于我?”   他料定张满为了自己的家人,指定不敢乱说。   第3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只是用了些非常手段   可他万万没想到,话音刚落,张满便猛地抬起头。   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陛下饶命!草民不敢撒谎!确实是唐大人指使草民去下毒的!”   此言一出,唐修远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嘶吼:“你胡说!我何时指使你了?”   张满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草民不敢胡说!唐大人之所以要谋害林大人,是因为他的胞弟唐修宁,先前与林大人的夫郎赵河清结了仇,暗中在赵公子的酒中下了泻药,被林大人发现后,交给府尹大人关进了大牢,至今仍未出狱。”   “唐大人怀恨在心,便盯上了漕运工地,想借下毒谋害上万百姓,搅黄工程,报复林大人!”   “什么?竟还有这般隐情!”   朝堂之上的官员们纷纷面露诧异,低声议论起来。   先前还疑惑林岳为何非要咬着工部不放,为何偏偏弹劾唐修远,此刻才算恍然大悟。   原来根源在这里,竟是私人恩怨引发的报复。   “难怪上次林大人揪着工部的错处不放。”   “唐修宁下毒被抓,本就是罪有应得,唐修远不思悔改,反倒想谋害上万人性命,心肠也太歹毒了!”   武宣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想起了,先前府尹确实曾向他禀报过唐修宁下毒一事。   那段时间朝堂琐事繁多,他无暇细究,便只吩咐府尹按规矩办事。   唐修远彻底慌了,连连叩首:“陛下!臣冤枉!这都是张满的污蔑!是林岳买通了他,故意编造谎言陷害臣啊!”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都以家人相威胁了,张满为何还敢指认他。   他哪里知道,林岳已经早他一步先行威胁了。   就在唐修远急着思索着如何破局之际。   目光无意间扫过张满的脖颈和手腕,瞥见了衣衫遮挡不住的青紫伤痕。   他瞳孔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心头瞬间有了主意。   天无绝人之路,林岳啊林岳,没想到你也有疏忽的时候!   他猛地抬头,对着武宣帝躬身禀报,多了几分底气: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张满的供词绝不可信!他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定是林岳为了陷害臣,对他动用了私刑,逼他屈打成招!所谓的供词,全都是林岳事先教好他的!”   说着,他伸手指向张满,厉声补充:“陛下可请太医查验,那些伤痕定然是新伤!林岳此举,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意图栽赃陷害朝廷命官,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林岳暗道不好,还是疏忽了。   他来时特意给张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本想遮掩住身上的伤痕,却没想到领口和袖口没遮挡严实,还是被唐修远发现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飞速思索着破局之策。   武宣帝闻言,眸色一凝,看向张满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随即对着太医吩咐道:“太医,上前查验张满身上的伤痕,如实禀报!”   那太医刚站回队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听又要查验,心底把唐修远骂了千百遍。   这唐修远真是麻烦,可皇命难违,他只好上前。   太医走到张满面前,掀开他的衣裳,仔细查验着身上的伤痕。   片刻后,便对着武宣帝禀报:“陛下,臣已查验清楚,张满身上确有多处伤痕,皆是鞭伤和绳伤,且伤痕新鲜,应是近日所为。”   “果然是私刑!”   话音刚落,殿中立刻响起一阵喧哗。   那些平日里与林岳有过节的官员,纷纷上前一步。   躬身弹劾:“陛下!林岳竟敢动用私刑,屈打成招,栽赃陷害朝廷命官,此举目无王法,实在太可恨了!”   “是啊陛下!林岳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依法办事,却私自动用私刑,无视朝廷律法,若不严惩,恐难服众啊!”   “说不定连张满下毒之事,都是林岳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唐郎中,报私人恩怨!”   一时间,指责林岳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官员们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林岳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   而林岳这边的官员,也立刻上前辩解。   与对方争执起来,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混乱。   “陛下明察!林大人这是为了查明真相啊!”   “张满确实携带剧毒前往工地,此事有白婶子和众多人作证,绝非林大人故意安排!”   武宣帝厉声喝道:“够了!”   武宣帝的目光落在林岳身上:“林爱卿,太医已然查验清楚,张满身上确有新伤,你且如实说来,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否真的对他动用了私刑,逼他屈打成招?”   面对武宣帝的质问和满朝官员的指责,林岳依旧一脸平静:“陛下息怒,臣认罪,但臣不认屈打成招,更不认栽赃陷害!”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连唐修远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岳竟会直接认罪,这是自暴自弃了?   林岳不等众人反应,继续说道:“陛下,臣承认,确实对张满动用了些许非常手段,可臣绝非无故为之,更非为了栽赃唐修远!”   “张满携带剧毒,无色无味,一旦混入工地饭菜,上万人性命片刻之间便会毒发身亡!”   他抬手指向张满,语气愈发激昂:“当日张满被擒,嘴硬如铁,无论臣如何审问,他都不肯吐露半个字,一心想要包庇幕后主使,妄图让那上万人白白送命!”   “臣一时情急,才动用了非常手段,只为撬开他的嘴,查明真相,保住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唐修远:“我请问各位大人,面对一个妄图谋害上万无辜百姓的恶徒,我若一味死守着不可动私刑的规矩,眼睁睁看着他包庇真凶,那才是真正的失职!那才是真正的目无百姓!”   “再者,”林岳语气放缓,“我若真要屈打成招,何必在朝堂之上让张满招供?我大可私下逼他写下供词,直接呈给陛下,何必多此一举?”   “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吐露真相,若是我真要屈打成招,何必要留他性命,何必要让他站在这里,还有机会翻供?”   紧接着,林岳又补充道:“陛下,张满方才所言,绝非臣事先教好他的!唐修宁因下毒被抓一事,府尹大人早有禀报,满朝文武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唐修远怀恨在心,暗中报复,合情合理,而张满私吞的九十五两银子,臣已派人前往张家村取回,那银子便是唐修远指使他的证据,届时银子一到,便是铁证如山!”   “反观唐修远,”林岳的目光再次投向跪在地上的唐修远,眼底满是嘲讽,“事到如今,他不辩解自己为何与张满有牵扯,反倒死死抓住臣动用私刑一事大做文章,妄图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罪行,这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吗?”   林岳的一番话,瞬间让满朝官员纷纷面露沉思。   林岳说得没错,面对谋害上万人的恶徒,情急之下动用非常手段,确实情有可原。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向林岳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林岳行事果断,又如此能言善辩,他的眼光真好!   唐修远脸色惨白,这林岳的嘴,实在太能说了!   第3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武宣帝正思索间,殿外传来传报太监急促的声音:“陛下!林大人派去张家村取银子的属下,回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   就见两名身着劲装的差役快步走入大殿。   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子,躬身行礼:“参见陛下!臣奉命前往张家村,已将张满家人藏的银子取回,共计九十五两,悉数在此,不敢有半分差池!”   传报太监连忙上前,将木盒子呈给武宣帝。   武宣帝抬手,示意太监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十五两碎银。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银票,正是唐修远给张满的一百两办事银。   张满私吞九十五两,余下五两本想给白婶子,来之前林岳已将白婶子手中的银子换了。   给了白婶子10两银子的赏银。   现在那五两也由林岳带来呈上去,凑齐了整整一百两,与张满所述分毫不差。   “陛下,这便是唐修远指使张满下毒的报酬,”林岳上前一步,继续开口道,“张满私吞九十五两藏于家中,五两用于收买白婶子。”   “此事有白婶子,工地数万民夫作证,如今银子齐全,再加上张满的亲口供词,查获的钩吻剧毒,铁证如山,唐修远再无抵赖之地!”   武宣帝抬眼看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唐修远。   带着滔天怒火:“唐修远!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唐修远浑身发软,双腿早已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瘫在地上。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只能不要命的叩首:“陛下饶命!臣知错!臣一时糊涂,因胞弟之事怀恨在心,才犯下这滔天大罪,臣不敢再狡辩,求陛下念在臣为官多年,饶臣一命,饶臣家人一命啊!”   他一边叩首,一边痛哭求饶,往日里温和沉稳重的模样荡然无存。   那些先前还想替他辩解的工部官员,此刻更是噤若寒蝉。   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牵连其中。   “一时糊涂?”武宣帝冷笑一声,“你一时糊涂,便要谋害上万百姓的性命?你一时糊涂,便私藏剧毒、买凶杀人?”   “唐修宁下毒被抓,本就是罪有应得,你不思悔改,反倒迁怒无辜,妄图搅黄漕运工程,危害民生,此等恶行,罄竹难书,朕岂能饶你?”   顿了顿,武宣帝高声宣判:“唐修远,私藏剧毒,买凶杀人,意图谋害上万无辜百姓,罪大恶极,判斩立决,秋后处斩!”   “其胞弟唐修宁,下毒未遂,加刑三年,流放千里!唐修远全家,株连流放,永不回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唐修远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换不来武宣帝的半分怜悯。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唐修远,拖着他往殿外走去。   处置完唐修远,武宣帝的目光落在张满身上:“张满,你虽受唐修远指使,犯下大错,但念在你最终如实招供,揭发罪证,且并未造成实质性伤亡。   “朕从轻处置,免去死罪,但获罪难逃,杖责三十,流放千里,其家人,不受牵连。”   张满闻言,连忙连连叩首:“谢陛下!谢陛下饶命!谢陛下开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保住性命,家人也能安然无恙,心中满是感激。   朝堂之上刚稍显平静,工部一位老臣便缓步出列:“陛下,唐修远已经伏法,工部郎中一职现空悬无主。,工部诸多事务皆需主官定夺,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中意人选?”   此话一出,官员们个个眼中精光乍现。   纷纷动了心思,都想将这正五品的工部郎中位置揽入自家派系。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臣有一言,户部主事于骁,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算数,入仕五载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差池,臣以为其堪当工部郎中一职,必能辅佐陛下督办漕运!”   话音未落,吏部侍郎便立刻上前反驳。   同时举荐自家子弟:“陛下,于主事虽优,但专攻户部钱粮,于工部工程事务终究生疏。臣有一子任工部主事,随臣历练多年,熟稔工部流程与要务,才是此位最佳人选!”   两人话音刚落,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或争相举荐,或互相辩驳。   一时间,殿中吵吵嚷嚷,各执一词。   有人拍着胸脯保证自家子弟能力出众,有人直言他人举荐之人资历尚浅。   有人互相拆台,指出对方举荐之人的短板。   甚至有人暗中挤眉弄眼,示意同党派官员一同附和自己。   朝堂之上俨然成了争官举荐的戏台,喧闹不已。   武宣帝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眼底渐生不耐。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殿中的嘈杂:“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望去,只见林岳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地站在殿中,抬着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骄傲。   对着龙椅上的武宣帝拱手,语气直白得不像话:“这工部郎中的位置,陛下觉得臣怎么样?”   这话瞬间让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   官员们皆是瞠目结舌,看向林岳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心底更是暗骂不已:这林岳也太不知廉耻了!   天下竟有如此厚颜之人,当众自荐做官,简直是前所未有,毫无体统!   林岳却浑不在意众人或愤怒或鄙夷的目光,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在他看来,这工部郎中的位置本就该是他的!   他都管理漕运了,就应该给他升官!   片刻的沉寂后,朝堂再次沸腾,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语气带着几分斥责:“陛下,林岳虽有功,但入仕时日尚短,资历浅薄,这般接连升官,恐难服众啊!”   又有工部老臣附和,面色不满:“是啊陛下,工部郎中乃正五品要职,掌工程要务,岂是说任便任?林岳此前从未在工部任职,对工部诸多规制成法一无所知,一步登天太过仓促,还请陛下三思!”   支持林岳的官员也立刻上前辩解:“陛下,资历浅怎可否定功劳?漕运工程本就由林岳管理,由他担任工部郎中再合适不过!”   两边官员顿时吵作一团,互不相让,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混乱。   而武宣帝,看着殿中那理直气壮自荐的林岳,先是一愣。   随即被他那副傲娇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   他本就对林岳极为赏识,此番林岳立下大功,工部郎中一职,本就是他心中的最佳人选。   如今见林岳这般直白自荐,反倒觉得他性情直率,不似其他官员那般扭捏算计,甚是合心意。   武宣帝抬手重重一拍龙椅,沉声道:“众卿稍安!”   官员们纷纷躬身噤声,静待圣意。   武宣帝的目光落在林岳身上,朗声道:“朕意已决。林岳熟知漕运事务,无人能及,现擢升林岳为正五品工部郎中,专管漕运工程!”   此话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官员们看向林岳的眼神,满是嫉妒与不甘。   却又不敢违逆圣意,只能暗自腹诽。   尤其是工部的一众官员,本就因唐修远之事与林岳心生嫌隙。   如今林岳竟一跃成为他们的上官,管着工部要务,甚至官位比其中不少人还高,心中憋屈不已。   唯有林岳,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意。   快步上前躬身领命,声音满是欢喜:“臣林岳,接旨!谢陛下隆恩!定当尽心竭力督办漕运,不负陛下厚望!”   他高高兴兴地领了旨,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第3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职场得意,情场失意   文武百官陆续走出大殿,神色各异。   林岳被武宣帝升为工部郎中,一路笑意盈盈,满心都是赶紧回去哄自家还在生气的清哥儿。   而他身后,几名官员却停下了脚步,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难以掩饰的嫉妒与忌惮,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哼,林岳这小子,竟能一路高升,短短时日就爬到了工部郎中的位置,实在可气!”一名官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酸意。   另一名官员连连点头,神色凝重:“可不是!如今陛下对他愈发器重,若等漕运工程彻底开凿完成,明年粮食税收一上来,他的政绩更是无人能及,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升得多快!”   “不能再让他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否则日后,咱们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回去后,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对策,总得想个法子,不能让他独得陛下的恩宠!”   几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达成了默契,便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匆匆离去。   另一边,林岳早已回到家中。   他快步推门而入,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林岳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就见桌子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饭菜。   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摆好没多久。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心里暗暗嘀咕:   生气了还给做饭,实在太可爱了!   而此刻,房间里的赵河清,早已听到了院门外的动静,知道是林岳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胡思乱想,根本不想出去见林岳。   林岳走了进去,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桌上没动过的饭菜。   故意提高声音喊道:“清哥儿,快出来吃饭啊!”   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又喊了两声,依旧听不到房间里有任何动静,只有自己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林岳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清哥儿不会是真的气狠了吧?   他不敢再打趣,快步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清哥儿,我进来了啊。”   话音落,他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赵河清,对方背对着门口,一只手在偷偷抹眼泪。   林岳瞬间慌了神,心脏猛地一揪。   快步走上前,一把蹲在赵河清面,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清哥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拂开赵河清捂在眼睛上的手,就见对方眼眶红肿。   林岳的心更疼了,他认识赵河清这么久,很少见过他哭。   林岳连忙伸出手,将赵河清揽进怀里。   低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清哥儿,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惹你生气,你别哭了好不好?是我混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再哭了,行不行?”   “是不是还在生气?生气我夸张满的媳妇好看?我真的是无心的,就是故意说给张满听,逼他招供的。”   “我心里从来都没有觉得别人好看,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好看的,独一无二的。”   赵河清靠在他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   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又委屈:“夫君……你是不是觉得,张满的媳妇很好看?是不是……是不是你心里,其实更喜欢女人?”   “我知道,很多男子,都更喜欢女人,觉得哥儿不如女人能生孩子……我总是在想,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只不过,你之前和我成了亲,没有别的选择,才勉强接受我这个哥儿……”   这话,他想了一路。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卑。   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林岳,总担心林岳哪天会厌弃自己,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林岳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实在太冤枉了!   一口大锅直接扣下来!   原来这就是乐极生悲吗?   真应了那句话: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他将赵河清抱得更紧了些,语气急切道:“冤枉!清哥儿,我真的太冤枉了!”   他捧着赵河清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女人,从来都没有!我当时说那句话,真的就是无心之失,就是为了逼张满开口,没有半点真心!”   “我心里,自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见赵河清眼底依旧带着怀疑,林岳又连忙补充道:“在我原来的那个地方,没有哥儿,只有男人和女人,可我在那里的时候,就不喜欢女人,一直喜欢的是男子。”   赵河清怔怔地看着他,可眼底的委屈与不安,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抿了抿嘴唇,又低声问道:“那……我跟你成亲这么久,一直都没有怀孕,夫君,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气,疼他的敏感自卑,气他的胡思乱想。   他语气无奈又温柔:“傻哥儿,我怎么会介意?”   “在我原来的那个地方,男子和男子在一起,是不会怀孕的,也没有哥儿,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靠孩子来维系我们之间的感情。”   林岳认真地说道:“而且,我本身就不喜欢孩子,觉得孩子太吵闹,会打扰我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就算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我也一点都不介意,我喜欢的是你,是赵河清这个人,不是喜欢你能给我生多少孩子。”   他又伸手,轻轻揉了揉赵河清的头发,笑着补充道:“再说了,我现在才二十四岁,还很年轻,要什么孩子?”   “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不好吗?何必让孩子,来打扰我们的清净?”   赵河清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林岳。   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温柔,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   心里的委屈与不安,终于一点点消散。   他知道,林岳没有骗他,他是真的不介意,是真的喜欢自己。   其实,他今天之所以会情绪崩溃,不仅仅是因为林岳夸了别人。   更因为林岳越来越优秀,官越做越大。   而他,不过是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哥儿。   还从事着经商的行业,在外人眼里,根本配不上林岳。   平日里,外界总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林大人那么优秀,怎么会找一个乡下来的哥儿做夫郎?”   “就是,一个经商的哥儿,满身铜臭味,哪里配得上林大人?”   “林大人迟早会厌弃他的,到时候,肯定会再娶一个名门淑女,生儿育女。”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自信,能够配得上林岳。   可直到今天,林岳无意间夸了别的女人一句。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就瞬间爆发了出来。   让他彻底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林岳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终于松了口气。   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贱兮兮,却依旧温柔:“好了,不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就肿成核桃了,就不好看了。”   他拉着赵河清起来:“走,咱们去吃饭,再不去都凉了。你说你,明明还在生气,还不忘给我做饭,自己却闷在屋子里偷偷哭,傻不傻?”   赵河清被他说得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岳看着他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记住了,以后不许再这么胡思乱想了,也不许再一个人偷偷哭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3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对尚书之位发起了攻击   这日清晨,林岳一身正五品青袍,步履从容地踏入工部衙署。   今日他准备来调兵遣将,督办漕运的。   可刚走进工部大堂,就见工部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站在一旁。   有的低头整理文案,有的假意交谈,竟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见礼,个个面色冷淡,对他不假辞色。   显然,唐修远倒台后,这些工部官员要么是唐修远的旧部。   要么是看不惯他一路高升,故意摆出这副模样,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林岳扫了众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我前来,是为漕运工程调派人手。”   “我已列好名单,王主事、孙员外郎、张巡检,还有你们身后这五位吏员,随我前往漕运工地督办事宜,即刻动身。”   被点到名的几人脸色瞬间一变,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便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脱。   王主事率先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为难:“林大人恕罪,实在对不住,下官今日要核对工部全年的物料账目,堆积如山,一时半会儿根本忙不完,实在没有精力随大人前往工地啊。”   紧接着,孙员外郎也连忙附和:“是啊林大人,下官奉命督办京城南门的修缮事宜,今日正要去现场查验,也是分身乏术,还请林大人另请高明。”   其余几人也纷纷跟着推脱,要么说手头有紧急公务,要么说身体不适。   明摆着就是不把他这个新来的郎中放在眼里,故意刁难。   林岳听着众人的推脱之词,心里暗道:   好啊,刚上任就给我来这一套,公然给我下马威,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他收起脸上的平静,语气陡然转冷:“哦?都很忙?”   “漕运工程乃是陛下亲自督办的头等大事,可比你们手头任何所谓的‘紧急公务’都重要!今日我点了你们的名,你们要么随我走,好好办事。”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要么呢,就留下来,我即刻上奏陛下,治你们一个玩忽职守,失职之罪,你们自己选!”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脸色惨白,再也没了方才的底气。   林岳的手段,他们可是早有耳闻。   连唐修远都栽在了他手里,陛下又对他宠信有加,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失职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哪里顶得住这样的威胁。   纷纷低下头,神色慌乱,正准备开口答应。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温和的咳嗽。   工部尚书房从安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二品大红官袍,依旧是那副老练持重的模样。   房从安目光缓缓扫过大堂,最后落在林岳身上。   语气亲和道:“林大人一大早何必动怒,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他走上前:“这段时间,工部确实事务繁杂,城门修缮,物料清点,各地工程报备,一桩接一桩,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手。”   “委屈林大人多担待几分,漕运那边,若是人手实在紧张,不如再缓几日,等工部这边稍缓,在挑选人手,前往工地。”   这番话,听起来客客气气,处处为林岳着想,实却轻飘飘地拒绝了他调人的要求。   告诉他,在工部,还是他房从安说了算。   林岳看着房从安这副虚伪的模样。   心里冷笑一声,暗道:   我还以为这个老东西是个明事理的,原来是我看走眼了。   看来这工部上下,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房大人说的是哪里话?”   他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若是工部当真没人能派,那也无妨,这漕运工程,这工部的相关事宜,我林岳一人干了便是。”   “只是不知道,房大人占着这工部尚书的位置,却连调配人手都做不到,留着这个尚书之位还有什么用?”   “不如,让给我林某来做,也好替陛下分忧,免得耽误了正事。”   这话一出,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房从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岳。   他万万没想到,林岳竟然如此大胆。   竟敢在工部大堂之上,公然觊觎他的工部尚书之位!   这小子,年纪轻轻,野心倒是不小!   看来,此人绝不能小觑,往后,不得不防了。   其余的工部官员也纷纷愣住,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岳竟然敢公然挑衅二品尚书的权威。   可没人敢怀疑林岳话里的真实性,毕竟陛下对他宠信有加,他刚立大功,又能力出众。   若是他真的上奏陛下,求一个工部尚书之位,陛下说不定真的会答应!   就算现在不答应,指不定以后也会答应。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岳的眼神,变成了忌惮。   房从安毕竟是官场老手,他深深看了林岳一眼。   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林大人说笑了,尚书之位,乃是陛下亲封,岂敢随意谦让?”   他转头,对着那些依旧愣在原地的官员,语气陡然转沉,带着几分威严:“你们一个个愣着干什么?林大人奉命督办漕运,乃是皇命在身,你们竟敢推拖怠慢,简直不知好歹!”   “还不快收拾东西,随林大人前往码头,务必好好配合林大人办事,若是敢有半点懈怠,本官定不饶你们!”   这番话,看似是训斥下属,实则是说给林岳听的。   林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心里暗道:这才对嘛,早这样配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说实话,他说觊觎尚书之位,可不是随口说说。   别说一个工部尚书,就算是更高的位置,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他甚至还嫌弃现在的正五品侍郎官位太小。   更何况,工部尚书乃是二品官位,穿的是风光无限的大红官袍。   而他现在,只能穿着一身正五品的青袍。   他早就嫌弃自己身上的袍子丑得离谱。   好在不是绿色的袍子,不然远远看去,活像个乌龟王八蛋。   哪里有大红官袍那般威风体面?   想到这里,林岳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房从安身上的大红官袍上。   那眼神,灼热又直接。   房从安将他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戒备与杀意愈发浓烈。   他越发笃定,林岳这小子,野心极大。   今日公然挑衅,觊觎他的位置,日后必定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至少不能让他继续待在京城。   继续在陛下眼前晃悠,否则,迟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甚至取代他。   林岳看够了那身大红官袍,才缓缓收回目光。   对着房从安微微拱手:“既然房大人这般识大体,那林某就不多叨扰了。时辰不早,我该带着诸位前往工地干事了,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再看房从安阴沉的脸色,转头吩咐道:“都跟上,动作快点,耽误了漕运工程,唯你们是问!”   “是!林大人!”众人齐声应道。   再也不敢有半点怠慢,纷纷跟在林岳身后。   大堂内,房从安站在原地,看着林岳离去的背影,脸色沉沉。   第3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运河竣工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转眼三四个月便匆匆而过。   经过数月的日夜赶工,城西码头的运河已经焕然一新。   另外两条新开凿的运河,也借着壮丁们的十足干劲,顺利竣工通航。   自此,从京城南下的水路彻底贯通,绵延千里的运河串联起南北各州府。   往日里靠官道奔波数月的路程,如今走运河,竟能节约一半时间。   且水路平稳,无需担心路途颠簸,适合运送大货件。   城西码头上,更是一派盛大景象,热闹得人声鼎沸、千帆竞发。   大大小小的商船鳞次栉比地停靠在岸边,搬运货物的脚夫往来穿梭,吆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幅繁荣的画面。   来自南北各地的商贾络绎不绝,个个面带笑意,步履匆匆却难掩心中的欢喜。   几位常年往返南北的大盐商,正站在码头边,望着缓缓驶离的商船,连连夸赞林岳:   “林大人可真是咱们商界的福星啊!以前咱们运盐,全靠官道,路途遥远不说,车马颠簸,一趟下来,盐袋破损,盐粒受潮,损耗不计其数,运费更是高得吓人,辛辛苦苦一趟,也赚不了多少。”   另一位做茶叶生意的富商连忙附和,眉眼间满是笑意:“可不是嘛!我做南方茶叶生意几十年,最头疼的就是运输。以前走官道,快则两三月,慢则半年,茶叶运到京城,要么受潮发霉,要么叶片碎烂,卖不上价钱,还常常亏本。   “如今运河开通,短短半月就能到,茶叶运过来依旧完好,运费还比以前省了三成,这一下,咱们的利润翻了一倍还多!”   “还有我家的瓷器!”做瓷器生意的老板语气激动,“瓷器娇贵,以前走官道,颠簸一路,破损率能占到一半,心疼得我夜里都睡不着觉。”   “现在走水路,平稳顺畅,十船瓷器运过来,也破损不了几件,还能更快运到南方各州府,生意比以前红火了不止一点半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对林岳的夸赞。   若不是林岳督办漕运,修缮运河,他们也得不到这般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谈不上拓宽生意,赚取厚利。   码头的另一侧,那些曾经被抓来开凿运河的壮丁们,正坐在岸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粗粮馒头,就着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不同于最初被抓壮丁时的抵触与怨怼,如今的他们,脸上没有半分不满。   反倒个个眉眼舒展,神色惬意。   “以前一听抓壮丁,就头皮发麻,总觉得是苦差事,还赚不到钱,生怕家里人没人照料。”   一名壮丁咬了一口馒头,笑着说道,“没想到这次开凿运河,林大人管吃管住,每天的饭管够,虽然工钱不算多,但足够补贴家用,比在家乡种地挨饿强多了。”   另一名壮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几个月,我不仅吃饱了饭,还攒下了一些铜板,回去就能给家里添置些物件。真盼着林大人下次再招壮丁,我第一个报名来!”   其余的壮丁们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期待。   曾经人人避之不及的壮丁差事,如今竟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   开凿运河,既让朝廷打通了南北水路,让商贾获利颇丰,也让这些壮丁们得以吃饱穿暖,赚取工钱,真正实现了双赢的局面。   林岳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望着眼前这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心底得意得不行。   他暗自思忖:果然应了那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只是,修路这件事,如今还不现实。   这时代连沥青矿都没找到,没有合适的材料,修出来的路也经不起车马碾压,只能暂且搁置。   而赵河清正站在一艘商船旁,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人们搬运货物,眉眼间满是干练。   如今运河通航,赵河清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将自家的果干、果酒,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方各州府。   又将南方的肥皂、丝绸、茶叶等特产,一一运回京城。   借着南北物资互通的便利,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此刻,赵河清正仔细叮嘱工人们:“都小心些,这些果干千万别受潮,还有那些丝绸,轻拿轻放,不能勾破了料子,损失可不小!”   初春的暖阳渐渐升高,天气越来越暖和。   忙碌了许久的赵河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也泛起红晕。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准备歇口气,一转头,便看到林岳提着一个食盒,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林岳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清哥儿,热坏了吧?我给你带了茶水和饭菜,快歇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   这段时间,林岳忙着督办运河通航后的各项事宜,赵河清也忙着打理南北货物运输和珍宝阁的分号,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岳这边好不容易休沐,心里便记挂着清哥儿,知道他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便特意做好了饭菜,送了过来。   赵河清心底一暖,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有点热。夫君,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给你送饭。”林岳笑着,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阶上,打开食盒,里面摆着两碟小菜、一碗温热的粥,还有几个赵河清爱吃的点心。   “你每次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长此以往,身子可怎么吃得消?今日无论再忙,也得先吃完饭。”   赵河清看着食盒里温热的饭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马上就好了,我看着他们把最后一批货物装完,就过来吃饭。   “这段时间,也多亏了夫君开凿运河,打通了南北水路,不然这些货物,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运到,我的生意,也做不到如今这般红火。”   这些日子,随着货物南销,特产北运,赵河清的珍宝阁生意越来越好。   在京城之内,已经开了四五家分号,遍布京城的大街小巷。   在外地各州府,更是开了二三十家分号,生意版图越来越大。   他心底的小目标,便是将珍宝阁的分号开满一百家。   让南北的特产互通有无,让更多人知道珍宝阁的名字。   如今,在京城地界,提起赵东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更何况,还有赵四丫帮他打理南边的货物运输和分号事宜。   事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才让他不至于分身乏术,能够安心地留在京城统筹安排各项事务。   林岳被赵河清这么一夸,瞬间又骄傲起来。   眉眼间满是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我是谁的夫君!”   这段时间,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众人的夸赞。   商贾们夸他能干,壮丁们念他的好,连武宣帝都特意召见他,夸赞他督办漕运有功,赏赐了不少东西。   可以说,他这段时间,几乎要被这些夸赞夸得飘起来了。   如今再听到赵河清的夸赞,更是满心欢喜。   赵河清看着他傲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知道夫君最厉害了。你先稍等我片刻,我看着他们装完最后一批货物,就过来吃饭。”   第3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活那么大,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这日,赵河清照常前往自家的山林巡查。   这段时间,他在山里开辟了大片林地,种上了果树苗和葡萄苗,每日必来查看长势,半点不敢懈怠。   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路边的果树苗抽出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   不远处的葡萄架下,葡萄苗顺着支架攀爬,藤蔓纤细却挺拔。   这些葡萄苗,全靠林岳的经验指导,再加上赵河清每日照料,按时浇水施肥。   如今已然长势喜人,想必再过些时日,便能顺利牵藤挂果。   赵河清心底盘算着等果实成熟,做成葡萄酒和葡萄干,便可通过运河南下,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一名负责开垦林地的工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神色焦急道:“赵东家!不好了,出事儿了!”   赵河清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是果树苗出问题了,还是葡萄苗被损坏了?”   “都不是,赵东家。”工人擦了擦额前上的汗水,语气急切。   “我们在西边那片圈好的山地开垦,准备种果树苗,可挖了没几下就发现,那片地的地质特别硬,铁镐挖下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根本挖不动,连土都翻不开,更别说种树苗了!”   “哦?竟有这种事?”赵河清一愣,满心疑惑。   这片山林他之前大致勘察过,土质大多松软肥沃,适合种树。   怎么会有一块地地质过硬,连铁镐都挖不动?   “走,带我去看看。”赵河清不再耽搁,连忙吩咐道。   他心底好奇,倒也没有太过着急,只当是山间某处岩石外露,才导致土质坚硬。   工人连忙应声,在前边引路,赵河清紧随其后,快步朝着西边的山地走去。   一路上,工人还在不停念叨:“赵东家,我们好几个人换着班挖,挖了大半天,连一小块地都没开垦出来,那石头似的东西,硬得邪乎,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土质。”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那片山地。   远远望去,这片被圈起来的林地约莫有十几亩地。   几名工人正拿着铁镐,围在一处,一脸无奈地反复挖掘。   每挖一下,都能听到哐当一声脆响,铁镐反弹回来,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微弱的痕迹。   赵河清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只见表层的薄土被挖开后,下方露出了深褐色的物质。   质地坚硬,表面略显粗糙,有些地方还泛着淡淡的油光。   用手触碰,还会沾上些许深褐色的细粉,不易擦拭。   他伸手拿起一旁工人的铁镐,往那深褐色物质上砸去。   哐当一声,铁镐被弹开,手臂微微发麻,而那深褐色的东西依旧坚硬无比。   赵河清心中愈发疑惑。   这东西既不是普通的岩石,也不是寻常的硬土,颜色怪异,质地坚硬。   他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一旁的工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   “赵东家,您看,就是这东西,硬得根本挖不动。”   “我们本来都规划好了,这片地种上果树,结果现在这样,根本没法开垦,这可怎么办啊?”   “是啊赵东家,这地我们都圈好了,要是用不了,又得重新找地方,耽误不少时日,还得浪费不少人力物力。”   赵河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神色平静,对着众人安抚道:“大家别急,也别慌,这山里地广人稀,既然这片地用不了,咱们就换另一处地方开垦便是。”   “反正这山林够大,总能找到土质松软、适合种树的地方,耽误不了多少时日。”   他又仔细叮嘱道:“你们先暂停这片地的开垦,先去东边那片林地忙活,规划一下新的种植区域。”   工人们闻言,纷纷躬身应道:“行!我们这就去东边忙活!”   安抚好工人,赵河清又蹲下身,看了一眼那深褐色的怪异物质,依旧满心疑惑。   却也没再多想,只当是山间一处奇特的地质,转身便下山了。   傍晚时分,赵河清回到家中,林岳早已在家中等着他。   两人入座吃饭闲聊间,赵河清便想起了白天在山里遇到的怪事,笑着当成一件趣事,讲给林岳听。   “夫君,今日我去山里巡查,遇到一件怪事。我们圈了一块地准备种果树苗,结果那片地的土质硬得邪乎,铁镐挖下去都只留一个白印,挖不动半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那底下的东西也奇怪,深褐色的,硬得像石头,表面还泛着点油光,碰一下手上就沾满黑褐色的粉,擦都擦不掉,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原本还在低头吃饭的林岳,听到赵河清的描述,手中的筷子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东西,怎么听都像沥青矿啊!   他连忙放下筷子,急切地追问道:“清哥儿,你再说一遍,那东西是什么颜色?质地怎么样?是不是硬得像石头,表面有油光?”   赵河清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疑惑地说道:“是啊,就是这样,深褐色,硬得很,还有点油光,怎么了夫君?”   林岳的心脏“怦怦”直跳,语气难掩激动:“清哥儿,你可能发现宝贝了!你说的这东西,听起来太像我一直在找的沥青矿了!”   “沥青矿?”赵河清满脸茫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什么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能用来修路啊!”林岳笑着解释道。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运河通航了,若是再修好陆路,南北交通就更便利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因为修路需要一种黏性大,质地坚硬,防水防潮的东西,沥青矿就是最好的材料!”   他细细说着沥青修路的好处:“用沥青混合砂石铺路,路面会特别平整坚硬,不怕车马碾压,也不怕风吹雨打,比咱们现在走的土路,石板路好用多了!”   “而且铺出来的路,下雨天不会泥泞难走,晴天也不会尘土飞扬,车马走在上面又快又稳,还能减少路途颠簸!”   他真的受够了,每次坐马车他都颠簸的想吐!   赵河清听着林岳的描述,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若是真的是沥青矿,夫君就能修路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担忧。   语气微微低落:“不过夫君,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你说的沥青矿,万一不是,岂不是让你失望了?毕竟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岳看着他担忧的模样,笑了笑:“傻不傻?有什么好失望的?不过是去看看而已,明日我便带上工部的人,跟着你一起去山里,亲自查看一下,是不是沥青矿,一看便知。”   他的眼底满是笃定:“我有八成把握,那东西就是沥青矿,毕竟你描述的模样,和沥青矿一模一样。就算真的不是,也没关系,到时候再找别的材料替代便是。”   第3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沥青矿   天刚亮,林岳急匆匆赶往工部衙署。   昨夜得知清哥儿在山里发现疑似沥青矿的消息,他激动的一夜未眠,天不亮便起身,只想尽快喊上专业人手,去山里鉴定确认。   这几个月,林岳在工部任职期间,虽备受工部的人排挤,但也凭借自身的能力,拉拢培养了一批愿意追随他的人。   虽说这些人官位不高,却踏实能干。   分别是杨云文、陆德和方清志,三人皆是工部主事,平日里勤勤恳恳,林岳交办的差事,从未有过半分推诿。   林岳一踏入工部,便直接让人去喊这三人。   不多时,杨云文、陆德谦和方清志便匆匆赶来:“属下参见林大人!不知大人今日这般急切召见,有何吩咐?”   “不必多礼。”林岳摆了摆手:“昨日我得知一处山地有疑似沥青矿石的物质,今日请你们随我一同前往查验,你们皆是工部老手,精通各类矿石物料,务必帮我仔细鉴定清楚。”   三人闻言,纷纷点头应道:“属下遵令!愿随大人前往!”   他们早已打定主意追随林岳,这段时间跟着林岳督办漕运,不仅见识到了林岳的能力,更得了不少历练。   如今林岳有差遣,自然是欣然应允,不敢有半分懈怠。   四人收拾妥当,正准备走出工部衙署,迎面便遇上了几名工部的老官员。   都是此前屡屡排挤林岳、不肯配合他办事的人。   为首的官员瞥了一眼杨云文三人,又看向林岳,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林大人这是又要带着自己人出去办差啊?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多得力手下追随,什么好事,什么轻松的活,都先想着自己人,倒是半点不记得我们这些老人,也太过于厚此薄彼了吧?”   身旁的几名官员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嫉妒与不甘:   “就是啊林大人,都是工部的人,有好差事也该人人有份,怎能只想着自己培养的亲信?”   “难不成,怕我们分一杯羹不成?”   林岳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几名官员,语气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好处?”   “此前我督办漕运,数次请诸位出手相助,调派人手,、查验物料,你们个个推三阻四,不是说事务繁忙,就是说分身乏术,百般推诿,半点不肯配合。”   “如今见我要带人出去办差,便凑上来讨要好处,说我厚此薄彼,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这番话,怼得几名官员哑口无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后悔与尴尬。   他们怎么会不后悔?   此前林岳督办漕运,他们百般排挤推诿。   可到头来,运河通航,陛下论功行赏,追随林岳的杨云文等人。   要么官升一级,要么得了不少金银绸缎的赏赐,个个风光无限。   他们心中清楚,若不是林岳入仕时日尚短,资历太浅,以他立下的功劳,陛下定然还会给他升官晋职。   要知道,在朝堂之上,升官何其之难。   有些人在一个官位上熬一辈子,勤勤恳恳,也未必能往上升一级,大多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原地踏步。   也正因如此,官员们才会百般讨好上级,只为能让上级在陛下面前多为自己美言几句,争取一丝升官的机会。   可林岳却是个例外,是个升官的奇葩。   入仕时日不长,却凭借一次次的功劳,一路高升,直接做到正五品工部郎中。   这般速度,前所未有,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这些老官员嫉妒,挤兑。   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林岳却轻易得到,心中怎能平衡?   杨云文三人看着那几名官员尴尬后悔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也愈发坚定了追随林岳的决心。   “大人,咱们快走,别让这些人扫了兴致。”陆德谦低声说道。   林岳点了点头,不再理会身后几名官员难看的神色,带着三人,朝着山里的方向驰而去。   一路上,三人难掩心中的好奇,纷纷询问林岳要去查验的是什么矿石。   林岳只笑着说,到了地方,一看便知,并未多做解释。   只在心底盘算着,若是真的是沥青矿,该如何规划修路之事。   不多时,几人便赶到了山里,赵河清早已在山口等候。   见林岳带着人赶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夫君,你们可算来了。”   “让你久等了,清哥儿。”林岳随即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三人,“这三位是工部的杨主事、陆主事和方主事,皆是精通矿石物料的老手,今日带他们来,便是让他们帮忙鉴定一下。”   赵河清连忙对着三人微微拱手,礼貌示意:“有劳三位主事了。”   三人连忙躬身回礼:“赵东家客气了。”   他们知道这位赵东家是林大人的夫郎,丝毫不敢不敬。   “快,我带你们去看看。”赵河清不再耽搁,转身在前边引路。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那片山地,几名负责开垦的工人正守在一旁。   见赵河清和林岳赶来,连忙躬身行礼。   赵河清指着地面上被挖开的深褐色物质,对着林岳说道:“夫君,就是这里,你看,就是这种东西,硬得很,还泛着油光。”   林岳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没错,是沥青石矿,可他不敢托大。   “杨主事,你们过来看看,仔细鉴定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矿石。”林岳起身,对着三人说道。   三人连忙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起来,不多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片刻后,三人站起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激动的神色。   杨云文率先躬身,对着林岳拱手,语气坚定:“大人!属下三人仔细查验过了,确认无误,这确实是沥青矿,质地坚硬,防水防潮,乃是绝佳的建筑材料!”   陆德谦也连忙补充道:“是啊大人!沥青矿少见,平日里很难遇到,多用来建造宫殿,城墙!”   方清志也点点头,附和道:“属下也确认,确实是沥青矿,价值连城,若是用来建造宫殿,再好不过!”   林岳闻言,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果然是沥青矿!   “太好了!”林岳对着三人吩咐道,“杨主事、陆主事、方主事,你们立刻带人,将这片山地彻底圈起来,派人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私自挖掘,也不许泄露半点消息,若是有人敢擅自闯入,立刻拿下,明白吗?”   “属下遵令!”三人齐声应道,神色激动。   他们皆是工部官员,比那些普通农民更清楚这种矿石的价值。   他们不知道这种矿石可以用来修路,只当它是用来建造皇家宫殿和城墙。   现在见这么大片的矿石,心中怎能不激动?   几人看向赵河清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羡慕起来。   他们清楚,这片山林是赵河清的私产,如今在他的山林里发现了沥青矿。   那这矿石,自然也是赵河清的私产。   这么大片的稀有建筑材料,若是献给陛下,或是私下售卖,定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份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让人不得不羡慕。   赵河清心底早已盘算起来:   这么大片的矿石,到底能值多少钱?   好在他之前果断买下了这座山,不然,也得不到这份天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林岳对赵河清说道:“清哥儿,我现在需要立刻进宫,将矿石的事情,禀报给陛下。”   他顿了顿,又仔细叮嘱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封锁好消息,明白吗?若是消息泄露,恐会引来有心人觊觎,惹来麻烦。”   赵河清闻言,连忙收起心底的盘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夫君放心,我知道轻重,一定会看好这里,你放心进宫去吧。”   林岳点了点头,随后急匆匆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第3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尽管开口,全都满足你   皇宫御书房内,武宣帝正俯身批阅奏折,神色间带着几分连日理政的疲惫。   刚批完一本,便听得殿外太监唱喏:“陛下,工部郎中林岳,求见!”   武宣帝听后,眉头瞬间舒展开,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快宣!让他进来!”   这段时间,林岳督办漕运、修缮运河,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利落,武宣帝看他是越发满意。   别说主动觐见,便是林岳几日不露面,他也会派人去工部问问情况。   不多时,林岳便快步走入殿内:“臣林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免礼。”武宣帝抬手示意,脸上带着笑意,指了指案几旁的板凳凳,“坐吧,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这是有什么事?”   林岳坐下后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回陛下,臣今日一早便带工部精通矿石的主事前往山中查验,在一处山地下发现了沥青矿!”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包裹的褐色矿石,递到太监手中,由太监转呈给武宣帝。   “陛下,这便是沥青矿的样品,质地坚硬,防水防潮,乃是上好的物料。”   武宣帝接过矿石,眉头微挑,神色却渐渐平淡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兴致缺缺。   他一眼便认出,先帝在位时,便曾用这种矿石修建宫殿楼阁。   虽坚固防水,却也因大兴土木、耗费民力财力,引得民怨四起,到最后,连宫殿都没修完便草草停工。   “朕知道这种矿石。”武宣帝将矿石放下,语气平淡,“多用于修建宫殿,倒是稀有,却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物件。”   想起先帝的前车之鉴,他对这类建材矿石本就没什么好感,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林岳见状,心中了然。   他早料到陛下会是这个反应,毕竟在前朝,这沥青矿确实只是用来修建宫殿,用处有限。   他挑了挑眉,缓缓开口:“陛下,臣所言,并非指它能修宫殿。这矿石,另有大用,能解我大历当下的一大难题!”   “哦?另有大用?”武宣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身子微微坐直,“你倒说说,它还有什么用处,能解什么难题?”   见陛下终于来了兴致,林岳便细细道来:“陛下,这矿石碾碎后,混合砂石,再经过高温炼制,便能制成一种黏性极强的物料,用来铺路,再好不过!”   “用这种物料铺成的路,平整光滑,不怕车马碾压,而且防水防潮,比我们现在走的土路,石板路,好用十倍不止!”   武宣帝的眼睛越听越亮,原本平淡的神色,渐渐有了几分惊讶和期待。   忍不住追问道:“当真?竟有这般好用?若是真能铺出这样的路,那可就太好了!”   “臣不敢欺瞒陛下!”林岳连忙起身:“而且修路之后,好处更是数不胜数,南北交通会愈发便捷,商贾运输货物,时间能再减三成,运费再降两成,商贾获利,国库的商税也会随之增加。”   听到这里,武宣帝连连点头。   这段时日,随着运河的通航,商税可收了不少,现在的国库比之前充盈不止一倍。   林岳继续说道:“百姓出行,也不用受泥泞之苦,往来耕种,都方便许多,更重要的是,边疆的战报,粮草,军械通过这样的路运输,能快速运抵前线,助力将士们守城杀敌!”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武宣帝的神色,见他听得连连点头,显然是彻底被说动了。   林岳便趁热打铁,给陛下画起了大饼:“陛下您想,如今运河已然通航,若是再铺好全国的陆路,水陆联动,南北互通,百姓安居乐业,商贾财源广进,国库充盈,边疆安定,到时候,我大历国力昌盛,民心所向,陛下便是难得一见的千古一帝啊!后世子孙,都会铭记陛下的功绩,歌颂陛下的英明!”   这番话,说得武宣帝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千古一帝这四个字,是每个帝王心中最大的执念,武宣帝也不例外。   他就想让先帝知道,虽然自己是篡位的,但一点也不比他看中的儿子差!   林岳这番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武宣帝站起身来,语气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好!好一个千古一帝!林岳,你说得好!这路,咱们修!立刻修!越快越好!”   他此刻满心都是林岳画的大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全国陆路畅通,国家昌盛富强的景象。   恨不得立刻就动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先帝的前车之鉴。   激动之下,武宣帝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修路需要多少银子,多少物料,多少人手,你尽管开口,朕全都满足你!国库的银子,你尽管调用,只要能把路修好,花再多银子,也值!”   见陛下被说得热血沸腾,林岳连忙躬身说道:“陛下圣明!不过陛下放心,臣已有办法凑齐修路的大部分银子,不用陛下动用国库太多银两,不给陛下增添负担。”   “哦?你有办法凑钱?”武宣帝闻言,更是惊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好!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林岳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过陛下,实不相瞒,这处矿石矿脉,所在的山林,乃是臣的夫郎赵河清的私产,是他先前买下的。”   “如今发现了矿脉,臣想着,这矿石乃是国家修路的急需之物,便想请陛下下旨,将这矿脉买去,归入国库,这笔买矿的银子,便可作为修路的启动资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修路所需的劳逸人工费用,还请陛下出一部分,剩下的银两,臣会想办法筹措,绝不会让陛下为难。”   武宣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语气豪爽得不行:“朕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处私山矿脉,买!朕立刻让人核算价钱,加倍给你夫郎!你只管专心修路,把路修得平平整整,修得四通八达!”   他还能不知道林岳口中说的筹借吗?   无非是去找那些商贾薅羊毛。   林岳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不过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涉及矿脉买卖和修路工程,要不要开一次朝会,告知文武百官,商议一下具体事宜?”   第3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多少钱我都愿意捐   “商议什么?不用!”武宣帝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若是开朝会,那些老臣定然会百般阻挠,要么说耗费银两,要么说劳民伤财,吵来吵去,耽误修路的时辰,反倒误了大事!”   他此刻满心都是修路等于千古一帝的美梦,哪里愿意被那些老臣打扰。   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此事,朕说了算!你只管放手去做,安心修路,需要什么,只管跟朕说,那些文武百官,有什么意见,朕来处理,定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林岳看着武宣帝一脸急切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   脸上却依旧恭敬,躬身应道:“臣遵令!臣定当尽心竭力,尽快动工修路,不辜负陛下的厚望,助陛下成就千古伟业!”   “好!好!”武宣帝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又叮嘱了几句务必抓紧时间,注意工程质量,便迫不及待地让林岳退下,让他着手准备买矿,筹措人工的事宜。   自己则坐在龙椅上,美滋滋地盘算着修路后的景象,嘴角的笑意,许久都没有散去。   林岳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想到陛下刚才激动难耐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   看来,这大饼,谁都喜欢吃!   几日后的京城,处处都透着一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   大街小巷人声鼎沸,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摊贩,往来奔波的商贾,还是闲谈的百姓。   口中议论的,全是同一件事,林大人要重修官道了。   这事能传遍京城,全靠林岳他在各条主街的告示栏上,都张贴了大红告示,并通过邸报传遍各州府。   短短两日,别说京城百姓,便是周边村镇的人,也都知晓了林岳要修路的消息。   此次张贴的告示共有两份,刚一贴出,就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人被围在中间,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念得口干舌燥。   听的人却依旧兴致勃勃,个个听得眼睛发亮。   第一份告示,是招募修路壮丁的。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此次招募的壮丁,待遇丰厚得前所未有:   每日工钱三十文铜板,管两顿饭,工期结束后,还能额外领到半石粮食,作为犒劳。   “我的娘嘞!三十文一天?还管两顿饭?”   “可不是嘛!还要管晚饭,这待遇,比在家种地强十倍不止啊!”   “上次开凿运河,壮丁才五文一天,这次林大人也太实在了!我报名!我第一个报名!”   识字的人刚念完,百姓们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先前开凿运河时,壮丁们就因能吃饱饭,赚工钱,对林岳满心感激。   如今待遇翻了十倍,大家哪里还能按捺得住,纷纷挤着要报名。   有的甚至当场就拉着家人,往报名点跑,生怕去晚了名额就没了。   报名点就设在工部衙署旁的空地上,刚一设好,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负责登记的差役们,手忙脚乱,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若是说第一份告示让百姓们心急火燎,那第二份告示,就直接让京城的商贾们疯魔了。   这份告示是关于募捐的,上面写着,此次重修官道,将先修京城通往各州府的主要路线。   鼓励天下商贾踊跃募捐,无论捐多捐少,皆有记录。   且会在每座府城的官道旁,修建一座功德碑。   将所有捐款之人的姓名、捐款数额,一一刻在碑上,排名按捐款银子多少排序。   让日后所有经过这条路的人,都能知晓,是谁助力修建了这条路。   要说这古人,谁不看中名声。   若是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立在官道旁。   日夜被往来的百姓看见,不仅能博一个“乐善好施、心系百姓”的美名。   还能让自己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这般名利双收的好事,他们哪里能抵住诱惑?   告示刚贴出没多久,就有不少商贾急匆匆地赶往工部衙署。   围着负责募捐的官员,争先恐后地询问:“大人!大人!募捐什么时候正式开启?我要捐!我捐五千两!”   “我捐八千两!我是苏州府的人,我要给苏州府到京城的官道捐款,把我的名字刻在苏州府的功德碑上!”   “我捐一万两!只要能刻在功德碑最前面,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一时间,工部衙署门口人声鼎沸,商贾们你争我抢,个个激动得不行。   有的甚至当场就拿出银票,非要提前定下捐款数额,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竟因这份告示,变得热闹非凡。   这般热闹的景象,持续了不过短短一周。   修路所需的巨额银两,竟然全部凑齐了,而且还多出来不少。   壮丁招募也彻底结束,报名的人数远超预期。   林岳只好从中挑选了一批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汉子。   而另一边,赵河清也迎来了自己的大喜事。   武宣帝得知那处沥青矿脉乃是赵河清的私产。   二话不说,便让人核算矿脉价值。   最终,竟直接用十万两黄金,将整个矿脉买了下来,归入国库。   十万两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便是京城最顶尖的富商,也未必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黄金。   如今的赵河清,可谓是一夜暴富。   珍宝阁的生意本就红火,再加上这十万两黄金,他的财富,更是无人能及。   傍晚时分,林岳处理完工部的琐事,急匆匆地赶回了家中。   一进门,就看到赵河清正翻看珍宝阁的账目。   林岳上前:“清哥儿,忙完了吗?跟你说个好消息,修路的前期准备,全都妥当好了。”   “银子凑齐了,壮丁也招好了,明日,就可以动身,去山里挖矿石,正式开工修路了!”   赵河清闻言,放下手中的账目:“真的?太好了!夫君,你辛苦了,这么快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林岳笑着坐下。   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再说了,还有清哥儿在背后撑腰,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陛下给的十万两黄金,你可都收好了?”   赵河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都收好了,存在钱庄里,放心吧。”   说着,他神色一正,认真地说道:“夫君,修路是造福百姓、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也想尽一份力。”   “我打算,在修建赣州府的时候,拿出五万两募捐,也算我为夫君出一份力。”   说实话,不仅别人对功德碑感兴趣,他也很感兴趣。   重要的是,他要将自己和林岳的名字,一起刻在碑上。   随着这条官道,被后人铭记   林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啊,想捐就捐,反正现在不差钱!”   第3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什么时候会修好啊!   山间早已没了往日的静谧,处处都透着热火朝天的气息   今日,便是沥青矿开采,修路工程正式启动的日子。   林岳与赵河清起得格外早,两人身着轻便的衣衫。   吃过早饭便带着早已准备妥当的人手,朝着山里的矿场赶去。   随行的,还有三位工部主事,以及两百余名被挑选出来的壮丁。   人人手中拿着工具,精神抖擞,脸上满是期待与干劲。   壮丁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时不时议论着此次开采矿石的工钱,还有日后修路的景象。   “听说这矿石能铺出平平整整的路,以后咱们出门,再也不用踩泥坑了!”   “可不是嘛!林大人待咱们不薄,一天三十文工钱,还管两顿饭,咱们可得好好干,不能辜负林大人的信任!”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矿场。   此前被圈起来的山地,早已被杨云文等人安排人手清理干净。   负责看守矿场的工人,见林岳等人赶来,连忙躬身行礼:“林大人!赵东家!”   林岳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诸位,今日,便是咱们开采矿石、启动修路工程的日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开采矿石辛苦,修路也不易,但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大家踏踏实实干活,勤勤恳恳出力,我定不会亏待大家!”   “多谢林大人!我们一定好好干!”大家闻言,纷纷高声回应。   “好!开工!”林岳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   次日一早,京城的主干道便已被封锁。   工部的差役们手持木牌,沿着官道两侧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每隔几步便有一人值守:“诸位乡亲,今日起,此段官道封锁半月,为修路做准备,不便之处,还请谅解。”   换做往日,若是官道封锁,影响出行,百姓们难免会有怨言。   可今日,却连一句抱怨的声音都没有。   沿途的百姓们闻讯赶来,三三两两聚集在警戒线外,挤得满满当当。   个个伸着脖子,好奇地朝着官道内张望。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反倒比平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快看快看,这就是要修新官道的地方!”   “可不是嘛!听说用那种黑褐色的矿石铺路,又平又稳,下雨天都不会踩泥坑!”   “我家男人昨日才去矿场那挖得热火朝天,没想到今天这边就开始准备了,林大人办事就是利落!”   官道之内,林岳正有条不紊地指导着壮丁们做前期准备。   壮丁们忙着清理官道上的碎石,杂草。   林岳穿梭在人群之中,时不时停下脚步,弯腰查看路面情况。   耐心叮嘱着:“这里再平整些,后续铺矿石才能更稳固,杂草要连根拔起,免得日后路面塌陷。”   他语气温和,没有半点官员的架子。   偶尔还会伸手,接过壮丁手中的锄头,亲自示范如何平整路面。   “那就是林大人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年轻有为,还这么踏实能干!”   “是啊是啊,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亲自干活!”   百姓们认出了林岳,瞬间围了上来。   纷纷凑到警戒线旁,叽叽喳喳地提问。   却始终恪守分寸,没有一人越过警戒线,只是远远地看着。   “林大人!林大人!”一位老人高声喊道,“我听说,您修的这条路,又平又稳,比石板路还好走,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到时候您老来试试。”   林岳刚回答完,下一个人又开始问了。   “林大人,这条路什么时候能修好啊?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新官道?”   “林大人,您后续会把路修到我们保定府吗?我们也盼着能走这么好的路呢!”   面对百姓们的一连串提问,林岳没有丝毫不耐烦。   一一耐心回应:   “诸位乡亲放心,这段京城主干道,我们争取半月铺好。”   “等京城的路修好,我们就会陆续往各州府修建,无论哪个府城,只要条件允许,都会修上这样的好路”   “太好了!多谢林大人!”   百姓们闻言,纷纷欢呼起来。   不停地夸赞林岳英明,语气里满是感激。   临近午时,太阳渐渐升高,天气也暖和了起来。   忙碌了一上午的林岳,热得不行。   而另一边,赵河清正提着食盒往这边走来。   走到警戒线旁,对着值守的差役说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我是林岳的夫郎,来给他送午饭。”   差役们早就认得赵河清,连忙躬身行礼,笑着说道:“赵东家客气了,您请进,林大人就在里面。”   说着,便掀开警戒线,让赵河清走了进去。   赵河清提着食盒,快步朝着林岳走去。   林岳转过身,见是赵河清,便快步迎了上去。   “清哥儿,你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不用特意给我送过来的。”   “看你忙了一上午,肯定没顾上吃饭。”   赵河清笑着,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块上,擦去林岳额头上的汗。   “我做了你爱吃的饭菜,还有解暑的绿豆汤,快歇会儿,先吃点东西垫垫。”   林岳心中一暖:“辛苦你了,清哥儿。”   忙碌了一上午,能吃到赵河清亲手做的饭菜。   便是再多的疲惫,也都烟消云散了。   赵河清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饭。   时不时给他添一勺菜,递上绿豆汤。   “天气热,多喝点绿豆汤,解暑。”   而在官道的另一端,许多商贾正围在一起。   看着路边刚刚立下的功德碑,脸上满是得意与自豪。   功德碑上,密密麻麻刻着捐款商贾的姓名与数额。   有几个人的名字,赫然排在前列,格外显眼。   “快看!我的名字在这儿!排在第三!”   一名商贾指着功德碑,语气得意,声音都带着几分炫耀。   “以后往来的百姓,都能看到我的名字,知道我为修路出了力,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哼,你才排在第三,我排在第二!”另一个人不甘示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等路修好了,我还要带着家人,特意来看看这功德碑!   第3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太舒服太平整了!   半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京城主干道的沥青路,终于如期修好。   天还未亮,就已经聚满了百姓。   男女老少,个个目光紧紧盯着路的尽头。   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连大气都舍不得喘。   “怎么还没来啊?林大人怎么还不来?”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我天不亮就起来了,就为了第一时间走一走这新马路!”   “你们快看,这路的颜色真奇怪,黑亮亮的,跟咱们以前走的土路,石板路完全不一样,看着就很结实!”   百姓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焦灼与好奇。   脚忍不住朝着路面的方向伸了伸,却又克制着不敢越过边线。   有人甚至特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就盼着能干干净净地踏上这条新路。   太阳渐渐升起,就在百姓们等得愈发焦急,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转头望去,就见林岳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姗姗来迟。   而他的身后,赵河清紧随其后。   “来了来了!林大人来了!”   “林大人快点啊!我们都等不及要走新马路了!”   百姓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高声呼喊着。   语气里的急切毫不掩饰,还有人朝着林岳挥了挥手,脸上满是欢喜。   原本略显嘈杂的人群,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期盼,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岳身上。   林岳停下脚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嘻嘻地喊道:“诸位乡亲莫急,莫急!我这不是来了嘛!既然大家都等不及了,那咱们这就开路!”   “好!太好了!”   随着林岳一声令下,百姓们瞬间起哄欢呼起来。   这黑油路光滑平整,表面还泛着淡淡的油光。   与往日坑坑洼洼的土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想亲自踩一踩、试一试了。   林岳笑着,率先踏上了新修的黑油路。   脚下的路面坚实平整,脚踩上去,既有几分柔软,又不会深陷。   触感极佳,完全达到了他心中的预期。   他来回踩了几脚,又轻轻跺了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转头对着身后的赵河清喊道:“清哥儿,快上来试试。”   赵河清听后,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踏上路面。   脚下的触感与他往日走的土路截然不同。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头看向林岳,语气里满是惊喜与赞叹:“夫君,太好了!这条路太舒服了,平整又光滑,走在上面,半点都不费劲,比石板路还要稳上十倍!”   听到清哥儿的夸奖,感觉这半月来的辛苦,这一刻,全都有了回报。   “诸位乡亲,都上来试试吧!”林岳抬手,对着路边的百姓们高声喊道。   “不用怕,尽管踩,这条路人走车轧,都结实得很!”   百姓们闻言,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小心翼翼地踏上新路。   一开始,大家还放不开手脚,脚步轻轻的,生怕弄坏了路面。   可踩了几步后,脸上的拘谨渐渐散去,眼睛也一个个亮了起来。   脚下的路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丝坑洼,没有一点颠簸。   走在上面,浑身都变得轻快了许多,连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我的娘嘞!太舒服了!真的太平整了!”   “是啊是啊!走在上面,半点都不颠簸,比走在平地上还要稳!林大人,您太厉害了!”   “这黑亮亮的路,真是个宝贝!以后咱们出门,再也不用怕踩泥坑了!”   百姓们纷纷夸赞着,语气里满是激动。   有人来回走着,有人甚至在路面上轻轻跳了跳。   一名中年汉子急切的喊道:“林大人!林大人!求您快点把我们保定府的路也修好,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是做皮毛买卖的,经常往返保定府和京城,要是咱们保定府也有这样的好路,我运输货物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再担心货物被颠簸损坏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百姓纷纷附和起来。   语气里满是急切:“是啊林大人!求您快点修到我们府城吧!我们也盼着能走这样的好路!”   “林大人,我们青州府也盼着您!您可一定要快点啊!”   林岳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抬手安抚道:“诸位乡亲放心,大家别急。京城的主干道修好了,接下来,我们就会陆续往各州府修建。”   “无论哪个府城,我都会一一修好,绝不会落下任何一个地方,让天下百姓,都能走上这样平整光滑的好路!”   百姓们闻言,心中的急切渐渐消散。   纷纷欢呼起来,对着林岳连连道谢:“多谢林大人!多谢林大人!林大人英明!”   这一天,整条新修的黑油路上,挤满了试路的百姓。   大家来来往往,踩了又踩,走了又走,个个心中满意得不行。   还有人特意从家里牵来了马儿,让马儿也在路面上走一走。   马儿踏上黑油路后,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   竟不用扬鞭就自顾自迈着的步子往前走。   那汉子当即咧嘴笑开,扯着嗓子喊:“哎!诸位快看!我这老马走惯了土路石板路,今儿个踩这新路,竟比平日里灵便多了!”   旁边围看的人顿时凑上来惊叹道:“可不是嘛!你看这马蹄,踩在上面半点不硌。”   “往日走石板路,蹄铁都磨得快,这路软和又平整,马走着舒坦,咱们赶车的也省劲!”   有个常年跑京城到通州的车把式也挤过来。   “我那车骡子,上次走石板路磨破了蹄子,养了好些天才好,要是早有这路,哪用遭那罪!”   “这路是真真好,不光人走得舒坦,牲口也沾光,以后赶车跑远路,再也不用心疼牲口磨脚了!”   有人笑着打趣:“你看连马都知道这路好,往后啊,咱们这京城的路,怕是连牲口都盼着走呢!”   第3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拍的马屁没他好   北方边境。   萧将军帐下亲卫秦烈正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疾驰。   马蹄翻飞,溅起一路尘土。   他心中记挂着边境的僵持战局,只恨不插上双翅,早日将军情送到御前。   行至沧州府地界时,秦烈忽觉眼前一异。   前方原本坑洼的土路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油油的平路。   看着稀奇又陌生。   他心中惊奇,低声嘀咕:“这是何路?竟黑得这般奇怪。”   迟疑不过一瞬,军情紧急容不得耽搁,秦烈便纵马便踏上了黑油路。   下一瞬,他眼睛亮了。   马蹄落在路面上,竟无半分往日踩土路的颠簸。   那马似乎也觉舒坦,四蹄迈得愈发舒展,速度竟比往日快了数分。   跑起来稳得很,连马背都不见半分摇晃。   “竟有这等好事!”秦烈心中暗惊。   他原以为这黑油路不过是沧州府一段的特例。   可越往京城走,越是惊喜。   从沧州到霸州,从霸州到通州,一路皆是这般平整光滑的黑油路。   往日走这段路,少说还要大半天功夫,今日竟生生缩短了近一半。   到京城宫门前,秦烈翻身下马,一路被太监引着直入御书房。   秦烈单膝跪地:“启禀陛下!萧将军托臣送呈军情。”   “我军因后勤补给源源不断,将士们士气大振,连日来接连收复云州,朔州等三座城池,如今兵临黑水关下!”   “好!好!”武宣帝闻言,脸上绽开喜色。   “萧将军果然不负朕望!后勤得力,将士用命,实乃大历之幸!”   秦烈却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几分:“陛下,只是如今战事已陷僵持,乌国新近换了主事人,名唤耶律風,此人极善用兵,深通谋略。   “我军数次强攻皆未能破关,乌军也难越我军防线半步,眼下两军对峙,互有牵制,且乌国已遣人送来消息,有意与我朝和谈,萧将军特命臣请示陛下。”   武宣帝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后道:“和谈事关重大,非朕一人可定。明日朕召集群臣开朝会,共议此事。”   “臣遵旨。”秦烈应声起身。   想起一路来时的奇特路况,迟疑了一下,还是拱手问道,“陛下,臣今日进京,途经沧州、霸州等地,见沿途皆修了黑油油的平路,马走在上面速度快,还平稳,连马蹄都不磨脚,不知此路是何人主持修建?竟这般精妙。”   他话未说完,武宣帝已经开始哈哈大笑,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自豪。   仿佛秦烈夸赞的是他自己一般:“秦烈,你说这路舒服吧?此路正是工部郎中林岳主持修建的!朕告诉你,修这条路朕还动了自己的私产!”   武宣帝说起林岳,便止不住的夸赞:“这林岳,当真乃实干之臣,朕果真没看错人!”   秦烈何等机灵,瞬间便懂了陛下对林岳的看重。   当即顺着话头拍起马屁:“陛下圣明!能识得林大人这般贤才,又准其修此旷世之路,实乃天下百姓之福,陛下的远见卓识,古来帝王难及!”   他原以为这番话能让武宣帝更高兴,谁知武宣帝听罢,却摆了摆手。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马屁,拍得倒是响亮,就是少了些滋味,远不如林岳说的话好听。”   秦烈一愣,当即讪讪收了话。   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能被陛下这般夸赞,还说旁人的马屁都不及他说话好听的,这林岳,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般念头刚起,秦烈便听武宣帝笑着道:“你既好奇,明日便随朕上朝,见了便知这林岳是何人物了。”   秦烈连忙拱手应下,心中的好奇更甚。   他一路进京,便觉沿途的百姓与往日大不相同。   不再是往日那般死气沉沉,反倒个个脸上挂着笑容,透着一股子对日子的希望。   他最开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界。   如今想来,怕也是因这黑油路的缘故,路通了,商活了,百姓的日子自然就有了盼头。   而御书房内,武宣帝望着秦烈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又想起林岳那日说的“修通大路,国泰民安,陛下当为千古一帝”。   嘴角的笑意便停不下来。   只觉这朝中,再无第二人如林岳这般合他心意。   第二日一早,五更天的钟声刚过。   紫禁城太和殿内已列满朝官。   武宣帝沉声道:“今日临朝,有一事与众卿共议。”   “北方边境战事,萧将军昨日已有军情传至,我军虽收复数城,然乌国新换主事,用兵狠辣,如今两军僵持黑水关,互难进退。”   “方才,乌国遣人递来和谈之意,众卿以为,是战,还是和?”   话音落,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便有大臣出列,却是兵部尚书周庸,躬身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当战!乌国反复无常,前番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今新主初立,看似势盛,实则根基未稳,我军若趁势强攻,必能挫其锐气,一举收复北疆失地,永绝后患!”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武将附和:   “周尚书所言极是!我大历将士士气正盛,后勤补给充足,岂容乌国叫嚣?当挥师北上,直捣其巢!”   武宣帝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文官一侧。   户部尚书随即出列,面露难色:“陛下,臣以为和谈为宜。连年征战,国库消耗甚巨,北疆各州府因战事民生凋敝,如今刚有复苏之象,若再持续征战,粮草,军饷恐难以为继。不如暂且和谈,休养生息,待国力更盛,再作打算。”   此语一出,文官中不少人纷纷点头。   吏部侍郎亦上前道:“户部尚书所言有理,和谈可暂止烽烟,让边境百姓得以安居。”   一时间,太和殿内分成两派。   武将主战,文官主和,争论不休。   声音此起彼伏,却无一人能拿出两全之策。   有老臣折中提议:“不如一面虚与委蛇,假意和谈,一面暗中整军备战,探清乌国虚实,再定战和。”   可话音刚落,便被武将驳斥:“此计甚险,若被乌国察觉,反落人口实,徒增被动!”   又被文官质疑:“暗中备战需耗费更多钱粮,国库恐难支撑,反倒弄巧成拙。”   众臣吵作一团,武宣帝的脸上没了笑意。   主战者未虑国库民生,主和者只求安稳,却失了国威。   武宣帝抬眼扫过阶下,目光落在工部队列中,朗声道:“林岳,此事你有何看法?”   第3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分明是要绝户啊!   林岳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可战,也可和!”   随着一句“可战也可和”落下,下面又吵了起来。   文官们交头接耳,话语里满是委婉的阴阳怪气。   吏部侍郎慢悠悠道:“林大人倒好口才,战场之事岂是儿戏,哪能这般模棱两可?莫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武官们更是直接,金吾卫将军樊虎往前踏出一步。   粗着嗓子道:“林大人!你一个修桥铺路的文官,懂什么打仗?”   “战场之上非战即和,哪有这般含糊的道理!我等将士在前线浴血,岂是你随口一句可战可和能定论的?”   这话一出,一众武将纷纷附和。   个个面露怒色,只觉林岳是拿战事当玩笑。   吵嚷声越来越大,武宣帝眉头拧起,沉声道:“肃静!一个个吵什么?朕让林爱卿把话说完,尔等再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帝王盛怒之下,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樊虎等人虽面色不服,却也只得退回队 列.   狠狠瞪着林岳,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岳神色未变:“臣所言可战可和,非是模棱两可,而是分时节定策,春季开战,冬季停战!”   这话一出,满官员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兵部尚书周庸沉声问道:“林大人,此话何解?战和乃国之大事,岂有按时节定夺的道理?”   林岳目光扫过众武官,淡淡开口:“诸位将军常年镇守北疆,与乌国交战多年,臣倒要问一句,乌国铁骑,是不是素来爱在秋冬时节发动攻击?”   樊虎等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樊虎粗声道:“那是自然!每年入秋之后,乌国便会挥师南下,已是多年惯例!”   其余武将也纷纷附和,北疆战事,秋冬开战早已是定数。   “那诸位可曾想过,为何?”林岳追问,目光里带着几分锐利。   众臣皆是一怔,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答得上来。   武将们挠头的挠头,皱眉的皱眉,只剩满心疑惑。   最终齐齐看向林岳:“为何?”   这一字刚落,林岳陡然扬声。   “蠢!”   樊虎当即炸了,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林岳!你敢骂我等蠢!”   一众武将也怒目圆睁,个个摩拳擦掌。   若非有先列,打架被武宣帝明例禁止后。   怕是早已冲上去好好“理论”一番。   他们最恨的,便是文官动辄嘲讽他们有勇无谋。   林岳这一个“蠢”字,正戳了他们的痛处。   其他文官被武官这番动静给吓住了,一个个往后躲。   害怕这些人冲上来暴起伤人。   不过心里暗爽极了。   之前这些武官还嘲讽他们文官打架。   就问他们遇到林岳想不想打人。   好在这些武官们因为武宣帝狠狠克制住了。   “若非蠢,为何连这点门道都看不破?”   林岳面无惧色道:“乌国乃游牧民族,生计全靠牛羊马匹。春夏之时,草木繁盛,正是牛羊交配产崽、母马怀胎的时节,彼时他们的战马瘦弱,粮草皆要用来养畜育崽,根本无多余气力征战。”   “而秋冬之时,草木枯黄,牛羊肥壮,战马养得膘肥体健,且我朝北方各州府正值秋收,百姓皆忙于收粮,抽丁困难,后方支援不济,他们正是掐准了这个时机!”   一番话,字字切中要害,武将们瞬间僵在原地。   樊虎张着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多年来与乌国交战,他们只知秋冬迎敌,竟从未想过背后的缘由。   如今被林岳一语点破,只觉脸上火辣辣疼。   林岳用瞧大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们:“所以,春夏开战,正是攻其不备!彼时他们牛羊怀,妇女孕身,我军挥师北上,只需驱赶袭扰,他们的牲畜便会受惊流产,人口折损。”   “而这时的战马瘦弱,连奔逃都难,何来战力?我军以膘肥体健之师,攻其疲弱之军,胜算何止翻倍?”   他话锋一转,看向武宣帝,躬身道:“陛下,如今我朝新修官道,想必用不了多久,粮草运输便会一日千里,且去年粮食大丰收,国库充盈。”   “今年税收更盛,只需拨出部分粮草养马,我军战马秋冬亦可保持壮硕。此消彼长,乌国何来抗衡之力?”   这……这这,分明要乌国绝户啊!   满殿官员听得心头一寒,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林岳的目光彻底变了。   好狠辣的心思,直接掐住游牧民族的死穴!   武将们噤若寒蝉,文官们更是面色发白。   先前还阴阳怪气的吏部侍郎,此刻脊背发凉,暗自心惊。   原来此前在朝堂上,林岳与他们争执,下手还是有所克制!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也被林岳这打法惊得一时语塞。   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翻起浓烈的兴味。   殿内静得可怕。   林岳扫过满殿安静的众人,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心道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方才不是吵得挺凶吗?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至于乌国的和谈,并非不可应下!他们此刻求和,绝非真心,而是因春夏将至,自身疲弱,想借和谈拖延时日,待秋冬再卷土重来。”   “陛下,臣以为,可假意应和,派使臣前往,利用他们的求和之心,索要北疆失地,牛羊马匹,岁贡钱财,他们处于劣势,岂敢不允?”   “而一旦拿到好处,使臣返程之日,便是我军开战之时!”林岳目光锐利。   “此刻正值仲春,正是开战的最佳时机,一战便断其生计,让他们秋冬无粮无马,无翻身之力!”   “即便到了冬季,我军亦可出战,放火烧山,毁其巢穴!如此反复,不出两三年,乌国人口折损,牲畜殆尽,北疆失地尽可收回!”   最后一句话落下,满朝文武,无一人再敢言语。   个个面色复杂,有震惊,有忌惮,有佩服。   他们只觉此前对林岳的认知,彻底被颠覆了。   武将们心服口服,只觉自己此前的叫嚣,竟成了笑话。   文官们更是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子,绝不可得罪!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震惊过后,眼中瞬间便亮了起来。   “好!好一个春季开战,冬季停战!好一个借和谈取利,反手猛攻!林爱卿,你此策,甚合朕意!”   他看向林岳,眼中的欣赏与器重。   这便是他看中的臣子,有实干,有谋略,有狠劲,能成大事!   林岳躬身行礼,神色依旧从容:“陛下过奖,臣不过是据实分析,为陛下分忧,为大历谋利罢了。”   第3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方派出林大人   兵部尚书周庸率先回过神,躬身问道:“陛下,既已定下假意和谈,那出使乌国的使臣,该派何人为宜?”   这话一出,方才还静穆的太和殿瞬间又活络起来。   却不是争相请命,反倒满殿官员皆面露难色,纷纷低头往后缩。   吏部侍郎方才还敢阴阳怪气,此刻却佯装咳嗽,眼神乱飘。   嘴里念叨着“臣近来身子违和,恐难当远行之任”。   几位素来油滑的老臣更是反应快的很。   要么称自己熟悉朝堂庶务离不得。   要么说家中有老亲需奉养。   推脱的理由千奇百怪,张口就来。   竟是半个想应下的都没有。   北疆离京万里,风沙漫天,条件艰苦倒也罢了。   乌国那帮游牧蛮人素来不讲礼数,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谁愿去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此次和谈是要虎口夺食,替大历争实打实的好处。   谈得好是本分,谈不好便是贻误国事。   这般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傻子才接。   武将们倒是身强体健,但跟个傻大个儿似的,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再说了,他们擅长的是疆场拼杀,脑子上的算计,实在不是强项。   更何况对着乌国那帮蛮人,怕是多说两句都要动起手来,哪里谈得来利益。   就在众臣互相推诿,殿内一片低低的推托声。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里忽然响起一声粗嗓。   不知是哪个将军心直口快,喊了一嗓子。   “陛下!臣以为,派林大人去再合适不过!”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   随即那将军又补道:“乌国人再奸诈狡猾,能有林大人奸诈吗?”   “派林大人去和谈,不管乌国出什么牛鬼蛇神,我方就派出林大人,看他们谁敢耍花招!”   一语点醒梦中人!   满殿臣工先是一愣,随即个个眼睛看向林岳都亮得惊人。   眼里还透露出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   林岳这厮心思又狠又滑,嘴皮子上的功夫也不差。   朝堂上跟他们这一大堆人掰扯都从没输过,派他去跟乌国蛮人斗智斗勇,那不是手到擒来?   反正也该让这小子去尝尝北疆的苦,让乌国那帮蛮人也涨涨见识。   想想乌国人被林岳拿捏的样子,众人心里就忍不住暗爽。   “将军所言极是!林大人有勇有谋,心思缜密,此番出使,非他莫属!”   “林大人目光独到,能看透乌国的虚实,由他去谈,定能为我大历争得最大利益!”   “陛下,臣等举荐林岳大人为使臣!”   前一刻还对林岳忌惮不已的众臣,此刻竟异口同声,争相举荐起来。   把林岳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惊世奇才,什么谋断无双,什么国之柱石。   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那热情的样子,看得林岳一脸茫然。   他方才发完言,正站在队列里走神。   心里还盘算着下朝后赶紧回家,跟清哥儿腻歪。   结果冷不丁就被满殿的夸赞砸了个正着。   一开始还懵着,寻思这帮人今儿个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怎么突然把他夸上了天?   可听着听着,林岳总算回过味来,合着这帮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把他推去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乌国蛮人打交道!   林岳刚想开口拒绝,就见武宣帝目光落在他身上。   直接一锤定音:“准奏!此次出使乌国,便由林岳为正使,代大历和谈!”   林岳:???   都不问问他的意见吗?   他不想去!   北疆万里之遥,风沙大,条件苦,更重要的是,去了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他舍不得离开清哥儿,不然晚上被窝都是冷冰冰的,吃不好睡不香的。   在家抱着夫郎睡觉不好吗?   林岳脸上那点不情愿,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武宣帝看得分明。   心里暗自好笑,却也不戳破,反倒开始给林岳戴高帽子。   “林爱卿啊,朕知你有大才,此番出使,关乎大历北疆安危,关乎万千将士性命,除了你,朕也没有其他人选啊!”   “朕相信,以你的智谋,定能不辱使命,为大历争得最大利益,待你凯旋,朕必重重赏你,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一顶顶高帽接连砸来,把林岳夸得晕头转向。   而武宣帝跟林岳相处日久,早摸透了他的性子。   硬来未必管用,他喜欢听软话,这样反倒让他不好直接拒绝。   林岳这个人,确实只吃软,不吃硬。   他总感觉自己被武宣帝拿捏了怎么办?   他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臣,遵旨。”   见他应下,武宣帝脸上露出笑意。   又补充道:“你且放心,朕岂会让你孤身前往?此次出使,朕另派礼部主客司郎中苏瑾为副使,与你同行。”   “苏瑾执掌邦交和谈多年,曾三番两次出使周边诸国,熟稔和谈流程与邦交谈术,有他辅佐你,彼此有个伴儿。”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苏瑾今日偶感风寒,未曾上朝,待散朝后,朕便下旨传他,让他近日内与你汇合,一同筹备出使事宜。”   这话一出,林岳心里稍安,好歹不是孤身一人,有个懂行的副使搭伴,倒也能省不少事。   而满殿文武百官,此刻皆是面露喜色,个个松了口气。   文官们暗自庆幸,总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推出去了。   还顺带让林岳去折腾乌国蛮人,想想乌国人要被林岳拿捏,就觉得心里舒坦。   总算有人跟他们一样了!   要受林岳的折磨了。   还是一直以来的敌人,怎能不开心?   武将们更是心满意足,今日林岳在朝堂上的一番表现,早已把他们震得五体投地。   此番和谈的胜算极大!   武将们又暗自心惊,纷纷在心里暗道:往后可得离文官远些,尤其是林岳那样的人。   不然怎么被算计死的都不知道!   散朝的钟声响起,武宣帝龙颜大悦,摆驾回宫。   众臣也纷纷松快地离去。   路过林岳身边时,还不忘送上真心实意的祝福!   “林大人此行定能凯旋!”   “林大人多多保重!”   那语气,无比的真诚。   第3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压根儿就什么负罪感   散朝后,林岳没敢有半分耽搁,便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赵河清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夫君,今日散朝怎么这般早?”   他话音刚落,便察觉到林岳的神色不对。   不等赵河清再问,林岳便一把扑进他怀里。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撒娇:“清哥儿……我被陛下派去北疆当使臣了,不久就要出发,可我不想离开你……”   他说得委屈巴巴,连抱着赵河清的手都紧了紧。   往日里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林大人,活脱脱像个离不开夫郎的“夫郎宝”。   赵河清哪里受得了他这副样子,赶紧安抚:“北疆而已,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林岳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委屈瞬间没了,变得亮晶晶。   赵河清总感觉自己被骗了。   但没等他想明白,又听到林岳说道:“清哥儿,你真的愿意陪我去北疆?”   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可是……可是清哥儿,你这边的工坊怎么办?还有珍宝阁的生意,你走不开的呀。”   他私心自然是万分愿意赵河清陪着自己的。   可偏偏要表现出为清哥儿着想的模样。   赵河清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想什么,马上道:“这有什么难办的?我让工坊和珍宝阁的管事多盯着点,凡事都交代清楚,不会出岔子的。”   “再说,咱们又不是去很久,等和谈事宜了结,咱们就立刻回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林岳一脸愧疚的模样:“可清哥儿,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呀?不管去哪里,都要你陪着,还要你放下自己的事情,拖累你了……”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赵河清心都软了?   连忙握住他的手哄道:“夫君,这有什么麻烦的?能陪着你,我才开心呢。”   “别说只是陪你去一趟北疆,便是再远的地方,我也愿意陪着你。”   说着,赵河清生怕林岳心里过意不去。   又灵机一动,编了个借口补充道:“况且,我也早就想去北疆看看了,听说北疆有不少新奇的货物。”   “还有独特的皮毛,药材,我正好去考察考察,看看能不能把这些货物带回来,丰富咱们工坊和珍宝阁的品种,也能把生意做得更大些。”   林岳哪里会过意不去?   他压根就没有什么负罪感。   满心都是奸计得逞,赵河清愿意陪着自己的欢喜。   方才那副模样,也不过是故意装出来的。   就是想让赵河清心疼他,陪着他。   此刻听到赵河清的借口,他也不点破。   顺着话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是清哥儿想得周到!那我们就一起去!”   见林岳彻底开心起来,赵河清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你开心就好,这段时间,我就把工坊和珍宝阁的事情一一交代下去,把所有琐事都处理妥当,到时候就安安心心地跟着夫君,一起去北疆。”   “好!”林岳顺势抱住赵河清的胳膊,撒娇道,“清哥儿,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赵河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实他哪里放心让林岳一个人去北疆?   他夫君私下里可娇气得很,坐马车都会嫌弃路太颠簸。   更别说北疆风沙大,条件苦,他要是一个人去,定然会吃不饱,穿不暖。   说不定还会偷偷委屈,他必须陪着,才能安心。   接下来的几日,赵河清便开始忙碌起来。   差不多每日都泡在工坊和珍宝阁里。   这天他一一召见管事们,仔细交代后续的事宜。   他把所有事情都一一叮嘱清楚,最后才说道:“这段时间,我要去北疆一趟,考察些新的货物,把咱们的生意进一步扩大,后续的事情,就辛苦各位管事多费心了。”   管事们闻言,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敬佩。   一个个争相夸赞起来:   “东家真是英明,这般远见我等无人能及,今后咱们的生意定然能越做越大!”   “是啊,我等只守着眼前的生意,竟从没想过往北疆拓展,东家却早有谋划,这份远见卓识,我等万万不及!”   “可不是嘛!如今咱们的工坊和珍宝阁已是京城翘楚,我等都觉着生意做到头了,谁知东家还想着再拓疆土,不愧是咱们的东家!”   “东家高瞻远瞩,提前布局北疆,往后咱们定然能占尽先机,把其他商号远远甩在身后!”   “后续诸事全凭东家吩咐,我等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不辜负东家厚望!”   听到这些话,赵河清都有些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他哪里有什么高瞻远瞩的远见,去北疆考察货物不过是随口编的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陪着林岳罢了。   可看着管事们真诚敬佩的模样,他也不好戳破。   只得尴尬的应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放心离去。   几日光转眼即逝。   林岳已与副使苏瑾顺利汇合,将一切事宜筹备得妥帖。   秦烈亦奉武宣帝旨意,亲率五千精锐骑兵前来护行。   务必保林岳一行人平安抵达北疆。   自那日朝堂之上,亲眼见林岳一席言论定北疆战和后,秦烈心中对他便愈发敬佩。   私下里更暗自警醒:往后万万不可轻易招惹。   心底也愈发认同萧将军往日的话。   文官的心眼子就是多。   出发那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京城外的官道旁整支队伍整装待发。   五千精锐骑兵身着玄色重甲,手持长枪,齐齐列于阵前。   乌压压的一片,气势凛然。   秦烈一身玄铁铠甲,腰佩长刀,立在骑兵阵首的高头大马上。   锐利的目光四下扫过,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林岳与赵河清同乘一匹马车,在队伍正中。   车厢早被赵河清精心布置过,车板上铺着一层又一层绵软的羊绒毯,生怕路途颠簸委屈了林岳。   苏瑾身着朝服,缓步走到马车旁,躬身拱手道:“林大人,一应事宜皆已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林岳微微颔首:“有劳苏郎中。”   话音刚落不久,秦烈随即下令:“出发!”   第3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前面还有个只会打仗的傻大个   马车行驶在平整的黑油路上,半点颠簸都没有。   林岳斜倚在软垫上,喝着清哥儿泡的茶,感觉浑身都舒展开,眉眼间满是惬意。   他抬眼掀开车帘,就见副使苏瑾骑着马,恰好与马车保持着同一步伐。   林岳舒服了就开始按耐不住性子。   他探出头,脸上露出温和又热情的笑。   对着苏瑾扬声问道:“苏郎中,一路骑马辛苦了!趁着这路平整,咱们说说话解解闷,不然这也太无趣了些。”   苏瑾闻言,转头看向车帘边的林岳,见他神色亲和。   心里的几分疏离也淡了些,勒了勒缰绳,放缓语气应道:“林大人客气了,护驾出使本就是我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林岳见苏瑾应他,语气更加熟络,“我听说苏郎中精通和谈之道,想来是做使臣多年了?”   “不知苏郎中是哪年入仕,先前还出使过哪些周边列国啊?说出来给我听听,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苏瑾也未曾多想,如实应道:“我是大历二百三十四年的进士,入仕之后没多久,便开始奉旨出使了。”   “先前去过安南、高丽等几个小国,皆是些琐碎的邦交事宜。”   “那可真是经验丰富啊!”林岳连忙捧场。   “说起来,出使他国可不是件易事,既要应对各国的刁难,还要顾着我大历的颜面,苏郎中能数次平安归来,着实厉害。”   “对了,苏郎中,你这般擅长和谈,莫不是打心底里就喜欢当使臣?”   林岳不怼人的时候嘴可会哄人了。   一句句夸赞说得苏瑾心里熨熨帖帖。   再加上旅途寂寥,巴不得有人说说话,哪里察觉出他的心思?   反倒觉得林岳性子待人真诚,比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官员好相处太多。   不知不觉间,就打开了话匣子。   “喜欢?”苏瑾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林大人说笑了,这世上,怕是没人真心喜欢当使臣吧?尤其是在先帝在位之时。”   林岳追问道:“哦?这话怎讲?先帝在位时,难道当使臣还有什么难处不成?”   “何止是难处,简直是送命的差事啊!”   苏瑾叹了口气,回忆起往事,语气里满是委屈。   语速也加快了几分:“不瞒林大人,我的家族,本就是世代行医的,后来先祖机缘巧合之下,成了使臣,往后几代,都是做的使臣。只是先帝在位时,我大历国力微弱,周边的那些小国家个个蠢蠢欲动,尤其是乌国那些蛮族,更是蛮横无理。”   他顿了顿,神色也沉了几分:“先帝性子软弱,面对那些小国的挑衅,从来都是一味退让。按道理说,两国邦交,不杀使臣是千古惯例。”   “可那些蛮族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杀了我大历好几位使臣,其中就有臣的几位族叔。”   “结果呢?人家轻飘飘道个歉,先帝便既往不咎,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那时候,朝堂上没人愿意当使臣,谁都知道,去了大概率是有去无回,就是个送命的玩意儿。”   苏瑾无奈着摇了摇头,“我在苏家只是旁系,人微言轻,家族里没人愿意去,便把我推了出去,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这差事。说来也算是我运气好,几次出使,虽有惊但无险,都侥幸平安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怨念,语气也带了几分委屈。   “本来这次,臣已经递了折子,想着能歇几日,好好陪陪家中妻儿,结果陛下一道圣旨下来,便让我跟着林大人一同去北疆。”   林岳坐在马车里,听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苏瑾,还有这么惨的过往,竟也是个被推出来顶锅的可怜人。   而且,这家伙也太实诚了吧?   自己不过随口问了几句,他就把自己的家世一股脑儿全交代清楚了,半点防备都没有。   林岳在心底暗暗嘀咕:这家伙每次能平安回来,怕不是真的傻人有傻福吧?   这般没防备心,若是遇到个心思歹毒的,怕是早就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哎,看来这次出使北疆,还得靠自己多费心.   身边一个实诚到傻的副使,前面还有一个只会打仗的大傻个儿.   真是让人不省心!   而队伍最前方的秦烈,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   秦烈揉了揉鼻子,暗自嘀咕:奇怪,这天气也不冷啊,怎么突然打喷嚏了?   莫不是着凉了?   马车里,赵河清看着身旁听得入神的林岳。   他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了,这般满脸笑意,语气温柔地与人闲谈。   看似无心,实则早就憋着心思套话呢。   方才还想着,苏瑾看着沉稳,应该能防着点。   没想到,还是被夫君不动声色地把老底都套了出来。   赵河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打趣道:“夫君倒是厉害,几句话就把苏郎中的心里话全套出来了,人家到现在还没察觉呢。”   林岳转头看向赵河清,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能怪我吗?我只不过稍微哄两句,就什么都说了。   “再说了,以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共事呢,这叫了解,不叫套话。”   赵河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给林岳添了一杯热茶。   林岳又抬眼看向车外的苏瑾,扬声喊道。   “苏郎中,委屈你了,这次跟着我受苦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次出使,定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回来,到时候,我替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保准让你好好歇上一阵子!”   苏瑾闻言,心里激动的不行,连忙拱手道:“多谢林大人!有林大人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往后诸事,全凭林大人吩咐!”   林岳笑得眉眼弯弯,心底却暗自腹诽:果然是个实诚人,一句好话就哄好了。   林岳与苏瑾一路闲谈,苏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岳则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记着有用的信息。   可这般惬意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经过一下午的疾驰,队伍终于驶出了黑油路的范围。   车轮碾上坑洼不平的土路,瞬间变得颠簸起来。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到后来愈发剧烈。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林岳,脸色瞬间变了。   他紧紧攥着车厢扶手,身子被颠得东倒西歪。   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胸口一阵发闷,嘴角紧抿着,脸色惨白。   他感觉自己有点晕马车。   赵河清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   “刚才让你方才话多,一刻都不停歇,现在好了吧?知道难受了吧?”   林岳靠在赵河清怀里,浑身发软,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委屈。   “清哥儿……实在太难受了……,我迟早把这路全部换了!”   赵河清语气也软了下来:“好,好,都听你的,你先忍忍,咱们再往前赶一段,找个平坦的地方扎营歇息!”   第3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患寡而患不均   经过半个月的长途跋涉,车轮一路向北。   终于离北疆的地界越来越近,但林岳的心却越来越沉重。   无他,车外的景象,早已没了以往的富庶安宁。   放眼望去,破败的城池里,全是衣衫褴褛的难民。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双双眼睛里只剩下麻木与疲惫。   有的蜷缩在路边的破草棚里,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   这里的城池刚被收复不久,连年的战火早已将这城池弄的千疮百孔。   别说饱腹,能活下去已是奢望。   林岳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赵河清坐在他身旁,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队伍前方的护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民,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红着眼朝着林岳的马车扑了过来。   他饿极了,也顾不上马车旁手持兵刃的护卫,只想拼一把,讨一口吃的。   “吁!”好在车夫反应极快,猛地拉紧缰绳。   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在流民身前,差一点就要将他撞倒。   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林岳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身旁的赵河清。   外面的护卫瞬间围了上来,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冲撞车架!”   苏瑾也勒马停下,脸色一沉,高声问道:“林大人!您没事吧?”   秦烈更是眼神锐利,大手一挥,就要让人将流民拿下。   林岳稳了稳身子,先看了看赵河清的情况问道:“清哥儿,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赵河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被护卫围住的流民身上道:“我没事,只是他……”   那流民被刀剑指着,却半点不惧,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马车的方向连连磕头。   干裂的嘴哆嗦着,发出哀求声:“大人!求求您!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求求您,赏一口吃的,救救我吧!”   这番话,听得大家心头发酸。   赵河清当即就要掀开车帘下去,想递银子和干粮给他。   可他的手刚碰到车帘,就被林岳一把拉住了。   林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着车外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冲撞本官车架!滚远点!再敢靠近半步,休怪本官不客气!”   此话一出,吓得那人身子一颤,磕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满是绝望。   护卫们见状,也跟着呵斥起来,就要动手将人拖走。   就在这时,林岳却借着掀帘呵斥的动作,飞快地弯下腰。   在流民磕头的间隙,将一锭银子,迅速塞进了他破烂的衣袖里。   动作快得惊人,连旁边的护卫都没察觉。   做完这一切,林岳又对着流民喝道:“还不快滚!”   那流民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袖,猛地抬头看向马车,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与感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岳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护卫见他跑远,这才收了刀剑,纷纷松了口气。   苏瑾又问了一遍林岳的安危,见他确实无碍,这才下令队伍继续前行。   马车重新启动,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赵河清看着林岳,忍不住开口问道:“夫君,你方才为何不让我给他银子?他那般可怜……”   林岳闻言,故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觉得为夫心狠?我就是不想给,不行吗?”   赵河清摇了摇头:“你就别装了,方才你偷偷把银子塞给他,我都看见了。”   林岳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噎住。   心里暗道:清哥儿的眼神怎么这么好?那么快的动作,旁人都没瞧见,偏偏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道:“不是我不让你给,清哥儿,这种情况,最怕的就是患寡而患不均。”   赵河清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岳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想想,这路边的流民何止他一个?若是你方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银子,干粮,其他流民看见了,会怎么想?”   “他们一个个都饿疯了,到时候一拥而上,都来抢,咱们身边的护卫就算再多,也挡不住这成百上千的流民啊,到时候场面失控,别说救济他们,我们自身都难保。”   赵河清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后怕起来。   是啊,方才只觉得那人可怜,竟没考虑到这么多。   若是真的引发流民哄抢,后果不堪设想。   林岳又接着道:“再者,就算他们不冲上来抢,你给了他银子,旁人都看在眼里。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流民,揣着一锭银子,在这乱世里,你觉得这银子他还能保得住吗?”   “怕是走不出半里地,就会被其他流民抢了去,甚至可能为此丢了性命。”   这番话一出,赵河清彻底明白了林岳的用意。   脸上露出几分愧疚道:“对不起夫君,是我考虑不周了。”   林岳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不是你考虑不周,是这些人实在太可怜,任谁见了,都会生出恻隐之心,我方才那样呵斥他,也是为了护他,免得他被旁人盯上。”   而另一边,北疆边境的城池门口,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为首的将领一身银甲,正是镇守北疆的萧禀将军。   武宣帝那边刚下旨让林岳出使北疆,转头就飞鸽传书给萧禀.   再三叮嘱,务必护林岳周全,绝不能让他在北疆地界出半点差错。   萧禀站在城门口,目光望向远方的方向。   心里暗自思忖。   他早就听过林岳的名字,知道如今北疆的将士们能顿顿吃饱饭,靠的是林岳的石灰水种田法,种出的粮食高产比之前高出好几倍。   还知道军中现在用的弓箭,射程远、威力大,都是林岳的夫郎赵河清的工坊所造,帮了大军不少忙。   对于林岳,萧禀没有那么排斥,却也没有多少亲近的想法。   他素来敬重的是能办实事的人,林岳既然能做出这些利国利民的事,便值得他高看一眼。   至于其他的,等见了面再说。   远处,一阵烟尘滚滚而来。   萧禀的目光一凝,沉声道:“来了。”   第3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口气可真大!   队伍渐渐靠近云关城门,萧禀依旧站在最前方,目光平静地落在驶来的队伍上。   秦烈率先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萧禀面前。   “末将秦烈,奉陛下旨意,护送林大人出使北疆,见过萧将军!”   萧禀抬手,示意他起身:“秦将军辛苦了,陛下的密信,本将已收到。林大人何在?”   话音刚落,马车的车帘便被轻轻掀开。   赵河清先探出头,目光扫过城门口的萧禀与将士们。   随即侧身,扶着林岳下了马车。   连日赶路的风尘未曾折损他容貌分毫。   反因倦色平添几分易碎的美感。   脸色微微发白,立于北疆粗粝的风里,竟有种格格不入的惊心夺目。   萧禀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旋即收敛。   只见那容貌昳丽的年轻官员身侧,站着一位俊朗帅气的哥儿。   二人并肩,竟是相映成画。   林岳走上前,对着萧禀道:“工部郎中林岳,奉陛下旨意出使乌国,见过萧将军,劳烦将军在此等候,林岳愧不敢当。”   他的话说的得体,与萧禀想象中那些只会耍嘴皮子,趋炎附势的文官截然不同。   萧禀微微颔首,心里满意。   他和林岳寒暄了一会儿,又看向一旁的赵河清。   对比起来,语气热情多了:“这位便是赵东家吧?久仰大名,军中所用弓箭,多谢赵东家费心了。”   赵河清连忙拱手回礼道:“将军客气了,能为北疆将士尽一份力,是在下的荣幸,谈不上费心。”   他面对大将军,说话没有半分怯懦,神色从容自然。   让萧禀心里更满意了。   苏瑾此时也翻身下马,走上前躬身行礼:“礼部主客司郎中苏瑾,见过萧将军。此次出使,还需将军多多照应。”   “苏郎中不必多礼。”萧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道,“北疆风寒,路途辛苦,诸位一路劳顿,先随本将入城歇息,诸事明日再议。”   说罢,他侧身让路,示意身后的亲兵引路。   “有劳萧将军。”林岳点头应下,自然地牵住赵河清的手,连日赶路,他知道赵河清也累了。   赵河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握他的手,低声道:“夫君累了吧,入城后好好歇歇。”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而亲昵,萧禀看在眼里,神色未变。   只是心底暗暗记下,没想到这位林大人,还是个疼夫郎的。   秦烈与苏瑾也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未曾看见。   一行人随萧禀入城,云门关刚被收复不久,城中虽有几分萧条,却也秩序井然。   将士们巡逻有序,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忙碌的百姓,虽面色依旧有几分憔悴,却比城外的流民多了几分生机。   街道两旁的房屋,有的还带着战火的痕迹,却已有人着手修缮。   萧禀将几人安置在城中的驿馆内,驿馆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   赵河清特意叮嘱小厮,去准备温热的茶水与清淡的饭菜。   他知道林岳连日赶路,胃口不好,特意吩咐要清淡一些的吃食。   安顿妥当后,萧禀屏退左右,只留下林岳、苏瑾二人,前往驿馆的正厅议事。   正厅内,几人分宾主落座。   萧禀率先开口,直奔主题:“林大人,陛下的密信中,已将此次出使的用意告知本将,假意和谈,借机取利,趁现在春夏之际,对乌国发难,不知大人此番前来,可有具体的谋划?”   林岳也不迂回,直言道:“第一步,与乌国使臣会面,假意应下和谈之事,届时,我将索还北疆历年失地,索赔牛羊马匹和岁贡数额。”   “到时候漫天要价,能榨多少是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步,便是探其虚实。”   “若乌国让步异常爽快,几乎有求必应……”   他抬眼,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那便坐实了我的猜测,届时将军挥兵北上,或可一举收复大片失地。”   萧禀一愣。   收回大半城池?   这位林大人,口气倒是不小。   他面不改色的提醒道:“大人虽说谋划周全,可乌国新主耶律風,并非平庸之辈,此人用兵狠辣,谋算深远,本将与他对峙多日,深知其厉害。此次和谈,还望大人多加小心。”   “萧将军提醒的是。”林岳哪里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我也早有听闻耶律風的名声,此次和谈,定然不会掉以轻心。”   “而且有苏郎中常年出使他国,熟络和谈话术,有他辅佐,想必能应对乌国的刁难。”   苏瑾连忙拱手道:“林大人放心,萧将军放心,我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大人,绝不耽误大事。只是乌国的蛮族素来蛮横无理,不按常理出牌,此次和谈,怕是不会轻易妥协,还需将军多多斟酌。”   “这是自然。”萧禀沉声说道,“乌国如今虽有求和之意,却也只是权宜之计,他们定然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失地。”   “大人在和谈中,若是遇到刁难,或是察觉有任何异常,可随时传信给本将,本将即刻派兵支援,绝不会让大人陷入险境。”   林岳听到后,心里满意多了。   他能看出来萧禀并不喜欢自己,不过愿意真心实意保护他就行。   果然是个识大体的人。   难怪能镇守北疆多年,深得将士们的敬重。   “有劳萧将军了。”他语气诚恳,“此次和谈,离不开将军的支持,若是真有突发状况,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将军。”   毕竟他还是很惜命的啊!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议事结束后,萧禀起身告辞:“大人一路劳顿,今日便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本将便安排人,与乌国的使臣联系,敲定和谈的时间与地点。”   “有劳萧将军。”林岳与苏瑾一同起身,送萧禀至驿馆门口。   萧禀走后,林岳转身回到内室。   赵河清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夫君议完事了?饿不饿?先用些点心,饭菜一会儿就送来。”   林岳只觉一身疲乏瞬间卸去大半。   上前将人揽进怀里,嗓音拖得慵懒又委屈:“累……清哥儿,跟萧将军说话,费神得很。还是待在你身边舒坦。”   赵河清轻笑,抬手抚了抚他后背。   熟练地顺毛:“一会儿吃饱了,好好泡个澡解乏,我看着,萧将军是个沉稳可靠的,有他坐镇,夫君也能省心些。”   林岳闻言,瞬间抬起头,眯起眼:“嗯?清哥儿这话什么意思?夸他可靠,是觉得我……不靠谱?”   赵河清一愣,失笑:“我哪有……”   “你就是有!”林岳不依不饶,语气酸溜溜的,“才见一面,就看出他沉稳可靠了?”   “那是你没见过他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怎么,觉得萧将军那般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比我这般文弱书生更有看头?”   赵河清简直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夫君!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岳凑近,透着股非要较劲的幼稚,“说,是我好看,还是萧将军好看?”   “……”   赵河清耳根发烫,被他这突如其来凑近弄的呼吸一紧。   也被他毫无道理的攀比弄得无言以对。   “快说,”林岳不罢休,语气带着威胁,“不说清楚,今晚可要好好理论一番。”   正在此时,小厮叩门,准备进来布菜。   赵河清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招呼:“夫君,先用饭吧!菜要凉了。”   希望吃饭能堵住他那张嘴!   林岳见有人来了,总算暂且放过这个话题。   只暂且记下,晚上再慢慢讨教。   第3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是懂谈判的!   次日辰时,云门关议事厅内已布置齐整。   乌国使臣一行被引入堂中。   个个面色倨傲,为首的巴图更是昂着下巴,眼神睥睨。   另一头厢房里,林岳整了整衣襟,轻咳一声。   转向苏瑾:“苏郎中,我这头一回上谈判桌,可有什么要诀没有?”   他有些许紧张。   苏瑾一听,腰杆瞬间挺得笔直,摇头晃脑道:“林大人别担心!和谈之事,下官熟稔!咱们代表的是大历,大国自当雅量,首要便是气度!”   “待会儿不论对方如何挑衅,言辞务必客气得体,格局务必要大,体面,最要紧!”   林岳受教般连连点头,一脸恍然:“原来如此,大国风范,重在体面,明白了。”   苏瑾见状,更是激动,豪情万丈道:“大人且随我来,看下官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他整了整衣冠,迈着大步,领着林岳昂首踏入议事堂。   两人刚站定,对面的乌国使臣巴图便冷哼一声,劈头砸来一句:   “废话少说!今日议和,只一条,萧禀前些日子夺走我乌国的三座边城,即刻归还!否则,这和谈不谈也罢!”   这话简直蛮横至极。   苏瑾他一个箭步上前,嗓门比巴图还高: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那三座城本就是我大历疆土,被你们无耻窃占多年!如今我们收复失地,天经地义!还想让我们还?你出门把脑子落下了吧!”   巴图被骂的一愣,待反应过来,他气得脸色铁青。   指着苏瑾鼻子骂道:“放你娘的屁!那是我乌国勇士用血打下来的!就是我们的!你们才是强盗!”   “你才放屁!你们全家都放屁!”苏瑾袖子一撸,露出半截胳膊,手把脸拍得啪啪响。   “瞧瞧!这才叫脸!你们那叫脸皮!比城墙还厚!抢东西的喊抓贼,你们乌国人要不要脸!”   一时间,唾沫星子乱飞。   林岳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苏郎中,说好的客气得体、格局要大呢?   合着那套话术是专门用来忽悠我的?   主位上的萧禀看着乱成一团的场面,也惊了惊。   他还是第一次见使臣和谈。   完全长见识了。   眼看双方就要从文斗升级为全武行,林岳也快速加入战局。   “诸位,吵累了吧?喝口水,听我说两句。”   堂内一静。   林岳看向巴图,笑容温和道:   “巴图大人,你们想要回那三座城?”   巴图梗着脖子:“当然!”   “好说。”林岳点点头,随即慢悠悠道。   “那你们先把从我大历抢走的……嗯,二十座城池,如数奉还,我们一城换一城,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二……二十座?”巴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身后的使臣们也集体倒抽一口冷气。   满脸“你莫不是有病”的表情。   “你胡说八道!哪来的二十座!”   “没有吗?”林岳微微偏头,作疑惑状。   “可我大历北疆的百姓可都记着呢,叔叔婶婶们掰着手指头跟我数的,还能有错?”   他确实不知道抢了有多少。   可这些大娘们总不能骗人吧!   “怎么,你们乌国抢城池是本事,抢完还不认账?合着规矩是你们家定的,只能你们抢我们,我们拿回一点,你们就急得跳脚?”   “那是我们凭刀马挣来的!凭什么还!”巴图气得浑身都在颤。   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具体多少座?他也没仔细数过,毕竟识数不是他的强项。   但二十座……听着怎么不对劲呢!   林岳两手一摊,表情无比诚恳:“哦,凭本事啊,巧了,我们萧将军麾下的将士,也是凭本事拿回来的。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还……”   他语气陡然一转,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那就别谈了,开打吧!萧将军!”   他扭头看向萧禀,眼神亮晶晶的:“咱们现在就点兵,一路打过去,把我们的二十座城拿回来!”   萧禀拿着茶杯的手一抖:“……”   这么快就要打了吗?   还有城池不是十三座吗?   “你……你无耻!”巴图彻底慌了神,他们此行奉了耶律風死命令。   务必谈成,绝不能开战!   粮草不济,战马掉膘,这仗现在打不起!   “和谈是和谈!哪有动不动就掀桌子喊打仗的!你这叫耍无赖!”   “耍无赖?”林岳眨眨眼,一脸无辜,“是你们先不讲道理啊,我让你们还二十座,你们不还。”   “我除了建议开战解决问题,还能怎样?难道让我大历百姓继续忍气吞声?这我可不答应。”   “你……!”巴图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林岳的手指都在抖。   打?不敢。   骂?好像骂不过。   他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我们还!但……只能还一座!多一块砖都没有!”   林岳摇头,斩钉截铁:“二十座,少一块砖都不行,不然,开战。”   “你做梦!最多一座!”   “二十座。”   “两座!不能再多了!”   “二十座。”   “三座!这是底线!再逼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巴图几乎是在咆哮。   林岳摸着下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对方的“死谏”。   然后遗憾地叹了口气:“三座啊……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先还三座。记清楚了,三座,少一点我军战马立刻踏过边境。”   这就……答应了?   巴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得胸口疼。   他原本打算死扛最多还一座的!   一旁的苏瑾早已目瞪口呆。   他看看林岳,又看看快气晕过去的巴图。   这样也行?   这样居然没被打?   林大人,您是懂谈判的!   萧禀默默放下了茶杯,看着林岳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带着将士们刀头舔血,折损人马才夺回三座城。   这位林大人动动嘴皮子,吵吵嚷嚷间,居然又要回来三座?   这仗打得……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林岳心里暗爽:幸好陛下硬气,把主场定在了自己地盘。   也幸好萧将军这尊杀神就在旁边坐着镇场子。   这要是在乌国帐篷里,哪能这么愉快地欺负人?   看着巴图那憋屈得快内伤的脸,林岳笑容愈发和煦,趁热打铁道:   “城池的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咱们谈谈岁贡和赔偿的事。”   “毕竟这么多年,你们乌国抢我们大历的粮草、牛羊、钱财不计其数,总得赔给我们吧?还有,以后每年,你们都得向大历缴纳岁贡,以示臣服。”   第34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是否与礼不合?   “什么?还要赔偿?岁贡?”   巴图直接被气得破了音:“林岳!你别欺人太甚!三座城我们都咬牙还了,你还想刮一层皮?简直就是做梦!”   林岳稳稳坐着,语气诧异:“欺人太甚?巴图将军,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们乌国铁骑南下时,劫掠的财物粮食,杀伤的边民百姓,这些……难道就白算了?赔偿,是天经地义的补偿。岁贡,当然要给,毕竟是你们此番恳请和谈,是与大历修好的诚意体现。不然……”   他抬眼,目光凌厉看过去,“我们凭什么坐在这里,听你们讨价还价?”   “我们那是……那是……”巴图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只能强撑气势虚张声势,“我们没有臣服!要钱没有!要贡不给!大不了……大不了就打!”   最后半句,音量明显弱了下去,色厉内荏。   林岳几乎要笑出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哦?又想打了?好啊!”   他转向萧禀:“萧将军,您看,巴图大人战意高昂。我们是不是该成全他?正好,将士们休整了些时日,刀也该磨快了。不如现在就点兵,让大军北上,踏平你们乌国的牧场,把耶律風大汗请来京城喝杯茶?”   萧禀配合着点了点头,声音沉静道:“全凭林大人吩咐,大军随时待命,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即刻出兵!”   这话可把巴图吓得不轻,他连连摆手,语气慌乱:“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开战不行!赔偿和岁贡……咱们可以谈,但是不能太多!   林岳慢悠悠的开口:“放心,我们大历最讲道理。赔偿嘛,不多——牛羊万头,战马千匹,白银五万两,岁贡就按旧例,每年春秋两季,各送良马五百匹,皮毛三千张,金银器皿若干。如何?”   听到这话,巴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牛羊三千,战马两百,白银一万两!岁贡……岁贡减半!这是底线!”   他急促地喘着气,心里却在咬牙:   先应下,拖到秋肥马壮之时,今日失去的,必要你们百倍偿还!   林岳遗憾地摇头,叹道:“巴图大人,你这诚意……不够啊。要么按我的来,要么……”   他笑了笑,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五千头牛羊!五百匹战马!白银两万两!岁贡……岁贡就按你说的旧例,但数量减三成!”   巴图无可奈何道:“这是最后的让步!再逼,我们就……就真没办法了!”   他本想吼“就真开战”,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岳微微蹙眉,作思索状,还偏头问了问全程呆滞的苏瑾:“苏郎中,你觉得呢?”   苏瑾还沉浸在谈判原来是比谁更不要脸的震撼中,茫然点头:“啊?下官……下官觉得……都、都行?”   林岳递给他一个“要你何用”的眼神,转回头,对着巴图,像是吃了天大的亏,不情不愿地说道。   “罢了,我大历富有四海,也不差这点。就依你。但记住,赔偿之物,需与那三座城池,三日内一并交割清楚,岁贡,明年开春之前,必须送到云门关。迟一日……”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巴图如蒙大赦,又觉屈辱万分:“好……我即刻传信大汗!”   “但愿你们言而有信。” 林岳淡淡道,随即摆摆手,“今日便到此,苏郎中,送送巴图大人。”   巴图一行几乎是踉跄着离开的。   大厅内一时寂静。   苏瑾看向林岳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畏。   合着这位林大人,从一开始就是装怂,压根就没慌过。 他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人!   萧禀站起身,大步走到林岳面前,抱拳道:   “林大人!” 这次喊的真心实意,“今日萧某,算是开了眼界!一番言语周旋,逼得乌国使臣步步退让,不仅城池失而复得,更索得巨额赔偿,定下岁贡章程!此等战绩,不亚于前线一场大胜!萧某佩服!”   他麾下将士若在此,怕是要惊掉下巴。   他们那位向来瞧不起文官弯弯绕绕,认为“刀子比舌头硬”的萧大将军。   竟会如此推崇一位文官的口舌之功!   林岳却只是谦和一笑,摆摆手:“萧将军言重了,我不过是抓住了乌国现在虚弱,不敢开战的软肋罢了,算不上什么谋略。”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不过,将军,戏才唱完上半场,我们可不能真被这纸和约糊弄住。”   萧禀神色一凛:“大人之意是?”   林岳目光锐利:“今日巴图答应得越痛快,越说明乌国眼下处境艰难,耶律風求和之心越急。他们定会拖延!赔偿和岁贡?多半是空头许诺,指望拖到秋冬,缓过气来再图报复。”   “所以,我们不能等!” 他语气一顿,“城池,是实实在在的地盘,必须立刻拿到手!萧将军,你即刻派人,将巴图一行人直接扣下!”   萧禀一怔:“扣下使臣?这……是否于礼不合?”   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扣押使臣,容易授人以柄。   林岳唇角勾起一抹笑:“礼?萧将军,乌国劫掠边镇,残害我使臣时,可讲过礼?兵者,诡道也。”   “他们现在最怕什么?最怕拖延生变,最怕我们立刻开战!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扣下人质,逼他们速速交割城池!”   他眼神灼灼,继续道:“请将军立刻修书一封,用巴图的印信,快马送至耶律風面前,就告诉他,三日内,不见三座城池交接完毕,我大历边军即刻北上!届时,巴图等人之头颅,便是我军祭旗之物!”   萧禀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岳的目光再次变化。   这位林大人,看着清雅温文,下起手来竟是如此果决狠辣!   但不得不承认,此计甚合他心意!   既能最快拿回实利,又能最大限度震慑乌国,打乱耶律風的部署。   “哈哈哈!好!” 萧禀忽然大笑。   “好一个兵者诡道!林大人深谋远虑,萧某自愧不如!就依大人之计!我这就去安排,扣人,写信,整军备战!只要城池一到手……”   他眼中寒光一闪。   林岳微笑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瑾在一旁,听得后颈发凉   第3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无异于雪中送炭   另一边,就在林岳和乌国使臣谈判的时候,赵河清也并未闲着。   虽然说这次出行,主要是为了陪着林岳,怕他长途跋涉受累。   但离京前既对管事夸下海口要开拓北疆商路,要是空手而归,面子上也实在过不去。   这个时候,他正由萧禀指派的两位亲兵陪同,在云门关的街巷间转悠。   两名亲兵紧随其后,手不离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怕这位林大人的夫郎出半点差错。   几人转了将近半个时辰,街上却冷清得很,偶尔能看到几个巡逻的士兵。   连个像样的摊贩都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很少,见不到几个寻常百姓。   城池虽然被将士们尽力清扫规整过,少了战时的狼藉,可处处都透露出萧条。   赵河清停下脚步,心中暗忖:失策了。   他只想着边关或许有别的商家,但忘了城池刚刚被收回,百姓惊魂未定,生计尚且艰难,哪里还有心思出来逛街?   他转过身,向身旁一位年长些的亲兵询问道:“这位兄弟,烦请问一句,这城中百姓……平日都不大出门么?”   那亲兵连忙抱拳,恭敬回道:“林夫郎有所不知,此地百姓,常年受乌国蛮骑侵扰,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城池虽刚被萧将军收复,但谁能保证蛮子不再来?大家伙儿都习惯躲在家里,除非必要,很少上街,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许多人对我们大历军队能否长久守住这里,心里也还打着鼓呢。”   赵河清点了点头,这情形与他猜测相差不远。   他又问:“那再请教,你们北疆这边,最多的东西是什么?最缺的,又是什么呢?”   亲兵不假思索道:“若论最多,自然是牛羊!咱们这边的百姓,多少都养些牛羊,乌国那边更是,几乎家家以放牧为生,牛羊成群。”   “但乌国蛮人不擅耕种,常年就靠牛羊肉,奶制品过活。”   说到此处,他眉头皱起,叹了口气,“可咱们这儿最缺的,偏偏是粮食!北疆土地其实能种麦粟,早年百姓也种,可恨那乌国蛮子,专挑粮食快熟时来抢掠!”   “辛苦一季,到头来颗粒无收,甚至丢了性命,次数一多,谁还敢好好种地?不如多养些牛羊,就算被抢去几只,总还能剩下些,勉强糊口。”   赵河清静静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一个清晰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此地牛羊很多,却无法转化为更稳定广泛的财富。   这不正是巨大的商机所在?   他不由得想起夫君林岳平日与他闲聊时说的话:“原料贱,加工贵,寻常毛皮不过御寒之物,若经鞣制,裁剪,缝绣,便可成京中贵眷争购的衣裳。”   “就像普通蚕丝杂乱无章,若经加工织染,便是价值千金的云锦。”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涌来。   北地多牛羊,皮毛和乳品便是取之不尽的原料。   此地百姓仅将皮毛简单制成御寒的皮袄,将鲜奶直接饮用或简单发酵,价值有限。   若能引入更精细的加工手艺呢?   譬如羊毛,若能像江南处理蚕丝那般,先按粗细,软硬分等。   再经纺、染、织,岂不能制成比寻常毛毡更柔软细密,而且花色繁多?   既可做厚实保暖的衣料,还可以做成毛毯,轻便又华美。   又比如牛皮羊皮,将其裁剪缝制成靴子,鞍具,箱囊,甚至仿照京中流行款式做成轻便保暖的皮裘,价值必然能够增倍。   还有牛乳羊乳,除鲜饮外,若能制成便于保存运输的奶酥,奶饼,不仅可作军粮补充,运至南方亦是稀罕滋补的物品。   想到这里,赵河清心里越来越激动。   他再次看向亲询问道:“这些兄弟,再劳烦问一下,这个地方的百姓处理牛羊皮毛,鲜奶,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是否有人擅长制作更精细的皮货或耐存的奶食?”   亲兵想了想,摇头道:“回林夫郎,大多都是自家粗糙处理,皮毛硝一硝,缝成皮袄自个儿穿,鲜奶喝不完,有时做成简单的酸酪,也就存放几日,偶尔有手艺稍好的,能做结实些的皮靴,但也就是自家用用,或与邻人交换。”   “一来没想过能卖钱,二来即便做了,这兵荒马乱的,也运不出去,换不到粮食,不如留着实在。”   “原来如此。”赵河清笑了笑,这正在他预料之中,也意味着其中大有可为。   “太好了。”他轻声道,随即说出自己的打算。   “能否带我去附近养牛羊多的村落看看?我想瞧瞧皮毛和鲜奶的成色,另外,烦请帮我问问乡亲们,是否愿意将家中多余的皮毛、鲜奶按市价卖与我?我绝不压价。”   “还有,若村中有擅长硝皮,鞣革,或是会做奶食的人,我也想见见,或许可以请教些手艺,看看能否加以改良。”   那亲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这位林夫郎不仅是问问,竟真要买东西,还要找匠人!   这对眼下贫苦的边民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没问题!林夫郎请随我来!”亲兵声音都洪亮了些,“往东不远就有个村子,养牛羊的多,也有老匠人会摆弄皮子!您愿意买他们的东西,那是他们的造化,定对您感激不尽!”   赵河清笑着点点头,不过是各取需罢了。   随即快步的跟着亲兵往城东走。   乌国使臣刚回到驿馆,随着门被合上。   巴图脸上那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便瞬间崩塌。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翻了门边摆放铜盆。   “哐当”一声巨响,铜盆滚落在地,也惊得屋内其他几名乌国使臣浑身一颤。   “林岳!!” 巴图气的破口大骂。   “他们大历朝还骂我们是蛮人,我看他才是蛮子!居然……居然敢如此欺辱我乌国使臣!”   他在房间里来回暴走。   “动不动就要开战!” 巴图气得青筋直跳。   “他以为他是谁?是战神吗?啊?比我们草原上的汉子还敢说大话!我们抢掠,是凭快刀和骏马!”   “他呢?他就靠那张嘴!无耻!下作!”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副使,嗫嚅着劝道:“巴图大人,息怒……小心隔墙有耳……”   “有耳?让他们听!” 巴图更是火冒三丈。   “听见了又怎样?还敢杀了我们不成?他们不是自诩礼仪之邦吗?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林的,敢不敢真把我们全都砍了!”   第3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个疯子他真敢掀桌子!   话虽如此,他暴怒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毕竟这里是云门关,外面全是萧禀的兵。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使臣脸色灰败,喃喃道:“三座城,牛羊五千,战马五百……还有岁贡,大汗若是知道了……”   他光是想想耶律風可能出现的震怒表情,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都是那个林岳!” 巴图拳头猛地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根本就不是来和谈的!他就是强盗!比我们抢东西还狠!我们抢了东西至少还跑,他呢?他坐在那里,笑呵呵的,几句话就要扒掉我们一层皮!还摆出一副我已经很让步了的恶心模样!”   他越说越气,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林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微微勾起的嘴角。   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   “还有那个萧禀!” 巴图迁怒道,“他就坐在那儿,林岳一说打仗,他就按剑!他们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可真好啊!把我们当傻子耍!”   “大人,” 最开始劝慰的副使苦着脸,小声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条约……已经应下了,我们怎么回去跟大汗交代啊?”   这句话暂时让巴图冷静了下来。   他颓然坐到椅子上,声音闷闷的。   “交代?怎么交代?”。   “说我们被一个文弱书生吓得屁滚尿流,答应了所有苛刻条件?”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可我们能怎么办?啊?你们告诉我!那个疯子,他是真的敢掀桌子!萧禀的兵就在外面!我们的马瘦,粮草也不够……现在打,就是送死!”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们来时虽然是求和,但也抱着讨价还价的心思。   毕竟大历之前的使臣非常软弱,国君也只求和。   何曾想过,会遇上林岳这种不按常理,将开战挂在嘴边的疯子?   提起开战比谁都兴奋!   就在巴图等人骂得口干舌燥的时候,驿馆房门忽然被人从外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屋内骂声戛然而止。   乌国使臣们面面相觑,心头莫名一紧。   巴图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粗声道:“谁!”   门被缓缓推开。   林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他身后半步,站着面色沉静的萧禀。   “诸位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林岳跨门而入,声音温和,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我在外头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自己在诸位心中,地位竟如此崇高。”   他目光轻飘飘地在巴图脸上扫过,笑意加深,“又是强盗,又是疯子……这标签贴得,可真多。”   巴图等人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进来了?” 巴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们想干什么?”   林岳挑了挑眉,神色无辜:“巴图大人,您这话问得好奇怪,这里是我大历朝的云门关,这驿馆是我大历朝的驿馆。”   他语气理所当然道,“我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需要向谁禀报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巴图更近了些,依旧笑着,可那笑意却让巴图浑身发冷。   “至于想干什么嘛……”   林岳顿了顿,侧头对萧禀随意地道:“萧将军,我看这几位乌国贵客情绪不太稳定,在我大历驿馆内毁坏器物,言辞激烈,恐有伤两国和气,不如……请他们换个更清静的地方,冷静冷静?”   萧禀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沉声道:“把人都给我绑了。”   他手一挥,门外立刻涌入数名全副武装士兵,瞬间将乌国使臣们围住。   “你们敢!” 巴图又惊又怒,“我们是乌国使臣!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你们这是违背邦交礼法!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来使?” 林岳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轻笑出声,“谁说的?我可没听说过这话。”   他转而看向萧禀,像是请教,“萧将军,你听说过这条规矩吗?打仗归打仗,使臣就不能抓了?”   萧禀配合地摇头,面无表情:“末将只知军令如山,保境安民,未曾听说有不能扣押敌使的规矩,若有,想来也是腐儒迂见。”   “你……你们……强词夺理!无耻之极!” 巴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岳和萧禀,手颤得厉害。   其他使臣也吓得面无人色,有人想挣扎,立刻被身旁的士兵压得动弹不得。   “林岳!你这卑鄙小人!耶律風大汗不会放过你的!乌国的铁骑一定会踏平云门关,将你碎尸万段!”   巴图眼见形势急转直下,想要做最后的恐吓。   林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慢慢走到巴图面前,平静的目光让巴图的咒骂声地低了下去。   “巴图大人,” 林岳的声音很轻,“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小心眼,听不得别人骂我,尤其是,当着我的面骂。”   他目光落在巴图不断开合的嘴唇上,若有所思:“你这舌头,看来是不想要了?”   巴图瞬间噤声,一股寒意瞬间直冲头顶,再不敢吐出一个字。   他毫不怀疑,这个笑得好看的疯子,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捆结实点。” 林岳不再看他,对士兵吩咐道,“尤其是这位巴图大人,让他好好安静安静。”   他目光扫向巴图腰间悬挂的一个印囊,“把他随身印章取来,萧将军,还得劳烦你,备好笔墨纸砚。”   萧禀立刻明白了林岳的意图:“大人是要……以巴图的名义,给耶律風送信?”   “没错。” 林岳点点头,“内容嘛,就写,大历条件苛刻,毫无和谈诚意,我等据理力争,然身陷敌营,恐遭不测。”   “为保性命及乌国利益,恳请大汗速速交割三城,迟则……使团上下,恐成祭旗之物,言辞不妨凄切惶恐些,越像那么回事越好。”   他看了一眼被捆在一旁巴图,微微一笑:“毕竟,我们得让耶律風大汗相信,他的使臣,是真的吓破了胆,在哭着求他救命啊。”   第3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生意可做?   亲兵引着赵河清,踏入了大梁村的地界。   村子在云门关东侧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土坯房低矮零散,村道尘土飞扬,带有边地特有的贫瘠与荒凉。   几个在村口捡柴的孩子远远瞧见生人,尤其是他们身后跟着带刀的士兵。   受惊般飞快跑开,躲在土墙后探头探脑。   赵河清一行人走近,零星几个在村道边的村民,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警惕地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疏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迟疑着走上前几步。   挡在道中,操着浓重的口音问道:“军爷……诸位来我们这村子,是有啥事?”   领路的亲兵正要开口,赵河清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他上前一步,对老汉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拱手道:“老丈,打扰了,在下姓赵,是从南边来的商人。”   “商人?”老汉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上下打量着赵河清整洁的衣袍和俊朗的面容。   又瞥了瞥他身后的亲兵,显然不太相信。   “我们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生意可做?”   赵河清不以为意,直接说明来意:“听说咱们北地牛羊多,皮毛和鲜奶都是好东西,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乡亲们,家里若有富余的羊毛、牛皮、羊皮,或者每日挤出的鲜奶吃不完的,愿不愿意卖给我?我按公道市价收。”   “还有,村里若有擅长硝皮子或是会做皮袄、奶食的巧手婶子,我也想见见,请教手艺,能请他们帮忙做些活儿。”   这话一出,那老汉愣住了。   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村民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个裹着破旧头巾的妇人忍不住从自家墙后探出身。   小心翼翼地问:“这位……赵老板?您说的是真的?收我们的羊毛和皮子?还……还收奶?”   “千真万确。”赵河清肯定地点头,“有多少,我收多少,鲜奶需得新鲜干净,皮毛也要按成色分等论价,绝不让大家吃亏。”   “老天爷……”那妇人低呼一声,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她转头朝村子里尖声喊了一嗓子:“当家的!快出来!有南边来的大老板要收咱家的羊毛和皮子咧!”   这一声,让死气沉沉的村子活了起来。   紧闭的房门陆续打开,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好奇。   有人低声议论:   “真的假的?”   “别是哄人的吧?”   “还有军爷跟着呢……”   目光在赵河清和亲兵之间来回巡逻。   最先搭话的老汉,姓梁,是村里的里正。   他阅历多些,迟疑着问:“赵老板,您莫怪小老儿多嘴,咱们这地方,兵荒马乱的,路也不通,您收了这些东西……往哪儿运?又能给个什么价?别等我们东西搬出来,您又……”   赵河清理解他们的顾虑,耐心解释道:“运输的事您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至于价钱……”   他略一思忖,给出了一个标准的市场价。   “您看这个数如何?若是皮毛成色特别好,或是有独特手艺加工的,价钱还能再商量。”   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村民们的预期。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挤上前,眼睛亮得惊人。   急急问道:“老板!鲜奶也收?我家有头母羊,刚下崽,奶水足得很!就是……就是我们不会做别的,只能挤了鲜奶,放不久……”   “收。”赵河清肯定道,“鲜奶我每日派人来收,必须保证新鲜洁净,若你们有谁会做成奶干奶饼等,我也按加工后的价收。”   “我会!我会煮奶!”另一个手脚粗大的婶子连忙举手,脸上泛起红光,“我娘家以前做过奶豆腐,我还会点!”   梁里正看了看赵河清,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亲兵。   心中的疑惑去了大半。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有些发颤:“赵老板……您,您可是我们大梁村的贵人啊!这兵连祸结的年头,粮价飞涨,我们守着些牛羊皮子,也换不来几口吃的……您若真长期收,那可是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啊!”   “是啊老板!我家攒了好几张羊皮,硝得可软和了!”   “我男人会熟牛皮,做的马鞭子又韧又亮!”   “我家羊毛今年剪了还没卖,都在筐里堆着呢!”   “老板看看我硝的皮子!虽然比不上城里师傅,但绝对厚实!”   村民们一下子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围拢,仿佛怕晚一步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就飞了。   他们争相展示着自家那点微薄的存货,诉说着手艺,眼中的戒备早已没了。   那个最初抱孩子妇人,甚至抹起了眼泪:“娃他爹前年被征去打仗,没了音讯……家里就靠这点羊奶换些杂粮……赵老板,您真是菩萨心肠!”   赵河清心中触动,面上依旧沉静。   他提高声音道:“大家稍安勿躁,东西我既然说了收,就一定会收 这样,今日我先看看大家的货色,分个等级,定下初步的价钱。”   “梁里正,劳烦您找几位公道的老人一起帮着掌掌眼,另外,刚才说有手艺的几位婶子大叔,也请留下,我想看看你们的手艺,若确实好,往后或许有更多的活儿交给你们做,工钱另算。”   他的话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平静下来。   梁里正连连点头,立刻招呼了几个在村中有威望的老人出来。   村民们则轰然散开,飞奔回家去取囤积的皮毛、羊毛,或是赶紧去挤羊奶、牛乳。   不一会儿,村中就摆开了阵势。   粗糙厚实的羊皮、牛皮、颜色深浅不一的羊毛……琳琅满目地铺开。   赵河清仔细查看,不时询问硝制的方法,羊毛的质地,并一一记下来,初步分级。   他给出的价格公道,甚至对一些手艺明显更精细的皮货给了更高的价格,引得众人一阵阵欢呼。   那几个自荐有手艺的村民更是被请到了一边。   准备让他们教一下自己手艺,并给他们说了地点,让他们明一早去那里集合。   夕阳西下时,赵河清带来的几辆空车已经装满了第一批收购的皮毛和好几桶鲜奶。   他当场支付了银钱和作为定金。   铜钱实实在在落入村民手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村民们捧着银钱,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梁里正带着全村人,一直将赵河清送到村口。   千恩万谢:“赵老板,您是我们大梁村的恩人!往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把最好的皮子,最干净的奶留给您!”   赵河清他笑了笑,道:“梁里正言重了,是互惠互利,过两日我还会来,把剩下的货物运走。”   他顿了顿,“只要东西好,销路不愁,大家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3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何时被人如此步步紧逼?   夜色降临,驿馆的房间里点起了灯。   赵河清一回来,就见到正在灯下看着北疆舆图的林岳。   自然的走了上去,把今日去大梁村收货的事情细细说了。   末了道:“……这样回去,也算对管事们有个交代,没白跑一趟。”   “那些皮子、羊毛,我看过了,底子都不错,只是处理得粗糙些,等带回京里,寻好匠人再加工,做成衣裳,毯子,定是好的。”   林岳从舆图上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家夫郎身上,眼底泛起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笔,伸手将赵河清拉到身侧的坐下。   故意拉长了语调:“哎呀呀,我们清哥儿可真是了不得,出门在外,还不忘开拓商路,这生意头脑,怕是再过些时日,我都配不上这么能干的夫郎了。”   赵河清被他说得耳根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夫君又取笑我,不过是顺手为之,哪就说得上什么生意头脑。”   “顺手为之?”林岳挑眉,握住他推拒的手:“清哥儿,你可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赵河清果然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诚实地摇摇头:“这话……是何意?”   林岳耐心解释:“就是说,直接给人鱼吃,不如教会他捕鱼的方法,你今日去村里收皮货,给出公道的价钱,让他们靠自己的劳作和手艺换得银钱粮食。”   “这便是授人以渔,比单纯施舍银钱,更能长久地帮到他们,也更能让他们有尊严。”   他看着赵河清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心中一片柔软。   继续道:“而且啊,我的清哥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声音放得更缓更柔,“我们如今的生意做得不小,若只为进货,何必亲自跑去那刚经战乱,交通不便的村子里?”   “直接找云门关内或附近城镇的大商行,货品齐全,手艺成熟,岂不更省事?哪怕价钱贵些,于你而言也不算什么麻烦。”   赵河清的心思被林岳这般直白地戳破,脸顿时变红。   他不好意思的承认道:“我……我就是看着那些村民,日子过得实在清苦,守着牛羊皮货,却换不来多少粮食。”   “孩子也瘦……反正我们也要收货,他们也需要钱粮,两下便宜……能帮一点,是一点,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总不忍心看着。”   他说得质朴,却字字恳切。   灯火跳跃,那副因善意被看穿而羞涩的模样。   在林岳眼里,比任何精明的算计都更动人。   他松开手,转而揽住赵河清,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低笑道:“清哥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他的语气充满肯定与骄傲:“心存善念,又不滥施怜悯,而是给他们一个凭自己双手改善生活的机会。”   “这比许多空谈仁义的人,强出百倍,他们靠本事赚钱,你得到需要的货物,两不相欠,却又彼此成全,这才是长久之道。”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话语。   就像吃了糖一样,甜的厉害。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岳:“夫君不觉得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林岳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欢喜还来不及,我的清哥儿,既能掌家经商,明察秋毫,又心怀慈悲,润物无声,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赵河清弯起了嘴角,安心地靠在林岳肩头,白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于他而言,再大的生意成就,都不及林岳的一句话。   乌国,金顶王宫   此刻本该是议事的朝会时间,偌大的帐内却弥漫着死寂。   王座之上,乌国可汗耶律風面沉如水。   狠厉般的眼睛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臣子。   最后定格在手中那封已被揉皱又展平数次的书信上。   信是以使臣巴图的口吻和印鉴所写。   内容简单而粗暴:大历朝廷翻脸无情,谈判一结束便扣押全体使臣,限期三日,交割此前承诺归还的三座边城,若逾期不至,则使团全员祭旗,边军即刻北上伐乌!   “砰!”   一声巨响,耶律風手中的金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王座前极具压迫感。   胸膛因震怒而剧烈起伏。   “好!好一个大历!好一个萧禀!”   耶律風的声音充满戾气,“扣我使臣?以人命相挟?还敢扬言开战!他们哪里来的底气!真当我乌国铁骑的弯刀生锈了不成!”   他一把抓起那封信,几乎要将其撕碎:“无耻之徒!行此绑架勒索的宵小勾当!这就是他们自诩的礼仪之邦?我呸!”   下方的臣子们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在此刻触霉头。   丞相贺兰茨硬着头皮出列,斟酌着劝道:“大汗息怒,大历此举,确实卑鄙,有失大国体统。”   “然……巴图等人性命握于其手,信中语气惊惶,恐怕云门关守军确有异动,我们如今……粮草转运不畅,部分战马也未完全恢复膘力,此时若仓促应对,恐……”   “恐什么?恐打不赢吗?!” 耶律風的目光如刀子般剐向贺兰茨,打断了他的话。   但狂怒之下,理智已然回笼。   他何尝不知贺兰茨未尽之言?   前年雪灾,今春又为争夺草场与西边部落小规模冲突,国库和部落储粮确实不丰。   更重要的是,大历使臣那边,表现的太有恃无恐,仿佛看穿了乌国此刻的虚。   他索要赔偿岁贡时那副吃定你的模样,如今直接扣人逼城的行为。   无一不表明对方很可能已窥破乌国短期内无力支撑大战的窘境。   这才是最让耶律風暴怒且感到耻辱的。   他耶律風十三岁上马征战,二十岁统一漠南诸部,登上汗位,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掠夺别人的份!   何时被人如此步步紧逼?   “大历的皇帝……” 耶律風重新坐回王座,声音低沉下去。   “他倒是硬气,听说他们国内也不太平,如今国库空虚,户部年年哭穷,他竟然还敢授意边将如此行事?”   “是真有倚仗,还是穷疯了,妄图从我乌国身上撕下一块肥肉,回去填补窟窿?”   他像是在问臣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迅速分析着各种可能。   大历内部问题他早有耳闻,这也是他最初同意试探性和谈。   意图以最小代价换取喘息时间的考量之一。   可如今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强硬,完全超出了虚张声势的范畴。   耶律風眯起眼睛:“不,不对,扣留使臣,以战相胁,这等大事,没有皇帝的默许甚至授意,边关大将绝不敢擅自行动,大历皇帝……他是真的想打,至少,他不怕打。”   这个认知让耶律風的心沉了沉。   他原本的计划是假意和谈,拖延时间。   同时暗中集结兵力,补充粮草,待秋高马肥之时,再找借口撕毁和约,甚至反咬一口。   可现在,大历根本不给他这个时间!   他们用最蛮横的方式,逼他现在就做出选择。   要么忍痛割肉,换回使臣,要么打一场准备并不充分的战争。   “趁虚而入……没想到,反过来被他们将了一军。”   第3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他扫视殿内众臣,声音恢复了决断:   “贺兰茨。”   “臣在。”   “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去确认云门关大历军队的动向,核实萧禀所部是否真的在集结备战,同时,严密监视大历其他边镇的动静。”   “是!”   “勃尔斤。”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将领出列:“大汗!”   “让你部即刻前移,驻守在那三座城池以南百里处,若大历军真有异动,或接到本汗命令,即刻开战!即便要还城,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遵命!”   耶律風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封信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大历帝,萧禀……你们未免想得太美了,我耶律風的东西,就算暂时吐出去,也早晚要你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心中已有决断。   城,恐怕不得不先还。   形势比人强,此刻硬碰硬,风险太大。   但这件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使臣的命要保,不然人心尽失。   更重要的是,这个仇,他记下了。   “传令下去,” 耶律風最终吩咐道。   “告诉他们,城池可以交接,但若我乌国使臣有一人损伤,我耶律風在此立誓,必倾举国之兵,马踏中原,血债血偿!”   三日后,云门关外。   两军对垒的空地前,耶律風率乌国士兵如期而至。   耶律風驱马向前几步:“萧将军,别来无恙,我乌国信守承诺交换城池,现在,可否将我乌国使臣安然送还?”   萧禀全副戎装,不卑不亢道:“耶律可汗,城池交割,需我方军士入城查验无误,至于贵国使臣,安然无恙,即刻便可相见。”   耶律風微微点头,示意随从奉上的羊皮文书,但不急于递出。   他目光扫过萧禀,声音平稳地传开:“萧将军,三城地图,官印,撤军手令,皆在于此,我乌国,自然言出必践。”   他话锋一转:“然而,我们今日在此,终究求得是一个和字,我耶律風这次亲至,也是怀着止戈休兵的诚意,既然求和,便不应该只有一方让步,我乌国已经愿意归还城池,展现我诚意。”   “那么,大历……是否也该拿出相应的诚意,让往后边塞,安宁得更久?”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的条件很简单,也公平,第一,请大历皇帝颁下明诏,重申两国兄弟之谊,承诺边境五年不起烽烟。”   “第二,即刻释放我全体使臣,并由萧将军你,亲自护送他们至我军阵前。”   此言一出,大历这边几位将领面色微变。   耶律風果然老辣!   要陛下明诏承诺五年不战?   这不就等于捆住大历未来用兵的手脚,更是给他自己争取宝贵的喘息时间。   要萧禀亲自护送使臣?   想要将萧禀暂时调离指挥位置。   而且蛮人奸诈,到时候恐怕突生异变。   萧禀眉头紧锁,正想拒绝。   云门关那高大的城门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几个被绳索捆缚,甚至带着明显伤痕的身影,被大历兵士推搡着,出现在城楼之上!   正是以巴图为首的乌国使团成员。   他们被强迫着面向城外。   “巴图大人!”   “是副使!”   乌国军阵中响起一阵惊呼。   士兵们握紧了刀柄,眼中直冒怒火。   耶律風瞳孔骤缩,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慢悠悠地登上了城楼,走到了被绑的巴图等人身侧。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点闲适的笑意,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格格不入。   林岳目光看向城下那黑压压的乌国军队,最后落在耶律風身上。   “耶律可汗的一番话,情理兼备,倒显得我大历咄咄逼人了!在下林岳,有礼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   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乌国人血气上涌。   “贵国使臣,这几日在我大历驿馆做客,想必十分想念家乡和可汗,您看,他们望眼欲穿哪!”   巴图等人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挣扎,眼中尽是恐惧与哀求。   那模样被数万将士看得清清楚楚。   耶律風脸色铁青,他咬牙道:“林岳!你待如何?莫非想反悔?!”   “反悔?不不不,” 林岳连连摆手,“我大历最重信诺,说好了城池换人,绝不食言,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疑惑,“在下只是有些替巴图大人他们不值,也有些替城下这些乌国的勇士们可惜啊。”   林岳却不在意他的目光,自顾自说下去:“可汗口口声声和为贵,要诚意,这很好,那我倒要问问可汗,以及城下诸位乌国的勇士们!”   他手臂一扬,只见巴图等一众使臣再次被推到城楼前,个个面如土色。   声音提得更高:“为了几座本就破败不堪的边城,您就忍心让忠心耿耿的使臣受这等苦楚?让他们在异国他乡担惊受怕,命不保夕,您都犹豫再三,不肯爽快交割?”   “看来他们的命,在可汗心中,还不如一纸空文,一个虚礼来得重要?可汗向大历要诚意,可他对自己臣子的诚意,又在哪里?   “你胡说八道!” 耶律風身边一员大将忍不住怒骂道,“是你们扣押虐待使臣!”   林岳仿佛没听见,继续他的表演:“乌国的勇士们,你们抛家舍业,跟随可汗征战,为的是什么?是荣耀!是封赏!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如今呢?为了几座残破的空城,你们的可汗,连几位为他奔走、身陷危险的臣子都不愿痛快营救!今日能如此对待使臣,他日若你们不幸被俘,或是受伤无用之时,又当如何?”   这话极其诛心!   精准让许多乌国士兵破防。   草原部族崇尚勇武与义气,首领对忠诚部下的态度至关重要。   林岳这番话,就是在告诉他们耶律風的吝啬和冷酷。   耶律風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林岳在挑拨。   使臣确实被扣,确实带伤,城池交割也确实拖到了最后时限。   他若强硬反驳,只会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他能感受到身后军队压抑的骚动!   “林岳!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耶律風暴喝,试图压下那不利的言论,“本王既已亲至,便是诚意!速速交割,放人!”   林岳才不管耶律風说什么:“可汗说要诚意?要公平?好啊!那我林岳今日也代表大历,开一个最公平的条件,你现在,立刻,无条件交割三城!”   “我大历将士即刻入城接收,城池站稳的那一刻,我立刻放人!干干净净,再无第二句话!”   他逼视着耶律風,一字一句:“否则,我就当着你们数万大军的面,一个一个,把这些使臣从这城墙上推下去!”   “让所有人都看看,是你耶律風的条件重要,还是这些为你效命的臣子的性命重要!看看你这诚意求和,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话音落下,关墙上一片死寂。   巴图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呜呜挣扎。   城下乌国军阵中,已是哗然一片!   无数双眼睛看向耶律風,等待他的决断。   那目光里,有焦虑,有期待。   若可汗真坐视使臣被杀,他日后何以统御万军,何以让将士效死?   耶律風牙关紧咬,青筋直冒。   他一生纵横草原,何曾受过如此胁迫与羞辱?   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青色身影,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林岳……好,很好!   此仇不共戴天!   他知道,再僵持下去,军心必溃。   终于,耶律風猛地挥手,对身后厉声道:“照他说的做!交割三城!立刻!”   林岳见好就收,知道火候已到。   他脸上的戏谑收敛,转为公事公办:“希望可汗不要介意,在下只是感慨几句,既然可汗诚意十足,我大历自然也不会失信。”   他转身,对萧禀所在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萧禀会意,立刻下令早已准备就绪的部队,分成数股,迅速而有序地占领三座边城。   与此同时,城楼上的兵士也解开了巴图等人身上的绳索。   “巴图大人,诸位,受惊了。” 林岳对着惊魂未定的使臣们微微一笑。   语气堪称温和,“回去后,可要好好跟可汗说说,我大历虽是礼仪之邦,但对待朋友和敌人,分寸还是不一样的。请吧。”   巴图等人连滚爬爬,被大历兵士护送下城。   大历军队顺利接管三城,乌国军队在耶律風铁青的脸色下缓缓后撤。   直到最后一队乌国兵士消失在视野,萧禀才下令收兵回城。   城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城头上原本肃立的大历将士们,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   “林大人威武!!”   “萧将军威武!!”   不仅仅是夺回了城池,更是为林岳利用使臣动摇乌国将士的军心。   并把乌国可汗逼着后退!   让这些将士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原来,克敌制胜,不止于沙场搏杀。   原来,文官的舌头和脑子,用对了地方,比刀剑更利!   萧禀看向林岳,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佩服。   他抱拳,郑重一礼:“林大人,今日萧某,受益匪浅!”   这一礼,是为谋略,为胆识,也为那提振到顶点的军心士气。   第3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稳赚不赔   顺利交割完三城,狠狠挫了耶律風锐气之后,林岳并未在城门楼久留。   直接去找了清哥儿。   比起前些时日的萧条,收复三城后,云门关内的气氛明显活络了不少。   虽依旧谈不上繁华,但街道上行人多了,也有胆大的小贩开始摆出货了。   林岳很快在一处临街铺面前,找到了正在与人说话的赵河清。   赵河清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袍,头发利落地束起,正与一位老牙人商量着什么。   林岳放慢脚步,含笑看着自家夫郎那副精明干练的小模样。   “……前后要通透,后门需宽敞,能容车马进出,楼上若能隔出两间干净的屋子暂住最好。” 赵河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货仓不必紧邻铺面,但距离不能太远,要干燥,通风,安全,价钱方面,还请老丈再帮忙周旋一二,我们并非只租一时,往后或许要长租,甚至买下也未必不可。”   那老牙人连连点头,态度恭敬:“赵东家放心,您的要求我都记下了,这处铺面原主南逃未归,如今由官府代管,租金好商量。”   “您说的货仓,南街倒有一处合适的旧库房,原先是官仓,结实得很,就是稍远些,走过去约莫一炷香……”   赵河清认真听着,不时询问细节。   等他与牙人初步谈妥,付了定金。   送走对方后,一转身,才瞧见不远处望着自己的林岳。   “夫君?” 赵河清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那边……都顺利吗?”   林岳点头笑道:“顺利得很,三城已经复,耶律風灰溜溜地走了,倒是清哥儿你,动作可真快,这就开始张罗起铺面和货仓了?”   赵河清见他神色轻松,知是大获全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他引着林岳走进刚定下的铺面里,一边打量空荡荡的屋子,一边说道:“夫君不是常说,机会稍纵即逝么?如今云门关刚定,人心思安,租金也便宜,我先租下这里,做个临时的歇脚点和货物中转处。”   “也方便王大锤运货过来,或是从这里收了的皮货,奶食运回去,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林岳跟着他里外看了一圈,不住点头:“位置不错,闹中取静,前后通达,清哥儿考虑得很周全,货仓呢?定下了?”   “看好了南街一处旧官仓,虽然旧些,但离这里不远,价钱也合适。”   赵河清继续道,“我想着,以后从各村收上来的皮毛,羊毛,鲜奶,可以先集中到货仓进行初步的整理,分等。”   “这个主意好。”林岳深以为然。   “这里刚被收复,百废待兴,现在租金便宜,等日后安定下来,商旅多了,租金定然要涨。”   “不如趁现在价格低,直接把铺面买下来,往后不管是自己用还是转租,都是稳赚的。”   赵河清眼睛瞬间亮了:“夫君,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我便托老牙人去跟官府谈买断的事。”   “另外,我还打算明日招工,找些手脚麻利的婶子们,先对皮毛做初次的挑选和分类,羊毛也得清洗梳理,也好一并运回去。”   “还有仓库的看管,也得找些靠谱的人,最好识点字,会记数,为人老实本分的,毕竟往后我们若是回了京城,这里没人住,铺面和仓库也得时常通风打理,不能放坏了。”   次日一早,赵河清要招工并雇佣仓库管理的消息,瞬间传开了。   消息最初是从大梁村传开的。   那些将信将疑地把第一批皮毛,羊毛卖给赵河清的村民,不仅拿到了实实在在的铜钱。   更从赵东家那里得到了一个更让他们心动的承诺。   长期,稳定收购,   并且,要在城里开作坊,设货仓,需要大量人手!   “听说了吗?南边来的赵东家,要招人干活!”   “真的假的?干什么活?给多少钱?”   “说是硝皮子,理羊毛,处理奶食的熟手优先!工钱日结,管一顿晌午饭!比去码头扛包,给人打短工强多了!”   “还有仓库看管的活计,要识点字、会记数,为人老实的!”   “赵东家仁义,收咱们东西价格公道,招工肯定也差不了!”   消息迅速从大梁村飞到邻近的村落。   起初还有人怀疑,毕竟这年头,好差事哪能轮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但大梁村村民个个拍着胸脯的保证,以及赵河清之前实实在在的收购行为,让越来越多的人动了心。   到了正式招工的那天,天还没大亮就排起了长队。   男女老少都有,男人们大多希望做仓库搬运,看管的力气活或需要技术的硝皮工。   女人们则更倾向于羊毛分拣、清洗、奶食初加工这些细致活。   赵河清在铺面门口摆了张桌子,林岳坐在桌子后面帮他记录,他在一旁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赵河清提高声音。   “招工要求和我能给的工钱,都写在这板子上了,大家先看清楚。”   板子上清晰地写着:   熟手匠人,日钱三十五文,供午饭,按手艺评级。   普通工:日钱二十文,供午饭。   仓库管理,需略识文字,诚实可靠:月钱一两二钱,包住宿。   这工钱,在刚刚经历战乱的云门关,堪称优厚!   尤其是还管饭,对许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家来说,吸引力巨大。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三十五文!还管饭!俺干了十几年皮匠,俺报名!”   “赵东家,我力气大,扛包卸货一把好手!”   “我会记账!以前在杂货铺帮过忙!”   “我娘硝皮子手艺是村里最好的,就是年纪大了点,东家您看看成吗?”   报名的人争先恐后,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   赵河清耐心地一个个询问情况,简单测试手艺或能力。   林岳则在一旁记录。   他招工不仅看手艺或力气,也观察对方的品性,谈吐。   对于确实有困难但人品看着老实的,也愿意给个机会。   就在一片热火朝天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几个眉眼带着市侩气的男人挤开人群,来到桌前。   为首的中年人,打量了一下赵河清,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这位就是赵东家?鄙人姓胡,在关内开着两间杂货铺,也做些皮毛山货的小买卖。”   赵河清起身道:“胡老板,有何指教?”   胡老板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指教不敢当,就是看赵东家初来乍到,生意做得红火,招工也大气,提点两句。”   “这云门关的工价,自有行市规矩,您这价钱开得……有点不合规矩啊,让别的老板不好做人。”   “再者,招这么多人,用的了么?别到时候货卖不出去,工钱都发不出来,可就难看了。”   排队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有些忐忑地看着赵河清。   他们怕这好不容易来的好差事,被这些地头蛇给搅黄了。   林岳挑眉,这人是不长眼睛吗?   赵河清正要开口。   却见林岳在桌后站起来,冷冷的看向他:“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不长眼睛的。”   胡老板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你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我跟赵东家谈生意,你插什么嘴?”   第3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天塌了不成?   林岳从桌后走出,稳稳站定在赵河清身侧。   “我是谁?”林岳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乃朝廷命官,工部郎中林岳。”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怎么,胡老板觉得,本官没有资格在此说话?”   “还是说,这云门关内的事,尤其是关乎民生就业、市价行情的规矩,本官过问不得?”   “郎…郎中?林……林大人?”胡老板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正五品官职啊!   他在关内混迹这么多年,何曾亲眼见过这等品阶的京官?   而且还是工部的实职官员!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么大的官,怎么会出现在这市井招工的地方?   自己今日真是踢到铁板了!   他身后那几个帮闲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拼命缩着脖子,恨不能原地消失。   林岳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排队的百姓:“诸位乡亲,对于胡老板刚刚说的一系列问题,大家不必担心,本官在此,可以给赵东家做个保!”   他略一停顿,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胡老板,“至于胡老板担心货卖不出去、工钱发不出……”   林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这就不劳胡老板费心了,赵东家的货物,自有商路保障。”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倒是胡老板你,如此关心云门关工价行市,莫非平日给伙计的工钱,都照着那压到最低的规矩来?”   这话一出,排队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数道目光看向胡老板,里面充满了鄙夷。   胡老板汗如雨下,他慌忙摆手:“不不不,林大人误会了!小人绝无此意!小人只是……只是好心提点,怕赵东家初来不懂本地情形……”   他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   早知道这位外地来的哥儿背后站着这么一尊惹不起的大佛。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前找茬!   “本地情形?”林岳语气微扬,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本官倒想听听,胡老板所谓‘本地情形,除了压低工钱、让百姓生计艰难之外,还有什么高明之处?”   “莫非云门关收复,百姓盼着安居乐业,在胡老板看来,就不是该顺应的大情形?”   “不……不是……”胡老板被这一连串的问砸得头晕眼花。   腿肚子直打颤,半个字也辩解不出。   眼前这位林大人,一口一个大锅砸下来,他哪里还敢接话。   林岳见也懒得再多费唇舌,沉声道:“本官坐镇云门关,首要之事便是安民、兴业、稳固边防。”   “凡有利于此者,皆受官府支持庇护,凡蓄意阻挠、盘剥百姓、扰乱秩序者……”   他目光牢牢锁住胡老板,一字一顿,“莫怪本官依法严查,绝不姑息!胡老板,你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胡老板吓得连连鞠躬,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是小人糊涂!多嘴多舌!扰了赵东家招工,扰了大人公务!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再不敢有片刻停留,头也不敢回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窜而去。   招工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比刚才更加热烈响亮的议论和叫好声轰然爆发!   “听见没?林大人都说了,赵东家是利民之举!官府支持!”   “那个姓胡的,平日对伙计就抠搜得很,活该!”   “这下可放心了,跟着赵东家干,心里踏实!”   人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赵河清身上时。   已充满了由衷的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赵河清心中一暖,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夫君。   林岳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   方才那慑人的凌厉已悄然褪去,他对着赵河清极快地眨了眨眼。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清哥儿继续,为夫给你镇场子。”   赵河清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与甜意。   重新面向人群时,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沉稳有力。   他提高声音,清晰地说道:“好了,刚才只是个小插曲,招工继续,大家按顺序来!”   乌国,金顶王宫。   耶律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帐内伺候的奴仆早已被挥退,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耶律風纵横草原二十年,统一诸部,兵锋南指,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被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官员,在数万大军面前指着鼻子骂。   还被逼着亲手交出三座城池,像个打了败仗的丧家之犬般灰溜溜撤回!   “林岳……萧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好,很好!今日之辱,本王记下了!待我乌国将士养足精神,战马复膘,粮草齐备之日,便是你二人项上人头,高悬于我王旗之下,祭奠长生天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怒,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   忍,必须忍一时。   用三座本就难以久守,还需分兵布防的边城。   换来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大历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   哼,等秋冬时节,水草丰美,我军兵强马壮,再挥师南下,到时失去的,岂止三城?   他要的是整个北疆,甚至更南边的膏腴之地!   这么想着,那口憋闷的恶气似乎稍稍顺了一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屈能伸。   他耶律風,忍得下这一时之辱,只为将来千百倍的讨还!   就在他刚刚给自己做完这番安抚,就见一名心腹大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汗!不好了!出大事了!”   耶律風眉头狠狠一皱,被打断思绪的让他更加不悦。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慢慢说!”   那大臣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刚快马加鞭传来的急报!萧禀……,他……他麾下的边军,在我军交割城池后不到一日,便突然集结,越过旧界,向我乌国境内发兵了,现已经连破两处前哨牧场!”   “什么?” 耶律風猛地从王座上站起。   他死死盯着地上颤抖的臣子。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道:“萧禀开战了?在我们刚刚交割完城池之后?这怎么可能?”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林岳那张带笑的脸,闪过萧禀沉默按剑的身影。   交割时对方军队那看似平静实则隐含躁动的阵列……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什么和为贵?   什么暂时喘息?   全是狗屁!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任何恢复的时间!   那场所谓的和谈,那份苛刻的条约,根本就是麻痹他的。   是对方争取调动兵力 完成最后部署的缓兵之计!   而他,竟然真的信了,还暗自庆幸得了喘息之机!   奇耻大辱!   这比在阵前被逼退兵还要耻辱百倍!   “传令!!” 耶律風双目赤红,“立刻集结所有能战的部族!所有粮草,优先供给前线!告诉勃尔斤,给我顶住!哪怕用人命填,也要把萧禀给我拦住!”   这一局,他不仅输了城池,输了面子。   更在战略上被对方彻底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那个始作俑者……   耶律風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   “林岳……不杀你,我耶律風誓不为人!”   第3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急招回京   春去夏来,转眼之间,距大历和乌国开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开战以来,大历大军一路势不可挡,萧禀身先士卒,麾下将士个个奋勇争先,借着收复三城的锐气,连下乌国占据的三座城池。   城头的乌国旗帜被一一砍下,早已换上了大历的旗帜。   百姓们则是扶老携幼,夹道相迎,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短短一月,乌国侵占大历的城池,便只剩下最后两座。   雁门城与宁武城,这两座城池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城墙高耸,易守难攻   乃是乌国扎根北疆、觊觎中原的咽喉要道,也是耶律風拼死也要守住的屏障。   相较于大历的节节胜利,乌国这边,早已是惨不忍睹。   耶律風麾下的铁骑,素来以战马剽悍闻名。   可如今,历经一个月的追杀与周旋,战马个个瘦骨嶙峋,不堪驱使。   更致命的是,此时正是马儿、牛羊怀崽的关键时节。   大历将士追击之时,专挑乌国的畜群下手,导致牛羊惊奔四散。   怀崽的母畜被追杀得四处逃窜,最终力竭流产。   林岳就是要断其畜牧,毁其生计,让乌国彻底失去赖以生存的根基。   不止牲畜遭殃,乌国的部众更是苦不堪言。   连年征战本就让部落元气大伤,如今被大历将士追得四处奔逃。   部落的妇女们,或是随军奔波,或是被困在临时营地,日日被战火与追杀惊扰,腹中怀有的孩儿,大多未能保住,纷纷受惊流产。   一时间,乌国草原上,处处皆是妇人压抑的哭声,惨不忍睹。   主营帐内,耶律風捏着前线送来的战报,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纸张四散。   “又是一座城池!短短一个月,丢了五座城池!萧禀!林岳!你们这两个卑鄙小人,竟敢如此对我!”   他焦躁地在帐内来回踱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   “林岳那个阴险小人,明知春夏是我乌国畜群繁育之时,偏偏选这个时候开战,断我生路,毁我牲畜,害我部落妇人失子,竟如此狠毒!!”   每丢一座城池,耶律風便要这般痛骂林岳一顿,骂他心狠手辣,骂他不择手段。   可骂归骂,他却丝毫没有办法挽回败局。   战马瘦弱,畜群死伤惨重,部众士气低落,别说反攻,就连守住最后两座城池,都难如登天。   气急败坏之下,耶律風只能被迫一次次收缩防线,放弃所占的大历城池。   将兵力尽数撤回,集中守住雁门、宁武二城,只求能保住这最后一丝根基。   可耶律風的戾气,终究需要宣泄。   在大历这边受了挫,丢了城池,骂够了林岳,他便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到了草原上的小部落身上。   这些小部落势力薄弱,平日里便常常被乌国欺压,如今恰逢耶律風兵败心烦,更是成了他的出气筒。   他下令麾下铁骑,横扫草原上的小部落,掠夺他们的牲畜、粮食与人口。   要么逼迫他们臣服,要么便直接灭族。   一时间,草原之上,战火再起,小部落们无力反抗,只能要么臣服,要么逃离,流离失所。   这般一来,便出现了一幅诡异的景象。   耶律風在大历这边节节败退,所占的城池越来越少,势力不断收缩。   可在草原之上,他却借着欺压、吞并小部落,势力越来越大,部落也越来越统一。   原本分散的草原各部,渐渐被他强行整合在一起,虽元气大伤,却也渐渐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凝聚力。   而这个时候的林岳,很快便收到了探子送来的消息。   彼时他正陪着清哥儿在查看作坊的进度。   这一个月来,赵河清的作坊已然步入正轨,招的工匠与杂役各司其职,硝皮、加工奶食等,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第一批加工好的皮衣、毡毯与奶干,全部准备妥当,再过几日,便要运往京城。   “耶律風倒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林岳看着探子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在大历这边丢了城池,不敢正面抗衡,反倒去欺负草原上的小部落,靠着吞并弱小来壮大自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赵河清在一旁回道:“他这般做,怕是想等熬过这段时日,等牲畜繁育,兵力恢复,再卷土重来。夫君,咱们要不要提醒萧将军,多加防备?”   林岳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已经让人传信给萧将军了。雁门、宁武二城易守难攻,萧将军素来沉稳,定然会步步为营,不会给耶律風可乘之机。”   “再者,耶律風虽吞并了小部落,可部落刚被整合,人心不齐,又历经战乱与畜群损失,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反攻。咱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就在这日午后,一道八百里加急的信报,火速送到了云门关。   传诏的驿卒浑身是汗,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便径直找到了林岳,神色凝重地递上了武宣帝的圣旨。   林岳心中一沉,连忙接过圣旨,展开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便越发凝重。   圣旨之上,字迹潦草,却字字透着焦急。   中原腹地的怀庆府,自入春以来,便滴雨未下,已然遭遇了近百年来最严重的旱灾。   怀庆府乃是中原粮仓之一,向来物产丰饶。   可如今,土地干裂,庄稼枯死,河水断流,百万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四处逃难,已然出现了饿殍遍野的景象。   若是再想不出对策,恐生民变。   武宣帝在圣旨中言辞恳切,命林岳三日之内,即刻启程,火速回京,主持怀庆府旱灾的赈灾事宜。   “怀庆府……”林岳缓缓合上圣旨,眉头紧紧皱起。   “怀庆府地处中原腹地,春季本就少雨,可这般百日滴雨未下,酿成百年大旱,倒是未曾料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赵河清站在一旁,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也跟着一,连忙说道:“那……我们得马上赶回去了!”   林岳点点头,沉声道:“嗯,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我马上就去找萧将军辞别。”   林岳找到萧禀,将圣旨递上道:“萧将军,陛下急诏,命我三日之内回京,主持怀庆府赈灾之事,怀庆府遭遇百年大旱,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此事刻不容缓,我不得不即刻启程。”   萧禀接过圣旨,快速浏览一遍,面色也凝重起来。   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天灾肆虐,黎民受苦,此乃头等大事!林大人理应即刻回京,北疆之事,林大人尽管放心,有我萧禀在此,必不叫耶律風再越雷池一步!”   第3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唯有你能想出妥当的对策   林岳与萧禀辞别的当晚,便不再耽搁,连夜与赵河清、苏瑾一起收拾行李。   毕竟事关怀庆府百万百姓性命,容不得半分拖沓。   赵河清更是快速的做出处理,一边安排作坊的工匠们清点已加工好的皮毛、奶食。   一边火速派人联系了云门关内最靠谱的镖局,将所有货物一一交割清楚。   再三叮嘱镖局务必妥善护送,按时运往京城的工坊,切勿延误。   苏瑾此刻也深知事情的紧迫性,主动帮着清点随行的物品与文书,手脚麻利得很。   三人分工明确,不过两个时辰,便收拾妥当。   随行的护卫与马匹也早已备好,只待天亮,便即刻启程。   为了尽快赶回京城,应对怀庆府的旱灾,林岳下令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停歇。   往日里从云门关回京,需得大半个月的路程。   这一次,他们一路疾驰,换马不换人,硬生生将行程缩短到了不到十天。   这十天里,众人皆是风餐露宿,颠簸不已。   尤其是林岳,因为一路急行。   更是被颠簸得够呛,脸色日渐苍白,眼底也布满了血丝,连胃口都差了许多。   第十日午后,京城的城门终于出现在视线之中。   城门下人流往来,相较于北疆的萧索与怀庆府的惨状,京城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可这份繁华,却让林岳心头愈发沉重。   怀庆府离京城不过百里之遥,城门之外,早已流民云集。   而城内的百姓,尚且不知城外的惨状。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刚到城门内侧。   便有皇宫的内侍匆匆赶来,神色恭敬又急切,见到林岳的马车,立刻躬身行礼:   “林大人,陛下得知您今日回京,早已在宫中等候,特意命奴才前来迎接您,请您即刻入宫面圣。”   林岳掀开车帘,脸色苍白得厉害,赵河清连忙伸手扶住他,眼底满是担忧。   语气急切:“夫君,都累成这样了,要不先回府歇息片刻,缓一缓再入宫吧?”   林岳轻轻拍了拍赵河清的手,强撑着精神。   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无妨,清哥儿,陛下急召,灾情也刻不容缓,我不能耽搁。”   “你先送苏郎中回府,然后回家安顿好行李,好好歇息,我去趟皇宫,商议完赈灾事宜,马上就回家。”   苏瑾也在一旁劝道:“林大人,赵东家说得对,您这脸色实在太差了,万一累倒了,谁来主持赈灾啊?不如稍作歇息?”   “不必了。”林岳摆了摆手,扶着内侍的手,缓缓走下马车。   “灾情紧急,百万百姓还在受苦,我哪有心思歇息,你回府后,也帮着留意一下京城内外的流民动向,有任何情况,即刻派人告知我。”   赵河清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点头。   只能仔细叮嘱道:“那夫君务必保重身体,切勿太过操劳,商议完事情,一定要尽快回府,我给你炖些补汤,帮你缓一缓。”   “好。”林岳含笑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随后便跟着内侍,快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林岳一路快步入宫,未曾有半分停歇。   抵达御书房时,武宣帝早已在屋内来回踱步,神色焦灼不安,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听到内侍通报“林大人到”。   武宣帝几乎是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了上去。   目光落在林岳身上,见他脸色苍白憔悴,身形也有些不稳。   显然是路途奔波太过急切,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愧疚。   “林爱卿,一路辛苦了,一路辛苦了啊!”武宣帝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愧疚与急切。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然朕也绝不会这般急着将你从北疆召回,让你受这般颠簸之苦。”   林岳连忙躬身行礼,强撑着精神:“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乃是臣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武宣帝扶着他走到椅子旁,让他坐下。   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地说道:“爱卿,你刚从北疆大胜归来,本应让你好好歇息一番,可怀庆府的旱灾,实在是迫在眉睫,朕也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急召你回京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你离开北疆,怀庆府的旱灾便愈发严重,百日滴雨未下,土地干裂,庄稼尽数枯死,河水断流,百万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四处逃难。”   “朕也曾召集朝中大臣,商议赈灾对策,派了官员前往怀庆府赈灾,一波又一波的粮食,银两送过去,可灾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愈发严重。”   “更棘手的是,怀庆府离京城极近,如今,一波又一波的流民,正朝着京城的方向涌来,城门之外,早已聚集了不少流民。”   “若是再想不出对策,任由流民继续涌入京城,恐怕京城也会出乱子,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武宣帝说着,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   “朝中大臣们,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只会上奏请朕加派粮食,可粮食储备有限,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朕思来想去,唯有你,能想出妥当的对策,能稳住局面。”   林岳握着茶水,听到灾情的惨状,心中愈发沉重。   他在北疆刚知道怀庆府旱灾严重,却未曾料到,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他起身躬身,语气郑重道:“陛下放心,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乃是臣的本分。”   “无论何等艰难,臣都会尽全力,尽早安排赈灾事宜,稳住流民,平息灾情,绝不会让京城陷入混乱,绝不会让百姓们再受苦。”   武宣帝见林岳这番话,心中的焦灼消散了大半。   长长松了一口气道:“好!好!有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爱卿放心,赈灾之事,朕全力支持你,户部会对你全力配合,无论是粮食,银两,还是人手,只要你开口,朕一律应允,绝不耽搁!”   “臣谢陛下!”林岳再次躬身行礼,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赈灾计划。   “陛下,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命工部连夜召集人手,搭建赈灾点,命户部清点粮食,银两,做好发放准备。”   “臣马上回去便拟定赈灾告示,明日一早,便张贴出去,告知流民朝廷的赈灾举措,安抚民心。”   第35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准奏!”武宣帝立刻应允,“朕这就传旨,命工部,户部全力配合你,你有任何需求,随时告知朕,朕随时候着。”   林岳又与武宣帝商议了近一个时辰,敲定了赈灾的大致方向,才躬身告退。   随即连夜赶回家,拟定赈灾告示,可以说一夜没睡,把赵河清心疼的不行。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岳便立刻起身,命人将拟定好的赈灾告示,张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不止贴了一张。   告示之上,清清楚楚地告知所有百姓:   朝廷已然全力筹备赈灾事宜,请勿惊慌失措,切勿盲目涌入京城。   从京城外围开始,直至怀庆府境内,每十公里会有一个赈灾点,所有灾民可前往最近的赈灾点集合,每个赈灾点都会供应热粥、饮水,后续还会发放粮食与药品。   朝廷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百姓,定会尽全力平息灾情,让大家早日重返家园!   与此同时,林岳还让人将告示的内容,加急抄写多份,送到京城的邸报坊。   命邸报坊即刻排版印刷,加急传播。   让远在怀庆府境内的难民,也能尽快得知朝廷的赈灾举措。   而此时,京城外围,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难民。   放眼望去,皆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身影。   他们大多是从怀庆府逃过来的百姓,身上的衣服全都破旧不堪。   有的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有的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身边牵着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孩童。   还有的妇人,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婴儿,眼底满是绝望。   地面上,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难民,他们蜷缩在墙角,路边,眼神空洞,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有的流民,为了争抢一口水、一小块干粮,拼尽全力厮打在一起。   脸上满是狰狞与绝望。   在饥饿与绝望面前,所有的体面与尊严,都变得一文不值。   “娘,水……我要水……”一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孩童,虚弱的对自己娘喊道。   话音刚落,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妇人抱着孩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儿啊!我的儿啊!你醒醒!你醒醒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谁来给我一口水、一口吃的!”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郊外显得格外凄厉。   却没有任何人能伸出援手。   周围的流民,个个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与水。   有人摇着头,眼底满是无奈与绝望。   有人麻木地看着,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朝廷不管我们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绝望。   “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一场旱灾,颗粒无收,家没了,亲人也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就在这时,一个识字的难民,看到了路边有官衙的人在张贴告示。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踉跄着走上前。   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越读,眼神就越亮。   脸上的绝望,渐渐被难以置信取代,最后,竟激动得浑身发抖。   高声大喊起来:“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朝廷没有放弃我们!朝廷要赈灾了!”   他的喊声,瞬间吸引了周围难民的注意。   原本麻木绝望的难民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与茫然。   缓缓围了过来,虚弱地问道:“你说什么?朝廷要赈灾了?是真的吗?你别骗我们了……”   “是真的!是真的!”那个识字的流民,指着告示,激动地大声念道。   “你们看!告示上写着,朝廷要在从京城到怀庆府的路上,每十公里设一个赈灾点,每个赈灾点都有热粥、饮水,还有粮食发放!”   “我们只要去赈灾点,就能有饭吃、有水喝,就能活下去了!”   他一边念,一边用手指着告示上的字,语气里满是激动。   周围的流民们,虽然大多不识字,可听到他的话,眼神里,慢慢的又有了希望。   “真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有饭吃了?”一个妇人,抱着怀里的婴儿,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真的!告示上都写着,还能有假吗?”那个识字的难民,激动地说道。   “而且,告示上还说,工部的人,已经连夜在搭建赈灾点了,户部也在发放粮食了,我们现在就去,就能找到赈灾点,就能吃到热粥了!”   话音刚落,原本奄奄一息的难民们,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满是急切。   而此时,林岳早已安排好人手,在各个赈灾点的沿途,做好了标记。   每过几百米,就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通俗易懂的笔画,画着箭头。   箭头旁边,用简单的字迹写着:“离最近的赈灾点,还有五百米,约莫五百步”   “前方三百米,赈灾点,有热粥可食”   这些标记,简单明了,哪怕是不识字的难民,也能一眼看懂,顺着箭头的方向,就能找到赈灾点。   难民顺着箭头的方向,一步步朝着最近的赈灾点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流民加入进来,原本分散的人群,渐渐汇聚成一条长长的队伍。   “奶,奶,快!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吃到热粥了!”一个孩童,拉着老人的手,虚弱却急切地说道,脸上满是期待。   “是啊,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能活下去了,就能等到灾情平息,就能回家了!”   一个汉子,扶着身边虚弱的妻子,语气坚定地说道,脸上满是希望。   那些原本已经放弃希望的难民,此刻,心中都燃起了活下去的信念。   他们知道,只要朝廷没有放弃他们,他们就还有希望,他们一定能活下去!   远处的赈灾点,工部的工匠们,正连夜赶工,搭建简易的棚子。   户部的官员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点粮食,熬制热粥。   其中一人问道:“这么久了,怎么一个人没来?”   “急什么?再等等!”   话音刚落,就有人喊道:“来了来了!来了好多人!”   第3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怕太远撑不到   而且不断有难民扶老携幼匆匆赶来。   他们远远望见粥棚与升起的炊烟,便急切加快脚步。   凑到前面,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忐忑:“官爷,请问这里……是朝廷设的赈灾点吗?”   守在队首的衙役抬眼,扬声应着:“是赈灾点!大家都排好队,挨个来。”   “人人有份,管够吃,老弱妇孺先过来!”   简简单单几句话,让悬在难民心头的石头落地。   先前的慌乱与焦躁褪去,一个个老老实实排进队伍。   哪怕肚子饿得绞痛,也再无一人争抢,只眼巴巴望着粥棚的方向,盼着那一碗热粥。   最先走到棚前的,是方才抱着昏过去孩儿的妇人。   她怀里的孩子还没醒,小脸蜡黄。   妇人扑到粥桶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爷……求求你,先给我孩儿一碗粥……他晕过去好久了……”   守着粥桶的老衙役心善,见孩子这模样。   二话不说便盛了满满一碗热粥,递到妇人手里:“快给孩子喂点,小心烫着。”   队伍缓缓挪动,粗瓷碗碰撞的轻响。   可怀庆府境内,离京城数十里的官道旁。   还散落着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们还未见到朝廷的告示,也未听闻赈灾的消息,依旧陷在绝望里。   流民们三三两两蜷缩在道旁的枯树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一个个愁眉不展,地里的庄稼尽数枯死。   家没了,路也没了,他们不知道往哪走,更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水……连口水都没有了……”一个老人咳着嗽,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么久了,也没有朝廷赈灾的消息,怕是把我们忘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难民们都低低地叹了口气,无人反驳。   是啊,他们逃难数天,不见半分朝廷的影子。   他们早已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人,只能在这荒郊野岭,等着饿死、渴死。   就在这个时候,便见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地从前方官道跑来。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脸上满是激动。   边跑边喊:“有消息了!朝廷的消息!咱们有救了!”   那汉子衣衫破烂,却跑得飞快。   冲到大家面前,喘着粗气,把告示展开,虽自己也识不了几个字。   却指着上面的字高声道:“朝廷赈灾了!从京城到怀庆府,每十公里就设一个赈灾点!有热粥吃,有水喝!咱们能活下去了!”   这话刚落下,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有人撑着身子站起来,踉跄着凑过去,颤着声问:“你说什么?赈灾点?这是真的吗?别骗我们了,我们经不起骗了……”   “是真的!千真万确!”那汉子把告示递到一个识字的老秀才面前。   “大爷,您看看!上面都写着!还有邸报传过来了,周围几个村子都知道了!”   老秀才抖着手接过告示,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读着。   读到“每十公里设赈灾点,老弱妇孺皆有粥食”时,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是真的!是朝廷的告示!林大人主持赈灾,工部连夜搭棚,户部放粮!咱们真的有救了!”   “真的有赈灾点!”   “朝廷没忘我们!”   流民们瞬间炸开了锅,先前的绝望一扫而空,一个个撑着身子围过来,围着老秀才,眼里满是急切和希望。   有人抓着老秀才的胳膊,颤着声问:“那赈灾点在哪?我们离赈灾点还有多久啊?”   “是啊是啊!我们快坚持不下去了,一步都走不动了,还有多远啊?”   “我家娃快不行了,能不能赶到啊?”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响起,满是急切。   还有一丝惶恐,怕太远,自己撑不到。   老秀才抬眼望向官道前方,高声道:“邸报上说了,朝廷会在显眼处贴标记,大家找一找!”   众人闻言,立刻挣扎着起身,四下张望。   枯树旁,土坡上,目光所及之处都细细打量。   忽然,一个年轻汉子指着不远处的枯树喊:“你们看!那里有标记!”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果然见树干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黑箭头。   箭头旁写着清晰的字:“前方三公里处,赈灾点方向”。   不远处的土坡上,也贴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纸。   箭头直指前方,在漫天尘土里格外醒目。   “是指示牌!真的有指示牌!”有人高声喊着。   “大家顺着箭头走,就能到赈灾点!”   有人立刻扶着身边的老人,捡起地上的破包袱。   颤着腿站起身:“走!快走吧!跟着箭头走,就能吃到热粥了!”   “娃,坚持住,咱们有粥吃了,有粥吃了……”有人抱着孩子,眼泪落下来,却是喜极而泣。   原本瘫在地上的流民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全部的力气,一个个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一个个都坚定的朝着箭头所指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慢点走,别慌,跟着箭头走,总能到的!”   “对,总能到的,朝廷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低低的话语声在队伍里传开,原本散乱的难民,渐渐汇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顺着箭头的方向,朝着前方缓缓挪动。   而另一边,离京郊不远的另一处赈灾点 。   并非朝廷所设,粥棚前的旗幡上,只简简单单写着一个“赵”字。   林岳与赵河清正站在粥桶旁,亲手难民们舀粥。   赵河清舀粥的动作很稳,每一碗都盛得满满当当。   林岳有时候会在一旁帮着看妇人手里的孩子,让她们能安心喝粥。   难民们捧着热粥,喝到嘴里,暖到心里。   待听说这处粥棚是赵河清自掏腰包买了米粮搭建的。   一个个更是热泪盈眶,捧着碗对着二人连连道谢:“多谢赵老板!多谢林大人!你们真是活菩萨啊!”   而赵河清的这一举动,也带动了商人们自发捐赠。   他本是赣州商会成员,后因生意扩展,凭着眼界与仁心,早已成了赣州商会的帮主。   此番他自发捐粮设棚,消息传到商会。   赣州商会的商人们纷纷效仿,一个个自发捐粮,捐钱,在各地赈灾点旁增设义棚。   有的送粮,有的送水,有的还带着药材来给难民诊病。   一时之间,从京城到怀庆府的官道旁。   不仅有朝廷设立的赈灾点,更有无数义商搭建的粥棚。   让灾情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第3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是觉得我缺德,还能是什么?   夜色渐浓。   林岳一身疲惫,跟着赵河清回到了家中,连日来忙于赈灾部署,他几乎就没有歇息的时候。   赵河清拉着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夫君先坐,我去让厨房把炖好的汤端来,暖一暖身子,再洗漱歇息。”   林岳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将人揽在身边坐下:“不急,陪我说说话,缓一缓便好。”   无法,赵河清只能先去端来帕子和茶水。   林岳接过帕子,把脸擦干净,随即目光落在赵河清身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这次赈灾,多亏了清哥儿。”   赵河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眉眼弯弯:“夫君说的哪里话,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林岳轻轻摇头“你自发捐粮设棚,还带动了赣州商会的一众商人们纷纷义捐,这份心意与影响力,可比朝廷拨下的那些粮食管用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历经北疆战事,大历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国库空虚,这次赈灾,朝廷能拿出的银钱与粮食本就有限。”   “更可气的是,先前派去赈灾的那些官员,一个个心思不正,只顾着从中捞取好处,中饱私囊,朝廷拨下去的粮款,真正能落到难民手里的,十不足一。”   这也是先前赈灾为什么毫无起色。   想起那些被贪腐官员克扣的粮款,想起难民们的绝望,林岳心里气的不行。   早晚有一天把他们扒出来!   这次可把他累惨了。   他虽然知道官场积弊已久,可都这样了,还有人只顾一己私利,不顾百姓死活。   赵河清见他神色凝重,安慰道:“夫君别生气了,那些贪官污吏,迟早会受到惩罚的。”   “我做这些,一来是心疼那些受苦的百姓,二来,也是想替夫君分担几分,帮夫君积些功德、做些好事,说不定能让夫君在官场上走得更顺畅些。”   他说这话时,眼底满是纯粹的心意,仿佛只要能为林岳分忧,做再多事都是值得的。   可林岳听完,脸上的神色却是一僵。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赵河清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无奈。   “怎么?连清哥儿你,都觉得我在官场上太过狠厉,缺德事做太多,需要靠积功德来赎罪,才能走得顺畅些?”   赵河清被他捏得脸红,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辩解:“夫君胡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林岳挑眉,故意拉长了语气,“那你说我积功德,做好事,才能让官路顺畅,不是觉得我缺德,还能是觉得什么?”   “我只是觉得,夫君一心为国为民,却难免会得罪些小人,多做些好事,积些民心,那些人自然也就无从下手了。”   赵河清跟着林岳久了,好听的话也是张口就来,但也满是真心实意。   随即语气软乎乎的哄道:“夫君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缺德的人,夫君是最厉害、最心善的人。”   看着他急得手足无措的模样,林岳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松开手,语气温柔:“逗你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赵河清见他笑了,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清哥儿,”林岳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思,“如今这般赈灾,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赵河清听后微微抬头,眼底满是疑惑:“夫君为何这么说?眼下百姓们能吃饱肚子,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活下来只是第一步。”林岳轻轻摇头,“你想,这次怀庆府大旱,是百年不遇,可若是来年依旧干旱,地里依旧颗粒无收,难道我们还要这般一味地救济下去吗?”   “国库本就空虚,这次全靠你和商会的义捐才勉强支撑,长此以往,朝廷根本无力负担。”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更何况,现在这些难民,只是吃饱了肚子,却无事可做,整日里游手好闲,聚在一起无所事事,时间久了,难免会生出是非,轻则争抢斗殴,重则聚众闹事,到时候,非但不能平息灾情,反而会引发更大的乱子,得不偿失。”   赵河清听后,仔细一想,便明白了林岳的顾虑。   连忙问道:“那夫君可有什么妥当的法子?”   林岳笑了笑,缓缓开口:“自然,我想让这些难民们聚集起来,找点事情做,不能天天吃饱了没事儿干!”   至于干什么嘛!   他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刚刚亮,林岳便起身梳洗妥当,匆匆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武宣帝早已批阅完部分奏折,见林岳匆匆赶来。   连忙放下笔,开口问道:“爱卿一大早入宫,可是赈灾之事有什么变故?”   林岳躬身行礼:“陛下,臣今日入宫,是有一事恳请陛下准许,如今,各地难民已然初步得到安置,灾情也暂时得到了缓解,只是臣心中担忧,这些难民虽已安稳,却终日无所事事,且人数众多,长久下去,难免生出是非,引发乱子。”   武宣帝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缓缓点头:“爱卿所言极是,朕也正有此顾虑,可国库空虚,无法一直无偿救济,爱卿可有什么妥当的法子?”   “臣已有一计。”林岳抬眼道,“恳请陛下准许臣,组织这些难民聚集起来,让他们参与劳作,是修建河道,建立沟渠,既能缓解当下旱情,引河水灌溉田地,日后也能减少洪涝灾害的发生。”   “二是开凿地下井,解决百姓日常饮水与农田灌溉的难题,并助力他们重建家园,让他们能有归属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会给参与劳作的难民,每日发放粮食作为工钱,老弱妇孺不便劳作的,依旧按原有标准发放救济粮。这些难民本就渴望能回到自己家中,安稳度日,想必得知此事,定会十分愿意参与。”   武宣帝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起身,在御书房内走了几步,细细思索着林岳的提议。   越想越觉得周全妥当,脸上渐渐露出赞许之色:“好!好计策!爱卿想得太周全了!”   他走到林岳面前,语气郑重道:“以工代赈,既解决了难民无事可做的隐患,省了国库的救济粮款,又能修建水利,打井抗旱防涝,还能助力难民重建家园,一举多得,真是两全其美啊!朕当即准奏!”   “臣谢陛下!”林岳躬身回道。   第3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打那种深不见底的地下井?   日头渐高,林岳刚从皇宫出来,没有半分停歇,径直赶回工部。   一踏入议事堂,他便吩咐道:“传我命令,令各地赈灾点衙役,即刻将组织难民们修建水利、开凿水井之事,务必晓谕每一位人,不得延误!”   指令刚下,京城的街巷上,卖邸报的小贩们便挎着报箱,扯着嗓子高声吆喝起来,引得往来行人纷纷驻足。   “号外号外!特大喜讯!工部林大人,要在怀庆府及周边府城大修水利沟渠、开凿地下深井喽!”   “怀庆府的乡亲们快看过来!重建家园的机会到了!兴修水利、开凿水井,报名就能出力,早日回家种地!”   “林大人亲自主持水利工程,朝廷牵头、工部工匠带队,不用怕苦不用怕累,出力就有粮食拿,还能重建自家宅院!”   “怀庆府逃难来的乡亲们听着!咱们能回家了!林大人要给咱们修渠打井,以后再也不怕旱灾涝灾,安心种地过日子喽!”   听到这些吆喝声,最激动的莫过于那些逃难来京,投奔亲戚的怀庆府百姓。   他们听闻消息,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疯了似的围上小贩。   “这可是真的?”   “我们真的有机会回家了?”   可以说,这是他们流离失所多日,听到的最动听的消息。   而随着卖报小贩们的沿街吆喝,短短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怀庆府及周边所有的赈灾点。   原本安安静静的粥棚旁,瞬间炸开了锅,处处都是难民们兴奋的交谈声。   京郊最大的一处赈灾点内。   衙役手持告示,高声念完最后一句。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官爷!您方才说的是真的?当真要在我们原来的村子修水利、建河渠?还要打那种深不见底的地下井?”   说话的是个壮汉子,名叫王二柱,原本是怀庆府近郊的农户,手脚勤快,力气极大,家里几亩薄田被他种得有声有色。   可这场百年不遇的旱灾,直接枯了他家田地,没办法,他只能咬着牙,带着妻儿老小逃难。   一路上忍饥挨饿,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可此刻,听闻能重建家园,修渠打井,他眼睛亮得惊人。   衙役笑着扬声应道:“自然是真的!千真万确!这是林大人亲自奏请陛下,陛下当即准奏的大事!朝廷牵头,工部最有经验的工匠带队,咱们有力出力、有智出智。”   “等修好河渠、凿好水井,以后既能引水灌溉田地,又能挡住洪涝灾害,等工程一完工,大伙儿就能回村,重新拿起锄头种地,过上安稳日子!”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王二柱声音里满是狂喜。   转头对着身边围拢的同乡们,扯开嗓子高声喊道,“你们都听见没?听见官爷说的没?要修河渠、打深井,咱们能回家种地了!”   这话瞬间让人群沸腾起来。   一个老农,往前凑了两步:“还要打地下井?这可真是救了咱们的命啊!先前咱们村就一口土井,旱灾一来,井里干得连一滴水都没有,多少人渴得快断气!”   “对啊,听说这次的井要打得极深,能挖到地下水,到时候肯定有水,再也不怕没水喝、没水浇地了!”   “这么说,以后我们就不会再遭遇这么严重的旱灾了?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地里庄稼枯死?”   “瞧你说的,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减少旱灾和洪涝灾害,不是说完全没有。”   “不过这就足够了!至少以后咱们种地,不用再靠天吃饭,不用再怕辛辛苦苦种一季,最后颗粒无收,一家人饿肚子!”   “对对对!减少就好!减少就好!”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我报名!我第一个报名!”王二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挤开人群,率先冲到报名点。   “官爷,我有的是力气,先前在村里就是种地的好手,挖渠、打井、刨土,我样样都能干!现在天天能吃饱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为重建家园出份力,我心甘情愿,再苦再累都不怕!”   有了王二柱带头,其他的壮劳力们也纷纷按捺不住,一个个挤到报名处,语气急切,脸上满是干劲。   “我也报名!官爷,我身强力壮,什么苦都能吃,挖渠打井,你尽管吩咐!”   “还有我!林大人为了咱们百姓,费心费力跑前跑后,赵老板还慷慨捐粮,救了咱们一家人的命,咱们也不能闲着!”   “没错,多干点活,早点把水利修好,早点回村,不辜负林大人和赵老板的心意!”   “我也报名!只要能重新回家种地,能让妻儿老小过上安稳日子,再苦再累,我都认了!”   一时间,报名点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清一色的壮劳力,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大多常年劳作,身强力壮,先前只是因为旱灾流离失所,忍饥挨饿,才显得萎靡不振。   如今有了回家的盼头,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就在壮劳力们踊跃报名的时候,一旁的老人们和妇女们也纷纷凑了过来,围在报名点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官爷,我们这些老人和妇女,身子骨弱,干不了挖渠打井的重活,可我们也想帮忙!”   “我们可以帮着做饭、洗衣裳,给劳作的乡亲们送水送粥,也能帮着收拾工具、看管东西,绝不添乱!”   “是啊官爷!我们虽然力气小,但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多个人多份力,早点把水利修好,咱们也能早点回家!”   这时,几个半大的孩子,也拉着大人的衣角,脆生生地喊道。   “我们也能帮忙!我们还能上山挖野菜,给大家添点吃食!”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人笑着打趣道:“傻小子,你忘了?大旱这么久,山上的草都枯死了,连草根都被挖光了,哪里还有野菜可挖哟!你们乖乖在一旁玩,别添乱就好!”   孩子们被说得小脸一红,急得直跺脚:“我们不添乱!我们还能帮忙送饭送水、烧火捡柴火,还能帮着递工具,真的能帮忙!”   衙役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忙笑着点头应道:“好!好!愿意帮忙做饭、送水的老人和妇女,都可以报名登记。”   “孩子们也能帮忙,捡柴火、递工具,都是在出力!咱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起努力,早点把水利修好,大家也早点回家!”   第36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动不动就下跪真吓人   这样的场景,在怀庆府各地的赈灾点同步上演着。   无论是京郊的赈灾点,还是怀庆府深处的难民聚集地,到处都是踊跃报名的人群,人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为重建家园出一份力。   而此时的林岳,正身处工部的议事堂内。   正和一众工匠,围着怀庆府的地形图,仔细商议着水利工程的部署。   其中一位经验丰富的工匠,指着地形图上的标记。   躬身说道:“林大人,根据怀庆府的地理位置、河道走势以及旱灾、洪涝频发的区域,我们拟定了十处主要的河渠修建点,八处地下井开凿区域,每一处都安排了经验最丰富的工匠带队,严格把控工程质量,绝不敷衍了事。”   林岳俯身,指尖轻点在各个拟定的工程点上,仔细思索着,片刻后,缓缓开口。   “很好,这个部署很合理,重点要兼顾旱灾最严重的区域与洪涝频发的地段,河渠的宽度与深度,一定要严格按照工部的标准来,既要能引水灌溉,保障农田用水,也要能排水防涝,避免日后再遭洪涝之灾。”   “地下井的选址,务必选在水源充足的地方,亲自派人探查,确保井水充足、水质合格,能满足百姓日常饮水与农田灌溉的需求。”   “另外,”林岳顿了顿,“每一处工程点,都要安排专人负责,详细登记参与劳作的难民人数,按时足额发放粮食作为工钱,确保每一位出力的流民,都能吃饱饭,有力气干活。”   “同时,一定要做好安全防护,准备好急救的药材与工具,避免劳作时发生意外,若是有人受伤,要及时诊治。”   “下官遵命!”一众工匠纷纷躬身应道,不敢有半分懈怠。   连忙拿起纸笔,详细记录下林岳的叮嘱,进一步完善工程部署方案,敲定每一个细节。   商议完毕后,工匠们即刻收拾行装,带着工具与图纸,奔赴各个工程点。   很快,怀庆府各地的水利工程便陆续开工了。   河道旁,随处可见难民们劳作的身影,大家挥舞着锄头,奋力开挖河渠,疏通河道,开凿水井。   汗水浸透了衣服,却没有一人抱怨。   只想着快一点建好,早日引水种地。   老人们和妇女们,则在一旁的临时灶台旁忙碌着,生火、淘米、做饭、烧水。   孩子们则在一旁跑来跑去,有的帮忙捡石头、递工具,有的帮忙捡柴火、烧火,虽然力气不大,却干得格外认真。   整个现场都热火朝天。   大家一个个干劲十足,拼尽全力劳作着。   一想到等水利工程完工后,再也不用怕旱涝灾害,再也不用流离失所,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村子,重新拿起锄头种地。   他们就浑身充满了力气,哪怕再苦再累,也觉得值得。   林岳每天都会抽出大半时间,前往各个工程点巡查。   查看工程进度与质量,及时解决工程中出现的问题。   每当他抵达工程点时,正在劳作的百姓们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   纷纷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高声与他打招呼。   “林大人好!”   “林大人辛苦了!您快歇歇吧!”   “多谢林大人!多亏了您,我们才能有回家的盼头,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活,早点把水利修好!”   林岳也会笑着挥手回应大家:“大家辛苦了,都歇口气再干,一定要注意安全,劳逸结合,咱们齐心协力,早日把水利修好,早日回家。”   而赵河清,也始终没有闲着。   他得知现在肯定需要大量的粮食。   便联系了赣州商会的商人们,发动大家继续捐粮、捐钱、捐物资。   赣州商会的商人们,这些时日,跟着赵河清拓展生意。   自家的生意不知扩大了多少倍,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赵河清牵头做善事,既能积德行善,又能报答赵河清的提携,他们哪里会不答应。   不等赵河清多做提点,商人们便纷纷自告奋勇,慷慨解囊。   有的捐出大批粮食,有的捐出银两,还有的捐出衣物、药品、铁锹、锄头之类的工具。   连夜安排人手,装车运往各个工程点与赈灾点。   历经两个多月的日夜操劳,怀庆府及周边的水利工程,终于宣告完工。   一条条崭新的河渠蜿蜒交错,顺着地势延伸至田间地头。   这日,天朗气清,林岳与赵河清一同前往怀庆府近郊的王家庄。   这里是最早开工水利示范点,也是王二柱等一众难民的家乡。   这个时候,村民们早已齐聚在新修的渠边,一个个神色急切又期盼。   目光紧紧盯着渠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名壮劳力握着闸门的摇柄,转头望向林岳,眼中满是请示之意。   林岳微微点头:“开闸吧。”   话音刚落,壮劳力们便合力转动摇柄,随着“吱呀吱呀”的声响,闸门缓缓升起。   下一秒,远处河道里的水,顺着新修的渠坝流淌而来,顺着蜿蜒的渠身,流向干裂的田间地头。   “成了!成了!水出来了!水真的出来了!”   最先守在渠边的王二柱,看着流淌而来的泉水,激动的跳了起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随即被极致的喜悦取代。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雨水浇地、井水灌田。   从未想过,还能将数十公里外河道里的水,通过一条条渠坝,引到自己的地里。   大家嘴里都喃喃自语道:“有水了,终于有水了……我们是不是又能种地了?又能种庄稼了?”   “能!肯定能!”王二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高声应道。   “有了这渠水,咱们的田地就能浇透,来年春天,咱们就能播下种子,再也不用怕干旱,再也不用看着地里颗粒无收了!”   众人纷纷附和,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看着原本干裂的土地,被水一点点灌满,浸润,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不知是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林岳和赵河清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林大人!多谢赵东家!是你们救了我们!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春天干旱,再也不用天天仰望着老天爷吃饭了!”   林岳和赵河清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着急快步上前,伸手去扶身边的村民。   嘴里急切的喊道:“快起来,快起来!”   谁知这个扶起来,等抬头一看,下一秒,其余的村民们齐刷刷地都跪在田埂上。   把林岳吓得不轻。   嘴里还一声声喊着:“多谢林大人”。   林岳没办法,只能着急大喊道“大家快起身,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必行此大礼,折煞我们了。”   等村民们渐渐起身,林岳才松了一口气,动不动就跪的真吓人。   随即开口说道:“各位乡亲,大家不必言谢,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百姓服务,为大家排忧解难,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们都是大历的子民,能让大家摆脱旱涝之苦,能让大家重新种地,安稳度日,是我应尽的本分,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水利工程能顺利完工,能引来渠水,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齐心协力,日夜劳作的结果,是你们自己,用双手和汗水换来了今日的希望。”   这番话,说得村民们再次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心中的感激愈发深厚。   林大人身居高位,却从不摆官架子,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这份恩情,他们永远记在心里。   林岳有些不太习惯这般直白的感恩。   微微侧身,转移了话题,笑着说道:“好了,大家也别光顾着高兴了,咱们去看看地下井打得怎么样了,先前听闻,有好几处井址都没有出水,现在去瞧瞧最后标记的那几处,看看能不能打出水来。”   村民们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纷纷点头附和:“对对对!林大人说得是!咱们快去看看水井!”   “先前那几处没出水,可把我急坏了,就盼着最后这几处能有水,以后咱们日常饮水,浇地,就更方便了!”   “走!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王二柱率先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说道:“林大人、林夫郎,这边请!最后那几处井址,就在村东头!”   第36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自己不可能出错!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村东头走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地下井开凿的地方。   工部的工匠们早已等候在旁,一个个神色焦灼。   见林岳走来,像是见到了主心骨,纷纷快步上前,围了过来。   为首的老工匠脸上满是愧疚与疑惑。   躬身说道:“林大人,您可来了!不知怎的,这几口井我们已经打得极深了,可就是不见出水,您看……是不是当初的井址标记错了?”   这话一出,周边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因渠水涌动而起的喜悦,瞬间被慌乱取代。   有人脸色发白低声问道:“怎么会不出水?这可是最后几处井址了……”   “是啊,要是这几口井也不出水,以后咱们日常饮水可怎么办?”   “渠水浇地够用,可一家人吃喝,总不能全靠渠水啊!”   王二柱也急了,上前一步,对老工匠问道:“李师傅,你们当真打得够深了?是不是没挖到地方?”   老工匠一听这话急了:“二柱兄弟,我们能骗谁?实打实往下挖,每一寸都不敢偷懒,这深度,换做往常,早就出水了。”   林岳眉头微蹙,走到一口未出水的井边,俯身探头望去。   井口不大,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听不到半点水流涌动的声响。   他心中觉得不对劲儿。   当初选址时,他亲自带着工匠们查看地形。   这里地势偏低,土层湿润,分明是地下水脉充沛的地方,按常理来说,绝不会不出水。   他心中思索着,一般这样的地方,十米左右便能渗出水。   随即,林岳直起身,看向老工匠问道:“你们眼下,一共往下打了多少米?”   老工匠连忙回道:“林大人,已经打了足足三丈深!按往常的规矩,这个深度,地下水早就该渗出来了,可这几口井,半点水花都没有。”   其他工匠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林大人,确实是三丈深,我们都量过,一寸不差!”   林岳想着三丈深,确实足够出水了。   又想到怀庆府遭遇百年大旱,地表干裂,地下水水位可能会大幅下沉。   随后他又缓缓开口,语气坚定道:“三丈不够,再往下打八尺!”   “还要打?”老工匠脸色一变,连忙迟疑道。   “林大人,这三丈已经是寻常水井的极限了,再往下打,一来费时费力,二来土层越来越硬,怕是会有坍塌的风险,万一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其他工匠也纷纷面露难色,低声劝道:“是啊林大人,太深了,真的会出问题的!”   林岳听后,心中暗自吐槽。   不过是多打几米水井,能出什么大问题?   这些工匠,平日里干活还算利落,关键时刻倒是畏首畏尾。   “无妨,按我说的做,仔细些便是,不会出意外,继续往下打,务必挖够深度!”   见林岳态度坚决,工匠们不敢再反驳。   只能相互对视一眼,拿起工具,重新投入到开凿之中。   他们小心翼翼一点点往下掘,土层越来越硬,每挖一寸,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可井里却听不到半点回响。   村民们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着井口,神色紧张而期盼。   不多时,八尺的深度便挖够了。   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俯身往井里望去,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半点水流的声响都没有。   老工匠直起身,脸上满是无奈,看向林岳:“林大人,还是……还是没有水。”   村民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眼里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林岳却依旧神色不变,抬声道:“再往下打三尺!”   工匠们心中虽有疑虑,却不敢再违抗,只能咬了咬牙,再次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往下开凿。   时间一点点过去,井口的泥土不断往下掉落,众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悬了起来。   就在林岳准备开口,让他们再往下打几分的时候。   井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有水!好像有水!”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见,漆黑的井口,缓缓渗出水来,紧接着,水越来越多。   片刻后,一股清泉猛地从井下冒了出来。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井口的工匠们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脸上满是狂喜。   周边的村民们,也瞬间炸开了锅。   “出水了,终于出水了……以后咱们有水喝了!   “太好了!太好了!林大人果然厉害,有您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林岳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骄傲极了。   心中暗道:这就对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工匠说道:“并非井址标记错了,而是这几年大旱,地表水分蒸发过甚,导致地下水水位大幅下沉,寻常的三丈深度,根本触及不到水脉,这里的地形,本就水脉充沛,只要挖得足够深,定然会出水。”   他的意思很明白,不是水井位置标错了,是他们挖的不够深!   老工匠看见林岳那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连忙走上前,对着林岳躬身道歉:“林大人英明!是属下们见识浅薄,思虑不周,方才还敢质疑您的决定,实在是罪该万死!”   林岳听着老工匠的道歉,心里舒服多了。   他就说嘛,自己不可能出错!   “林大人真是太厉害了,您一来,水就出来了!”   其他工匠也纷纷围了过来,连连夸赞。   “是啊林大人,还是您有远见,若不是您坚持,我们恐怕永远也挖不出水来!”   林岳听着这些夸赞,挑挑眉:这群人,可真是会拍马屁。   方才让他们多打几米,一个个畏首畏尾,怕这怕那。   如今见出水了,倒是一个个嘴甜得很。   不过并未表露出来,正经的吩咐道:“好了,你们即刻派人传令下去,各地所有未出水的水井,都按照这个标准,再往下打一丈一尺,若是挖到这个深度,依旧没有出水,便可以停止开凿,另行选址查验。”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开挖之时,务必小心谨慎,做好防护,切勿发生土层坍塌的意外。”   “下官遵命!”老工匠和一众工匠纷纷躬身应道。   第36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看看我!我觉得我可以!   次日清晨,天刚亮,皇宫之内便响起了清脆的钟声。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步入太和殿,分列两侧。   武宣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林岳,有本启奏!”话音刚落,林岳便躬身出列。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想向陛下汇报怀庆府及周边水利工程的完工情况,还有灾情的后续安置事宜。”   “准奏。”武宣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林岳抬首,缓缓开口,将水利工程一一禀明。   “陛下,历经两个多月,怀庆府及周边府城的水利工程已全部完工,共修建河渠十处,开凿地下井八处,均已顺利通水,如今,渠水可引至田间地头,地下井水量充沛,可满足百姓日常饮用与农田灌溉之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前,各地流民已陆续返回村落,开垦田地,灾情已得到彻底缓解。”   “此番能顺利完工,多亏了工部的精益求精,多亏了各地商会的慷慨相助,更多亏了陛下的英明决断与鼎力支持。”   武宣帝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高声道:“好!好!林爱卿有功!此番赈灾与兴修水利,你运筹帷幄,亲力亲为,为百姓排忧解难,为大历安定民心,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当重赏!”   林岳躬身谢恩:“臣不敢居功,为国效力,为民分忧,本就是臣的本分,全赖陛下圣明。”   他嘴上谦逊,心里却悄悄盘算着。   陛下若是提及加官进爵,他定要顺势接下。   可他转念一想,先前几次提及加官,都被朝堂上下的官员联手阻止。   把他气的不行。   这次不会又是一句空话吧?   就在武宣帝准备继续商议封赏之事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臣,谢池韵,有本启奏。”   林岳暗道:他就知道,早不奏晚不奏,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都感觉这老头是存心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太傅缓步出列。   谢池韵乃是谢家嫡系,身居太傅之位多年,教书育人,之前深得先帝器重,在朝堂之上威望甚高。   只是如今他年事已高,鬓发皆白。   “谢太傅请讲。”武宣帝语气缓和了几分,对这位老臣,他始终多了几分敬重。   谢池韵抬起头,语气恭敬道:“陛下,臣年事已高,身子骨日渐衰微,精力也大不如前,已然无力再承担太傅之责,今日斗胆启奏陛下,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安度晚年,望陛下成全!”   这话一出,太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纷纷面露诧异。   连林岳脸上的困倦都一扫而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暗自狂喜。   谢太傅要告老还乡?   那太傅之位不就空出来了?   若是他能接任太子太傅之位,哪怕只是个虚职,也足够威风,足够有面子!   而武宣帝,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悦。   他太清楚谢太傅的分量,也明白谢太傅与太子的羁绊。   如今谢太傅在这个时候提出告老还乡。   他第一反应便是,谢太傅是不是看不起太子,觉得太子不堪辅佐。   所以才想借着年老的由头,脱身离去,不愿再辅佐太子?   武宣帝的神色冷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谢太傅,你身为太子太傅,辅佐太子,功不可没,如今太子尚未成才,正是需要你悉心教导之时,你怎能在这个时候提出告老还乡?”   谢池韵何等圆滑,一眼便看穿了武宣帝心中的不悦与疑虑,连忙躬身:“陛下息怒!臣绝非有意推脱,实在是臣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连日来辅佐太子读书,已然力不从心。”   “太子天资聪颖,聪慧过人,领悟力极强,臣生怕自己精力不足,耽误了太子的学业与前程,这才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也好让更有学识的贤才,辅佐太子成才!”   这番话,先表明了自己的忠心,也夸赞了太子,又给足了武宣帝台阶下。   武宣帝闻言,心中的不悦渐渐消散,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沉吟片刻,想到谢太傅确实年事已高,连日操劳,也着实不易。   只要不是看不起太子,心中便也释然了。   “罢了罢了。”武宣帝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朕知晓你的苦心,也明白你年事已高,不堪操劳,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准了你的请求,安度晚年。”   “臣,谢陛下隆恩!”谢池韵连忙再次躬身叩首,心中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启奏:“陛下,臣有一言,太子乃国之储君,关乎大历江山社稷,太傅一职,万万不可一日空缺。”   “如今谢太傅告老还乡,太傅之位悬空,还请陛下早日选定贤才,接任太傅之职,辅佐太子!”   其他文武百官也纷纷附和,齐声说道:   “陛下,户部尚书所言极是!太子不可一日无太傅,恳请陛下早日选定贤才!”   林岳一听,心中顿时急了。   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连忙也躬身出列:   “陛下,大家所言极是!太子天资聪颖,正是需要良师悉心教导之时,太傅之位万万不可空缺,恳请陛下早日定夺!”   武宣帝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众卿所言有理,太子确实不可一日无太傅,只是,这太傅之位,需得学识过人、品行端正的大儒担任,此事,还需朕好好琢磨琢磨,不可草率定论。”   话音刚落,林岳便故意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武宣帝听见。   紧接着,他微微抬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武宣帝。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陛下,看看我!看看我啊!我觉得我可以!   武宣帝一眼便看穿了林岳的心思。   脸上的神色瞬间一僵,心中暗自无奈。   他太了解林岳了。   林岳在治国理政,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可要说学识文采,诗词歌赋,林岳的水平,别说比不上朝中的大儒,就连太子都比不上。   让他去当太子太傅,教导太子读书育人,未免太过牵强。   可武宣帝也清楚,林岳除了诗词歌赋稍逊一筹,其他方面无一不优秀。   且此次赈灾与兴修水利,林岳立下大功。   若是直接拒绝他,未免伤了他的心,也对不起他立下的功劳。   一时间,武宣帝陷入了两难之地,神色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林岳看着武宣帝犹豫不决的神色,心中愈发着急。   生怕武宣帝琢磨来琢磨去,选定了别人。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躬身上前一步,高声启奏:“陛下,臣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臣愿接任太子太傅之位,辅佐太子成才,不负陛下所托!”   林岳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太子太傅虽说只是个虚职,没有实际的权,不能像加官进爵那样手握重权。   可胜在名气大、足够威风,走到哪里都能受人敬重。   先前他一心想要加官进爵,可朝堂上下的官员像是疯了一样联手阻止。   他的加官梦彻底破灭了。   如今有这么一个虚职摆在眼前,他自然不能错过。   觉得自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当个太子太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话音刚落,太和殿瞬间激烈的吵了起来。   第36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终于动手了!   文武百官们脸上的诧异之色瞬间转为不满,不等武宣帝开口。   便有人率先出列,厉声驳斥,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林大人,你好大的口气!”礼部尚书率先上前一步,高声斥道。   “太子太傅乃是国之重职,辅佐储君,需得是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大儒方可胜任!”   “你瞧瞧你,诗词歌赋平平无奇,连太子都比不上,这般学识,也敢妄言要当太子太傅?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吏部侍郎也紧随其后,语气刻薄:“是啊林大人!太傅一职,历来都是朝中重臣,文坛领袖兼任,你入仕不过一年半载年,虽有功,可论资历、论学识、论威望,哪一样够格!”   “就是!林大人莫不是被功劳冲昏了头脑?”又一名官员出列,连连摇头。   “太子乃国之储君,关乎大历江山社稷,岂能让你这般学识浅薄之辈教导?”   “你这不是辅佐太子,分明是耽误太子啊!”   官员们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在驳斥林岳。   他们本就嫉妒林岳年纪轻轻便深得陛下器重,立下赫赫功劳。   如今见他竟妄图染指太子太傅之位,更是新仇旧怨一起算。   驳斥之声愈发激烈,连带着林岳先前的功劳,都被他们刻意淡化。   林岳哪能忍受这般羞辱,当即上前一步,高声反驳: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太傅一职,固然需要学识,可更需要有实干之人!我虽不擅长诗词歌赋,可我治国理政,哪一样不比你们强?”   “你还好意思说实际能力?”礼部尚书冷笑一声,“太子太傅乃是教导太子读书育人,明辨圣贤之道,靠的是学识文采!你连诗词都写不过太子,还敢说能教导太子?简直是贻笑大方!”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林岳当即回怼道,“你们平日里无所事事,半点功劳没有,如今见我立下大功,想要当个太傅,便这般百般阻拦,分明是公报私仇!”   “你胡说!”   “你才是公报私仇!”   “厚脸皮之徒,也配当太傅?”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语气越来越冲,言辞也越来越刻薄。   从最初的驳斥争论,渐渐变成了辱骂指责。   林岳这边,平日里交好的党派官员,此刻也面露难色。   一个个低下脑袋,不敢上前相助。   他们也觉得林岳学识不足,有点理亏,连他们都没脸帮腔。   而对面的官员们,见他孤立无援,更是得寸进尺。   林岳早就看这个礼部尚书不顺眼了,之前也是他一直阻拦自己升官。   没有收住脾气,对礼部尚书推搡道:“你个老匹夫,休要胡言!今日我便跟你理论理论!”   礼部尚书也被气得不轻,一把挥开林岳的手,怒喝:“放肆!你竟敢对本官无礼!”   这些官员本就嫉妒林岳,新仇旧怨积压已久,此刻见林岳先动了手。   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有人冲了上去,对着林岳便推搡起来,嘴里激动的喊道。   “动手了!快快!林岳他终于动手了!”   “我们一起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次终于抓住林岳理亏的时候,哪里还忍的住,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一时间,太和殿内彻底乱作一团。   官员们纷纷相互推搡、谩骂,还有人趁机煽风点火。   原本还好好的朝堂,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武宣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迟疑了片刻,下面的官员竟然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   这般混乱的场面,先前在朝堂之上只发生过一次,当时他便严厉训斥了众人。   本以为众人会引以为戒,没想到今日竟然再次上演!   “来人!来人啊!”武宣帝气得浑身发抖,高声喊道,“传禁卫军!把这些无法无天的东西,都给朕分开!”   殿外的禁卫军听到呼喊,连忙涌入太和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打成一团的官员们强行分开。   此时的官员们,个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模样狼狈不堪。   武宣帝站起身,厉声训斥:“放肆!简直是无法无天!先前朕便训斥过你们,不许再在朝堂之上喧哗斗殴,你们全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武宣帝的目光。   就在这时,林岳揉了揉脸上的抓痕,委屈巴巴地走上前。   “陛下,臣冤枉啊!不是臣先动手的,是他们先辱骂臣,还先推搡臣,臣只是自卫而已!臣没有错!”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看向武宣帝,语气里满是委屈。   完了,还不忘追问一句:“陛下,臣还想再问您一句,这太子太傅之位,您到底要不要让臣当啊?”   武宣帝看着林岳那副委屈巴巴,又依旧不死心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无奈。   他沉吟片刻,心中的迟疑依旧没有消散。   林岳虽然能力出众,可学识文采实在太过平庸。   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啊。   主要是他发现林岳太不着调。   见武宣帝依旧迟疑,林岳心中愈发着急。   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说道:“陛下,臣知道,臣在诗词歌赋方面确实有所欠缺,不足以教导太子。”   “可臣有师父啊!臣的师父乃是杜淮之先生,若是陛下让臣当太子太傅,诗词方面,臣可以请杜先生亲自教导太子!”   “ 毕竟,太子若是拜臣为师,杜先生便是太子的师祖,于情于理,他都不会推辞的!”   这话一出,武宣帝脸上的迟疑瞬间消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语气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你的师父,是杜淮之先生?”   杜淮之先生,乃是大历文坛领袖,真正的名师大儒。   学识渊博,德高望重,而且很少收徒。   杜先生的威望极高,朝中不少官员,都曾受过他的点拨。   更难得的是,前一届状元柳知晏也是他的关门弟子。   武宣帝心中瞬间打起了算盘。   林岳诗词不行没关系,有杜淮之就行!   而且杜先生素来高傲,不会轻易教导他人。   若是太子能借着林岳的关系,得到杜先生的亲自教导,那太子的学识文采,定然能突飞猛进。   想到这里,武宣帝心中瞬间心动不已。   他当即拍板,高声说道:“好!朕准了!即日起,林岳,你便接任太子太傅之位,辅佐太子!”   林岳一听,瞬间喜笑颜开。   连忙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辱使命,好好辅佐太子,不负陛下所托!”   而一旁的文武百官,反应过来后,纷纷面露不满,低声议论起来。   “简直是不要脸!自己学识不够,竟然把自己的师父牵扯进来!”   “就是!杜淮之先生那般德高望重的大儒,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厚脸皮的徒弟?真是太倒霉了!”   “陛下也是糊涂啊,怎么能因为杜先生,就让林岳当太子太傅呢?这分明是拿太子的学业开玩笑!”   可不满归不满,武宣帝已然下了圣旨,他们即便心中不服,也不敢再反驳。   林岳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竟然靠着自己的师父,捡了个太子太傅的职位,实在是令人不齿。   武宣帝看着议论纷纷的官员们,厉声说道:“好了!此事已定,众卿无需再议!林岳虽诗词稍逊,但能力出众,又有杜先生相助,定然能辅佐太子成才!”   “往后,谁再敢非议林太傅,非议太子太傅之位的人选,朕定不饶他!”   官员们闻言,纷纷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而武宣帝的一句“林太傅”,直接把林岳听美了!   这顿打,没白挨!   第36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放点铁条进去!   林岳接任太子太傅之位后,心里的美滋滋就没断过,连脸上的伤和身上的酸痛都忘了大半。   刚踏出家门厅,便喊道:“清哥儿!清哥儿,我回来啦!”   赵河清刚走出去,看清林岳的模样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又心疼:“这是怎么了?你脸上怎么弄的?鼻青脸肿的,怎么又受伤了?是不是在朝堂上又跟人起冲突了?”   林岳听到这里,反而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与炫耀:“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清哥儿,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当上太子太傅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仿佛脸上的伤不是挨打弄的,而是立下了多大的功劳一样。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又气又心疼。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得意!先别跟我说什么太傅不太傅的,过来坐好。”   说着,便进屋回去找膏药。   不多时,便拿来了膏药。   轻轻敷在林岳嘴角的淤青上,动作起初还很轻柔。   可看着林岳脸上的伤越来越气。   一边敷,一边忍不住数落他:“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你今天脸伤着的原因吧?”   林岳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赵河清给他敷药。   嘴里还高兴地应着:“嗯嗯,算是吧,不过也值了!”   “值?我看你是疯了!”赵河清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疼的林岳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在朝堂上收敛点性子,别动不动就跟人吵架,打架,你偏不听!你自己说说,入仕以来,得罪了多少官员?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林岳被他说的有点心虚,却依旧脸皮超厚。   “清哥儿,这能一样吗?这次我是为了争太子太傅之位!虽然今天吃了点亏,挨了几下打,但你看,我最后当上太傅了呀,挨打能换一个太傅之位,多值!”   “你还有理了是吧!”赵河清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气笑了。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嘶!”林岳疼得缩了缩脸,委屈巴巴地喊道,“疼疼疼!清哥儿,轻点轻点,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下手也太狠了!”   赵河清看着他疼得皱起眉头,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只剩下满心的心疼,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可嘴上依旧不饶人:“我还以为你不疼呢,方才那股得意劲去哪了?既然知道疼,下次就别跟人打架!打不过还跑不过啊?非要硬扛,挨了打才知道喊疼!”   林岳揉了揉被按疼的地方,委屈道:“我也想跑啊,可他们人太多了,围着我打,我根本跑不了,清哥儿,你别担心,这次我吃的亏,下次一定报复回去!”   他凑到赵河清面前:“清哥儿,你下次给我的笏板里放点铁条进去,下次再跟他们打架,我拿着笏板,一敲一个准!”   赵河清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故意加重了力道。   药膏擦在伤口上,刺痛感瞬间传来。   “嘶,疼疼疼!清哥儿,你故意的吧!”林岳疼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控诉地看着赵河清。   赵河清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警告:“我就是故意的!”   “让你长长记性,还敢放铁条?你也真敢想!”   林岳被他说得低下了头:“我就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放……”   赵河清一边给他仔细涂着药,一边在心里想道。   放铁条是万万不可能的,别说会被发现。   就算不会被发现,他也不能让林岳再拿着笏板去打架。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而林岳,坐在椅子上,揉着脸上的伤。   心里却在嘀咕:他怀疑,那些老东西的笏板里,肯定也放了铁条!   不然打人怎么那么疼。   而且那些老东西看着年纪一大把,没想到还挺抗打的,挨了好几下都不怎么疼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文武兼备吗?   今日算是领教到了!   这天,林岳带着太子,去杜府登门拜访。   林岳还特意叮嘱太子备好的礼品。   全是文房中的珍品。   “师父素来喜欢这些雅致物件,太子殿下放心,这般厚礼,师父定然不会驳了面子。”林岳一边走,一边跟太子保证。   “待见了师父,我便跟他说,往后太子的诗词课业,就拜托他老人家费心了,有他亲自点拨,殿下的学识定能一日千里。”   太子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杜淮之的名声,他自幼便听闻,文坛领袖,学识渊博,连父皇都对其敬重三分。   只是这位杜先生性情洒脱,常年深居简出,从不轻易见人,更别说亲自教导弟子。   如今能有机会拜在其门下,虽说是师祖,太子心中自然雀跃。   可刚走到杜府门前,守门的随从便上前一步。   躬身行礼,却并未有开门放行之意。   林岳眉头一挑,有些诧异:“怎么回事?我是你家先生的弟子林岳,今日带太子殿下来拜见先生,为何拦着不让进?”   那随从神色恭敬道:“回林大人,回太子殿下,实在对不住,先生今早特意吩咐过,说他素来不喜欢教导小孩子,嫌吵闹得慌。”   “让林大人不必带太子殿下登门,若是太子殿下要学诗词,林大人自己回去教导便是,先生就不出来见客了。”   “什么?”林岳瞬间僵住,随即转为满脸的震惊与无语。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可震惊过后,林岳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深深的赞同。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好家伙!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讨厌小孩子,师父也讨厌啊!   果然是师出同门,连喜好都这般一致,有共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太子,脱口而出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小孩子最讨厌了吧?连我师父都嫌你吵闹,不肯见你!”   太子原本还因被拒而有些失落。   听后立刻瞪大了眼睛,少年人的脾气顿时上来了。   指着林岳,语气愤愤:“林太傅!你好意思吗?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我哪里吵闹了?我明明一直安安静静的!”   “哎,太子殿下,注意形象!”林岳连忙摆了摆手。   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可是你师父,得有尊师重道的样子,怎能对为师这般不敬?”   “再说了,师父说的是实情,小孩子嘛,难免活泼好动,吵闹也是常事,师父喜欢清静,不愿见你,也是情理之中。”   太子被他说得一噎,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太子心里实在憋屈,忍不住小声嘟囔:“我看你是自己不受待见,才让我们吃了闭门羹!”   第36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用他那个破名声?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怎么说话呢!”   林岳当即一挑眉,抬手作势要敲太子的脑门。   “什么叫我不受待见?刚才你没听清吗?人家说的是讨厌小孩子。”   “这小孩子指的是谁,心里没数?我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正儿八经的亲传弟子,关门的那种!他能不待见我?”   他顿了顿,毫不客气地甩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再说了,要不是拖着你这个小油瓶,师父能拦着不让我进门?”   “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这锅我可不背,少往我身上赖!”   太子被他噎得小脸一鼓,正要跳脚反驳。   却见林岳已经麻利地转身,凑到了那守门的随从跟前。   只见林岳压低声音,对着那随从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那随从听着听着,脸色就微妙地变了。   连忙躬身:“是是是,小人明白了,这就进去禀报先生!”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转身推门进去了。   此时的杜府内堂。   杜淮之正捧着诗书,目光却半晌没挪动一下。   方才故意让随从去拦人,话出口时带着一股郁气。   可人一走,这心里就忍不住心软了。   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林岳那小子,再怎么浑,也是自己亲手教的弟子。   品性不坏,对自己也一向敬重有加。   这么把他连同太子一起晾在门外,传出去,会不会太伤他面子?   也显得自己这个当师父的气量狭小。   他今日这般作态,说白了,就是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前些日子,他那大弟子柳知晏特意过府。   把林岳如何坑蒙拐骗当上太子太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尤其是听说林岳在陛下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若臣为太傅,必请臣师杜先生亲自辅弼太子课业”。   把他这个师父直接卖了当招牌,杜淮之当时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个孽徒!   有好事的时候想不起师父。   要干活了,就把他这老骨头抬出来当门面!   简直岂有此理!   所以一听闻林岳今日要携太子登门。   他立刻就吩咐了下去:拦着,不见!   非得让那小子知道知道,他师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这气生了没一会儿,心就先软了几分。   想起林岳平日对自己确实孝顺。   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也总惦记着往他这儿送。   如今他既当了太傅,想必也是真想做出点样子,不然何必特意带太子来拜会?   自己这般刁难,万一挫了他的积极性,反倒不美……   杜淮之正这般纠结后悔着。   门外就传来了随从急促的脚步声和禀报声。   “先生!”   随从快步进来,脸上表情古怪,硬着头皮道。   “林大人……让小人给您带句话。”   “他说什么?”杜淮之放下书卷。   心里那点歉疚感让他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   随从咽了口唾沫,字句斟酌地复述:“林大人说……若先生执意不见他与太子殿下,他便在府门外一直候着。”   “只是……只是府门外人来人往,若是他被路人多问几句,或是情急之下说了什么……他可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杜淮之眉头一皱。   随从觑着他的脸色,继续道:“他还说……先生一日不见,他便等一日,横竖他有的是工夫,定要等到先生愿意见他为止。”   “什么?”杜淮之方才心里那点心软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自己前一刻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混账东西!   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我刚才竟然还在心疼他?   我真是……真是瞎了眼!   他居然敢威胁我?   用他那个破名声?   总感觉自己要晚节不保。   他怎么会知道我这辈子最在意这个!   杜淮之气得手都有些抖。   他几乎能想象到,以林岳那混不吝的性子。   真在门口蹲上一天,会被传成什么样。   “杜大家将太子与弟子拒之门外”   “师徒反目成仇”   “太子太傅吃闭门羹”   ……   光是想想那些可能沸沸扬扬的谣言,杜淮之就觉得眼前发黑。   “岂有此理!真是气煞我也!”杜淮之重重一拍书案。   “快!快让他……让他进来!别让他在门口丢人现眼,败坏门风!”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先生!” 随从应声,转身就要去传话。   “等等!” 杜淮之又厉声喝住,胸膛起伏。   “让太子殿下进来!至于那个孽徒……让他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见他!”   “是……” 随从头皮发麻,赶紧退了出去。   杜府门外,林岳正背着手。   悠哉悠哉地跟太子斗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太子撇着嘴,不耐烦道:“林太傅,你到底跟那人说了什么呀?怎么进去这么久?”   “我看杜先生就是不想见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站在这儿……怪丢人的。”   “真不错啊,我的太子殿下,” 林岳闻言,不但不恼,反而一脸坏笑。   “您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今天,要的就是这个丢人!”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而且,越丢人,效果越好,你就看着吧,我师父那人,最重清誉,肯定舍不得让咱们久等。”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守门随从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林大人” ,随从躬身,语气有点飘,“太子殿下,先生……请您进去。”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林岳得意地冲太子一扬下巴。   “走吧殿下,带你去见师祖!”   他抬脚就要往里迈。   那随从却上前一步,略显僵硬地拦在了他面前。   “嗯?” 林岳一愣,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只见随从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一字一句说道:“回林大人,杜先生的原话是:请太子殿下入内。”   他顿了顿,瞄了一眼林岳瞬间僵住的表情。   又笑眯眯地补充道,“至于您……先生说,让您滚出去,小人听得真真儿的,一个字没错。”   “噗!哈哈哈哈!” 旁边的太子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毫不客气的大笑。   林岳猛地扭头瞪过去。   太子立刻抬手捂嘴,肩膀却还在一耸一耸,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林岳:“……”   他此刻恨不得时光倒流。   这个死嘴,不问会死吗?   现在好了,丢人丢到家了!   看着太子迈着嘚瑟的步伐,跟着随从往里走,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林岳独自一人站在杜府门前的石阶上。   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透心凉。   他心里委屈极了:算了算了,不和老头子一般见识……   今晚回去,一定要让清哥儿好好安慰他!   第36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凭实力夺冠,有什么可质疑的!   大历京城,今日格外热闹,街头巷尾人声鼎沸。   往来行人步伐匆匆,却都绕不开同一个话题。   年度农事进度榜单,今日正式揭晓了。   京城贴告示的大街上,早已围满了来自各州府的百姓,墙面上那张红色的榜单,被大家挤得水泄不通。   茶馆酒肆里,更是座无虚席,每张桌子旁都围坐着人。   众人唾沫横飞,争论得面红耳赤,全是关于农事榜单的议论。   “你们快来看!榜单出来了!快说说,这次的第一名,到底是哪个州府?”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满脸急切的喊道。   旁边一个人胸有成竹地说道:“那还用说?定然是青州府!青州府地广人稀,土壤肥沃,向来是咱们大历的粮仓!”   “我不赞同!”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满脸愤愤的汉子开口反驳。   他是青州府邻城的,语气里满是不服。   “我觉得实在太不公平了!青州府的人多、地也多,咱们府人少地薄,就算拼尽全力,也赶不上他们,他们得第一名,分明是占了地多人多的便宜,算什么本事!”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青州府的人当即站起身。   “比不过就比不过,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咱们青州府能得第一,靠的可不是人多地多。”   “是咱们府上下齐心协力,官吏亲自下乡指导农事,百姓勤恳劳作,才换来的好成绩,你凭什么说不公平?”   “就是!输不起就别乱说话!”   “咱们青州府凭实力夺冠,有什么可质疑的?”   青州府的百姓纷纷附和,与那汉子争论起来。   一时间,茶馆里吵吵嚷嚷,原本热闹的氛围,愈发激烈。   这般争论,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各州府的人各执一词,有人为自家府的成绩欢呼,有人为错失名次懊恼,还有人因不服气而争执不休。   榜单上前三名的州府的百姓,早已乐开了花。   农事进度榜单,不仅关乎各州府的颜面,更有朝廷的赏赐。   能得前三名,明年就可以免税,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怎能不激动?   而那些排名靠后,或是差一点点就冲进前列的州府。   众人则个个垂头丧气,悔得肠子都青了。   有个官吏捶胸顿足,满脸懊恼:“悔啊!真是太悔了!当初若是再多督促百姓多耕一亩地,若是再多改良一处农田,咱们府也能冲一冲,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还有人唉声叹气:“要是我再勤快些,说不定咱们府就能往前排排了……”   那模样,恨不得时光倒流,再拼尽全力补回落下的进度。   一番争论与懊恼过后,众人的目光,渐渐落在了榜单的末尾。   当看到怀庆府三个字时,原本喧闹的街头,渐渐安静了几分。   随即,便是一片惋惜之声。   “唉,真是可惜了怀庆府啊……”一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想当年,怀庆府也是富庶之地,农事发达,粮食产量居高不下,若是往年,怎么也得冲进前三名,说不定还能争一争第一,可今年,偏偏遇上了百年大旱,田地干裂,颗粒无收,竟落到了倒数的地步,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是啊,太可惜了!”众人纷纷附和,“怀庆府的百姓,今年也遭罪了,大旱流离失所,好不容易才重建家园,农事进度落后,也是情理之中,可还是忍不住让人惋惜。”   “若是没有这场大旱,怀庆府定然不会是这个名次,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惋惜之声此起彼伏.   大家谈及怀庆府,无不面露同情与惋惜,语气里满是遗憾。   而怀庆府的百姓,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神色坦然。   其中一个汉子,高声说道:“这有什么,咱们怀庆府今年输了,确实可惜,但没关系,今年输了,明年就不一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笃定:“更何况,咱们怀庆府,如今有林岳大人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河渠纵横,水井遍布,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心大旱了!”   “没错,来年开春,咱们怀庆府开渠引水,定能冲进前三名,让大家刮目相看!”   一提到林岳,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敬佩之色,嘴里更是一阵夸赞,滔滔不绝。   “说起林大人,那可真是咱们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啊!”一个农户激动地说道。   “以前,咱们种地,全靠天吃饭,一亩地的粮食产量,最多也就两三石,交完税,家里所剩无几,年年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连顿饱饭都不敢保证。”   “可自从林大人推行了石灰水种田法,改良土壤,咱们一亩地的粮食产量,直接翻了翻,能收五六石!”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感慨。   “以前,我哪里敢想,交完税之后,家里还能有富余的粮食?还能把多余的粮食卖掉,换些铜板?”   “可现在,托林大人的福,咱们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有富余,手里也有了闲钱,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可不是嘛!这两年,朝廷一直在打仗,咱们百姓,个个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省吃俭用,就怕粮食不够,就怕战乱流离。”   “可谁能想到,这两年,虽然一直在打仗,咱们的日子,竟然比不打仗的时候还要好!这全都是林大人的功劳啊!”   众人纷纷点头:“没错!林大人不仅帮咱们兴修水利,摆脱旱涝之苦,还推行新的种田之法,让咱们的粮食增产,真是咱们百姓的救星!”   “以前,咱们手里没钱,连买块布料做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更别说买些杂物了,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粮食增产了,手里的铜板也多了,咱们也有钱舍得买东西了!”一个妇人笑着说道。   “前几日,我还给我家孩子买了块桂花糕,孩子高兴得不得了,这要是在以前,根本舍不得!”   “哈哈哈,我也是!”一个汉子笑着说道,“我昨天刚割了两斤肉,回家给老婆孩子改善伙食,这日子,以前谁敢想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自家日子的变化。   语气里,全是对林岳的感激与夸赞。   而随着百姓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手里的铜板越来越多,大家都愿意花钱买东西。   街头的商铺、小贩,生意也愈发红火起来。   茶馆里,客人络绎不绝。   街边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意火爆。   绸缎庄、粮食铺里,往来的客人更是川流不息。   一个绸缎庄的店主,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笑着说道:   “现在大家手里有钱了,都愿意来买绸缎做衣服,咱们的生意,比往年好多了,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36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陛下的爱卿可真多啊!   市井间因农事榜单闹得沸沸扬扬之时。   皇宫太和殿内,早朝正有序进行。   武宣帝端坐龙椅之上,往日里威严的面容,今日却难掩笑意。   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户部尚书,今年的税收账目,已然核算完毕,说来听听。”   户部尚书连忙躬身出列,手中捧着账册,脸上满是激动。   “回陛下,今年全国税收已然全部收缴完毕,臣今日便是来向陛下报喜的,今年的税收,较往年翻了一倍还要多!”   话音刚落,太和殿内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百官们纷纷面露诧异,相互交换着目光,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户部尚书再接再厉,语气愈发激动:“陛下,除此之外,多亏了林大人提议修建官道,疏通商路,如今各地商路畅通无阻,商户们生意愈发红火,商税也较往年增收大半!”   “如今国库充盈,较往年不知充盈了多少,若是照此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两年,我大历国库,恐怕要比开国以来最鼎盛的时期还要富庶!”   “好!好!好!”武宣帝猛地一拍龙椅,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国库充盈,百姓安乐,我大历,终于要迎来盛世了!”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林岳身上,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   那模样,仿佛看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越看越顺眼。   武宣帝对林岳高声夸赞:“这一切,都多亏了林爱卿啊!若是没有林爱卿兴修航运,推行新的种田之法,百姓不能丰衣足食,农税便无从增收。”   “若是没有林爱卿提议修官道,疏商路,商税也难有今日之盛!林爱卿,真是我大历的福星,是朕的得力臂膀啊!”   这般直白的夸赞,让林岳都有些不好意思。   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谬赞了,臣不敢居功!国库充盈,百姓安乐,全赖陛下圣明,臣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罢了。”   嘴上这般谦逊,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武宣帝却摆了摆手:“不不不,林爱卿有功,便是有功,朕心里清楚得很!林爱卿,你居功至伟!”   说着,武宣帝又接连夸赞了林岳好几句。   从水利工程夸到石灰水种田法,从修官道夸到安民心。   字字句句,全是偏爱。   阶下的百官们,脸上神色各异。   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附和夸赞。   有人心里暗自嫉妒,凭什么林岳年纪轻轻,便能深得陛下这般偏爱,次次立下大功?   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服,林岳确实有本事。   这两年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全都是实打实的成效。   就连他们自己,家里有田地的,也都享受到了林岳推行新种田法的好处。   粮食产量翻倍,家里也愈发富足,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夸赞。   “陛下所言极是,林大人有功,乃是我大历的福星!”   “林大人聪慧过人,运筹帷幄,为百姓谋福祉,为朝廷增国库,实乃我辈之楷模!”   夸赞之声此起彼伏,百官们一个个脸上堆着笑容,嘴里说着违心却又不得不说的奉承话。   毕竟林岳本事大,又深得陛下宠爱。   再者,他们也确实享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做一个扫兴的人。   林岳站在原地,听着百官们的夸赞,脸上正经的不行,心里却美滋滋的。   心里不由想到:这些平日里处处针对我的人,都要硬着头皮夸我,真是解气!   就在武宣帝对林岳商议如何封赏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传报声。   传报太监神色慌张却又难掩狂喜,快步冲进太和殿。   躬身跪地,高声禀报道:“陛下!陛下大喜!萧禀大将军率军出征,大获全胜,已然收复最后两座城池,今日凯旋归来,此刻正在宫门外候着,恳请陛下召见!”   “什么?”武宣帝猛地站起身,脸上更加激动,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萧禀凯旋了?还收复了最后两座城池?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早已得到萧禀率军取胜的消息。   却没想到,萧禀竟然这么快就收复了所有失地,凯旋归来!   要知道,当初萧禀请命出征之时,百官们大多反对。   觉得敌军强悍,我军胜算不大。   就连武宣帝自己,也有几分担忧。   如今萧禀不仅打赢了,还收复了所有失地,彻底平定边境战乱,怎能不让他激动?   “快!快让萧禀进来!宣萧禀进殿!”武宣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恨不得立刻见到萧禀,听听出征的详情。   “遵旨!”传报太监连忙躬身应道,快步转身,高声传旨,“宣——萧禀大将军进殿!”   传旨声在皇宫内回荡。   不多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便身着铠甲,大步走进太和殿。   萧禀身姿魁梧,铠甲上还沾染着些许尘土。   显然是刚下战场,来不及休整,便直接赶来面圣。   脸上带着战场厮杀后的凌厉与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殿内群臣。   目光在林岳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收回。   快步走到殿中,双膝跪地,高声禀报道:“臣,萧禀,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们纷纷侧目,目光落在萧禀身上,眼里满是敬畏。   “萧爱卿,快快请起!”武宣帝快步走下龙椅,亲自上前,扶起萧禀。   “萧爱卿辛苦了!快说说,出征之事,到底如何?是不是真的收复了所有失地?”   林岳见了,心里醋的不行。   刚刚还喊他林爱卿。   现在又换了一个人喊了。   陛下的爱卿可真多啊!   萧禀起身,躬身说道:“回陛下,臣率军出征以来,将士们奋勇杀敌,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然顺利收复最后两座城池,平定边境战乱,敌军已然投降,承诺永不再犯我大历边境!此次出征,大获全胜!”   “好!好样的!萧爱卿,你真是我大历的功臣!”武宣帝激动得一拍萧禀的肩膀,放声大笑。   “有萧爱卿在,我大历边境无忧矣!”   而阶下的百官们,听到萧禀的话,彻底震惊不已。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当初萧禀请命出征之时,他们大多持反对意见,觉得敌军强悍,我军未必能取胜。   甚至有人死柬,此次出征,怕是要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可谁能想到,萧禀竟然真的打赢了,还一举收复了所有失地,彻底平定了边境战乱!   震惊过后,百官们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连忙上前,彩虹屁吹得飞起。   “萧大将军果然英勇无畏,运筹帷幄,真是我大历的守护神啊!”   “萧大将军率领将士们奋勇杀敌,平定边境,收复失地,功不可没,实乃千古名将!”   “当初便知萧大将军智勇双全,定然能旗开得胜,如今果然不负陛下所托!”   “有萧大将军在,我大历江山永固!”   “萧大将军辛苦了,此次出征,多亏了萧大将军,不然我大历边境,恐怕还要饱受战乱之苦啊!”   一时间,太和殿内,夸赞萧禀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官们一个个极尽奉承之事,语气里满是谄媚。   毕竟萧禀立下如此大功,深得陛下宠爱。   又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这般奉承,既能讨好陛下,又能结交萧禀,何乐而不为?   萧禀站在原地,面对百官们的奉承,神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的骄傲与自得。   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悄悄的看向林岳。   第36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终于找到机会坑一把了!   萧禀随即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地说道:“陛下,臣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报。”   “萧爱卿但说无妨。”   “如今北疆所属云州的两座城池已然全部收复,边境战乱已定,百姓得以重归,可眼下却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城池虽收,却无人管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先前云州的地方官员,要么在战乱中弃城而逃,要么被蛮人杀害,如今收复的城池,完全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官吏空缺,政令难行,百姓的安置,城池的修整,农事的恢复,都无从谈起,臣恳请陛下速做决断,选派得力官员前往云州,主持北疆两地的治理事宜。”   话音刚落,太和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武宣帝陷入了沉思。   北疆云州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确实需要一位能力出众,有担当的官员前往治理。   可这般棘手的差事,选派谁去,倒是个难题。   可武宣帝还未开口,阶下的百官们,眼睛却一个个亮了起来。   大家相互交换着眼神,心里都打着同一个主意。   终于找到机会坑林岳一把了!   先前林岳深得陛下偏爱,立下赫赫功劳,个个都看在眼里,妒在心里。   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打压他。   如今北疆云州缺官,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北疆刚经历战乱,条件艰苦,民情复杂,治理起来难度极大。   若是让林岳去,若是治理不好,到时候便可借机弹劾他。   若是治理好了,也是在偏远地方,远离京城权力中心,再也不能跟他们争。   片刻之间,便有官员率先出列。   躬身说道:“陛下,臣有举荐!林大人能力出众,聪慧过人,先前兴修水利、推行新种田法、疏通商路,桩桩件件都做得极为出色,可见林大人治理之才超凡脱俗!”   “如今北疆云州缺官,除了林大人,臣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陛下,臣也举荐林大人!”另一个官员连忙附和。   “林大人立下如此大功,陛下正愁没有合适的封赏,如今云州知府空缺,正好让林大人前往云州担任知府,既解了北疆的燃眉之急,也算是对林大人的封赏,一举两得啊!”   “是啊陛下!”百官们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把林岳夸得天花乱坠。   “林大人心怀百姓,有勇有谋,定能治理好北疆云州,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   “除了林大人,无人能担此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让林大人前往云州任职!”   这些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句句都在推着林岳往火坑里跳。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林岳,你本事大,这个苦差事,非你不可!   林岳站在原地,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是想升官,想更进一步。   可他想当的是京城的官,况且他又不傻,中央和地方的区别,他分得清清楚楚!   云州地处北疆,刚经历战乱,偏远又艰苦。   跟京城的繁华安稳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哪里是封赏,分明是发配!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上次他前往北疆边境,亲眼见过那里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房屋被毁,流离失所,食不果腹,那般凄惨的模样,他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城池收复,若是无人好好治理,他们恐怕还要继续受苦。   想到这里,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林岳纠结之时。   萧禀忽然上前一步,躬身对着武宣帝说道:“陛下,臣也举荐林大人前往云州任职。”   “林大人治理之才出众,且心怀百姓,北疆云州刚经历战乱,正是需要林大人这样的官员,方能快速恢复民生,臣相信,林大人定能不负陛下所托。”   “什么?”林岳猛地转头看向萧禀,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好啊,这个萧禀!   刚一回来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还纳闷,萧禀无缘无故看他干什么,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想把他推去北疆那个苦地方,这个算盘打得也太好了吧!   而且他本来还在纠结,说不定就顺势接下了。   可被他们这么一推,尤其是被萧禀这么一举荐,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他可以自己心甘情愿地去,却不能被人逼着去!   林岳一脸不爽地瞪着萧禀。   萧禀,你给我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禀感受到林岳的目光,连忙错开,心底有一丝心虚。   武宣帝看着百官们纷纷举荐林岳,心思瞬间一动。   林岳,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治理云州,定然能事半功倍。   更何况,武宣帝也明白,林岳立下大功,若是不给林岳升官封赏,确实说不过去。   可如今京城的高官职位,大多没有空缺。   若是强行给林岳升官,难免会引起百官不满,引发争议。   如今云州知府空缺,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还能堵住百官的嘴。   而且,若是林岳能在云州做出建树,日后再调回京城,给他升更高的官职,百官们也无话可说。   思索片刻,武宣帝不再犹豫,抬手示意百官安静。   “众卿所言极是,林爱卿能力出众,心怀百姓,确实是前往云州治理北疆的不二人选。朕决定,封林岳为云州知府,主持北疆云州收复城池的治理事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在家中休整,处理好家中事宜,一个月后,即刻启程前往云州赴任。”   林岳听后,随即上前一步问道:“陛下,臣遵旨,只是臣有一事想问陛下,臣前往云州赴任,陛下可不会忘记臣吧?”   这话问得直白又带着几分委屈,瞬间把武宣帝逗笑了。   武宣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宠:“你这小子,放心便是!朕怎么会忘记你?你只管安心前往云州,做出功绩,待云州安定,朕定会召你回京城,绝不会让你一直待在北疆的!”   听到武宣帝的承诺,林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能回京城,只要能升官,就算去北疆云州苦个几年,也值了!   更何况,他也确实想帮帮北疆的百姓,让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   林岳当即说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辱使命,好好治理云州,恢复民生,待云州安定,再回京复命,不负陛下所托!”   阶下的百官们,听到林岳接下了差事,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终于把林岳这个眼中钉打发走了。   往后京城,终于能清净些了。   萧禀看着林岳,眼底的笑意更浓,对着林岳说道:“林大人往后北疆云州的百姓,便托付给你了,若是有需要,我定当尽力相助。”   林岳抬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多谢萧大将军举荐,若是到了云州,真有需要,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第36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寇可往,我亦可往   萧禀刚要上前一步,准备开口向武宣帝禀明:   北疆战事已定,城池尽数收复,他已回京复命……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林岳忽然身形一动。   从百官之列中越众而出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武宣帝也抬眼看向他:“林爱卿但说无妨。”   林岳目光扫过殿中道:“如今我大历收复全部失地,北疆已定,蛮夷溃逃,这恰恰证明一件事。”   “我大历春夏出兵,时机极准,战力正盛!”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   “既然如此,何不趁此大胜之势,一鼓作气,挥师北上,进攻乌国,开疆拓土,永绝后患!”   一语落下,太和殿内死一般寂静。   百官们全都懵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岳。   方才还在推他去云州吃苦,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谁能想到,林岳转头就扔出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主意。   打乌国?   武宣帝也愣在龙椅上,眼睛微微睁大。   显然没料到林岳会突然提出开战。   可开疆拓土四个字入耳,他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翻涌上来。   哪个帝王不想拓土万里、名垂青史?   林岳见武宣帝神色微动,立刻趁热打铁。   上前一步,言辞铿锵:   “陛下,乌国狼子野心,先前趁我大历内乱,国力虚弱之时,悍然出兵,抢占我城池,屠戮我百姓,这笔血债,岂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能来抢我们的,我们如今兵强马壮,凭什么不能抢回去!”   “寇可往,我亦可往!”   “陛下若能一举拿下乌国,拓土千里,定能名留青史,让后世万世铭记的一代明君!”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武宣帝的心坎上。   帝王一生所求,无非是江山永固、威名远扬。   如今大历国库日益充盈,将士得胜。   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怎能不动心?   武宣帝呼吸微促,迟疑道:“可……朕刚与乌国签订停战协议,此时反悔,恐失道义。”   林岳当即一笑,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赖:   “陛下,兵不厌诈!两国交战,从来都是胜者为王,何来道义束缚?”   “先前乌国撕毁盟约入侵我朝时,怎不见他们讲道义?”   “再说,真要开战,何愁没有理由?只需让人翻一翻史书,找一找旧例,随便寻一个名头,便是出师有名!”   “天下人只会说我大历威武,谁会指责陛下?”   武宣帝越听眼神越亮,心头那点犹豫。   早已被开疆拓土的雄心冲得烟消云散。   底下的文官们也不是傻子,眼珠一转,瞬间想通了关键。   打赢了,是他们谏言有功,青史留名。   打输了,是武将上阵不力,跟他们无关。   更何况,又不用他们提刀上阵,白捡一份泼天功劳,何乐而不为?   一时间,文官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出列,高声附和。   “陛下!林大人所言极是!乌国屡次背信弃义,我大历理应讨伐!”   “昔日失地之仇,不共戴天!如今我朝国力鼎盛,正当北伐!”   “开疆拓土,威震四方,此乃千古伟业,请陛下准奏!”   一群文官慷慨激昂,比武将还要热血上头。   看得殿内一众武官目瞪口呆,满脸懵圈。   萧禀身旁的副将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   “将军……这些文官,才是真不讲武德。”   萧禀面无表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武宣帝被群情激愤说得热血上头。   猛地一拍龙椅,高声决断:   “好!准奏!”   “朕决意,北伐乌国,开疆拓土!   “三日后,朝会商议出师之名,整军备战!”   “吾皇英明!”   满殿高呼,声震大殿。   林岳站在殿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慢悠悠侧过头,目光直直看向萧禀。   那眼神明晃晃着:   想把我扔去云州吃苦,自己回京享福?   门都没有。   我要干活,你也别想闲着。   继续打仗去吧你!   萧禀被他看得背脊一凉,心头咯噔一声,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岳挑了挑眉。   这些文官方才联手推他去北疆偏远之地。   这笔账,他可记着呢。   现在,也该让他们付出一点点代价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上前一步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关乎北伐大计,不得不言。”   武宣帝正沉浸在开疆拓土的雄心之中。   见林岳如此郑重,立刻点头:“林爱卿尽管说!”   林岳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慷慨激昂的脸。   语气真挚无比的说道:   “陛下,先前为北疆战事,您以身作则,缩减宫中开支,节俭用度,全力为前线将士筹备粮草物资。”   “陛下这份心系将士,忧劳国事之心,臣铭记于心,天下百姓听闻,也必当感动涕零。”   他先狠狠捧了武宣帝一句,让皇帝龙心大悦。   随即话锋一转,落到正题:   “如今北伐乌国,乃是宏图大业,虽国库充盈,可一旦开战,便是长久消耗,粮草、马匹、医药,样样都是巨额开销。”   “为保前线无忧,为助陛下完成千古伟业,臣斗胆提议,在陛下表率之下,文武百官,俸禄一律减收一成,全部充入军资,为国效力!”   话音一落,整个太和殿瞬间鸦雀无声。   百官们脸上的激昂表情僵在原地。   一个个脸色铁青。   刚才还喊着要北伐,要建功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   心里把林岳骂了千百遍。   林岳站在殿中,表面一本正经。   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坑我是吧?   那就扣你们工资!   武宣帝听完,瞬间就来精神了。   他本就看不惯这些文官们天天高谈阔论,拿着俸禄不干实事。   如今林岳这个提议,简直送到心坎里。   武宣帝当即道:“林爱卿说得太好了!句句在理!“”   “朕身为天子,尚能缩减宫中用度,你们身为朝廷重臣,岂能只顾自身安逸?”   “朕准了!”   “从下月起,文武百官,俸禄一律减一成,全部充作军资,全力支持北伐!”   “陛下……”   百官们脸都绿了,一个个张着嘴。   敢说不吗?   不敢。   陛下都带头节俭了,你一个臣子敢说自己比皇帝还金贵?   敢说不愿意出钱,那就是不爱国,不支持北伐,不顾前线将士死活。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方才喊得最凶的几个文官,心里把林岳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却只能硬生生把苦水咽进肚子里。   林岳故作一脸大义凛然道:“陛下圣明,臣身为云州知府,虽即将远赴北疆,也愿率先表率。”   “俸禄一并减收,与诸位同僚共赴国难!”   反正清哥儿有钱,能养他!   这话一出,百官更是气得牙痒痒。   却只能跟着齐声应和:   “臣……遵旨。”   “臣等……愿为国家分忧。”   “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一个个声音有气无力,比哭还难听。   武宣帝看着百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一阵舒畅。   “好!有林爱卿如此忠心,有众卿同心协力,何愁乌国不灭,何愁霸业不成!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沉重。   看向林岳的目光,简直像要吃人。   第3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实则是想探探他们的底   林岳从朝堂出来。   一进门,他连朝服都没来得及全换下。   便径直往内院。   声音带着几分软:“清哥儿,我回来了。”   赵河清听见声音立刻起身迎上来。   见他神色和平日不同,便问道:“今日朝会可是有大事?”   林岳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收紧。   “清哥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陛下下旨,封我为云州知府,要去北疆上任,一个月后便要启程。”   赵河清听后一顿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有些惊讶。   林岳带着撒娇的意味:“清哥儿,对不起……那么远的地方,又要你跟着我长途跋涉,吃那么多苦。”   “而且陛下虽说以后会召我回来,可到底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越说越低,鼻尖轻轻蹭了蹭赵河清的脸。   “我本来只想留在京城,陪着你,安安稳稳的,可偏偏被推去了北疆,让你跟着我受累,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河清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瞬间一软。   他抬手,轻轻抚上林岳的脸。   “我早就说过了,夫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夫君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京城是家,云州也是家,只要在你身边,无论有多远,我都愿意跟着。”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像一股暖流。   直直撞进林岳心底。   “清哥儿……”林岳声音微哑,喉间发紧,“有你真好。”   赵河清摇摇头,“我不苦,只要能陪着你,便什么都不怕。”   “北疆虽然远,可你去那里是为民做事,是立大功,我只会为你骄傲。”   次日。   赵河清先是给在南边的赵四丫写了一封长信。   细细叮嘱她暂且回京,代为照看林府的宅院与一应琐事。   又将家中库房紧要之处一一写明。   他与林岳即将远赴北疆云州任职,短时间内无法回京。   若府中或生意上遇上棘手之事,快马传信送至云州便可。   信末落笔,他又特意添了几句宽慰的话。   让赵四丫不必忧心,只管安心打理,待日后安定,必会书信告知。   信差送走后,赵河清便一头扎进了繁杂的事务之中。   林岳即将远赴北疆,京城的生意自然不能全然放下。   他按着账本一一核对,将主营的店铺托付给忠心的掌柜。   定下每月对账、每季汇报的规矩。   又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错。   待生意上的事落定,赵河清又独自去了城中最大的人牙子铺子。   他深知自家宅院偌大,此番两人去云州,空宅无人看守极易出乱子。   特意挑了十来个身家干净、手脚麻利的仆役与护院。   皆是签了死契可靠之人,留在府中看守宅院。   人牙子见他出手阔绰又行事利落,不敢有半分怠慢。   麻利地办好所有文契,按上手印,才算彻底了结。   这般一桩桩、一件件事务处理下来,转眼便是一个月。   启程之日,林府上下忙而不乱。   仆从们将细软、衣物、书籍以及两人常用的物件仔细装箱。   足足装了十大车。   赵河清又将家中积蓄的银票取出一半,仔细收好随身携带。   剩下的依旧存进钱庄。   打理好一切事务后,车队缓缓驶离京城城门。   又经整整一个月的颠簸,车队终于驶入了云州境内。   林岳刚携赵河清走下马车。   脚跟还未站稳,云州境内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差役便齐齐躬身行礼。   声音整齐洪亮:“属下等恭迎林知府大人驾临!”   为首的是衙署典吏,连忙快步上前。   恭敬地拱手作揖:“下官云州衙署典吏周承,奉知州署内暂理事务之命,在此恭候知府大人多日!大人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林岳抬手虚扶:“诸位辛苦了,不必多礼。”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快步走来数名身着官服的官员。   云州下辖两县的县令。   云安县令张谦、怀宁县令李茂。   此外还有州衙同知、通判、州判等一众属官。   皆是提前得了消息,专程赶来迎接新任知府。   张县令率先上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下官张谦,恭迎林知府大人到任!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四品知府高位,真是少年英才,我等云州官吏,日后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   一旁的李县令也连忙附和,语气热络:“正是正是!林大人乃京中委任的能臣,此番来我云州主政,必能让北疆边境吏治清明、百姓安乐!”   “我等早已在城中最大的临江楼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千万赏光!”   其余同知、通判等官员也纷纷上前问好。   言语间皆是恭敬奉承,一个个面带笑意,八面玲珑,圆滑得滴水不漏。   全然是官场老油条的做派。   林岳心中了然,云州地处北疆,边境不宁。   吏治向来复杂,这些官员看似恭顺。   实则是想探探他的底。   借着接风宴摸清他的性子与行事风格。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一笑,从容回礼:“诸位同僚太客气了,林某初到云州,人生地不熟,日后少不得要仰仗诸位多多协助。”   “接风宴就不必如此铺张了,我一路车马劳顿,暂且先入衙署安顿,熟悉一下州中事务要紧。”   张谦闻言,脸上笑意丝毫不减,依旧热情劝道:“大人此言差矣!您是我云州父母官,初来乍到,我等尽尽地主之谊乃是分内之事!”   “酒宴不过是薄酒素菜,一来为大人解去旅途疲惫,二来也好让我等与大人熟识一番,日后共事也更方便啊!”   李茂也在一旁帮腔:“张大人说得极是!大人即便不赴宴,也该让我等略尽心意,还望大人莫要推辞,寒了我等云州官吏的心呐!”   其余官员也纷纷跟着劝说,摆明了今日这接风宴,林岳是非去不可。   林岳目光扫过众人一张张圆滑世故的脸。   挑眉一笑,索性顺水推舟:“既然诸位同僚盛情难却,那林某便却之不恭了。”   见林岳松口,一众官员顿时喜笑颜开。   连忙簇拥着林岳往府衙内走去,口中不停说着奉承话,安排着接风宴的各项事宜。   林岳不动声色地走在中间,身后赵河清安静相随。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要有什么幺蛾子。   第3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属貔貅的吧   林岳将随身行李简单安顿妥当,转身便朝身旁立着的赵河清伸出手。   带着几分亲昵:“清哥儿,陪我去一趟临江楼。”   赵河清点点头,将手放入他掌心。   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便安静地跟在了林岳身侧。   二人跟着一行人到临江楼。   刚到门口,便见楼前已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打眼一扫,多是锦衣华服的商贾面孔,一个个翘首张望。   林岳心下了然。   都是知道云州新官上任,赶来探口风,混脸熟的。   送礼嘛,官场必备流程。   这点规矩他们门儿清。   他看着这乌压压一片冤大头,先是一愣。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挺好,都送上门来了。   “云州知府林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传,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商贾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拱手作揖声此起彼伏:   “见过林大人!在下是云州布商陈……”   “林大人一路辛苦!小的是做药材生意的……”   “久仰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岳一一应着,笑容和煦极了。   甚至还对几个挤得最卖力的点了点头。   这份平易近人,反倒把一众人弄得愣住了。   这般年轻好看的知府已是罕见。   这般毫无官架子的,更是头一回见!   只是……这位大人看人的眼神,怎么总透着一股……奇怪?   笑眯眯地盯着他们,从上到下慢慢打量,看得人直发毛。   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却齐齐戒备起来:   这位,瞧着可不像善茬。   好不容易寒暄完毕,林岳抬脚踏入宴会堂。   只一眼,脚步便微微顿住。   满室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鎏金烛台高烧,云锦桌布铺陈,桌上珍馐堆砌如山,鲍参翅肚俱全。   各色佳肴层层叠叠,只怕再来十桌人也吃不完。   与外头云州街头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一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刺眼。   林岳眼眸闪了闪,视线缓缓扫过席间琳琅满目的奢华。   片刻后,他偏过头。   看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一众云州官员,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这就是诸位口中所说的……薄酒薄菜?”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那话里透出的几分凉意,却让在场官员心头齐刷刷一跳。   张谦与李茂对视一眼,连忙快步上前。   打圆场道:“林大人说笑了!这不过是云州上下一点微薄敬意,粗茶淡饭的,怕是污了大人的眼。”   二人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不住地往林岳脸上瞟。   暗自揣摩着这位新任上官的脾性。   是清正廉明的那种?   还是可以拉拢的那种?   林岳听完后,反倒轻嗤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嫌弃:“确实微薄,这地方也忒寒酸了些,像样的东西竟一件没有。”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一怔。   众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味儿来。   待反应过来,看向林岳的眼神顿时变了。   原来是嫌档次不够!   果然是京城来的大人物,见惯了顶尖排场。   这点子阵仗在他眼里,竟然只配得上寒酸二字!   这下众人心里都有底了。   这位林大人,压根不是什么清官。   而是和之前历任上官一样,是能打交道的人!   甚至胃口可能更大!   “是是是!林大人见多识广,咱们云州偏僻穷困,实在拿不出好东西,委屈大人了!”   “后续咱们一定好生置办,绝不让大人在此受半分委屈!”   奉承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众人殷勤地簇拥着林岳往主位走去。   赵河清始终安静地跟在林岳身侧。   待林岳落座,他便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坐下,动作娴熟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摆。   席间很快响起连绵不绝的吉祥话。   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络得像过年。   酒过三巡,送礼环节如期而至。   云州官员们送礼极有分寸,件件雅致精巧,却又价值不菲。   黄金打造的松柏盆栽,寓意官运长青。   和田玉雕琢的镇纸笔架,还有名家字画、珍稀珠串,无一不是千金难求的珍宝。   无论送什么,林岳全都照单全收。   那副来者不拒的架势,活脱脱一个大贪官。   送礼的官员和商贾见状,心里齐齐松了一口气。   肯收礼就好,收了就是自己人。   往后在云州行事,便少了无数刁难。   可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位林大人看着气度不凡,胃口竟比历任上官都大!   简直是貔貅转世。   连句“这如何使得”都懒得敷衍!   骂归骂,面上却没人敢表露半分不满。   云州地处偏远,山高皇帝远。   历任上官哪个不要重金打点?   不送钱送物,回头随便找个由头给你穿小鞋。   乌纱帽不保不说,身家性命都可能搭进去。   在这云州官场,早已是死循环。   不贪,便没有银钱孝敬上司。   贪来的钱财,一大半都要层层上供,真正落在自己手里的寥寥无几。   明知是被压榨,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花钱买个清净平安。   一时间,席间奉承声更盛。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殷勤的笑,将林岳捧得高高在上。   林岳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待席间声音稍停,他才缓缓放下酒杯。   开口打破了这热络的气氛:   “诸位在云州任职多年,辛劳本官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   “只是此行北上,一路行来,本官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众人只当他是嫌礼物不够,想要更多好处。   纷纷竖起耳朵,准备随时应和。   却听林岳淡淡道:“云州的路,太差了。”   众人一愣。   林岳继续道:“本官在京时,曾主持修建黑油路,路面平整坚实,车马通行无碍,日行百里不在话下。”   “只可惜云州偏远,此前并未纳入修路规划,再加之前期矿石消耗殆尽,一时未能动工。”   他指尖轻敲桌面,语气笃定:“但路不通,则百业不兴。”   “云州水土养育的牛羊,皮毛、肉食皆是上等佳品,这一点,本官一路所见,确有体会。”   话音刚落,席间众人的胸脯立刻挺了起来。   那是自然!   云州的东西,可不就是上品!   林岳将大家的反应尽收眼底。   唇角微微勾起:“只可惜,因山路崎岖,道路泥泞,这些好东西运不出城,只能烂在本地,眼睁睁看着银子化成水。”   他顿了顿:“不仅如此,据本官所知,山中盛产药材,也因交通不便,卖不上价钱。”   “百姓守着宝山受穷,诸位守着政绩却难以下手,这局面,诸位甘心?”   甘心?   当然不甘心!   张谦眼睛都亮了几分:“大人英明!咱们云州的牛羊皮毛,绒细肉嫩,质地明明比北边朔平州的好上数倍!可就吃亏在路不通,名气不显!”   李茂激动得嗓门都高了:“那朔平州离京城比咱们近,官道又平坦宽阔,皮毛一车车往外运,天下人都只认朔平的牌子!”   “咱们的好货却烂在仓里发霉,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可不是嘛!”另一个官员接话。   “山里的人参灵芝,品相那么好,就因为运不出去,年年被山那边的药商压价,跟白送似的!”   第3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绕来绕去,原来是要银子!   “可不是嘛!”   “咱们跟朔平州较劲这么多年,早就憋着一口气,非把他们比下去不可!”   “今日大人一提修路,可算说到咱们心坎里了!”   “没错!只要路一通,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最好的牛羊毛皮,出自咱们云州!”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来劲。   仿佛已经看到了云州货品畅销天下的盛景。   坐在林岳身侧的赵河清却悄悄垂下眼。   心底却一阵发虚。   他此前在京中铺子里进的皮毛货源……   可不正是朔平州的货么。   而且那批货卖得极好,他还特意让管事多订了些。   如今听着众人这番豪言壮语,只觉得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假装专心盯着茶盏里的浮叶。   林岳眼角的余光却将自家夫郎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却没点破,只是慢悠悠抿了一口茶。   等众人发泄够了,才放下茶盏,悠悠开口:   “所以,本官以为,云州要想富足,第一件事,便是修路。”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只要路通了,云州的牛羊、皮毛、药材,便能通过商路源源不断运往各州。”   “销路一开,百姓增收,诸位治下的赋税、政绩,也自然水涨船高。”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本官打算即刻着手筹备。”   “诸位以为如何?”   如何?   当然是太好了!   “大人英明!下官全力支持!”   “修路是大好事!下官愿出人出力!”   “只要路通了,咱们云州的好东西就再也不用烂在手里了!”   一时间,席间群情激昂。   方才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此刻竟有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热切。   林岳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暗暗点头。   成了。   这些人在云州经营多年,最清楚路不通的苦。   如今拿这个当突破口,既能办成实事,又能让这些人主动配合。   毕竟,利益当前,谁会和钱过不去?   他余光又往身侧瞟了一眼,见赵河清还在那儿假装研究茶盏,心里忍不住好笑。   待众人吵吵嚷嚷够了,林岳抬手轻轻一压。   动作不大,声音也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全场的热闹。   “诸位心意甚好,修路嘛,利国利民,是振兴云州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只不过……”   他淡淡开口,语气轻飘飘的:“要修路,得先有银子。”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刚刚还群情激昂的众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热闹的宴席,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心里那个骂啊。   好嘛!   绕来绕去,原来是要银子!   这新来的知府,果然是掉进钱眼里了!   打着修路的幌子,变着法子搜刮钱财!   可骂归骂,又能如何?   他是顶头上司,莫说修路要银子,便是随便找个由头摊派,他们也只能乖乖奉上。   不少人心里暗嘲,这位林大人为了捞钱。   还特意编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哄着他们。   真是费心了!   席间几位云州大商人,本听得心潮澎湃。   只要肯修路,能让货物运出去,花点钱也值。   可一听要先掏银子,满腔热情瞬间凉透。   一个个低下头,开始装聋作哑。   林岳见众人瞬间噤声,脸色一沉。   佯装不悦:“怎么?方才诸位不是个个慷慨激昂,说要修路,要跟朔平州争口气吗?”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怎么一提到银子,全都不说话了?”   “莫非……只是嘴上说说?”   “不敢!下官不敢!”众人吓得连忙起身躬身。   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哪里敢认。   “既然不敢,那就好办。”林岳脸色稍缓,抬手一指,“上来交钱登记,清哥儿,帮我记录一下。”   赵河清立刻起身,取过纸笔,端正坐好,等着众人上前。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   一位姓苏的大商人咬了咬牙,心一横,率先上前。   他既怕捐少了得罪知府,又舍不得多掏。   斟酌半晌,硬着头皮报了个数:“我……我捐一万两。”   一万两!   不少了!   他心疼得直抽抽。   谁知林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当即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字。   亲手递到苏老板面前:“苏老板慷慨解囊,本官敬你。”   苏老板双手颤抖着接过,定睛一看。   正是知府亲题的“义商济世”四个大字!   他愣住了。   四品知府的墨宝?   这可是千金难买!   挂在家中祠堂,足以光耀门楣!   苏老板捧着那张纸,激动得浑身发抖。   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大人,这太贵重了!小人何德何能……”   其他商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死死盯着那张纸。   嫉妒得眼睛发绿。   一万两换知府题字?   这也太值了!   方才还暗笑苏老板人傻钱多的。   此刻只剩满心羡慕嫉妒恨。   林岳看着苏老板那激动得快晕过去的模样。   又慢悠悠开口补了一句:“对了,苏老板捐银一万两,本官还会在修路道旁立碑记名。”   “捐银数额、姓名籍贯,都一一刻上,让往来行人,都记得云州有此义商。”   立碑记名?   流芳百世?   苏老板眼前一晕,几乎要飘起来。   他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大人!我再捐一万两!一共两万两!”   林岳哈哈大笑,当即让赵河清记下。   连声夸赞苏老板深明大义、心系百姓。   苏老板被夸得飘飘欲仙,连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都记不清了。   只觉得脚下踩着云,耳边嗡嗡响。   满脑子都是“流芳百世,义商济世”四个大字在发光。   林岳见火候差不多了,又笑眯眯地添了一把柴:“诸位,前十名登记的,可得本官题字一副,想写什么由你们自己决定。”   “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没有了。”   话音刚落,席间彻底炸了。   立碑留名!   知府题字!   还是前十位先到先得,想要什么字就写什么字!   “我捐两万两!”   “我捐三万!”   “别挤!我先来的!”   “滚!老子早就在你前头站着了!”   刚才还磨磨蹭蹭,心疼银子的商人们,此刻一窝蜂地涌上前。   挤着抢着报数捐银,生怕落在后面。   什么心疼,什么舍不得,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河清执笔不停,名字与银额一行行写下,数字越积越多,连胳膊都微微发酸。   他看着眼前这群抢着送钱的商人,心里忍不住想笑。   方才还一个个跟要割肉似的,如今倒像是抢什么宝贝。   还是夫君有办法!   直到夜色渐深,临江楼里的喧闹才算平息。   筹银的册子写得满满当当。   林岳自然地从赵河清手里接过账册,顺手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一同乘车返回知府府邸。   知府官邸附于府衙之内,前朝后寝,规制完备。   夜色沉沉,两人穿过重重院落,回到内院。   灯下。   赵河清看着册子,眼底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   “夫君,今日一共筹得……一百二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两。   林岳接过账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与银数,唇角缓缓勾起。   这一场临江楼宴,没算白来。   修路的银子,竟是轻轻松松就凑齐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赵河清,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赵河清顺从地靠过来,下巴抵在他肩上,小声嘟囔:“夫君,那些人要是回过味来,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林岳低笑一声。   “题字是真的,碑记也是真的,银子用去修路,路通了他们的货能卖出去,赚回来的何止这一百二十万?”   他顿了顿,低头在赵河清发顶印下一吻。   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叫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赵河清抿了抿唇,眼底却渐渐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林岳的侧脸。   烛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眉眼间是从容不迫的笃定。   “那……”赵河清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去。   带着点心虚,“夫君,我之前在京里进的货……是朔平州的皮毛。”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等着林岳的反应。   林岳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好半晌才止住。   低头看着怀里耳根又红了的人,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我当你在宴上心虚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他凑到赵河清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坏笑:“那正好,等云州的路修好了,咱们的货就从云州进。”   “到时候让天下人都知道,最好的皮毛,出自咱们清哥儿之手!”   赵河清被他逗得脸更红了,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哼,他的夫君,才不是什么贪官。   再说了,这点钱也不用贪。   他有!   第3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知这个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当夜,云州城内。   好几处宅院的书房里,烛光亮到了后半夜。   白日里在临江楼抢着捐银的商贾们。   此刻一个个坐在自家书房里,越想越不对劲。   “坏了坏了!”苏老板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当时怎么就……怎么就一激动又加了一万两呢?”   他猛地站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管家。   脸上满是后怕:“你说,这个林大人收了银子,万一……万一不修路呢?只是为了要钱做的幌子,咱们找谁要去?”   管家小心翼翼道:“这……这按理说,知府大人应当不会……”   “应当?”苏老板生气道,“应当顶什么用!那可是两万两!两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我真是昏了头了,为了个题字,为了个碑,就把银子往外扔!”   他越想越悔,肠子都开始发青。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几位大商人的宅邸里上演着。   城东的陈老板坐脸色铁青。   对着自家儿子说道:“你说我当时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三万两!我捐了三万两!要是路修不成,我找谁哭去?”   儿子不以为然道:“爹,您当时不是说,知府题字千金难买,立碑记名流芳百世……”   “放屁!”陈老板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是当时!当时那个场面,一群人挤着抢着捐,我脑子一热就跟着往上冲!”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什么题字什么碑,能吃吗?能当银子花吗?!”   他猛地站起身:“不行!得打听打听!看看这位林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动工修路!要是一直拖着,那可就真完了!”   一时间,各家各户的小厮、管事。   纷纷出了门,四处打探消息。   这天,知府衙门后堂。   林岳坐在上首,姿态闲适,神色淡淡。   两侧的椅子下,坐着云州下辖各县的县令。   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云安县令张谦坐在左手第一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怀宁县令李茂坐在他对面,也是一副笑脸。   其余各县令依次落座。   有永仓县的周县令、清溪县的吴县令、平谷县的郑县令、乐亭县的孙县令、昌黎县的赵县令……   一个个或是正襟危坐,或是悄悄打量,或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林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唇角微微勾起。   待视线落定,他眉头挑了挑。   “在座的诸位都到了?”他开口。   张谦连忙起身答道:“回大人,云州下辖八县,七位县令均已到齐。”   “哦?”林岳语气听不出喜怒,“七位?那……还有一位呢?”   张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   “回大人,是丰安县的文永年文县令。他……他那边说是路途遥远,未能及时赶来。”   林岳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路途遥远?   云州八县,最远的丰安县也不过两日路程。   他前日派人传话,今日议事,时间绰绰有余。   “既是路途遥远,那便罢了,回头本官再单独与他叙话,今日议事,咱们先开始。”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称是。   林岳却分明看到,张谦与李茂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心下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既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那便先议正事。”   “不过……本官初来乍到,对云州各县的情形还不甚熟悉。”   “趁着今日诸位都在,不妨先说说各自县里的情况,也让本官心里有个底。”   众人闻言,连忙欠身应是。   张谦第一个开口,滔滔不绝地把云安县的情况说了一遍。   人口多少、赋税收支、今年收成如何,说得头头是道。   李茂紧随其后,怀宁县的情形也是如数家珍。   林岳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   待所有县令依次说完,林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众人。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对了,方才张县令说,丰安县的文县令今日未到,说是路途遥远?”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张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是……是,文县令那边,确实是路途远了些。”   “哦?”林岳语气依旧温和,“丰安县比怀宁县远多少?李县令今日天不亮就动身,也准时到了,文县令那边,莫非是路上有什么耽搁?”   李茂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张谦,又看了看林岳。   犹豫了一下,才干巴巴地开口:“大人有所不知……文县令那边,倒也不是头一回这般。”   “哦?”林岳来了兴趣,“怎么说?”   李茂正欲开口,却被张谦抢过了话头。   张谦叹了口气,脸上堆出一副“我也是没办法才说”的表情。   压低声音道:“大人,不是下官背后说人坏话,实在是这文永年……在咱们云州,是出了名的硬气。”   “硬气?”林岳挑眉。   “可不是嘛!”张谦激动道,“这位文县令,那是本乡本土的人,丰安县就是他老家。”   “考中举人后,没继续往上考,直接就回来做了县令,一干就是十几年。”   旁边的周县令也跟着点头,插嘴道:“张县令说得没错,文县令在丰安县,那是真得民心,老百姓就认他,他说一不二,旁人说话不好使。”   “这么说,文县令是个能员干吏?”林岳语气听不出喜怒。   “能干是能干……”李茂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斟酌着道,“只是……只是这位文县令,可就是太有主见了些,历任知府传唤,他十次里有八次不到。”   “上头下发的公文,他觉得不合适的,直接压着不办,逢年过节的上司宴请,他从不出席。”   “上一任知府气得拍桌子,说要参他,结果呢?丰安县的百姓直接写了万民书,几十个老人跪在府衙门口喊冤,愣是把事情闹大了,最后知府硬是拿他没办法。”   “不仅如此,”郑县令凑上来,压低声音补充道。   “他在丰安县三年不收苛捐杂税,自己俸禄都贴进去,百姓拿他当天,他要是出趟门,能跪一路,外头的人进去,什么事都办不成。”   “所以啊,”孙县令接过话头,叹着气道。   “大人往后怕是要在文县令那儿碰钉子,他那个脾气,软硬不吃,给他好处,他不收,吓唬他,他不怕。”   “历任知府都想把他挪走,可硬是挪不动,老百姓不答应,上面也不好硬来。”   林岳静静听着,手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   众人一愣,不知道这个“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林岳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诸位今日说的这些,本官记下了,文县令那边……本官自有计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一县百姓如此拥戴,这位文县令,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在座的几位县令脸上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张谦干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说得是,文县令确实有本事……”   心里却暗暗嘀咕:   这位新知府,怎么听着像是在夸文永年?   而此刻,丰安县衙内。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优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   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悠闲得很。   “大人,”师爷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今日云州议事,您真不去?”   文永年头也不抬,嗤笑一声:“去什么去?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还是从京城来的,不过下来镀金。”   “过两年拍拍屁股走人,咱们该干嘛还得干嘛,给他面子做什么?”   第3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越是长得好的,心越黑   修路的事,比林岳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原以为银钱凑齐,人手足备,图纸完备。   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开工。   可真到了要动工的时候,他才发现,最难的不是钱,而是人。   云州偏远,山高皇帝远。   百姓们世代困守于此,对外来的事物天然带着三分戒备、七分抗拒。   一听说要修路,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修路?修什么路?咱们这路走了几辈子了,不是好好的?”   “你懂什么,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来的知府要做政绩,咱们就是那柴火!”   “听说还要从咱们村里征人呢,跟当年打仗抓壮丁似的,谁知道去了还能不能回来?”   “可不是嘛!我隔壁村的老王头,当年就是被征去修城墙,回来落了半身毛病,工钱?屁都没见着!”   更让林岳头疼的是,那几座刚从乌国手里收回来的边城。   百姓们本就惊魂未定,一听说又要动工,立刻炸了锅。   “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折腾人!”   “刚消停几天,又要修路?修什么路?我看是修他们的腰包!”   “新来的知府?听说年轻得很,长得倒是俊!”   “长得俊有什么用,谁知道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坏水?”   一时间,骂声四起。   林岳走在街上,都能感觉到背后戳来的眼刀子。   他倒是不在意,该干嘛干嘛。   可这些话传到赵河清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日午后。   赵河清约了几位生意上的伙伴,在城中的鸿运楼谈事情。   鸿运楼是云州城数得上号的酒楼。   二楼雅间临街,推开窗能看见半条街的景致。   赵河清早早到了,点了一壶茶,等着客人。   他这次约的,是几位做皮毛和肉类生意的商人。   云州的牛羊肉质上佳,皮毛厚实,只是苦于没有销路。   赵河清打算借着修路的契机,先把货源稳定下来,等路一通,直接发往京城。   这个盘算,他早就跟林岳商量过,得了夫君的大力支持。   客人陆续到了,寒暄几句,便入了正题。   赵河清虽是哥儿,但谈生意时素来沉稳老练,条理清晰。   几句话就把合作的前景说得分明。   几位商人听得连连点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正说到关键处,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起初赵河清没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酒客喧闹。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听得清了,是在骂人。   “我跟你们说,那个新来的知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尖利的声音拔得很高。   “听说在临江楼摆宴,逼着商人们捐了一百多万两!一百多万两啊!都进了他腰包了吧?”   “可不是嘛!什么修路,分明是捞钱!这些当官的,嘴上都说着为国为民,心里全是算计!”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听说年轻得很,我估计是个探花郎?”   “呸!越是长得好的,心越黑!”   赵河清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几位商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其中一位姓王的老板干咳一声,低声道:“赵东家,您别往心里去,这些市井之人,嘴碎得很……”   赵河清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无妨,咱们继续。”   可他压得住自己的火,却压不住楼下的嘴。   “哎,你们说,那个知府养的那个夫郎,得是什么样?”   那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   “我听人说,那夫郎是个做生意的,整日抛头露面,也不知道知府大人怎么想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另一个声音接话道。   “说不定人家夫郎长得美若天仙呢?不然能入得了知府大人的眼?”   “美若天仙?哈哈哈!我听说啊,那夫郎人高马大的,跟个汉子似的!也不知道知府大人怎么看上的?”   “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毕竟知府大人长得那叫一个俊,嫩得能掐出水来,配个粗壮的,正好阴阳调和嘛!”   一阵刺耳的哄笑声从楼下传来。   赵河清深吸了好几口气。   几位商人脸色都变了。   王老板连忙起身压低声音道:“赵东家,您别动气,我下去看看,让他们闭嘴……”   “不必。”赵河清放下茶盏。   声音还算平稳,“几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起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楼下大堂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围坐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长衫中年男子,生得尖嘴猴腮,正唾沫横飞地说得起劲。   “我跟你们说,那个知府,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当饭吃?我呸!这些京里来的,个个都是笑面虎!”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孙秀才说得对!咱们可得擦亮眼睛,别被那张脸骗了!”   “就是!长得再好看,也是个黑心肝的!”   那孙秀才越说越来劲,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得意洋洋道:“还有他那个夫郎,我听说啊,长得又高又壮,也不知道知府大人怎么下得去嘴?哈哈哈!”   “可不是嘛!我要是知府,天天对着这么个夫郎,还不如去青楼呢!”   “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桌前。   众人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量颇高,肩宽腿长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   面容俊朗英气,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冷意。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料子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孙秀才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   “哟,这是哪位啊?长得倒是不矮,就是这模样……啧啧,糙得很,跟个庄稼汉似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这身板,扛麻袋的吧?”   他们只当这是个路过的食客,不知为何站到了桌前。   赵河清没理他们,目光直直落在孙秀才脸上。   “方才你说的话,再说一遍。”   孙秀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笑得更加张狂:“哦,我知道了!你是替那个知府出头的?怎么?你也看上人家那张脸了?”   他站起身,围着赵河清转了一圈。   阴阳怪气道:“我说这位壮士,您这身板,这模样,替人出头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人家知府大人身边有夫郎,轮得到你献殷勤?”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   赵河清依旧站着没动,只是脸色沉了下来。   孙秀才发现自己占了上风,越发得意。   凑近一步,提高声音,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再说了,你替知府大人说话,图什么?图他长得好看?”   “啧啧,可惜啊可惜,你就算贴上去,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要你。”   “你这模样,跟人家夫郎倒是般配,都是五大三粗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   周围笑声更大了。   赵河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可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让孙秀才一愣。   “你说对了。”赵河清开口。   “什么?”孙秀才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说对了。”赵河清上前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尖嘴猴腮的秀才。   一字一句道,“我就是看上知府大人的脸了。”   “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才替他说话,怎么,不行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孙秀才张着嘴,愣在原地。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高大的哥儿。   “你……你……”孙秀才指着赵河清,手都在抖。   “你一个哥儿,竟敢、竟敢当众说这种话!你还要不要脸了!”   第3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赵东家果然好身手   “我不要脸?”赵河清不怒反笑,“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不要脸?”   他往回走了两步,目光直直看着这个尖嘴猴腮的秀才。   “你一个读了圣贤书的秀才,不想着怎么温习功课考取功名,倒在这里聚众喝酒,背后乱嚼舌根,编排朝廷命官的是非,这就是你的脸面?”   孙秀才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赵河清却不肯放过,继续道:“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二楼扫了一眼。   “你今日这般高谈阔论,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让楼上那些达官贵人听听,你孙秀才多有见解、多有胆识,好让人家赏识你、资助你?”   这话一出,孙秀才脸色瞬间变了。   他确实穷。   家里供他读书读到秀才已是极限。   再往上考举人,需要束脩、需要买书、需要打点关系,哪一样不要钱?   他今日约了这群酒肉朋友在此高谈阔论,就是听说楼上雅间常有富商巨贾出入。   想借着骂知府博个“敢说话”的名声。   万一被哪个贵人看中,说不定就能得些资助……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   竟被一个粗壮不起眼的哥儿一眼看穿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孙秀才涨红了脸,声音都尖了几分。   “我孙某人行事光明磊落,岂是你一个哥儿能随意污蔑的!”   “污蔑?”赵河清轻笑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你方才骂的那些话,有哪一句是实情?”   “你说林知府敛财,证据呢?你说修路是假公济私,凭证呢?”   孙秀才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梗着脖子嘴硬道:“大家都这么说!我这么说怎么了?”   “再说了,林知府一来就逼着商人捐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一百二十万两啊!不是敛财是什么!”   “逼着捐?”赵河清眼神一厉,“你亲眼看见他逼了?还是你听说的?”   “我……我听说的又怎样!无风不起浪!”   “无风不起浪?”赵河清冷笑,“那我问你,临江楼门口贴的告示,你去看了吗?上面每一笔捐银,每一个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银子入了公账,用于修路,分文不差。你可曾去核实过半句?”   孙秀才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没去看,也没去核实,就坐在这里高谈阔论,把一盆脏水往朝廷命官身上泼。”   “就凭你这种行事,也配叫光明磊落?也配自称读书人?”   周围的食客们听得目瞪口呆。   看看赵河清,又看看孙秀才,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哥儿说得有道理啊……那告示我也见过,确实是写清楚了……”   “孙秀才这回可是碰上硬茬子了……”   “人家说得句句在理,他倒是一句都反驳不上来……”   孙秀才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愤交加。   他堂堂秀才,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竟然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哥儿当众驳得体无完肤!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云州城混?   还怎么有脸见人?   羞愤之下,他口不择言起来:   “你……你一个哥儿,懂什么!抛头露面做生意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替男人出头!你算什么东西!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本秀才说话?”   他越说越难听,索性豁出去了:   “我看你长成这样,五大三粗的,跟个男人似的,怕不是没人要,才出来抛头露面吧?”   “怎么,是不是因为太丑,嫁不出去,只能出来丢人现眼?”   “还替林知府说话?人家林知府能看上你这种?你就算贴上去,人家也嫌你碍眼!说不定人家看见你,都得做噩梦!”   周围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说完了?”赵河清等他喘气的间隙,淡淡开口。   孙秀才一愣。   赵河清上前一步:   “第一,我抛头露面做生意,一不偷二不抢,赚的每一文钱都对得起天地良心。”   “第二,我替林知府说话,是因为我相信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他被人冤枉,我不替他说话,难道替你说话吗?”   孙秀才被赵河清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周围食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只觉得脸面尽失,一股火从心底直窜上来。   “你……你一个哥儿,也敢这般猖狂!”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桌上的茶碗,劈头盖脸就朝赵河清砸了过去。   赵河清侧身一让,茶碗擦着他耳边飞过,   “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怎么,说不过就动手?”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意。   孙秀才已经彻底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秀才体面。   他抄起旁边的长凳,踉跄着就朝赵河清扑过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话没说完,人就飞了出去。   众人只看见那高大的哥儿身形一动,也不知怎么的,孙秀才手里的长凳就到了他手上。   紧接着一脚踹出,孙秀才直接飞出去两三丈远。   “砰”的一声砸在墙角,半晌爬不起来。   长凳在赵河清手里转了个圈,稳稳落在地上。   “咳、咳咳……”孙秀才蜷在墙角,捂着肚子,脸都扭曲了。   嘴里还在嚷嚷,“你……你敢打我!我是秀才!有功名在身的!我要报官!我要告你!”   赵河清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报官?”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上的茶渍。   “行啊,去吧。正好让府衙的大人们评评理。”   “你一个秀才,聚众喝酒,辱骂朝廷命官在先,动手打人在后,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你觉得到了堂上,官老爷会先打谁的板子?”   孙秀才脸色一僵,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赵河清却不再看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旁边的小二淡淡道:“打坏的东西,记在这个秀才账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他赖不掉。”   小二愣愣地点头,连声应是。   赵河清大步流星上了楼,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看客。   和那个蜷在墙角,满脸铁青的孙秀才。   回到雅间,几位商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而是带着几分敬畏了。   王老板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给赵河清斟了杯茶:“赵东家果然……果然好身手。”   赵河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自若:“让几位见笑了,咱们继续。”   几位商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只是接下来的谈话,比之前顺畅了不知多少倍。   第37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哄到床上去了   夜色渐深,赵河清踏着月色回到府中。   刚进内院,就见林岳迎了上来。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赵河清被他看得一愣,脸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脚步也顿住了:“夫、夫君?你这么看着我作什么?”   林岳歪了歪头,唇角勾着一抹笑:“今日在鸿运楼的事,我都听说了。”   赵河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下意识想解释。   他在林岳心里一直是沉稳的形象。   从赵家沟一路走来,都是夫君出风头,他负责在后面默默打理。   今日动手打人这种事,若是让夫君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   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粗鲁、太暴力?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岳抱了个满怀。   “清哥儿……”林岳把语调拖得长长的。   带着几分委屈,“最近因为修路的事,好多人都在骂我,我都不敢出门了……”   赵河清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心疼道:“夫君……”   “还是清哥儿好。”林岳抬起头,眼尾垂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些人根本不懂我的用心,我修路是为了云州的百姓,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只知道骂我,只有清哥儿愿意替我出头……”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感觉把命给他都行。   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不委屈了,那些人不懂,我懂,夫君做的事都是对的,他们以后会明白的。”   “真的吗?”林岳眨眨眼,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真的。”赵河清重重点头,“谁敢骂夫君,我就……”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刚踹飞了一个秀才。   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林岳却笑了,方才那点委屈瞬间消散,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你就怎么?就踹他?”   赵河清耳根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你……你都知道了?”   “嗯。”林岳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听说清哥儿一脚就把人踹飞了?还接住了砸过来的长凳?我家清哥儿原来这么厉害?”   赵河清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他骂得太难听,我一时没忍住……”   “没忍住就对了。”林岳却忽然认真起来。   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以后再有人骂我,清哥儿就继续踹,踹坏了我兜着。”   呜呜呜被夫郎保护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赵河清愣住了。   林岳又笑起来,眼里全是狡黠。   “不过清哥儿,你这样维护我,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赵河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屋里走。   “夫、夫君?”   “天晚了,该歇息了。”林岳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清哥儿今日辛苦了,得好好犒劳一下。”   赵河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算计了。   可他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夜色正好,烛火摇曳。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赵河清被林岳拉着进了屋,还没站稳,就被他轻轻按着坐在了床沿上。   林岳站在他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夫君……”赵河清仰头看他,喉结微微滚动。   林岳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像羽毛一样。   赵河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躲,却被那目光定在原地。   “别动。”林岳低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沙哑。   他的手指从赵河清脸滑到下颌。   又顺着脖颈向下,最后停在他领口处。   指尖勾住衣襟,慢慢挑开。   赵河清的呼吸乱了。   林岳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脸上。   赵河清垂着眼,睫毛轻颤,不敢看他。   “清哥儿。”林岳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看着我。”   赵河清抬起眼,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那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狡黠和促狭。   只有温柔的专注的光。   像一汪春水,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夫君今日受委屈了。”赵河清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有些傻。   林岳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餍足:“嗯,所以清哥儿要好好安慰我。”   他说着,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那种急促的、掠夺式的吻。   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一点一点浸润。   赵河清被他吻得有些发软。   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揪紧了他的衣袍。   林岳的手探进他敞开的衣襟,掌心贴着他的腰侧。   赵河清的腰很细,却结实有力,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他轻轻摩挲着那处,感受着手下肌肤的温度逐渐升高。   “夫君……”赵河清偏过头,声音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蜡烛……”   林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摇曳的烛火。   低低笑了一声:“清哥儿害羞?”   赵河清没说话,只是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林岳抬手,衣袖拂过,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赵河清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听见林岳低沉的呼吸,听见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然后是一双温热的手,将他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哥儿。”林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带着几分缱绻,“你今天为我出头的样子,我很喜欢。”   赵河清一愣,随即脸更烫了:“我……我那是……”   “我知道。”林岳打断他,唇贴着他的耳廓。   “我的清哥儿,一直都很厉害,只是平时藏起来了,对不对?”   赵河清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林岳的吻落在他耳后,又顺着脖颈一路向下。   黑暗中,那吻像带着细小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片酥麻。   赵河清仰起头,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用忍着。”林岳低声说,唇贴着他的锁骨,“我想要听。”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赵河清终于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温柔的浪潮。   黑暗中,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低吟。   床帐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将一室旖旎笼在方寸之间。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赵河清侧躺着,林岳从身后环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逐渐平复,渐渐同步。   “清哥儿。”林岳忽然开口,声音慵懒而餍足。   “嗯?”   “你看上我的脸了吗?”   林岳自恋的问道。   今天听人说,有个哥儿为林知府出头。   不要脸的说就是看林知府好看。   赵河清沉默了一瞬:“不止。”   林岳笑了,笑声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怀里的人。   他把赵河清搂得更紧了些,在他后颈印下一个吻。   “清哥儿要是看中我的脸也没什么。”他低声说,带着几分笑意。   “能有几分姿色得到清哥儿的认可,也是我的荣幸。”   赵河清没说话,受不了他这么没脸没皮的话。   要是搭理他,他更来劲儿。   第37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古代也流行嘎腰子吗   这日,修路的事终于开始动工了。   林岳站在工地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里颇为满意。   银子凑齐了,人手也征调好了。   接下来就是甩开膀子干。   他扬声宣布:“诸位乡亲,从今日起,凡是参与修路的壮丁,每人每日工钱三十文,管两顿饭!大家放心干活,本官绝不亏待你们!”   话音刚落,人群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上前,甚至连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都没有。   所有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警惕,有怀疑,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岳愣了愣,以为自己没说清楚。   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每人每日三十文,管两顿饭!听清楚了吗?”   还是没人动。   林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下属,压低声音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下属干咳一声,凑过来小声说:“大人,这……这工钱开得太高了,他们不敢信。”   “太高?”林岳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十文叫高?”   “大人有所不知,”下属苦着脸解释。   “往常官府征调民夫,别说工钱了,能不给鞭子就是烧高香,如今您开口就是三十文,还管两顿饭,他们……他们觉得您肯定憋着什么坏呢。”   林岳:“……”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群百姓。   果然,一个个脸上都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有阴谋!   有人小声嘀咕:“三十文?骗鬼呢!谁知道会不会把我们当人贩子发卖了!”   “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肯定是先给甜头,后面有苦头等着咱们!”   “我可不上这个当!宁愿在家闲着,也不去当这个冤大头!”   林岳听着这些话,气笑了。   他堂堂一个州城知府,如今竟然被一群百姓当成骗子?   怎么,古代也流行嘎腰子吗?   行,你们不是不信吗?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既然大家觉得三十文太多,那咱们就改一改。”   人群一静,纷纷竖起耳朵。   林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嫌多,那就三文,每天三文工钱,管两顿饭,干不干?”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三文?这回听着对劲儿了!”   “一天三文,管两顿饭,这才像话嘛!”   “就该是这个价!三十文一听就是假的!”   “干干干!三文钱也是钱,好歹能买几个馒头!”   林岳看着这群人欢天喜地,争先恐后报名的模样,嘴角直抽抽。   下属在旁边目瞪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大人……您这……”   林岳摆摆手,面无表情:“他们高兴就好。”   三文钱一天,管两顿饭,百姓们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终于占到便宜”的喜悦。   林岳站在边上看着,心情复杂得很。   下属小心翼翼凑过来:“大人,这一下省了二十七文……”   林岳瞥他一眼:“怎么,你想给我涨回去?”   下属连忙摆手:“不不不,属下的意思是,大人英明!大人果然体恤百姓!”   林岳没理他,只是看着那群干得格外卖力的百姓,忽然笑了。   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酸。   这些人啊,看来被坑的不轻啊,连给钱都不敢要。   三文钱反倒让他们安心,因为这才是他们熟悉的价格。   行吧,三文就三文,反正他们开心就行。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下属说道:“对了,两顿饭,给我做扎实点,别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下属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放心!”   林岳这才满意地走了。   身后,百姓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干得格外起劲。   有人还边干边念叨:“三文钱一天,还管两顿饭,这回可算是遇上好差事了!”   旁边的人连连附和:“可不是嘛!这新来的知府,虽然年轻,但还挺实在的嘛!”   林岳脚步一顿。   实在?   他是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其他几个县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唯独剩下丰安县,迟迟没有动静。   林岳坐在案前翻着公文。   手指敲了敲那份“丰安县修路进度为零”的禀报。   忽然笑了。   有意思。   这个文永年,还真是从头硬到尾。   他起身,对内室喊了一声:“清哥儿,收拾一下,陪我去趟丰安县。”   赵河清从里头探出头来:“去丰安?那个文县令的地盘?”   “嗯。”林岳整理着袖口,语气轻松得很。   “去看看这位得民心者到底有多得民心,顺便……”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领教领教。”   赵河清点点头,利落地收拾了行装。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知府衙门出发。   林岳骑马,赵河清坐在马车里。   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二十几个衙役,个个腰悬佩刀,神情肃穆。   一路向东,越靠近丰安县,路就越发颠簸。   等进了丰安县地界,那路更是坑坑洼洼。   马车走得晃晃悠悠,赵河清在车里被颠得东倒西歪。   林岳骑马在前,看着脚下这条破路,啧啧两声。   “路烂成什么样了,这个文县令真稳得住!”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远远看见了丰安县的城门。   城门破旧,城墙斑驳,但进出的人倒是不少。   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   来来往往,透着几分热闹。   可这热闹,在林岳一行人靠近的时候,戛然而止。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城门口一个卖菜的老汉。   他原本正蹲在地上整理菜摊,一抬头看见远处那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骑马的年轻官员,后面跟着乌压压一群带刀的衙役。   老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把菜筐都碰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他却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城里跑。   边跑边大声喊:“来了来了!上面又来人了!”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城门口的人停下脚步,转过头,齐刷刷看向林岳一行人。   警惕、戒备、敌意。   毫不掩饰。   第37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们现在就是最烂的!   林岳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人。   挑担的汉子把担子护在身后,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搂得更紧。   几个年轻人甚至慢慢聚拢在一起,挡在城门前。   没有人说话。   赵河清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看见这阵仗,眉头微微皱起。   林岳翻身下马,动作不紧不慢。   理了理衣袍,抬脚往城门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压得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又来了……这回又是什么名目?”   “肯定是来要钱的,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好名头要钱!”   “快,快去告诉文县令!上面的人来了!”   一个半大小子闻言,转身就跑。   一溜烟消失在城门口。   林岳脚步顿了顿,目送那小子跑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河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看见没,咱们成洪水猛兽了。”   赵河清没说话,只是下了马车,默默站到他身边。   林岳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每走一步,那些百姓就往后退一步。   终于,他在城门口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紧绷的脸,忽然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本官云州新任知府林岳,今日前来,并无恶意,只是……”   话没说完,人群里就有人打断他。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没有恶意?哪个当官的来的时候不是说没有恶意?”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林岳挑了挑眉,看向说话的方向。   那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上都是老茧。   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   “这位大哥,”林岳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本官若是说有恶意,你们信吗?”   那汉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林岳继续道:“本官若是说来收钱的,你们这会儿就该拿锄头扁担招呼了。”   “若是说来抓人的,你们就该堵着城门不让进了。”   “可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就已经把本官当成了豺狼虎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那我倒想问问,之前来的那些官,到底干了些什么,把你们吓成这样?”   人群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   赵河清站在林岳身侧,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表情。   有愤怒,有委屈,有戒备。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些人。   被官府欺压怕了,连新来的官是什么样都不敢信。   林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良久,人群里那个最先开口的汉子忽然闷声道:“你……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林岳看着他,一字一顿:“修路。”   “修路?”那汉子愣住了。   “对,修路。”林岳指了指脚下这条坑坑洼洼的路。   “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丰安县的路,是整个云州最烂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开始反驳。   “狗屁,那灰水县比我们都穷,那路更烂!”   “没错!我们的路才不是最烂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乱说!”   林岳挑了挑眉。   果然人最不能比较。   一比一个个激动的不行。   非要他承认他们丰安县不是最烂的。   林岳无法,抬手压了压声音。   “你们现在就是最烂的,其他几个县都已经开工了,就剩你们这儿还没动。”   “本官今天来,就是看看这路到底该怎么修。”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修路……真的是来修路的?”   “你还真信?这不是借着修路的名义要钱吗?”   “别信他,肯定是骗人的!”   林岳听着这些议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衙役。   挥了挥手:“你们都退后二十步,别吓着人家。”   衙役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后。   林岳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笑道:“现在只有本官和夫郎两个人,没有带刀的衙役,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赵河清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夫君这副模样,眼角抽了抽。   林岳等那点笑意散去,才正色道:“本官知道,你们被坑怕了,之前的官,来一回收一回钱,来了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刮地皮,本官不怪你们不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但本官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也不是来抓人的。”   “修路的银子,已经在临江楼筹齐了,一百二十万两,每一笔都贴在告示上,你们可以去查。”   “本官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路,你们想不想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最先开口的汉子,忽然闷声道:“想。”   他抬起头,看着林岳,眼眶有些发红。   “谁不想路好走?我们运一筐菜出去,颠得只剩半筐好菜,卖不上价,只能烂在城里……谁不想路好走?”   林岳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那好,本官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路,一定要修。”   “但怎么修,什么时候修,谁来修,就得问问你们文县令了。”   林岳带着赵河清和一众衙役进了城门。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县衙门口。   丰安县的县衙门口连个守门的衙役都没有。   冷冷清清的,不像个官府。   林岳抬脚就往里走。   刚跨过门槛,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便匆匆迎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脸上堆着笑,眼里却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   “哎呀!可是云州来的林大人?”那人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得很。   “在下是丰安县衙的师爷,姓周,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林岳脚步不停,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你们文县令呢?”   周师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赔笑道:“回大人,文县令他……他不在衙门里。”   “不在?”林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本官大老远从云州城赶来,他不在?”   周师爷弯着腰,陪着笑脸,语气却滴水不漏:“大人息怒,实在是……文县令他一大早就出城了,这会儿怕是在地里呢。”   “地里?”林岳挑眉。   第37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就去种地   “正是正是。”周师爷连连点头。   “文县令他素来体恤百姓,如今正值秋耕,他便每日下地,帮着那些家里缺劳力的乡亲们耕种。”   “大人您也知道,咱们丰安县穷,百姓日子苦,文县令这也是没办法,只能自己多出些力……”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笑眯眯地看向林岳:“说起来,文县令这一下地就是一整天,顶着日头,踩着泥巴,身上那官袍都磨破了好几件。”   “哎,文县令是个读书人,能做到他这份上的,真是不多见。”   林岳听着,唇角微微勾起。   周师爷见他没接话,又继续道:“大人您是从京城来的,想来是没下过地的,这农活儿看着简单,实则门道多着呢。”   “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都有讲究。”   “文县令在这丰安县待了十几年,这些事早就门儿清,乡亲们都信他、服他。”   他说着,忽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关切道:“大人您是读书人出身,不懂这些也正常,毕竟术业有专攻嘛,您管着云州的大事,这些田间地头的小事,自然不用操心。”   林岳听着这大对话,总算回过味来了。   你知府大人是读书人,没下过地,不懂农活儿,可我们文县令懂。   他能跟百姓一起下地干活,你能吗?   他有实干的本事,你有什么?   站在林岳身后的赵河清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周师爷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   随即上前维护道。   “周师爷方才说,文县令下地帮百姓种地?”他开口。   周师爷一愣,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能点头:“正是正是,文县令最是体恤百姓……”   “那本农事,文县令很懂?”赵河清打断他。   周师爷被噎了一下,随即赔笑道:“那是自然,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什么农活没干过?播种、施肥、浇水,门儿清!”   赵河清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笑容来得突然,让周师爷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那我倒想问问,”赵河清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文县令比我懂农事吗?”   周师爷一愣:“这……这怎么比?”   “我从小在地里长大。”赵河清再次打断他。   “春种秋收,犁地耙田,插秧割麦,哪一样没干过?哪一样不比他文县令干得多、干得好?”   周师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河清继续道:“周师爷方才说,林大人是读书人,不懂种地,情有可原。”   “那我倒想问问,文县令懂种地,可他懂怎么让全县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吗?他懂怎么修路让粮食运出去卖上好价钱吗?他懂怎么让百姓不用一辈子困在地里、一辈子靠天吃饭吗?”   周师爷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冷汗。   赵河清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说道:“人各有命,各有所长。林大人读书好,那就读书做官,为一方百姓谋福祉。”   “文县令种地好,那就去种地,何必占着县令的位置不放?他在丰安县十几年,要是真有心为百姓做事,这路早就该修了,这县城也不会是今天这副破落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周师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师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哥儿。   竟然能把话说得这么狠,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得死死的。   一旁的林岳看着自家夫郎这副模样,眼睛都亮了。   他凑到赵河清耳边,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清哥儿好厉害,把他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河清侧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悄悄红了。   林岳继续用那种委委屈屈的语气说:“他刚才说我读书人不懂种地,我心里可难受了。”   还好有清哥儿替我说话,不然我就要被他欺负了。”   赵河清想,夫君真是惯会装可怜。   可看着林岳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   他又说不出拆穿的话,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岳得了这声“嗯”,立刻得寸进尺,往他身边又蹭了蹭。   他才转身看向周师爷,那点笑意瞬间收敛,换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周师爷,带路吧,本官去地里,见见你们那位与民同耕的文县令。”   周师爷浑身一抖,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大人这边请……”   一行人出了县衙,往城外走去。   路上,林岳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赵河清,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   赵河清脸红了红,没舍得甩开。   林岳站在田埂上,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   文永年。   确实是个晒得黝黑的汉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踩在泥地里,正弯着腰跟一个老农说着什么。   那老农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气氛热络得很。   远远看去,倒真是一幅“官民鱼水情”的画面。   他已经带着人站在田埂上站了好一会儿了。   而那文永年,明明早就看见了他们。   刚才抬头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却硬是装作没看见,继续跟那些百姓说说笑笑。   赵河清皱了皱眉,看向林岳。   林岳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文永年终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慢悠悠地往田埂这边走来。   他走得不紧不慢,路过几块田的时候。   还停下来跟几个百姓说了几句话,惹得那些人又是一阵笑。   等他终于走到林岳面前。   “下官文永年,见过知府大人。”   他拱了拱手,姿势敷衍得很,腰都没弯下去几分。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半点“恕罪”的意思都没有。   脸上满是傲气和挑衅!   林岳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的百姓就已经围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把田埂围了个水泄不通。   男人们手里还握着锄头镰刀,女人们抱着孩子。   老老少少,一个个盯着林岳,那目光里没有善意,只有警惕和敌意。   第38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县令忙着帮我们种地呢,哪有空去迎什么官!”   “就是!地里的活儿不等人,哪有闲工夫去衙门里坐着喝茶!”   “要见文县令,自己来地里找,别摆什么官架子!”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朝林岳扑面而来。   林岳站在田埂上,听着这些刺耳的话。   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想,他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好到让这些人都忘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朝廷四品命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云州知府。   真想把这些人一个个关进牢里,看他们还这么硬气不。   可他也就这么想想。   毕竟这次人带的不多,二十来个衙役。   真要跟这群红了眼的百姓动起手来,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他看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百姓,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的文永年。   那老小子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分明藏着一丝得意。   文永年心里确实得意。   他在这丰安县十几年,一步一个脚印,才换来今天这个场面。   有这些百姓在,谁敢动他?   谁又能动得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林岳,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年轻,俊俏。   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公子哥。   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凭什么来做他的顶头上司?   他等着看这位新知府的反应。   是恼羞成怒?   是色厉内荏?   还是落荒而逃?   林岳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目光扫过那些百姓,又落回文永年脸上,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文县令辛苦,本官虽初来乍到,却也听闻文县令在丰安县深得民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永年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林岳继续道:“文县令可真是个大忙人啊,其他几个县的路已经修了一半,现在那些村镇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盼着路通了,把自家的粮食、皮毛、药材运出去,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永年:“文县令还在这儿忙着种地呢。”   “本官倒想请教请教,文县令这地,种一年能打多少粮?能给全县百姓增收多少?够不够让丰安县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扎了进去。   文永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百姓却听出了不对劲。   这位新知府说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有人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你这话什么意思?文县令帮我们种地,那是体恤我们!你懂什么!”   “就是!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帮了我们多少,你知道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林岳等他们骂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本官想请教一个问题。”   人群一静。   林岳继续道:“按照大历律法,百姓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那几个人愣住了。   林岳的目光扫过他们,淡淡地说:“按律,当杖三十,关押三月。”   “若是聚众滋事,情节严重者,流放千里。”   他话音刚落。   那几个人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岳看着他们,笑了笑:“怎么?刚才骂得那么起劲,现在不说话了?”   有人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凭什么!我们又没犯法!”   “凭什么?”林岳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凭这里是大历的国土,凭你们是大历的百姓,凭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就得遵守大历的律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所有人:“凭本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云州知府,四品朝廷命官。”   他忽然转头,看向文永年,语气陡然转厉:   “还是说,文县令觉得,自己在这丰安县待了十几年,就能当土皇帝了?就能把县令的权力凌驾在知府之上?”   文永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岳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还是说,文县令想让这些百姓跟着你,一起蔑视皇权?”   说到“皇权”二字,林岳往上拱了拱手,神色肃然。   这一口大锅砸下来,谁敢接?   文永年脸色煞白,周围的百姓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蔑视皇权?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人敢说话。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林岳看着这些人,心里终于舒坦了。   安静一些多好,就像现在一样。   文永年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知府,绝不是他想象中的绣花枕头。   年纪轻轻就当上四品官员,果然不是个善茬。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低了几分:“大人息怒!下官绝无那个意思!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人也是敬重有加,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林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敲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姓。   脸上的厉色收敛,换上几分和煦。   “诸位乡亲,本官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修这条路。”   他指着那条坑坑洼洼的道路,声音清晰有力:“其他几个县已经开工了,就剩你们丰安县还没动,本官想问问你们,这条路修好了,你们家的粮食能运出去,能卖出比现在高三成的价钱。”   “你们养的牛羊,皮毛能卖到京城,一只羊能多赚二两银子,山里采的药材,不用再烂在家里,能换成白花花的银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开始动摇的脸:“这些,你们难道都不想要?”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小声问:“真的……能多卖钱?”   “当然。”林岳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怀宁县的皮毛,以前一斤只能卖三十文,现在路修了一半,已经有商人上门,出价四十五文,等路彻底通了,价钱还能再涨。”   此话一出,大家眼睛都亮了。   又有一个人问:“那……那要我们出钱不?”   要是……要是能真卖这么多。   咬咬牙出钱也无不可。   这些人眼睛直勾勾看着林岳。   就等他一个准话。   林岳笑了:“修路的银子已经在云州城筹齐了,一百二十万两,每一笔都贴在告示上,本官今天来,不是来收钱的,是来问问你们,这路该怎么修,从哪里修,什么时候修。”   他看向文永年,目光意味深长:“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最了解这里的情况,本官想听听你的意见。”   文永年被他一问,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还站在道德高地上,被林岳三言两语拉了下来。   现在又被当众询问意见,这让他怎么接?   林岳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上闪过的复杂神色,心里暗暗好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跟文永年面对面站着。   压低声音道:   “文县令,你在丰安县十几年,百姓拥护你,这是你的本事,本官敬你有这个本事。”   “可你这十几年,除了守住这一亩三分地,还干了什么?”   “路没修,城没建,百姓的日子,比十几年前好过多少?”   文永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岳却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扬声道:   “文县令既然忙着,那本官就不多打扰了,明日巳时,本官在县衙等你,咱们好好谈谈修路的事,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后,他拉着赵河清转身就走。   文永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年轻知府走了。   可他说的话,却悄悄落进了每个人心里。   他们想修路!   给钱都想修!   第38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点道行,也敢跟他玩阴阳?   林岳一行人刚走,田埂上就炸开了锅。   “文县令!咱们这路到底修不修啊?”   “刚才知府大人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其他县真的都开工了?”   “要真是这样,咱们可不能落后啊!   “凭啥他们能修,咱们不能修?”   “就是就是!咱们丰安县什么时候落过人后头?”   百姓们一窝蜂地涌上去,把文永年围了个水泄不通。   文永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硬的厉害。   他还没从刚才林岳那一番话里回过神来,就被这群人围住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疼。   “文县令,您给句话啊!”   “是啊,您平时在意咱们,可不能看着咱们吃亏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挤到前面,满脸急切。   “文县令,您是不知道,我刚才听知府大人说,怀宁县那边已经有商人上门收皮毛了,价钱比咱们这儿高三成!”   “三成啊!咱们的羊不比他们差,凭啥他们能卖高价,咱们只能烂在手里?”   “文县令,咱们可不能让他们比下去!”   “咱们丰安县的人,啥时候输过?”   “您可得替咱们做主啊!”   文永年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在这丰安县十几年,最骄傲的就是这些百姓的拥护。   他们敬他、信他、维护他。   不管上面来什么人,他们都站在他这边。   可现在……   这些人正用同样急切的目光看着他,逼着他表态。   而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个林知府。   刚才那番话,已经让这些人动摇了。   “文县令,您倒是说句话啊!”   “是啊,这到底修不修啊!”   文永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这个时候,他不能露出半点犹豫。   “诸位乡亲,静一静,听我说。”   他抬起手,压下那些吵嚷的声音。   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修路的事,本官自然放在心上,明日我便去县衙,与知府大人好好商议,务必给咱们丰安县争取最好的条件。”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文县令果然还是心疼咱们的!”   “我就说嘛,文县令肯定会替咱们着想的!”   “有文县令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文永年听着这些话,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他看着那些兴高采烈的百姓,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刚才还在帮他骂那个知府。   现在却已经被那人的话牵着走了。   他却只能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继续维持着那个“为民做主”的好县令形象。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去,明日我去县衙,定会给咱们丰安县争取个好结果。”   百姓们这才渐渐散去,边走还边议论着:   “我就说嘛,文县令肯定有办法!”   “那是,文县令什么时候让咱们失望过?”   “等路修好了,咱们的羊也能卖出好价钱了……”   文永年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次日巳时。   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丰安县衙的后堂里,文永年端坐在客位上,手里的茶盏已经续了三回。   他寅时就起了床,卯时便到了县衙,收拾妥当,坐在这里等着。   可那位林大人,到现在还没来。   文永年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心里却早已骂了无数遍。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又低头看了看茶盏里已经凉透的茶水。   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恶气压下去。   等。   继续等。   谁让人家是知府,他是县令呢。   可他文永年在丰安县当了十几年县令,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林岳一身官袍,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哟,文县令来啦?”林岳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本官还以为文县令忙着下地,今日不会来了呢。”   文永年站起身,脸上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随即恢复如常,躬身行礼:“下官见过林大人,大人昨日吩咐,下官岂敢不来?”   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   语气里带了几分阴阳怪气:“只是没想到,大人公务如此繁忙,连巳时都抽不出身,下官还以为是记错了时辰,特意多等了一会儿。”   林岳挑了挑眉,走到主位坐下。   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那口茶咽下去,他才抬起头看向文永年。   “文县令这是……在抱怨本官来得晚了?”林岳开口,语气平淡得很。   文永年连忙道:“下官不敢,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林岳打断他。   “那本官也随口一问,昨日文县令让本官在地里站着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本官说什么了吗?”   文永年脸色一变。   林岳继续道:“昨日文县令忙,本官等得,今日本官忙,文县令就等不得了?”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着文永年:   “还是说,文县令觉得,自己这丰安县的县令,架子比本官这个知府还大?”   文永年脸色青白交加,额头沁出冷汗。   连忙躬身道:“下官不敢!下官绝无此意!大人误会了!”   “不敢?”林岳轻笑一声,“那文县令方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文永年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道:“下官失言,请大人恕罪。”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吐槽。   就这点道行,也敢跟他玩阴阳?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缓和了几分。   “行了,本官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文县令既然来了,那咱们就说说正事。”   文永年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是是是,大人请讲。”   林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修路的事,本官昨日也说了,今日找你来,就是想问问,这路,你们到底修不修?”   文永年连忙道:“修!当然修!大人放心,下官回去就组织人手,全力配合修路!”   林岳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文县令果然深明大义,那好,既然修,那咱们就说说修路的章程。”   文永年连连点头:“大人请讲。”   林岳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   “修路嘛,自然是要花钱的。”林岳慢条斯理地说。   “人工、材料、工具,样样都要银子。本官算了一下,丰安县这段路,少说也得三十万两。”   文永年愣了一下,随即道:“大人昨日不是说,修路的银子已经在云州城筹齐了吗?”   “筹齐了?”林岳挑了挑眉,“本官什么时候说过?”   文永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   第38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就好人做到底   “大人昨日分明说,修路的银子已经在云州城筹齐了,一百二十万两,每一笔都贴在告示上!”   文永年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大人难道都忘了?”   林岳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让文永年心里莫名发毛。   “文县令,你听岔了。”林岳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无辜得很。   “本官昨日说的是……修路的银子已经在云州城筹齐了,可那是云州城的银子,不是你们丰安县的银子。”   文永年愣住了。   云州城不就包括丰安县吗?   林岳继续道:“其他几个县修路,用的是他们自己筹的银子。本官在临江楼筹的那一百二十万两,可没说过要包揽你们县的修路钱。”   他顿了顿,看着文永年那张逐渐僵硬的脸,语气更加无辜:   “文县令,你不会以为,本官筹的那些银子,是拿来给你们丰安县修路的吧?”   文永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说辞都被堵得死死的。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   “文县令,本官也知道,丰安县穷,拿不出这笔银子,可路总归是要修的,这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文永年,“本官给你两个选择。”   文永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大人请讲。”   “第一,你自己去筹集这三十万两白银。”林岳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筹到了,路就修。”   文永年心里一紧。   他自己去筹?   怎么筹?   丰安县的百姓兜里有几个子儿,他比谁都清楚。   让他们勒紧裤腰带捐钱修路?   那不是把他十几年攒下的民心往火坑里推吗?   更何况,其他县修路都不用额外筹银子。   怎么就他们丰安县要?   要是回去告诉百姓,你们得自己出钱,知府大人那边不给,那民心不乱才怪!   可林岳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噎死。   “第二嘛……”林岳竖起第二根手指,唇角微微勾起,故意拖长了语调。   “本官听说,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深得民心,那就好人做到底,这笔银子,由文县令自己出,如何?”   文永年的脸色彻底白了。   自己出?   三十万两!   他疯了才去出这个银子!   林岳看着他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笑意更深,又悠悠地补了一句:   “放心吧文县令,本官会为你立碑的,让你的名字,在丰安县永远流传,让丰安县的百姓世世代代记住你,记住文县令的大公无私,倾家荡产为百姓修路。”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得不得了:“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好事啊,本官这是在成全你。”   文永年听着这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立碑?流芳百世?   那是要用三十万两真金白银换的!   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不对,他哪儿来的三十万两!   文永年心里一凛,猛地看向林岳。   却见那年轻的知府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   眼神清澈得很,看不出任何深意。   这个林知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昨日那番话,今日这出戏,都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文永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大人,丰安县穷,百姓苦,实在拿不出这笔银子。”   “下官的俸禄微薄,也付不起这三十万两。求大人开恩,容下官……容下官想想别的办法。”   他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   心里却在骂:林岳,你个小人!   不就是没参加你的宴请吗?   至于这么整我?   林岳挑了挑眉,往后一靠,语气轻飘飘的:   “好啊,那本官就等文县令的好消息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永年。   “本官得提醒文县令一句,时间不等人,其他县的路修得越快,他们跟外头的商人来往就越方便。”   “到时候,人家的货物车车往外运,价钱翻着番倍地涨,你们丰安县的东西却只能烂在家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文县令应该比本官更清楚吧?”   文永年当然清楚。   到时候,百姓们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看着别人过上好日子,而自己却继续过苦日子。   到时候,他那点民心,还保得住吗?   他咬了咬牙,躬身行礼:“下官明白……今日还有事,容下官先行告退。”   说完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县衙。   身后,传来林岳低低的笑声。   文永年刚走,赵河清便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方才一直在旁听,此时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夫君,为什么要丰安县自己出这笔银子?银子不是已经筹好了,还绰绰有余吗?”   林岳看着自家夫郎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清哥儿猜猜,文县令会选择哪种办法?”   赵河清想了想,认真道:“应该是第一种吧,毕竟一个县城的人口那么多,均摊到每个人身上,虽然也不少,但至少能凑出来,百姓咬咬牙,总能撑过去。”   林岳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   “清哥儿,你忘了,这可是爱民如子的大清官,为了自己的好名声,第一种办法,他敢用吗?”   赵河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文永年最在意的就是民心。   让他去跟百姓收钱,那不是亲手毁了自己十几年的根基吗?   “可第二种办法也不可行啊。”赵河清皱起眉头。   “文永年哪里来的三十万两?他一介县令,俸禄再高也攒不出这么多银子吧?”   林岳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可林岳不说,他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好。”   林岳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都要化了,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还是清哥儿好,不刨根问底。”   赵河清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红,却没有推开他。   第38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不就是收刮吗?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云州各县的百姓来说,这半个月,简直像做梦一样。   路,真的修好了。   那条曾经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破路,如今平平整整地铺在眼前。   马车走上去稳稳当当,再也不用担心颠散了一车的货。   最先尝到甜头的,是怀宁县那几个离官道最近的村子。   赵河清带着一队商人,亲自进了村。   那些商人有的是从云州城来的,有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专程赶来的。   他们站在村口的路旁,手里拿着契约,高声报着价:   “上等羊皮,一张四十五文!有多少收多少!”   “羊毛按斤称,一斤二十文!现钱结算!”   “牛角牛骨也收!药材也要!只要是能卖钱的,统统要!”   村民们起初还不敢相信,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直到村里最胆大的那个后生,硬着头皮把攒了半年的皮子扛过去。   换回来一把白花花的铜钱,还当场签了一份契约。   “每月固定来收,保底价收购,签一年!”   那后生捧着钱,手都在抖。   “爹!娘!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人群瞬间炸了锅。   “我!我家也有!”   “等等我!我回去扛!”   “赵老板!赵老板您可别走啊!我马上就回来!”   那天,村口处从早到晚都是人声鼎沸。   男人们扛着皮子,女人们抱着羊毛,老人们颤颤巍巍要去山里挖药材,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得像过年。   等太阳落山的时候,赵河清带来的几辆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随行的账房先生手都写酸了,签出去的契约厚厚一叠。   而村民们的手里,都攥着沉甸甸的铜钱。   有人当场就哭了。   “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多现钱……”   “娃,明年能送你上学堂了!”   “林大人是活菩萨啊!赵老板也是活菩萨!”   “什么活菩萨,那是再生父母!”   “没错!我现在就想磕一个!”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云州城。   怀宁县的百姓走路都带风,见人就炫耀:   “知道吗?我家那点皮子,卖了二两银子!二两!”   “我签了契约,一个月保底一两!往后每个月都有!”   “林大人修的这条路,可真是咱们的活路啊!”   其他县的百姓听了,眼睛都红了,追着自家的县令问:   “咱们的路呢?还有多久修完?”   “能不能加快进度?人家怀宁县都卖上了,咱们还等啥?”   县令们一边安抚百姓,一边加紧催促工期,生怕落后一步。   丰安县的百姓更是急得跳脚,天天往县衙跑:   “文县令!怀宁县都卖上了!咱们啥时候修路?”   “文县令!您跟林大人谈得咋样了?”   文永年每次都被问得脸色铁青,只能敷衍道:“快了快了,正在商议。”   可商议的结果,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三十万两。   他要么自己掏,要么让百姓掏。   可他不想掏,也不敢让百姓掏。   而那些当初在临江楼捐了银子的商人们,这半个月过得比过年还舒坦。   路修好的第一天,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看那块立在路口的石碑。   石碑是青石打的,一人多高,打磨得光滑平整。   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那是他们捐的银子。   苏老板的名字排在第一,后面赫然写着“两万两”三个大字。   他站在石碑前,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咳咳,这字刻得真不错,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好工匠的手艺。”   旁边路过的百姓不认识他,好奇地问:“这位老爷,您站这儿[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呢?”   苏老板挺了挺胸,指着石碑上的名字,语气云淡风轻:   “哦,没什么,就是看看自己的名字刻得正不正。”   那百姓凑过去一看,顿时肃然起敬:   “哎哟!您就是捐了两万两的苏老板?失敬失敬!这路可多亏了您啊!”   苏老板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等那百姓走远了,他又在石碑前站了小半个时辰。   每个名字都看了一遍,嘴角就没下来过。   从那以后,苏老板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都要去石碑那儿转一圈。   有时候遇上熟人,他就装作偶遇的样子。   拉着人家聊天,然后不经意地往石碑方向瞟一眼,等着对方问。   “苏老板,您看什么呢?”   “哦,没什么,就是看看那碑上……”   “哎哟,苏老板您的名字在上面呢!两万两!了不得啊!”   “哪里哪里,就是尽点心意……”   然后他就心满意足地听着对方的夸赞,飘飘然地回家。   其他捐了银子的商人,也差不多。   有的天天带着孙子去看,指着自己的名字说:“看见没?这路是你爷爷我出钱修的!”   有的请外地的朋友来,专门绕路走这一段。   然后不经意地提起:“这条路知道吧?碑上有我的名字。”   一时间,那块石碑成了云州最热门的景点。   商人们路过要停,百姓路过要看,连孩子们都记住了那几个最大的名字。   “爹,那个苏伯伯好厉害,捐了两万两呢!”   “那是,人家是大善人!”   苏老板听到这话,走路都带风。   而各县的县令们,心情就复杂多了。   一方面,他们确实高兴。   政绩有了。   实打实的政绩。   路修好了,商路通了,百姓收入涨了,赋税自然也跟着涨。   这些可都是明明白白的数字,写到考评里,妥妥的“优”。   升迁有望啊!   就算不升迁,留在云州也行。   只要县城富裕了,他们能贪……   咳咳,不是,他们能收的“孝敬”也多了嘛。   可另一方面,他们一想起那位林大人,就忍不住肉疼。   这半个月,林岳以各种名义,从他们手里要走了多少宝贝?   “修路需要协调,诸位出点力。”   “各县城要统一规划,诸位出点钱。”   “百姓要安置,诸位出点物。”   理由一个比一个正当,让你想拒绝都开不了口。   等东西送出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不就是搜刮吗?   可这搜刮,怎么就被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么天经地义?   怀宁县的李茂坐在自家书房里,看着账本上那一笔笔“支出”,肉疼得直抽抽。   “这个林大人,果真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啊!”   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筹钱的手段。   什么修庙,祭神,给上官贺寿,跟林岳这一套比起来,简直上不得台面。   看看人家。   修路,利国利民,名正言顺。   筹钱,有理有据,公开透明。   收礼,来者不拒,笑纳得坦坦荡荡。   最后呢?   路修好了,百姓夸他,商人谢他。   连他们这些出了钱的县令,考评上都多了“积极配合上官”的好评。   什么叫高明?   这才叫高明!   李茂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   算了,心疼归心疼,可跟着这样的上官,至少不亏。   好歹,政绩是真的。   第38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种那玩意[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   这日,云安县的新官道也正式竣工。   张谦早早地就派人来请,说是请林大人过去验收。   顺便也让大人看看,他们云安县的百姓是多么拥护修路这件事。   林岳带着赵河清,慢悠悠地到了现场。   果然,官道两旁已经围满了百姓,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看见林岳来了,纷纷拱手问好。   张谦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殷勤得很。   “林大人,您看看,这条路修得多好!咱们云安县的百姓,可是天天盼着路通了,也能像怀宁县那样,把家里的皮毛卖出去呢!”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百姓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林大人,怀宁县那边都卖上好价钱了,咱们也不能落下啊!”   “咱们云安县的皮毛可不比怀宁县的差!凭啥他们能卖,咱们不能?”   “林大人,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林岳听着这些话,挑了挑眉。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脸,又看了看张谦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忽然说道:“我们云安县不卖皮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县令也是一愣。   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林大人,您看,怀宁县那边您让赵老板收了皮毛,怎么到咱们云安县就不行了呢?”   “是不是……下官给大人的心意还不够?您说个数,下官回去就补!”   林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的百姓已经炸了锅。   “啥?张县令给钱了?”   “怪不得怀宁县能卖!原来是给了好处!”   “林大人,您要多少钱?咱们也能凑!”   “对对对!咱们全县百姓凑一凑,肯定不比怀宁县少!”   “林大人,您开个价吧!”   林岳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赵河清。   只见自家夫郎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林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   非法集资?   这些人居然把非法集资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在他们心中,就那么爱钱吗?   “咳咳!”林岳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乡亲,本官想问问,你们从哪儿听说本官喜欢收钱的?”   百姓们面面相觑。   “那……那张县令不是说……”   “张县令刚才亲口说的啊!”   “是啊,我们都听见了!”   林岳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谦。   “张县令,本官也想问问,你什么时候给本官送过钱?”   张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   可对上林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岳又转向那些百姓:   “诸位乡亲,本官再说一遍,修路的银子,是商人们自愿捐的,每一笔都刻在碑上,你们可以去查。”   他顿了顿,指着张谦:“至于张县令刚才说的话,本官也很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给本官送过钱。”   “要不,张县令,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   张谦脸上的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下官胡说的!下官就是随口一说!大人千万别误会!”   百姓们看看张谦,又看看林岳,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所以……林大人没收钱?”   “张县令瞎说的?”   “那凭啥怀宁县能卖,咱们不能卖?”   林岳看着这些百姓,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云安县不是不能卖,是不适合卖皮毛,你们这地方地势高,草场不如怀宁县,养出来的牛羊皮毛质量一般,硬要卖也卖不上价。”   他看着那些渐渐露出失望表情的脸,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这地方有自己的优势。”   百姓们愣住了。   优势?   什么优势?   林岳继续道:“本官来云州之前,曾仔细研究过你们各县的地形气候。”   “云安县地势高,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这种地方,最适合种的不是草,是果树。”   “果树?”有人脱口而出,“种那玩意儿[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能吃吗?”   “能啊。”林岳笑了,“不仅能吃,还能卖钱,你们这里的气候,种出来的果子甜,汁水足,拿到别处去卖,价钱能翻好几倍。”   百姓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种果树?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放羊种地的,哪有人种过果树?   再说了,种果树能当饭吃吗?   有胆子大的,直接开口问:“林大人,您说种果树好,可种了果树,地就没了。咱们拿什么种粮食?拿什么填饱肚子?”   “是啊是啊!”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咱们的地就那么多,种了果树,粮食从哪儿来?”   “这地是咱们的命根子,不种粮食,心里不踏实啊!”   “再说了,就算种出果子来,能放几天?运不出去,不照样烂在家里?”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张谦这个狗腿子,这时候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岳知道这些人担心什么。   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种了几辈子的粮食。   突然让他们改种果子,谁能放心?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乡亲,本官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本官也不是让你们把所有的地都拿去种果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脸,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们云安县这地,是真的好,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种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别处都比不上,这么好的地,只拿来放羊种粮食,可惜了。”   他指了指远处起伏的山坡:“你们看看那些坡地,种粮食产量不高,种果树却是绝佳的。”   “本官在京里吃过西域来的葡萄、甜瓜,那价钱,贵得吓人,可要论味道,你们云安县这地种出来的,未必比他们差。”   百姓们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动了一些。   有人小声问:“那……那果子种出来,卖给谁?能卖多少钱?”   林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侧过身,把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赵河清让了出来。   “这个问题,本官的夫郎来回答你们。”   第3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看来谣言不可信啊   赵河清往前站了一步,面对那些好奇又期待的目光道:   “诸位乡亲,销路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种出果子来,我赵某人负责收。”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手头有商路,有渠道,果子可以卖到其他县城,还可以卖到京城,甚至可以往南边运,只要果子好,价钱不是问题。”   百姓们眼睛亮了。   有人追问:“赵老板,您说的是真的?您真收?”   “真的。”赵河清点头,“我可以跟你们签契约,保底价收购,就像怀宁县那边签的皮毛契约一样。”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赵老板说话算话的!我听说了,怀宁县那边就是他收的,当场给钱,从不拖欠!”   “那敢情好啊!要是有人收,种果子也不是不行……”   可还是有人犹豫:“可……可这地种了果子,粮食咋办?咱们总不能不吃粮食吧?”   林岳适时接话:“本官也不是让你们把所有的地都改成果园,这样……”   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拿出一半的地种果树,另一半照旧种粮食、放羊。”   “这样两头不误,既能吃饱肚子,又能多挣一份钱,怎么样?”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点了头。   “这……这倒是行。”   “一半一半,能接受。”   “要不……先试试?”   张谦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凑上来道。   “大人高明!大人高明!一半种果树,一半种粮食,既稳妥又能增收,真是两全其美!”   林岳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他看向那些渐渐松动的百姓,笑着道:   “诸位放心,我既然来了云州,就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果树种下去,保证你们卖得出、赚得到要是到时候卖不出去……”   他顿了顿,难得开了个玩笑:“你们来找我,我用自己的俸禄赔你们!”   这话一出,人群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大人说笑了,哪能让您赔!”   “就是就是!咱们信您!”   “那就这么定了!一半种果树!”   林岳笑着点头,总算是说通了。   他侧头看了赵河清一眼,只见自家夫郎正垂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   夫君这嘴皮子,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林岳察觉到他的目光,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清哥儿笑什么?”   赵河清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夫君你俸禄才多少,够赔吗?”   林岳挑眉:“不够不是还有你吗?清哥儿现在可是大财主。”   赵河清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百姓们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种什么果树好了。   有人问:“林大人,咱们种啥果子好啊?”   林岳想了想,道:“葡萄、甜瓜、梨,都可以试试,本官会让人从别处弄些好苗子来,你们先种着,看看哪种长得好。”   “好嘞!听大人的!”   就在林岳和百姓们说说笑笑,气氛正热络的时候。   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岳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侧头看向赵河清,压低声音道:“清哥儿,走吧,咱们去看好戏。”   赵河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县城方向驶去。   而此刻,县衙的大堂里。   文永年正来回踱步,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几十圈。   茶盏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一口没喝。   只不停地往外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他心里苦啊。   原本他还想拖着,拖一天是一天,拖一月是一月。   只要拖到林岳忘了这事,或者拖到自己想出别的办法。   那三十万两说不定就不用掏了。   可谁能想到,其他几个县的路修得那么快!   怀宁县的路一通,当天就有商人进村,皮毛一车车往外拉,银子哗哗往口袋里流。   消息传到丰安县,百姓们眼睛都红了。   “文县令!怀宁县那边都卖上了!咱们啥时候修路?”   “文县令!您不是说去跟林大人商议吗?商议出个啥结果了?”   “文县令!您倒是给句话啊!”   第一天,只有几个人问。   第二天,十几个人堵在县衙门口。   第三天,几十个人直接堵在他家门口。   从早堵到晚,他连门都出不去。   第四天、第五天……   文永年被逼得没办法,今天一大早就灰溜溜地跑到县衙,让人去请林岳。   他算是想明白了。   这三十万两,他怕是躲不过去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文永年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文县令,林大人到!”   门外传来一声通传。   文永年浑身一震,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林岳带着赵河清,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文永年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哟,文县令今日怎么有空来见本官?本官还以为,文县令要忙到下辈子呢。”   文永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却只能陪着笑脸道:“大人说笑了,下官……下官今日前来,是想跟大人商议修路的事。”   “哦?”林岳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慢悠悠道,“修路的事,本官不是早就跟文县令说清楚了吗?”   “三十万两,要么你们县城的百姓自己筹,要么你自己出,文县令这是选好了?”   文永年咬了咬牙,躬身道:“大人,下官……下官愿意出这笔银子。”   林岳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愿意出?”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永年。   “文县令,三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县令,俸禄一年才多少?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文永年脸色一僵,随即道:“下官……下官这些年节衣缩食,攒了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上家中族亲资助,勉勉强强够了。”   林岳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凌厉,却像能看穿人五脏六腑。   “哦?原来是这样。”林岳勾了勾唇。   “文大人家中祖业丰厚啊,可本官怎么听说,文县令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出身,当年家里节衣缩食供你科举,穷得连灯油都买不起?”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扎心:   “看来,谣言果然不可信,都说文县令清贫,原来也是殷实人家。”   文永年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抬头,对上林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人……这个人把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文永年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能硬着头皮找补。   “大、大人误会了……是下官的族兄,做了点小生意,攒了些钱,这才……这才凑齐的……”   这老狐狸,总算露出尾巴了。   不过他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逼得太狠,狗急跳墙反倒不美。   于是林岳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   “既然文县令凑齐了,那便好,拿给丰安县修路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   “相信丰安县的百姓,会记得文县令这份功德的。”   第38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碑立的好啊!   文永年走后,大堂里安静下来。   赵河清此时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夫君,方才怎么不继续追问下去了?”他走到林岳身边.   压低声音问,“他那些话漏洞百出,什么族兄做生意,一听就是编的。”   林岳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清哥儿,你忘了,咱们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赵河清愣了一下:“要钱?”   “对啊。”林岳点点头。   “三十万两,他已经答应了,要是再逼下去,把他逼急了,这钱还要不要了?”   赵河清若有所思。   林岳继续道:“再说了,你以为现在就揭穿他,有用吗?”   他往门外看了看:“外面那些丰安县的百姓,现在还把他当成青天大老爷呢,我们这会儿说文永年贪污,有人信吗?”   赵河清沉默了。   他知道林岳说的是实话。   丰安县的百姓对文永年有多拥护,他们前几天去地里的时候亲眼见过。   “可……”赵河清皱了皱眉,“他要是真贪污了,那些钱从哪儿来的?”   林岳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清哥儿,你以为我是怎么盯上他的?”   赵河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岳慢悠悠地说:“调云州的账册时,我顺手查了查各县这些年的税收,你猜怎么着?丰安县每年都是倒数第一。”   “可丰安县虽然穷,比清溪县、乐亭县那些地方还是要好一些的。”赵河清反应过来。   “怎么会年年倒数?”   “对啊。”林岳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站起身,语气淡淡道:   “文永年这个人,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不像别的贪官,直接伸手捞钱,搞得天怒人怨。”   “他这些年,表面上看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跟百姓一起下地,帮他们干活,收的赋税也比别处少。”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赵河清:   “可收得少,交得也少,那些本该上交的税银,去哪儿了?”   赵河清的眼睛渐渐亮了。   “你是说……”   “我怀疑,他这些年收的赋税,压根就没全交上来。”   林岳走回来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百姓们交的,比账面上多,他报上去的,比实际收的少,中间的差额,进了谁的口袋?”   赵河清倒吸一口凉气。   “可、可这样能瞒得住吗?上面每年都要核查的……”   林岳笑了:“所以才说他高明啊,他每年报的数额虽然少,但和其他县比起来,也不算太离谱,上面的人一看,哦,丰安县穷,收得少也正常,谁会专门去查一个清贫县令的账?”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远:   “而且他在丰安县经营了十几年,从上到下,恐怕都已经被他喂熟了,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年年倒数第一,还能安安稳稳当这么多年县令?”   赵河清明白了。   良久,他才开口:“那咱们现在……”   “现在?”林岳挑了挑眉,“现在先把修路的钱拿到手,等路修好了,丰安县的百姓尝到了甜头,自然就知道谁是真正为他们好的人了。”   他伸手揽过赵河清,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而且,有了对比之后,到时候,文永年那些爱民如子的戏码,还演得下去吗?”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他问。   “对。”林岳点点头,笑得像只狐狸,“等着看好戏。”   这日,丰安县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他们县城的路,终于动工了!   一大早,官道两旁就围满了人。   男人们扛着锄头铁锹,女人们挎着篮子送水送饭,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比过年还热闹。   最让丰安县百姓与有荣焉的,是路旁立着的那块石碑。   石碑是青石打的,一人多高,打磨得光滑平整。   碑上刻着几行大字,最上头是“修路记功碑”。   上面捐赠人只有三个字。   文永年。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捐银三十万两。   “看见没?文县令捐了三十万两!”有人指着石碑,嗓门亮得能传出去二里地。   “三十万两!我的老天爷!”   “我就说文县令是最在意咱们的!你们看,别的县修路,县令哪会自己掏钱?”   “那是!文县令在咱们丰安县十几年,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这碑立得好啊!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咱们文县令是什么样的人!”   百姓们围着石碑,七嘴八舌地夸着,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有外县路过的商人好奇凑过来看。   一看那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三十万两!你们县令自己掏的?”   “那可不!”丰安县的百姓挺着胸脯。   “咱们文县令,那可是清官!好官!爱民如子!”   “乖乖……”那商人咂了咂嘴,看向不远处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文县令,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文永年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得体又谦逊。   时不时冲看过来的百姓点点头,一副这都是应该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心在滴血。   三十万两。   那是他十几年攒下的家底。   他看着那块石碑上自己的名字,只觉得那字迹刺眼得很。   旁边有百姓凑过来,满脸感激:“文县令,您对咱们真是太好了!这三十万两,您得攒多少年啊!”   文永年扯出一个笑,声音温和:“只要路能修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本官这点银子算什么?”   “文县令真是菩萨心肠!”   “咱们丰安县有文县令,真是祖上积德了!”   百姓们又是一阵夸。   文永年笑着应付,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远处瞟。   那边,林岳正带着赵河清慢悠悠地走过来。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林岳走近了,看着那块石碑,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碑立得真不错,文县令的名字独占一碑,一眼就能看见。”   他转头看向文永年,语气真诚得很。   “文县令,你这三十万两,可真是为丰安县的百姓立了大功了,日后这条路人来人往,人人都能看见你的名字,这可是大喜事啊。”   文永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躬身道:“大人过誉了,下官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林岳笑了,“这可不是本分,这是大功德。”   他拍了拍文永年的肩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文县令,你这名声,可值三十万两,值啊。”   文永年的脸色变了变。   林岳却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扬声道:   “诸位乡亲,路已经开工了,接下来就靠大家一起努力了!等路修好了,你们的东西就能往外运,银子就能往兜里装!到时候,可别忘了感谢文县令啊!”   “好!”   “多谢林大人!多谢文县令!”   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天响。   第38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这门堵的值!   这日,林岳正在府衙后堂看公文。   门外的衙役又来禀报:“大人,清溪县吴县令求见。”   林岳手里的笔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自从上次吴县令来问“我们县卖什么”之后。   这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隔三差五就来一趟。   每次来都是那几句话。   “大人,怀宁县的皮毛卖得可好了!”   “大人,云安县的果树都种下去了!”   “大人,丰安县的路都修一半了,听说药材苗都运进去了!”   “大人,平谷县那个什么风景区,都有外地人去看了!”   “大人,咱们清溪县……”   林岳每次听到这儿,就想把茶盏扣他头上。   可偏偏这人态度又好,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让你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让他进来吧。”林岳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吴县令一进门,果然又是那副表情,眼巴巴地看着林岳。   “大人,下官又来打扰了……”   林岳摆摆手:“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你要说什么。”   可吴县令根本不听:   “大人,您看看其他几个县,怀宁县有皮毛,云安县种果树,丰安县种药材,连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平谷县,您都给开发成什么旅游风景区了,听说已经开始修什么客栈、观景台……”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就咱们清溪县,到现在还没个说法!下官心里急啊!百姓们也天天来问,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啊?”   吴县令连连点头,脸上的愁苦都快溢出来了:“我们县山上没什么野果药材,就些普通树木;河里水量是不少,可养鱼不行,种莲藕也不行,地也试过种别的,收成都不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绝望:“下官想了又想,咱们清溪县,好像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所以呢?你就天天来堵本官?”   吴县令低着头,小声嘟囔:“下官也是没办法……百姓们天天问,下官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了。”他整了整衣袍,“本官跟你去一趟清溪县,亲自看看。”   吴县令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点着了火:“真的?大人您真的愿意去?”   林岳没好气道:“再不去,你怕是得把本官府衙的门槛踩破。”   吴县令连连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下官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他说着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林岳深深鞠了一躬,这才一溜烟跑没影了。   赵河清看着吴县令那欢天喜地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夫君愿意出门了?”   这段时间,林岳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问就是这边风沙大,万一吹得脸不好看了,清哥儿不要他了怎么办。   所以格外注重保养他那张脸。   赵河清每次听他这么说,都又好气又好笑。   偏偏这人还说得一本正经,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林岳无奈地摇摇头:“再不去,我怕他天天来,咱们连清净日子都没得过。”   赵河清抿唇笑了笑,走过去帮他整理衣袍:“那我陪你一起去。”   两日后,林岳带着赵河清,一行人来到了清溪县。   吴县令早早地就在县界处等着。   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去,殷勤地引着往县城方向走。   一路上,林岳四处打量着。   清溪县确实如吴县令所说,没什么特别之处。   山是普通的山,不高不险,林木稀疏。   水是普通的水,一条河从县城边流过,水量不小,却也没什么特色。   地也是普通的地,种着些寻常的庄稼,看不出有什么潜力。   吴县令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时不时指着某处说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林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一片山坡。   山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野草,还有一些低矮的灌木,看着荒凉得很。   林岳正要移开目光,忽然,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丛长在乱石堆里的植物。   叶子已经有些发黄,茎秆也干枯了大半,看着毫不起眼。   林岳脚步一顿。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拨开那些枯叶和浮土。   下面,是一颗沾满泥土的,圆滚滚的东西。   林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颗东西从土里刨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又仔细看了看它的形状,颜色,还有那些已经干枯的藤蔓……   “清哥儿!”他猛地回头,声音都变了调,“你来看看这个!”   赵河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凑近了看。   那是一颗比拳头小一圈的土疙瘩,表面坑坑洼洼的,沾满了泥,看着实在不怎么起眼。   “这是……”赵河清疑惑地看着他。   林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土豆。”   赵河清一愣。   土豆?   他听过林岳提过这个名字。   之前在赵家沟,林岳说想吃土豆炖排骨。   奈何那个时候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据说是一种能当粮食也能当菜的作物,产量高得吓人,而且耐寒耐旱,好种得很。   “你确定?”赵河清也有些激动了。   林岳点点头,又指了指周围:“你看,这一片都是。”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   这山坡上东一丛西一簇,长满了这种看着不起眼的野草。   “这些……都是?”   “都是。”林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站起身,看向一旁茫然无措的吴县令,忽然笑起来。   吴县令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大、大人,您这是……”   林岳走过去,一把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吴县令差点没站稳。   “吴县令,你这清溪县,发大财了!”   吴县令愣住了:“啊?”   林岳指着那一片山坡,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吴县令茫然地摇摇头:“就……就一些野草啊,百姓们有时候挖出来喂猪……”   “喂猪?”林岳差点没维持住体面,“你们拿它喂猪!”   吴县令被他这反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结结巴巴道:“是、是啊……那东西人吃不了,又苦又涩的……”   林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又蹲下身,从土里刨出几颗土豆,举到吴县令面前:   “吴县令,本官告诉你,这东西,叫土豆,能做粮食,能做菜,产量比麦子,谷子高好几倍。耐寒耐旱,不挑地,种下去就能活。”   吴县令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比、比麦子产量还高?”   “高多了。”林岳站起身。   “一亩地,种麦子能收两三百斤就算丰收,种这个,收一千斤都不是问题。”   “一、一千斤?”吴县令的声音都劈了。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不信?”   吴县令连连摆手:“不不不,下官不是不信,下官只是……只是……”   他看向那片长满野草的山坡,眼神都变了。   这些……这些喂猪的东西,居然是宝贝!   林岳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色道:   “吴县令,本官问你,你们清溪县,有多少这样的山坡?”   吴县令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多、多得很……这样的地,全县少说也有几万亩……”   “几万亩。”林岳眼睛更亮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毫不起眼的,长满“野草”的山坡,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一亩一千斤,几万亩就是几千万斤。   几千万斤土豆,能养活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吴县令,一字一顿道:   “吴县令,本官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吴县令连忙躬身:“大人请讲!”   “从明天开始,把这些土豆全部收起来,一颗都不许浪费。”   林岳指着那些枯黄的藤蔓,“另外,派人进山,把你们县所有长这种野草的地方都找出来,标记清楚。”   吴县令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林岳又道:“还有,回去告诉百姓,明年开始,把能种的地,全都种上这个。”   吴县令愣住了:“全、全都种?”   他有些迟疑:“大人,这……这东西百姓们都没种过,万一……”   “没有万一。”林岳打断他,目光灼灼,“本官既然敢让你们种,就敢保证你们能赚到钱。再说了……”   他看向那些土豆,唇角微微勾起:   “你们清溪县,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吴县令被问住了。   是啊,他们县什么都没有。   他一咬牙,重重地点头:   “好!下官听大人的!全种!”   林岳他拍了拍吴县令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吴县令,你这门,堵得值。”   吴县令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第38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种   林岳以为,昨天把话说清楚之后,自己终于能清净下来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   吴县令就又找上了门。   这回不是来求他,而是来求救的。   “大人!不好了!”吴县令一进门就喊。   “您昨天吩咐下去要种土豆的事,百姓们不答应啊!尤其是那个孙大牛,带着人闹起来了!”   林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走吧,去看看。”   赵河清在一旁也跟着起身。   两人跟着吴县令,一路往清溪县赶去。   还没走到地头,远远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走近一看,好家伙。   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   男人们握着锄头铁锹,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外围 。   一个个脸上都写着两个字:不服。   人群中央,一个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扯着嗓门喊:   “啥?全都种这个?这不就是杂草吗?种这个[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   “就是!”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我家的地可是要种粮食的!种这个吃啥?”   “这东西满山都是,喂猪猪都不爱吃!”   “我家那片坡地上全是这玩意儿,我年年锄年年长,恨不得连根刨了!现在让我种它?”   林岳站在人群外,皱了皱眉。   吴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凑过来低声道。   “大人,那就是孙大牛,家里兄弟多,在村里说话有分量……”   林岳没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孙大牛看见他来了,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来劲了。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上下打量了林岳一眼,嗤笑一声:   “哟,你就是新来的知府?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可你懂种地吗?”   林岳挑了挑眉,没说话。   孙大牛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心虚了,嗓门扯得更大了:   “你说这是宝贝?我呸!这玩意儿喂猪猪都不爱吃!”   “你现在让我种它?我孙大牛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他回头冲那些百姓喊道:   “我家那几亩地,绝对不会种这破玩意儿!我兄弟家的地,也不会种!我们村的地,都不会种!”   “对!不种!”   “凭啥让我们种这个!”   附和声此起彼伏。   林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   “这位大哥,你听我说,这东西叫土豆,能做菜也能当粮食,产量比麦子高好几倍,一亩地能收上千斤……”   “上千斤?”孙大牛打断他,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你骗鬼呢?我在地里刨了三十年,没见过哪个庄稼能收上千斤的!”   他回头冲百姓们喊:   “大家听见没?上千斤!咱们这位知府大人,怕是连地都没下过,就在这儿胡说八道!”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吴县令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孙大牛,你给我好好说话!林大人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   “有个屁道理!”孙大牛不服气。   “京城来的就了不起?京城来的就懂种地?他下过地吗?摸过锄头吗?知道庄稼咋长的吗?”   他转过身,直直地盯着林岳,眼里满是挑衅:   “林大人,您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种!别拿我们老百姓的地瞎折腾!”   林岳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赵河清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林岳身前。   他看着孙大牛,目光平静得很:   “我夫君确实没下过地,可我下过。”   孙大牛一愣。   赵河清继续道:“我在赵家沟种了十几年地,我夫君不懂的,我懂。”   周围的百姓愣住了,议论声戛然而止。   林知府的夫郎,竟然是个农家出身的?   赵河清看着孙大牛,一字一顿:   “我夫君说的土豆,我听过,这东西耐寒耐旱,不挑地,产量确实高,我虽然没种过,但我信他,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百姓:   “你们不信他,我信。”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可孙大牛很快回过神来,冷笑道:   “你信有什么用?你信他就让我们全种?万一失败了,我们一年的收成就没了!你赔得起吗?”   “对!赔得起吗?”   “我们可不敢拿地冒险!”   孙大牛越说越来劲,锄头往地上一杵,扯着嗓门喊:   “反正我就是不种!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种!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林岳站在那儿,静静地听着。   等孙大牛喊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孙大牛一愣。   “孙大牛是吧?”林岳往前走了一步,“你不种?”   孙大牛梗着脖子:“不种!”   “确定不种?”   “确定!不种!”   林岳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身后的衙役道:   “来人啊,把这人给我绑了。”   孙大牛瞬间慌了:“你、你绑我干什么!”   林岳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这个是在打扰本官的工作进度,阻碍朝廷的农桑推广,本官再问你一遍!”   他的笑容收敛,目光陡然变冷:   “这地,你种还是不种?”   第38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原来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孙大牛被林岳那陡然变冷的目光吓得心里一哆嗦。   可话已经说出口,周围这么多乡亲看着。   他要是就这么认怂,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不、不种!我就是不种!你能把我怎么着?”   林岳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行。”林岳转过身,对衙役道。   “来人,把这个带头闹事,阻碍朝廷农桑推广的刁民,给我关进大牢。”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一把扭住孙大牛的胳膊。   孙大牛彻底慌了:“你、你敢!我、我没犯法!”   “没犯法?”林岳回过头,“你聚众闹事,煽动百姓对抗官府,这叫没犯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跟着孙大牛起哄的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本官方才听你说,你兄弟家的地也不种,你们村的地都不种,那就一起吧,正好,有个伴。”   那几个人的脸瞬间白了。   一个瘦小的汉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大人冤枉啊!我、我家种!我全家都种!全种土豆!”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孙大牛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孙大牛生吞活剥了。   他在一旁好好看戏,怎么就把自己牵扯进去了。   “都是孙大牛胡说的!他自己作死,可不管我的事啊!”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开口:   “对对对!我家也种!大人让种啥就种啥!”   “我从来没说不种!都是孙大牛瞎咧咧!”   “孙大牛,你自己找死别带上我们!”   孙大牛的脸都绿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人。   刚才还跟在他身后喊得起劲,一口一个“不种”。   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   “你、你们……”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百姓,这会儿也缩着脖子往后躲,生怕被衙役多看两眼。   “我、我也种!”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我家也种!”   “都种都种!大人说种啥就种啥!”   喊声此起彼伏,比刚才闹事的时候还热闹。   林岳站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等喊声渐渐小了,他才看向被衙役架着的孙大牛,似笑非笑道:   “孙大牛,你看,大家都种了,就剩你了,本官再问你一遍,种,还是不种?”   孙大牛这会儿哪还敢嘴硬?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声音都带了哭腔:   “种!种!大人,我种!我家那几亩地,全都种土豆!大人让种多少就种多少!我再也不敢了!”   林岳挑了挑眉:“不嘴硬了?”   “不了不了!”孙大牛连连摇头,“大人,我就是个粗人,没读过书,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吧!”   林岳摆了摆手:   “行了,放开他吧。”   衙役松开手,孙大牛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大牛,本官今天不关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躲闪的百姓:   “是因为本官知道,大家祖祖辈辈种地,没见过土豆,不信它能收成,这很正常,本官不怪你们。”   孙大牛愣住了。   林岳继续道:“可你不信,可以问,可以商量,可以找本官来要说法,但你带着人闹事,威胁别人也不许种,这是什么道理?”   孙大牛低下头,不敢吭声。   林岳转过身,对吴县令道:   “吴县令,把愿意种土豆的人家登记一下,不愿意种的……”   他顿了顿,凉凉的扫了孙大牛一眼:   “本官也不强求。”   孙大牛连忙喊:“愿意愿意!我第一个登记!”   现在说的好听不强求,刚刚他说不想种,就要把他关进大牢。   孙大牛明白了,这个知府是个口是心非的。   看看现在谁敢不种啊!   林岳没理他,带着赵河清往外走。   身后,百姓们一窝蜂地涌向吴县令,争先恐后地喊着:   “我!我家也种!”   “还有我!先记我的!”   “孙大牛你往后站!刚才就你闹得最欢!”   孙大牛被人挤到一边,脸都憋红了,却不敢吭一声。   人群渐渐散去,吴县令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快步追上林岳,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有震惊,有佩服,还有那么一点点恍然大悟。   “大人!大人留步!”他跑到林岳跟前,连连拱手,“大人今日这一手,下官真是……真是开了眼了!”   林岳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吴县令激动得脸都红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大人,您是不知道,方才那个孙大牛闹事的时候,下官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么多百姓,一个个跟要吃人似的,下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可大人您呢?不慌不忙,三言两语就把局面稳住了,说要抓人的时候,那气势,吓得下官都腿软!后来又说放就放,还把那番话说得那么体面,下官真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越说越来劲,双手抱拳,郑重其事道:   “大人有勇有谋,下官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日后定当以大人为榜样,好好学习处事之道!”   林岳听着这一连串的马屁,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转过头,看着吴县令那张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脸,心里默默地想:   有勇有谋?   原来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不就是吓唬完人再给颗甜枣吗,这也能叫有勇有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算了,懒得解释了。   他拍了拍吴县令的肩膀:“行了行了,好好干,去登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吴县令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回去登记了。   赵河清站在一旁,把林岳那副“我真的很无语”的表情尽收眼底。   忍不住笑了起来。   “夫君,人家夸你呢,你怎么这副表情?”   林岳瞥了他一眼,幽幽道:   “清哥儿,你说我这算什么有勇有谋?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顺便给个台阶下,这种手段,,随便来一个人都会用。”   赵河清想了想,认真道:“可吴县令不会啊,他只觉得夫君好厉害。”   林岳被他这话逗笑了。   他伸手揽过赵河清,边走边说:   “行吧,那就让他继续觉得我厉害吧!”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重要的是,清哥儿觉得我厉害!”   第39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这个没娘的东西   这天,林岳便在书房里铺开纸笔。   开始给武宣帝写密信。   他写得极认真,把土豆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如何发现的、长什么样、产量几何。   耐寒耐旱的特性、能做粮食也能做菜、饱腹感强……   写到关键处,他还不忘画了几幅图。   把土豆的样子、种植的方法都画上去。   力求让皇帝一看就明白。   “……此物若能在全国推广,军粮之困可解,百姓之饥可缓。”   “臣斗胆,恳请陛下允准云州先行试种,待秋收之后,再将详情奏报。”   落款处,他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加盖了官印。   等墨迹干透,他将信纸仔细折好。   封入火漆,交给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   信使接过密信,郑重行礼。   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平谷县。   赵河清正忙得脚不沾地。   平谷县这个地方,当初林岳来考察了一圈。   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啥特产都没有。   山不够高,水不够深,地不够肥,种什么都不出挑。   但它有一个好处:风景不错。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清新,视野开阔。   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县城尽收眼底。   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于是林岳大手一挥:那就搞风景区。   赵河清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风景区、什么旅游、什么客栈,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可林岳跟他说了一晚上。   从城里人闲着没事就爱往风景好的地方跑,讲到卖风景比卖粮食赚钱。   把他彻底说服了。   如今,这个当初听着像天方夜谭的计划。   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山脚下,一排新建的木屋已经初具雏形。   那是给游客住的客栈,虽然简陋。   但胜在干净整齐,推开窗就能看见山景。   半山腰,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上。   路边每隔一段就设一个凉亭,供人歇脚。   山顶上,一个观景台正在搭建,站在那儿能把整个平谷县的风光尽收眼底。   但这些都不是赵河清最上心的。   他最上心的是小吃街。   这是林岳专门给他出的主意:“景区光有风景不行,得让人有吃有喝有玩。”   “你弄一条小吃街,让百姓们来摆摊,卖点自家做的吃食,你在里头占点股份,既帮了百姓,自己也赚钱,一举两得。”   赵河清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绝了。   此刻,他正站在那条即将建成的小吃街上,挨家挨户地跟百姓们说话。   说是街,其实也就是一条不长的土路。   两旁搭着一溜简易的木棚。   可别看样子简陋,里头的内容可不简单。   “赵老板,您看我这个位置怎么样?”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满脸堆笑地指着自己的棚子。   “靠着路边,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赵河清看了看,点头道:“位置不错。婶子打算卖什么?”   “我打算卖豆腐脑!”那妇人一拍手。   “我做的豆腐脑,村里人都说好!”   赵河清笑了笑:“行,到时候好好做,客人多了,生意自然就好了。”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凑过来,搓着手问:   “赵老板,我想卖烤羊肉串,成吗?我家养了几只羊,肉新鲜得很!”   赵河清想了想:“成,不过羊肉串得现烤才香,你得想好炉子怎么搭。”   “没问题!我回去就琢磨!”   一群人围着赵河清,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己打算卖的东西。   有卖面条的,有卖包子的,有卖糖水的,还有卖自家酿的米酒的。   热闹得像赶集。   赵河清一一记下,不时给出建议。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怯生生地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篮子鸡蛋。   “赵、赵老板……”老太太有些紧张。   “我、我不会做啥吃食,就会养鸡,这鸡蛋……能卖不?”   赵河清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软。   “能。”他点点头。   “您就把鸡蛋煮熟了卖,白煮蛋,一样有人买,或者用茶水泡过再煮,卖茶叶蛋也可以。”   这还是夫君教他的法子。   之前吵着闹着要吃茶叶蛋。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赵河清笑道,“到时候我让人给您找个好位置,您就在那儿卖。”   老太太连连道谢,眼眶都有些红了。   赵河清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小吃街上,百姓们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赵河清正蹲在一个摊子前,帮一位老婶子看炉子的位置合不合适。   那老婶子要做烧饼,担心炉子太靠里,过路的人看不见。   “往外挪半尺就行,”赵河清比划着。   “到时候插个幌子,老远就能看见。”   老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叫骂声突然从街那头炸开。   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个懒骨头!日上三竿了才爬起来,家里多少活等着干,你就知道睡!睡!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齐刷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赵河清皱了皱眉,站起身,往那边走了几步。   街尾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一个中年妇人正叉着腰骂街。   她嗓门大得吓人,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看热闹的,也有想劝又不敢劝的。   被骂的是个年轻的小哥儿,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瘦瘦小小的,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正低着头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   “婶子,我、我没睡懒觉……”   小哥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几分委屈。   “我一早就上山捡柴火了,家里柴火用完了……”   “放你娘的屁!”那妇人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捡柴火?捡的柴火呢?你空着手回来,跟我说捡柴火了?你骗鬼呢!”   “柴、柴火在后院……”小哥儿的声音更小了,“我回来的时候放下才来帮忙的……”   “后院?谁看见了?你说是就是?”妇人根本不听,骂得更凶了。   “我看你就是懒!成天就知道偷奸耍滑!我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伺候老的还要伺候小的,你个没娘的东西,也不知道感恩!”   “婶子……”小哥儿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有娘的……”   “你还敢顶嘴?”妇人伸手就去拧他的耳朵。   “我让你顶嘴!我让你顶嘴!”   小哥儿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却不敢躲。   只能缩着脖子任她拧。   旁边一个胖墩墩的男孩正坐在摊子前,埋头吃着一碗馄饨。   他吃得满嘴流油,头都不抬一下。   嘴里还嘟囔着:“娘,这馄饨肉少了,下回多放点肉。”   妇人这才松开手,转头对那男孩道:“好好好,下回多放,你慢点吃,别噎着。”   那语气,和刚才骂小哥儿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小哥儿揉着被拧红的耳朵,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他低着头,默默地走到案板前,继续包馄饨。   整个过程,在旁边忙活,也就是小哥儿的亲爹,始终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眼睛都不往这边瞟一下。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后娘也太狠了……”   “嘘,别多管闲事。”   “可怜那孩子……”   可嘀咕归嘀咕,却没人敢上前说话。   第39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其实那方面不太行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怎么好插手?   赵河清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一下一下地包着馄饨。   看着他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遇到林岳,在赵家沟的日子也不好过。   虽然不是后娘,可爹不疼娘不爱,活得还不如个外人。   有一年冬天,他发着高烧还得去河里洗衣裳。   手冻得裂了口子,血和冰碴子混在一起,疼得他直掉眼泪。   那时候他也像这个小哥儿一样,不敢哭出声,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扛。   赵河清皱了皱眉,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过去。   而是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在一个卖糖水的老伯摊子边上。   那老伯见他过来,连忙招呼:“赵东家,来碗糖水?”   赵河清摆摆手,目光落在街尾那个吵嚷的馄饨摊上。   压低声音问:“老伯,那边怎么回事?”   老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给赵河清介绍起来:   “骂人的那个后娘,姓金,单名一个巧字,大家都叫金氏,那嗓门,整条街都能听见。”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金氏三十来岁,生得膀大腰圆。   叉着腰站在那儿,唾沫星子横飞,气势汹汹。   “旁边那个胖小子,是她生的,叫刘宝田,今年八岁。”   老伯努了努嘴,“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什么给什么。”   那个叫刘宝田的男孩正埋头吃馄饨,吃得满嘴流油,碗里的馄饨堆得冒尖。   他娘骂得震天响,他头都不抬一下。   老伯又指了指蹲在地上抽旱烟的男人:“那是二娃的亲爹,叫刘大柱,老实是老实,可老实过头了,窝囊!”   “他娘在的时候不管,他娘跑了更不管,金氏骂二娃,他就蹲那儿抽烟,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河清皱了皱眉:“二娃的亲娘为什么跑?”   老伯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也是个苦命的,姓陈,叫陈云娘,人长得秀气,脾气也软,可架不住这家老太太磋磨,老太太姓周,叫周桂花,那一张嘴,比金氏还厉害。”   他比划着:“陈云娘嫁过来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个哥儿,前头还流了一个,所以叫二娃。”   “老太太天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耽误了刘家香火,刘大柱呢?不但不帮媳妇说话,回头还跟着老太太一块儿骂。”   赵河清的眉头拧了起来。   “陈云娘也是个硬气的,”老伯叹了口气。   “被骂得狠了,有一天半夜,趁着人睡着,收拾个小包袱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朝金氏的方向努了努嘴:“金氏是陈云娘走后半年娶进门的,你猜怎么着?”   “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刘宝柱,大胖小子!”   老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那周老太太可得意坏了,逢人就说,我早说什么来着?是原来那个不下蛋,耽误我儿子这么多年!有了宝田,二娃就更没人待见了。”   赵河清沉默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   二娃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包着馄饨。   金氏的骂声还在继续。   旁边,刘大柱在一旁忙活,始终一言不吭。   金氏骂够了,一把推开二娃,自己站到案板前开始包馄饨。   二娃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默默地走到旁边,开始收拾用过的碗筷。   刘宝田终于吃完了那碗馄饨。   把碗往二娃面前一推,理直气壮地喊:“还要!”   金氏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柔声道:“好好好,娘再给你煮,慢点吃,别撑着。”   二娃默默地端起碗,走到水盆边开始洗。   晚间时分。   内室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林岳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云州县志翻看。   赵河清洗漱完进来,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赵河清凑过去看了一眼。   “随便翻翻。”林岳把书合上,放到床头。   侧过身看着他,“今天去平谷县那边怎么样?小吃街弄得如何了?”   赵河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行,百姓们干劲挺足的。”   林岳听出他语气里有些不对劲,伸手揽过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河清靠在他肩上,把白天在小吃街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那孩子才十五六岁,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   赵河清的声音有些闷,“他亲娘跑了,亲爹不管,后娘成天打骂……”   林岳静静地听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等他说完,林岳才开口:“你说那个二娃的亲娘,是因为被婆家磋磨才跑的?”   赵河清点点头:“听说是,嫁过去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个哥儿,老太太天天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她男人也不帮她说话,还跟着骂,她受不了,半夜跑了。”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她嫁过去七八年,就生了二娃一个?”   赵河清想了想:“对,说是就这一个,不过前头好像还怀过一个,没保住。”   林岳的手指在他背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那金氏呢?嫁过来多久生的刘宝田?”   赵河清想了想:“不到一年,听说进门就怀上了,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周老太太可得意坏了,逢人就说陈芸娘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耽误了她儿子。”   林岳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看得赵河清有些莫名。   “夫君,你笑什么?”   林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清哥儿,你觉得这事奇怪不奇怪?”   赵河清一愣:“有什么奇怪的?”   林岳慢悠悠地说:“陈云娘嫁过来七八年,就生了一个,中间还流了一个,金氏嫁过来不到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河清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万一……生不出孩子,不是陈云娘的问题呢?”   赵河清愣住了。   林岳继续道:“万一,是刘大柱的问题呢?”   赵河清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有些男人,看着五大三粗的,其实那方面不太行,让女人怀不上,或者怀上了容易流,不是女人的问题,是男人的问题。”   赵河清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躲开,却被林岳揽着腰不放,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第39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要是成了,可不得了!   林岳却不肯放过他,继续道:“陈云娘嫁过来七八年,就生了一个,中间还流了一个,金氏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怀上了,清哥儿,你说巧不巧?”   赵河清红着脸,小声道:“也、也许是人家运气好呢……”   “运气好?”林岳挑了挑眉:“那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后来的孩子,根本不是刘家的种呢?”   赵河清彻底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岳,脸上写满了震惊。   林岳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收起那副促狭的笑,举手投降道:   “好好好,我就是胡乱猜猜,万一人家刘家就是转运了呢?新媳妇进门就怀上,也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要是真是我说的那种情况,那就有点好玩了。”   赵河清看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夫君,你就那么喜欢看好戏吗?”   林岳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合理推测,合理推测而已。”   赵河清无语地看着他。   合理推测?   把他吓得一愣一愣的,叫合理推测?   林岳见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伸手把赵河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低笑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赵河清闷在他怀里,不说话。   “不过清哥儿”,林岳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满是欲色。   他低下头,在赵河清额头上印下一吻,“我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赵河清的脸又红了。   他想躲开,却被林岳搂得更紧。   “跑什么跑?”林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带着几分低笑,“今天累了一天,清哥儿不陪我好好歇歇?”   烛火被他一挥袖拂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呻吟。   赵河清早上醒来的时候。   只觉得腰又酸又软,动一下都费劲。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幔愣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把昨晚的事过了一遍,然后狠狠地在心里把林岳骂了个遍。   做那么狠,今天还让不让他出门了?   旁边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个“我去衙门了,清哥儿多睡会儿”的纸条。   赵河清看着那张纸条,气不打一处来。   这会儿知道让他多睡会儿了?   昨晚怎么不知道?   他咬着牙爬起来,洗漱穿衣。   等收拾妥当,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早过了他平日里出门的时辰。   等他赶到平谷县小吃街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街上依旧热火朝天,百姓们见他来了,纷纷笑着打招呼。   一个卖糖水的老婶子眼尖,老远就瞧见他了,又看了看日头。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赵东家今日可是来晚了啊!前些日子虽说也不早,可没今日这么晚呢!”   旁边几个摆摊的妇人听见,也跟着笑起来。   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赵东家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嘛,睡得晚起得晚,正常正常!”   “赵东家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我们说什么不该说的了?”   赵河清耳根发烫,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只能干笑着道:   “呃……今早有点事耽搁了……”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问了几句摊子的情况,然后快步往里走。   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赵河清走得更快了。   等他走到小吃街中段。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儿。   正是他今日约来的几位大商贾。   这些人他提前好几天就打了招呼,都是从云州城甚至更远的地方专程赶来的。   有做布匹生意的,有开酒楼的,还有几个专门做南北货的。   他们早就到了,此刻正站在街边。   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和小吃街,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赵河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快步迎了上去。   “诸位久等了!实在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那几个商贾见他来了,纷纷拱手还礼。   为首的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商人。   在云州城开了三家大酒楼,说话最是圆滑。   他笑呵呵道:   “赵东家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到,这一路看过来,啧啧,这地方选得是真不错!”   旁边一个姓钱的布商也跟着点头:“是啊,山清水秀的,光是站在这儿,就让人觉得舒坦。”   赵河清心里暗道:都是一些人精儿。   面上却不显,笑着引他们往里走:   “诸位这边请,我在里头备了薄酒,咱们边吃边聊。”   一行人往里走,赵河清一边走一边介绍。   哪里是客栈,哪里是观景台,哪里是小吃街,哪里将来要建什么,说得头头是道。   那几个商贾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问上几句。   等到了地方,是山脚下一处新建的亭子,四面通风,   正好能看见整条小吃街和远处的山景。   亭子里摆了一桌席面,虽不奢华。   却精致,都是当地百姓做的拿手菜。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周老板放下酒杯,开门见山道:   “赵东家,咱们都是爽快人,就不绕弯子了,这地方我们看了,确实不错。”   “可做生意嘛,总得问一句,我们投了钱,能得什么好处?”   赵河清放下筷子,正色道:   “周老板问得好,那我就直说了,诸位投的钱,可以在景区里做几件事。”   他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挂招牌,景区最不缺的就是人,比如周老板的酒楼,可以在小吃街最显眼的地方挂一块招牌,写上云州第一楼周记几个字,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能看见。”   周老板眼睛微微一亮。   赵河清继续道:“第二,留名号,比如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能看见大家的名号。”   钱老板摸着胡子,点了点头。   赵河清又道:“第三,优先权,日后景区里要开新的铺子,要卖新的东西,诸位有优先合作的权利,价钱、位置,都好商量。”   几位商贾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周老板哈哈一笑,拍着桌子道:   “赵东家果然爽快!这生意,我周某人做了!”   钱老板也跟着点头:“我也做了!”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表态,一时间气氛热络得很。   赵河清端起酒杯道:   “多谢诸位抬爱,来,我敬诸位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说话也越发随意起来。   周老板放下筷子,忽然问:“赵东家,这地方白天看着是挺好,可晚上呢?总不能天一黑就把客人往外赶吧?”   赵河清笑了。   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周老板问得好。”他放下酒杯,“晚上自然也有晚上的玩法。”   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指着那条贯穿小吃街的路:   “我打算在这条街上,每隔几步就挂一盏灯笼,天一黑,灯笼一点,整条街灯火通明,红红火火,别有一番风味。”   周老板满意点点头。   赵河清又指着远处的山:“那山上,我也打算布置一下,山脚下可以弄个小湖,放几条小船,客人白天爬累了,晚上可以划船赏月。”   他顿了顿,继续道:“半山腰那个观景台,晚上点上灯,站在上面看夜景,整个县城的灯火都在脚下。”   钱老板听得入了神,喃喃道:“这要是成了,可不得了……”   赵河清笑了笑,又指着山后:“那后山还有一片空地,我打算弄个篝火晚会,晚上点一堆篝火,客人围坐着,喝酒吃肉,听当地人唱山歌……”   “不错不错!”周老板连忙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赵东家,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众人都笑起来。   笑声中,赵河清重新落座,端起酒杯:   “诸位,这景区才刚刚开始,日后还有更多想法,今日诸位能来,是给我赵某人面子,日后景区建成了,还望诸位多多捧场!”   “一定一定!”   “干了干了!”   第39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胖的五官挤一起了   送走了最后一批商人,赵河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转身往小吃街走去。   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叫骂声。   “你个馋嘴的东西!那是你能吃的吗?那是留着卖钱的!你吃了卖什么?卖什么?!”   金巧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馄饨摊前,金巧正指着刘二娃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横飞。   刘二娃低着头站在那儿,脸上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身上的旧衣裳沾了灰,看着像是被推搡过。   旁边,刘大柱照旧一言不发。   刘宝田坐在摊子里头,手里还捧着一个煮鸡蛋,正吃得香,蛋黄渣子沾了一嘴。   “……一个鸡蛋!你知道一个鸡蛋能卖多少钱吗?两文!两文钱!让你就这么吃了!你当你是少爷啊?你有那个命吗你!”   金巧骂到气头上,伸手又去拧刘二娃的耳朵。   刘二娃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婶子,那是野鸡蛋……我在山上捡的……”   “野鸡蛋?”金巧冷笑一声,“野鸡蛋也是蛋!捡回来就是家里的!你吃之前问过我没有?问过你爹没有?”   刘二娃低着头,不说话了。   旁边有看不过眼的人小声嘀咕:“野鸡蛋捡的,让孩子吃一个怎么了……”   金巧耳朵尖,立刻转头瞪过去:“怎么了?我管教儿子,关你什么事?”   那人不再吭声。   赵河清站在人群外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刘二娃始终低着头,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一潭死水。   赵河清的目光从刘二娃身上移开,落在刘大柱身上。   他又看向刘宝田。   胖墩墩的,坐在那儿吃鸡蛋,压根没往这边看一眼。   赵河清的目光在刘宝田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回刘大柱脸上,来回看了两遍。   然后他愣了一下。   刘二娃和刘大柱……有点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低眉顺眼的模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刘宝田……   赵河清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着那个吃得正欢的胖小子。   好像……好像是不太像。   他又看了看刘大柱那张黝黑瘦削的脸,再看看刘宝田那张白胖圆润的脸。   心里忽然冒出昨晚林岳说的那些话:   “万一,是刘大柱的问题呢?”   “万一这后来的孩子,根本不是刘家的种呢?”   赵河清猛地回过神来。   他……他怎么也往这方面想了?   都怪夫君!   昨晚给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害他现在看谁都像有问题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别瞎想,别瞎想。   刘宝田可能就是吃得太胖了,胖得五官都挤在一起了,不像他爹也正常。   再说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   他正想着,金巧那边又骂起来了:   “……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我把你手打断!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怎么不撑死算了!”   赵河清正准备离开,却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正对上金巧那张堆满笑的脸。   原来是赵河清看刘家人太认真,被金氏注意到了。   “哟,这不是赵东家吗?”金巧脸上的笑容热络得很。   方才骂人的凶狠劲儿早就收得干干净净。   “您怎么站这儿啊?快进来坐坐,进来坐坐!”   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了让,殷勤地招呼着:   “我们家馄饨味道可好了,皮薄馅大,您来一碗尝尝?算我请您的!”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疏离道:“谢谢金婶子,不必了,我还有事。”   金巧却不死心,上前两步,脸上的笑更热情了:   “赵东家您别客气!咱们这地儿虽然简陋,可味道是真不错,您天天为咱们平谷县操心,吃碗馄饨怎么啦?应该的应该的!”   她说着,还回头瞪了刘二娃一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赵东家搬个凳子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刘二娃放下手里的碗,就要去搬凳子。   赵河清抬手制止了他:“不用忙,我真不饿。”   金巧讪讪地笑了笑,眼珠子一转,又叹起气来:   “赵东家您别见笑,刚才让您看笑话了,这孩子……唉,一大早就在眼前晃悠,看着就碍眼。”   “您说我们做生意的,哪有那么多闲钱给他糟蹋?一个鸡蛋两文钱,多卖些出去还能换斤盐呢,他就这么吃了,这不是败家吗?”   她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看刘二娃,语气里满是嫌弃。   赵河清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   “这孩子挺好的。”   金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赵河清会这么说。   赵河清看着她道:   “手脚勤快,动作麻利,这么好的孩子,不多见。”   金巧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赵河清没再看她,转身朝街尾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刘二娃说了一句:   “野鸡蛋是你自己捡的,以后可以自己留着。”   刘二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走远。   金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等赵河清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狠狠地瞪了刘二娃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行啊你,会装可怜了是吧?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得了赵东家的赏眼,你长本事了?”   刘二娃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正在吃鸡蛋的刘宝田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他娘,又低头继续吃。   金桂花越想越气,骂骂咧咧地走回案板前:   “装!让你装!天天装可怜博同情!”   刘二娃默默地回到水盆边,继续洗碗。   可他的眼睛,却悄悄地亮了一点。   第39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客人就是天老爷!   一个月后,平谷县的风景区终于建成开放了。   这一个月里,怀宁县的皮毛生意已经红红火火地做了起来。   云安县的果树也种下了第一批苗,丰安县的路修了一半,药材种子都运进去了。   那些最早听话的百姓,已经尝到了甜头。   而平谷县,成了第二个吃上甜头的地方。   开放那几天,林岳亲自坐镇。   把能用上的宣传手段全用上了。   县衙门口贴了告示,画工画了十几幅风景图,挂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图上的山、水、客栈、还有那条热热闹闹的小吃街。   画得活灵活现,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两眼。   城门口请了个戏班子,搭台唱了好几天天。   唱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热闹。   锣鼓一响,十里八村的人都跑来看。   看完戏就顺便进县城逛逛。   最绝的是,林岳让人在云州城最大的酒楼摆了几桌席。   请了各路商人、乡绅、还有几个有点名气的文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岳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眯眯地说:   “诸位,平谷县风景秀丽,是个游玩散心的好去处。”   “诸位有空可以去看看,要是觉得好,帮忙传个话,本官承情,日后定有回报。”   这话说得客气。   可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于是第二天,云州城里就开始传了:   “听说了吗?平谷县那边风景不错,林大人亲自修的。”   “我表兄昨天去了,说那山好看得很,站在山顶能看老远。”   “小吃街的东西也不贵,六文钱一碗馄饨,五文钱一碗羊杂汤,比城里还便宜。”   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几天,平谷县的城门口就开始有人排队了。   而平谷县的县令,也是个争气的。   这位姓孟的县令,四十来岁,办事却一点不含糊。   林岳交代的事,他跑得比谁都快。   风景区还没建好,他就开始到处宣传。   见人就说:   “我们平谷县风景好,林大人亲自定的!等建好了您一定要来看看!”   回家的时候,他跟亲戚们念叨了一整个月。   亲戚们烦得不行,可架不住他说得天花乱坠。   最后真有几个动了心,拖家带口来玩了。   玩完之后,回去又跟别人说。   一来二去,平谷县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开放那天,孟县令亲自站在城门口迎客,笑得嘴都合不拢。   “欢迎欢迎!里边请里边请!马车不能进,咱们有驴车接送,一文钱一位,直接送到山脚下!”   小吃街的热闹,从早到晚没断过。   城门口立了块大牌子。   写着“马车驴车不得入内,步行进街,文明游玩”。   一开始还有人不习惯,嘀咕几句“进城还不让坐车”。   可走着走着,就发现这规矩的好处了。   街上人多却不挤,小孩跑来跑去也不怕被马车撞着,逛起来舒坦得很。   一进街口,就有个穿着干净布衣的小伙子迎上来。   笑容满面地递上一张纸:   “客官您好,这是咱们小吃街的导览图,上面标着每家摊子的位置和卖的吃食。”   “您要是不认识路,随时问,咱们街上的伙计都穿着统一的蓝布褂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图纸是林岳找人印的,虽然简陋,可该有的都有。   每个摊子旁边画了个小标记。   卖馄饨的是个碗,卖烧饼的是个饼,卖糖水的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水,一目了然。   客人拿着图,顺着人流往前走。   两边是整齐的木棚,每个棚子外面都挂着幌子   写着“刘家馄饨”“王家烧饼”“李记羊汤”……   风一吹,幌子飘飘扬扬,看着就热闹。   “客官来坐坐?我们家羊汤是祖传的,料足味美!”   一个胖乎乎的婶子站在摊子前满脸热情的招呼。   “卖糖水嘞!冰镇的!走累了喝一碗,解暑!”旁边的小伙子也不甘示弱。   客人走到哪,招呼声就跟到哪。   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硬拉。   也没有一个人堵着路不让走。   招呼完了,就笑眯眯地等着。   客官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也不恼。   这是林岳定的规矩。   不许强拉硬拽,不许堵门拦路,不许争抢客人。   违反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100文,第三次直接赶出小吃街。   有几个不服气的摊贩试过,结果第二天就被请去喝茶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犯。   客人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刘家馄饨摊前。   刘二娃正低着头包馄饨,动作麻利,包的馄饨个个大小均匀,摆得整整齐齐。   旁边,金桂花正满脸堆笑地招呼客人:   “客官来一碗?我们家馄饨皮薄馅大,六文钱一碗,童叟无欺!”   那笑容,和骂人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客人坐下来,刘二娃默默地把馄饨下锅,煮好,端上去。   金桂花瞪了他一眼,又堆起笑去招呼下一桌。   客人吃完走了,刘二娃开始收拾碗筷。   他刚端起碗,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二娃。”   刘二娃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赵河清。   赵河清站在摊子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导览图,目光落在他身上。   “生意怎么样?”他问。   刘二娃低下头,小声道:“还、还行……”   “生意不错就好!”   赵河清想着,生意不错,刘二娃的日子至少要比之前好过一些。   要是金氏聪明的话,也不愿失去这么一个麻溜能干的人。   赵河清问完情况,走之前,说了一句:   “你包的馄饨,看着不错。”   刘二娃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赵河清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摞碗。   金桂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碗!”   刘二娃低下头,默默地走到水盆边。   可他的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小吃街尽头,新建的观景台上。   几个游客正站在那儿眺望远处的山景。   “这地方真不错,空气好,风景也好。”   “关键是服务好,从进城到现在,每个人都笑眯眯的,问个路都给你指得明明白白。”   “听说这规矩是林知府定的,说什么……服务第一?客人就是老天爷?”   “管他什么规矩,舒服就行,下次带我爹娘也来逛逛。”   第39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行,那就买   夜色渐深,内室里烛火摇曳。   赵河清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林岳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他看赵河清那副认真专注的模样。   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啪!”   赵河清打完最后一个数,盯着账本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你猜今天小吃街赚了多少?”   林岳放下书,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多少?”   赵河清把账本往他面前一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一千两!就今天一天,光是小吃街的分红,就一千两!”   林岳接过账本看了看,啧啧两声。   然后冲赵河清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清哥儿厉害!我当初就是随口一说,让你投点股,没想到你真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赵河清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脸色微红的把算盘收好:   “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夫君提醒的好……”   “主意是我出的,可事是清哥儿办的。”   林岳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我不管,我家清哥儿现在可是大财主了,以后我可得好好抱紧这条大腿。”   赵河清被他蹭得发痒,也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闹了一会儿,赵河清才正色道:   “夫君,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林岳挑眉:“什么事?”   赵河清想了想道:   “我想……买些仆人。”   林岳愣了一下。   赵河清继续道:“咱们这宅子这么大,前前后后好几进,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住,空荡荡的不说,打扫都打扫不过来。”   “再说夫君现在可是四品知府,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整天都是衙门里的差役跟着,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以前在赵家沟,没想过这些。”   “可最近见得多了,发现但凡有点身份的官员,身边都配着家仆,就咱们……就咱们还跟普通人家似的。”   林岳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事。   在现代生活惯了,哪有什么买仆人的概念?   再说他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也不喜欢身边围着一群人伺候。   可清哥儿说得对。   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   他现在的身份,确实需要有人手。   他点点头:“行,那就买。”   赵河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岳想了想,又道,“不过不签死契。”   赵河清不解道:“不签死契?”   林岳“嗯”了一声。   解释道:“签合同,三年一签,干得好就续,干不好就换,每个月给工钱,不是卖身。”   这样也避免因为时间久了会生出二心。   而且……   他看着赵河清,认真道:“我不喜欢把人当物件买来卖去,咱们需要人手,就雇人,他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奴才的。”   赵河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听夫君的。”   林岳见他答应,继续道:“人数也不用太多 先配一个管家,管着家里的事。”   “然后家丁……”他想了想,“配十个吧。”   赵河清一愣:“十个?”   “对,全配成打手。”林岳笑了。   “你想想,我得罪了多少人?身边不多配点人,万一哪天出点事怎么办?”   赵河清一听,神色也凝重起来。   点了点头:“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林岳继续道:“然后配两个丫鬟,伺候你,再配一个做饭的婆子,不用你天天往厨房跑,差不多了。”   不过丫鬟是不是应该换成哥儿?   毕竟内宅里面没有女人。   这样做事也方便一些。   赵河清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又问:“那工钱给多少?”   林岳想了想古代的大概行情:“管家一个月五两,家丁一个月二两,丫鬟婆子一个月一两,差不多这样,要是干的好再往上加。”   赵河清点点头,把数字记在心里。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那夫君身边呢?不配个小厮?”   林岳摆摆手:“不用,我有你就够了。”   赵河清耳根又红了。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清哥儿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赵河清捂着脸躲开:“胡说八道……这人手本来就是因为夫君配的,怎么能不要呢!”   林岳笑着把他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好,都听清哥儿的,明天正好没事,咱们一起去牙行看看。”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赵河清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他睁开眼,然后动了动身子。   脸色顿时一变。   嗯,又是熟悉的感觉。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赵河清扭头一看,林岳正侧躺在那儿。   一手支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脸上带着那种餍足的笑。   “醒了?”   赵河清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林岳笑得更欢了,凑过去在他露出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清哥儿昨晚累坏了吧?”   赵河清在被子里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岳见清哥儿生气了,又亲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是我不好,下次不敢了。”   赵河清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林岳眨眨眼,一脸无辜:“真的,下次一定注意。”   赵河清正要信他,就听这人又补了一句:   “可是清哥儿昨晚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嘛。”   赵河清:“……”   他一把把被子拉上去,把整张脸都盖住了。   林岳哈哈大笑,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声音里满是笑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起来吧,再睡天都黑了。”   赵河清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才慢慢探出头来。   他看了看窗外,确实不早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腰还是酸的。   林岳笑吟吟地帮他穿衣洗漱,时不时递个帕子、递个梳子,殷勤得很。   赵河清被他伺候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一直红着。   等两人收拾好出门,再吃完早饭。   不,已经算午饭了,太阳已经偏西了。   赵河清看着那日头,忍不住又瞪了林岳一眼。   林岳心虚地摸摸鼻子,假装没看见。   两人坐上马车,往牙行的方向驶去。   牙行在城东一条巷子里。   门口人来人往,看着挺热闹。   林岳扶着赵河清下了马车,刚踏进大门,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里面乌烟瘴气。   第39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各有各的难处   地方倒是挺大,可人挤着人,乱糟糟的一片。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   汗味、霉味、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劣质香粉味,熏得人直想捂鼻子。   赵河清也皱了皱眉,往林岳身边靠了靠。   两人跟着牙人往里头走,边走边看。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旧的衣服。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缩在墙角,眼神木然地看着   来来往往的人。   旁边,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人正对着一个年轻人讨价还价。   那年轻人被推来推去,像一件货物似的。   “这个太瘦了,干不了重活。”   “这个还行,多少钱?”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十五两?抢钱啊?十两,行就行,不行拉倒。”   牙人堆着笑在那儿周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赵河清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起昨晚林岳说的。   不签死契,只雇人。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夫君想得周到。   现在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有多重要。   这些人,真的被当成牲口在卖。   他们继续往里走,更多的人映入眼帘。   有年轻的姑娘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泪痕。   有半大的孩子缩在角落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人,不敢吭声。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垂着头坐在那儿,像是认命了似的,一动不动。   忽然,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差点撞到赵河清身上。   林岳眼疾手快,一把将赵河清护在身后,眉头皱了起来。   那年轻人却顾不上道歉。   扑通一声跪在旁边的人面前,声音里满是急切:   “老爷!您行行好,买下我吧!我会识字,会算账,什么活都能干!我吃得少,干得多,真的!您要了我吧!”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识字?算账?说出去谁会信?行了行了,别挡道。”   他可明白,这些人说的话可不能信。   水分大着呢?   能算账认字能流落在这个地方?   说完,带着人走了。   那年轻人跪在地上,看着他们走远,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   他慢慢爬起来,垂着头往回走。   过了一会儿,林岳收回目光。   对身旁的牙人道:   “带我们去人少的地方,我们想仔细挑挑。”   牙人连忙点头:“是是是,两位这边请。”   牙人领着他们穿过嘈杂的人群,边走边解释着。   “两位别见怪,这儿是乱了些。”   “可也没办法,人太多了。”牙人叹了口气。   “您别看这儿乌烟瘴气的,这些人啊,各有各的难处。”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问道:“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   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这位客官是真想听,便放慢了脚步。   指着那些人群开始介绍:   “您看那边蹲着的那一片,那都是逃难来的。”   “这些年战乱,地都没发种,庄稼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只能到处逃。”   “逃到咱们这儿,盘缠用尽了,没辙,只能自卖自身,换口饭吃。”   赵河清朝那边看去。   果然,那些人虽然穿着破烂,可面容还算齐整。   “那一家子,”牙人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妇人。   她怀里搂着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男人在路上病死了,她一个人带俩孩子,实在活不下去,只好来卖自己。”   “可谁买她啊?买一个还得搭俩孩子,拖油瓶,没人要。”   赵河清的目光在那妇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妇人开始低着头,一动不动。   见赵河清往她身上看,马上激动起来,眼睛都亮了。   赵河清看着心里不好受,连忙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位妇人眼底的光瞬间又暗淡下去。   牙人继续往前走,又指着另一群人:   “这些,是被父母卖过来的。”   赵河清眉头皱了皱。   “年景不好,家里养不起了呗。”牙人的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的是家里孩子多,养不过来,挑两个大的卖了,换点银子,剩下的就能活下去。”   “有的是爹死了,娘改嫁,后爹不要,就卖给人牙子。”   “还有的……”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是亲爹亲娘不是人,把孩子当摇钱树,卖了一次还不够,还想卖第二次赚钱。”   赵河清的手攥紧了。   牙人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转移话题:“您再看那边那几个……”   他指了指几个站在一旁、衣着比旁人稍整齐些的人:   “那些是之前在别的主家做过的。犯了错,被打发出来了。”   “有的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的东西,有的是干活不勤快,主家嫌弃;还有的是跟主家关系不清不楚,被撵出来的。”   “这些人有经验,会干活,可也容易有毛病,买回去得仔细调教。”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几个人或站或蹲,脸上带着几分与旁人不同的神色。   有个年轻的,眼神一直往门口瞟,似乎在等什么人。   有个年纪大些的,低头看着地,一动不动,像是认命了。   牙人见他不吭声,又堆起笑来:   “两位客官想要什么样的人,尽管说,管家、家丁、丫鬟、婆子,咱们这儿都有,要是想挑好的,里面请,里面有干净地方,让您慢慢看。”   赵河清没说话,只是又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个冲出来求人的年轻人,已经缩回角落里。   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身边,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赵河清脚步顿了顿,转身朝那个角落走去。   赵河清在他面前站定。   “你真的会识文断字?还会算账?”   那年轻人猛地抬起头。   愣愣地看着赵河清,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半天没发出声。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这小子傻了?”   那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没站稳。   他慌忙扶住旁边的柱子,连连点头:   “会!会!我会识字,也会算账!”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赵河清看着他,安抚道:“别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   第39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能签上这样的契   那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声音里还是带着几分颤抖:   “我姓冯,单名一个钰字,今年十九,家住云州城东柳家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眶微微泛红:   “我家里……以前是做茶叶生意的,冯家茶庄,在云州城也开了十几年,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吃穿不愁,我七八岁就被送去私塾念书,想着以后能帮衬家里,十二三岁就开始跟着爹学算账、学看货……”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后来呢?”赵河清问。   冯钰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去年冬天,我爹进了一批货,走的是水路,那年的雪下得早,河冻得比往年都快,船走到半道上,让冰给困住了,一困就是半个月,等冰化了再走,货已经坏了大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收货的商家不肯认,说货不对板,要赔钱,我爹把家底都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一气之下,病倒了,开春就……就走了。”   赵河清沉默了一瞬。   冯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爹走后,债主天天上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茶庄也抵出去了,我娘本来身子就弱,这一折腾,彻底垮了,请大夫看了,说是心病,得好好养着,可我们连抓药的钱都快没了。”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   “我想过去码头扛包,可人家嫌我瘦,不要,想去铺子里当伙计,人家一听我是冯家的人,怕债主找上门,也不敢要,想来想去,只能来这儿……”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赵河清看着他,想起方才牙人说的话。   有些人是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来的。   不是自己想卖身,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岳。   林岳正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对赵河清点了点头。   赵河清收回目光,又看向冯钰:   “你说你会算账,那我问你,一斤茶叶三两银子,卖出去四两五钱,赚了多少?”   冯钰一愣,随即飞快地答道:“赚一两五钱。”   “十斤呢?”   “十五两。”   “如果一斤茶叶三两银子,进了五十斤,路上损耗了两斤,剩下的按四两五钱卖出,总共赚了多少?”   冯钰几乎没有犹豫:“进价一百五十两,损耗两斤损失六两,实际成本一百五十六两,卖出四十八斤,得二百一十六两,赚六十两。”   赵河清微微点了点头。   对冯钰道:   “你跟我来吧。”   冯钰愣住了,像是没听明白。   旁边看热闹的人却炸开了锅:   “这小子走运了,碰到贵人了!”   “我就说他眼神活,早晚有人要!”   冯钰这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连连作揖,声音都变了调: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我……我一定好好干!做牛做马报答您!”   赵河清侧身避开他的大礼道:   “别叫老爷夫人,叫林大人、赵东家。”   冯钰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林……林大人?您是林知府?”   毕竟这段时间,林岳实在出名。   而且姓林的大人,云州城也只有一个。   林岳在一旁笑了笑:“怎么,不像?”   冯钰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没想到……”   林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激动了,跟我们走吧,先去把手续办了,你娘那边,回头让人去送个信,别让她担心。”   冯钰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使劲用袖子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多谢林大人……多谢赵东家……”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人,十九岁,家里遭了变故,一个人扛着,硬是没被压垮。   他转过头,对牙人道:   “这个人我要了。办手续吧。”   牙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好嘞!赵东家您里面请,咱们这就办!”   赵河清跟着牙人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冯钰站在那儿,还在抹眼泪。   旁边一个老婆婆拍了拍他的手,小声说着什么。   冯钰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笑,眼泪却还在流。   赵河清收回目光,跟着牙人走进了屋里。   赵河清领着冯钰签好了契约,一式三份,写得清清楚楚。   三年期,月银二两,管吃住,年底另有赏钱。   若双方都满意,期满可续。   冯钰捧着那张契约,手都在抖。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怕这纸会飞走似的。   林岳在一旁看得好笑:“怎么,不识字了?”   冯钰连忙摇头,红着眼眶道:“识、识得,就是……就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签上这样的契。”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折好契约,贴身揣进怀里。   签完了契,按理就该跟着走了。   可冯钰站在原地,却没有迈步。   他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河清看出了什么:“有话就说。”   冯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豁出去的勇气:   “林大人,赵东家,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能不能……能不能把那边那位张婶子也收留下?”   他朝人群里指了指。   正是角落里那个抱着两个孩子的妇人。   赵河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妇人依旧缩在墙角,两个孩子窝在她怀里。   小的那个已经睡着了,大的那个睁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林岳挑了挑眉:“怎么,认识?”   冯钰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有些低:   “不算认识,就是……就是前段时间,刚来这儿的时候,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饿了两天,饿得眼前发黑,那位张婶子自己也没吃的,可她分了我半个馍馍。”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她自己都活不下去,还带着两个孩子,那半个馍馍,兴许是她自己那一顿的口粮,可她就是给了我。”   “我知道,这样求人不好,自己刚得了好处,就想着替别人开口,这算什么事?”   冯钰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要是没有那半个馍馍,我怕是连今天都撑不到。”   “我也不求旁的,就是……就是想帮她说句话,能不能……能不能给她个机会?”   他说完,低着头,等着回答。   第39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多几个也无妨   那个妇人听到冯钰在帮她说话。   她愣了一下,随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东家!东家!”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民妇姓张,叫张春花,是从北边逃难来的!男人死在路上了,就剩民妇带着这两个孩子……”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民妇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打扫缝补,粗活细活都行!民妇不要工钱,真的不要!只要……只要给这两个孩子一口饭吃,不让他们饿死,民妇做牛做马都愿意!”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两个孩子被吓着了,大的那个“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的那个也被吵醒,跟着哭。   旁边的牙人连忙上前拉她:“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别冲撞了贵客!”   张春花被拉开,却还是不住地往这边望,眼里满是祈求。   冯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突然,林岳开口了:   “张春花是吧?”   张春花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却拼命点头:“是、是!民妇是!”   林岳问:“你男人怎么死的?”   张春花愣了一下,随即哭道:“病死的……路上染了时疫,没熬过去……”   “你男人姓什么?”   “姓李,叫李生。”   林岳点了点头,对旁边跟着的差役道:“去查一下,北边逃难来的,有没有叫李生的,死因对不对得上。”   差役领命而去。   张春花愣住了,随即又磕起头来:“大人英明!大人英明!民妇说的都是真的!”   林岳摆摆手:“行了,别磕了,查清楚了,自然有说法。”、   过了一会儿差役查完后说道:“没错,大人,是有这么一个人,从朔北逃难路上病死。”   他看向赵河清,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清哥儿,你怎么看?”   赵河清想了想,道:“咱们府上,正好缺个做饭的婆子。”   林岳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张春花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走到张春花面前,弯下腰,轻声道:“张婶子,快起来,好日子来了。”   张春花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好孩子……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冯钰摇摇头,红着眼眶笑:“不婶子谢我,是我该谢婶子。”   旁边,牙人已经殷勤地凑上来,要帮着办张春花的手续。   “清哥儿,”他喊了一声,“人还没挑完呢。”   赵河清这才想起来,还有管家、家丁、小厮没着落。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乌泱泱的人群。   牙人眼尖,立刻凑上来,满脸堆笑:“赵东家,您还要什么样的人,尽管说!小的给您挑最好的!”   赵河清想了想,道:“要一个管家,年纪不能太小,稳重些的,还要十个家丁,要年轻力壮的,能打架能护院的,再要两个小厮,手脚麻利、干净勤快的就行。”   牙人连连点头,回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都听见了?管家、家丁、小厮!符合条件的,都往前站!”   人群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几个人走了出来。   先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沉稳,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小的姓周,单名一个安字,今年四十三。”他拱了拱手。   “曾在陈员外家做过八年管事,后来陈家家道中落,遣散了下人,小的这些年四处打零工,略通账目,也管过十几口人的吃穿用度。”   林岳挑了挑眉:“陈员外?哪个陈员外?”   周安道:“城南做绸缎生意的陈家,大人若是想查,一问便知。”   林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河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说话有条理,站有站相,看着就是个靠谱的。   他看向林岳,林岳也点了点头。   “周安是吧?先站一边等着。”   周安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接下来是家丁。   呼啦啦站出来十几个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牙人正要开口,林岳抬手制止了他,自己走上前去。   他在那些人面前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的眼神飘忽,不敢跟他直视。   有的站没站相,歪歪扭扭的。   有的倒是站得直,可眼神里透着股滑头劲儿,一看就不安分。   林岳皱了皱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三个人:   “你,你,你,站出来。”   三个人站了出来。一个是黑脸膛的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一个是精瘦的年轻人,眼神锐利,站得笔直。   还有一个是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疤,看着有些吓人。   林岳看着那疤脸汉子:“这疤怎么来的?”   那汉子闷声道:“以前在镖局干过,走镖时遇上山匪,留下的。”   林岳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精瘦的年轻人:“你呢?练过?”   年轻人抱拳道:“回大人,我在乡下练过几年把式,看家护院够了。”   林岳又看向那个黑脸膛的壮汉:“你呢?”   壮汉憨厚地挠了挠头:“小的力气大,扛东西、打架都行。”   林岳笑了:“行,你们三个留下。”   他又在剩下的人里挑挑拣拣,又挑了七个。   挑完了,他回头看向赵河清,邀功似的眨眨眼:   “清哥儿,你看看怎么样?”   赵河清扫了一眼那十个人,高的矮的都有,可无一例外,眼神都正。   他点了点头:“夫君挑的,自然好。”   林岳笑得眉眼弯弯。   牙人见状,连忙把那十个人的身契翻出来,又招呼剩下的人退回去。   接下来是小厮。   站出来七八个年轻的小子,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看着才十四五岁。   又挑了挑,最终选了四个。   牙人有些奇怪:“赵东家,您不是说只要两个?”   赵河清摇摇头:“先带回去看看,合适就留,不合适的再说,反正府上地方大,多几个也无妨。”   牙人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暗嘀咕:   这位赵东家,心善得很。   人总算挑齐了。   冯钰已经把契约整理好,恭恭敬敬递过来。   赵河清接过来翻了翻,每一张都写得清楚明白,字迹工整,数字准确。   他看了冯钰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人算账厉害,适合好好培养。   他转身看向那些新挑的人,扬声问:   “都听好了,咱们府上不签死契,只签三年,每个月工钱照给,干得好年底还有赏。不想干了,期满可以走人,绝不强留,可有一条,在府上一天,就得好好干一天,偷奸耍滑的,趁早别来。”   那些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签死契?给工钱?还能走?   这在牙行里,可是头一回听说。   还是周安最先反应过来,躬身道:“东家仁厚,我定当尽心竭力。”   其他人这才纷纷跟着行礼,七嘴八舌地表忠心。   赵河清摆了摆手:“行了,都跟上来吧。”   第39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回到林府,林岳换下外袍,匆匆喝了口茶,便往衙门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赵河清眨眨眼:“清哥儿辛苦,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赵河清耳根微红,摆摆手让他快走。   等林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这一群人。   周安站在最前面,脊背挺直,目光沉稳。   他身后是十个家丁,高矮不齐。   再往后是四个半大小子,看着都在十五六岁上下。   缩着肩膀,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新地方。   冯钰扶着张春花,张春花怀里抱着小的那个,大的那个紧紧拽着她的衣角,睁大眼睛四处看。   赵河清收回目光,开口道:   “都别站着了,进来吧。”   一行人跟着他进了正厅。   赵河清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他语气不算严厉,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既然进了林府,往后就是一家人,我不喜欢立太多规矩,但有几条,你们得记清楚。”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不许偷奸耍滑,该干的活,老老实实干好,干得好有赏,干不好……”   他顿了顿,“林大人心善,不签死契,可也没道理白养闲人。”   “第二,不许背后嚼舌根,。府上的事,府里说,传出去了,查出来是谁,直接走人,没有二话。”   “第三,”他的目光在几个家丁身上停了一瞬。   “林大人的安全,是第一要紧的事,出门在外,眼睛放亮点,耳朵竖尖……”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让几个家丁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周安微微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这位赵东家,看着年轻,说话做事却很有章法。   赵河清说完,看向周安:   “周管家,规矩你比我懂,这些人你带着,好好教教,大家的排班和活计,你看着安排。”   周安上前一步,躬身道:“东家放心,我定当尽心。”   赵河清点点头,又看向那四个半大小子。   四个少年站在那儿,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河清放柔了语气:“都别怕,说说,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最前面那个圆脸的少年声音清亮:“小的叫狗剩,今年十五!”   旁边那个瘦高个跟着道:“小的叫二牛,十六了。”   第三个看着老实些,低着头:“小的叫石头,十五。”   最后一个瘦瘦小小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叫毛蛋,十四……”   赵河清听着这四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   狗剩、二牛、石头、毛蛋……   这能听吗。   他想了想,道:“进了府上,名字得改一改,嗯,我想想,往后你们就按节气叫吧。”   他指着圆脸的那个:“你是立春。”   立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嘴笑了:“多谢东家赐名!”   赵河清又指着瘦高个:“你是夏至。”   夏至连忙点头:“是!”   第三个:“你是立秋。”   立秋憨憨地应了一声。   最后一个瘦小的,赵河清看了他一眼:“你是冬至。”   冬至小声应道:“是。”   四个小厮的新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赵河清看向周安:“周管家,他们四个你带着,先教教规矩,回头挑两个机灵的,跟在林大人身边伺候。”   周安应下。   安排完小厮,赵河清的目光落在张春花身上。   张春花站在那儿,抱着孩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她知道自己是被额外收下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被赶出去。   赵河清走到她面前,温声道:   “春花婶子,往后府上的饭食,就交给你了。”   张春花连连点头:“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赵河清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张春花愣住了:“这……这是……”   “三个月的工钱,提前支给你。”赵河清语气平淡。   “你带着两个孩子,跟下人们挤在一起不方便,拿着这个钱,出去租间屋子住,地方不用大,干净就行。”   张春花捧着那个小布袋,手都在抖。   她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东家……东家您是大善人……我……我给您磕头……”   赵河清连忙把她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别跪了,快起来,往后好好干就行。”   张春花被扶起来,心里感动的不行。   赵河清转过身:   “冯钰。”   冯钰连忙抬头:“在!”   “你会算账,往后就跟在我身边,铺子里的账目、府上的开销,你先过一遍,最后交给我。”   冯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东家……您、您信我?”   赵河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连半个馍馍的情分都记着,这样的人,我有什么不信的?”   冯钰的眼眶又红了。   他使劲点头,声音发颤:“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东家的信任!”   赵河清点点头,又看向周安:   “周管家,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周安躬身道:“东家放心,我这就安排。”   赵河清交代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冯钰: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来,先把这几天的账对对。”   冯钰连忙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身后,周安已经开始张罗着安排人。   林岳这边刚到衙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林岳呢?让他出来!”   声音洪亮,气势汹汹,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股子火气。   林岳挑了挑眉,放下茶盏,往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林岳一眼就认出来了。   朔平州知府,宋渊。   两人之前打过照面,算是点头之交。   他记得这位宋知府是进士出身,一步步升上来的,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   “宋大人。”林岳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宋渊站定,冷笑一声:“林大人,你还有脸问?”   林岳眨眨眼,一脸无辜:“宋大人这话说的,本官怎么就没脸了?”   第40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是还想抢?   宋渊被他这副模样气得肝疼,指着他的鼻子就开火:   “你少给我装糊涂!我问你,你们云州修路,修到哪儿去了?修到我们朔平州的生意上去了!”   林岳“哦”了一声。   慢悠悠地坐下,还顺手给宋渊倒了杯茶:   “宋大人别急,坐下说,坐下说,喝口茶,消消气。”   宋渊哪里喝得下去?他拂袖把茶盏推开,茶水溅了一桌:   “消什么气?我朔平州的皮毛生意,这一个月跌了五成!五成!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林岳看着那滩茶水,叹了口气,拿起帕子慢慢擦着:   “宋大人,生意有起有落,这很正常嘛,今年跌了,明年兴许就涨回来了。”   “正常个屁!”宋渊一巴掌拍在桌上。   “是你们云州抢了我的生意!还有你的夫郎,赵河清,到处联系商人,把原本该来我朔平州的客商全拉走了!还有你们那个小吃街,那个什么风景区,把人都吸引过去了,谁还来我朔平州?”   林岳擦完桌子,把帕子放下,抬起头,依旧笑眯眯的:   “宋大人,这话就不对了,客商去哪儿,那是人家自己的选择,我云州的东西好,价格公道,人家愿意来,这有什么办法?”   “你!”宋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林岳继续道:“再说了,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为百姓谋利,我云州的百姓日子好过了,宋大人应该替他们高兴才是,至于朔平州的生意嘛……”   他顿了顿,笑得愈发无害:“宋大人也可以想想别的路子嘛,光靠皮毛,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本官帮你出出主意?”   宋渊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气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却更冷了:   “林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朔平州的皮毛生意,占了整个州府收入的三成以上,你这一搞,我今年的政绩怎么办?你让我怎么交代?”   林岳眨眨眼:“那是宋大人的事,本官怎么知道?”   宋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林岳,手指都在抖:“你、你……”   林岳依旧笑眯眯的,甚至还给他续了杯茶:   “宋大人喝茶,喝茶,消消气,生气伤肝。”   宋渊一把把茶盏挥开,这回直接摔地上碎了。   “林岳,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咱们都是平级,谁也管不着谁!你抢我政绩,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林岳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茶盏,眼睛闪闪,叹了口气:   “宋大人,这是本官最喜欢的茶盏,碎了怪可惜的。”   宋文渊差点被他气得当场晕过去。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就听到林岳在身后说道:   “慢着,宋大人,走之前,把茶盏的钱赔了,一百两银子。”   宋渊深吸好几口气,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   “林岳,你等着!”   随即让随从从兜里掏出一百两银子,“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宋大人慢走,不送”   等宋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碎瓷片,忽然笑出了声。   旁边站着的师爷小心翼翼凑上来:   “大人,您把宋知府气成这样,他回去肯定要使绊子……”   林岳摆摆手,不以为然:   “他能使什么绊子?咱们修路,他管不着,咱们做买卖,他更管不着。”   师爷还想说什么,林岳已经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放在手里端详:   “不过这茶盏确实可惜了,回头让清哥儿再给我买一套,要好的。”   师爷:“……”   大人,您的心是真大。   林岳又道:   “对了,回头让人打听打听,朔平州那边还有什么生意,皮毛不行了,没准儿别的能行呢?”   师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大人这是……还想抢?   林岳已经大步走远了,背影看着格外潇洒。   师爷站在原地,默默替宋渊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偏惹这位祖宗。   林岳回到府上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河清正在灯下对账。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见自家夫君一脸“求安慰”地走进来。   “清哥儿……”林岳拖长了声音,往他身边一坐,“我今天可委屈了。”   赵河清放下账本,看了他一眼。   委屈?   这人脸上明明写着“我今天可威风了”几个大字。   但他还是配合地问:“怎么了?”   林岳就把宋渊找上门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茶盏被摔碎的时候,还特意叹了口气:   “那茶盏可是我最喜欢的,碎了怪可惜的。”   赵河清忍不住笑了一下:“回头我给你买套更好的。”   林岳眼睛一亮,凑过去蹭了蹭他:“还是清哥儿好。”   赵河清任他蹭了一会儿,才正色道:“那个宋知府,会不会真给咱们使绊子?”   林岳直起身,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认真道:   “肯定会,这回被我当众下了脸,回去肯定得找补,官场上不能直接拿我怎么样,但他肯定会冲你的生意下手。”   赵河清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岳看着他,有些意外:“清哥儿不问问怎么防备?”   赵河清低头翻了一页账本道:   “你不是说了吗?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他要是真使绊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林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伸手揽过赵河清亲了一口:   “我家清哥儿,越来越有风范了。”   赵河清笑道:   “对了,南边的商人快到了。”   林岳眼睛一亮:“哦?什么时候?”   “应该就这一个月了。”赵河清道。   “上次来信说,他们已经动身了,走的是水路,先到云州城,再到咱们这儿,带了不少货,茶叶、丝绸、瓷器都有,说是想看看咱们这边的皮毛和药材。”   林岳点点头:“那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大老远跑来,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赵河清“嗯”了一声,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   “回头让春花婶子备几桌好菜,再让周安把客房收拾出来,冯钰那边也得提前打招呼,到时候让他帮着接待。”   林岳靠在赵河清肩上,语气懒懒的:   “宋渊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交给我就行”   第40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原来是一场误会   这日,朔平州的码头上格外热闹。   不是因为有什么大日子,而是因为来了一支船队。   一大早,码头上就围满了人。   卖鱼的收了摊,扛包的放下活。   连那些在茶棚里闲磕牙的老头老太太都拄着拐杖凑了过来。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条船啊?”   有人踮着脚尖数,数了半天放弃了。   “数不清数不清,少说也有二三十条!”   船队正缓缓靠岸。   打头的是三艘大船,船身又高又宽。   船帆落下来的时候,遮住了半边天。   后面跟着一串稍小些的船,满满当当。   排成一条长龙,把整个码头的水面都占满了。   船上插着同色旗子,迎风招展,煞是好看。   直接让码头的百姓们看直了眼。   “这……这是哪儿来的商队?”   “看那旗子,不像我们这边的,好像是南边的!”   “南边?南边的商队跑咱们这儿来[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   有人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   “该不会是来收咱们的货的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激动了起来。   “对对对!肯定是来收货的!”   “咱们朔平州的皮毛,那可是出了名的好!”   “我就说嘛,咱们的货不愁卖!前些日子还担心云州那边抢生意,看看,这不就有大商队来了?”   “哈哈哈!云州那边再折腾,也没咱们这水运方便!整个北疆就这一个码头,他们能怎么办?”   一时间,码头上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上了:   “等这批货卖出去,我家那几捆皮子能换多少银子?”   “我家攒了一年的羊毛,这下能出手了!”   “也不知道人家收什么价,得赶紧问问!”   几个心急的已经往前挤了,想等船一靠岸就冲上去搭话。   船队慢慢靠稳了。   先是一块长长的跳板从最大的那艘船上放下来,稳稳搭在码头上。   然后,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伙计,个个精神抖擞。   码头的百姓们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这位老爷!你们是来收货的吧?”   “收皮毛不?我们朔平州的皮毛最好!”   “价格好商量!您看看货!”   那中年男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拱手道:   “诸位乡亲,在下姓孙,是从江南来的客商,此番北上,确实是来做买卖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孙掌柜等他们喊够了,才继续道:   “不过,在下是应云州赵东家之约而来,船上这批货,也是要送去云州的。”   欢呼声戛然而止。   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愣住了:“云、云州?”   “对,云州。”孙掌柜点点头,笑容可掬,“赵东家跟我们订了不少货,茶叶、丝绸、瓷器,都在船上,回头还要从云州收皮毛、药材回去。”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那些呆住的脸,有些纳闷:   “怎么,诸位不知道?云州那边路修好了,现在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往那边去,我们也是头一回来,听说那边货好,价钱公道……”   因为这次带有瓷器,迫不得已走了水路。   不然早就到了。   后面的话,已经没人听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这回不是欢喜,是气急败坏:   “云州?又是云州!”   “他们抢了咱们的皮毛生意还不够,还把南边的商队也拉走了?”   “凭什么啊!咱们朔平州有码头,他们云州有什么?”   “就是!咱们这码头是整个北疆唯一的水路,他们凭什么?”   有人气得直跺脚,有人骂骂咧咧。   还有人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船,舍不得走。   孙掌柜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尴尬,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说这群人实在太热情。   原来是一场误会。   他身后,船上的伙计们已经开始卸货了。   一箱箱的茶叶、绸缎、瓷器,被小心翼翼地搬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码头上。   码头的百姓们看着那些货,眼睛都红了。   这些货,要是在北疆卖,那可多么稀奇。   可偏偏,是送去云州的。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孙掌柜!您看看我们朔平州的货呗!不比云州差!”   “对对对!您先看看再走!”   孙掌柜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这……多谢诸位好意,在下心领了,可这回的货,都是赵东家定好的,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说着,拱了拱手,往旁边让了让。   人群里,不知谁叹了口气。   这下一个接一个,码头上很快就唉声一片。   有人小声嘀咕:   “那个赵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旁边的人没好气道:“还能是谁?云州林知府的夫郎!”   “两口子一个修路一个做生意,把咱们朔平州的路全堵死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谁让我们这边的知府没那边的厉害呢?”   议论声渐渐远去。   码头上,船队还在卸货,伙计们忙得热火朝天。   孙掌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百姓,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伙计道:   “这朔平州的人,也挺有趣的。”   伙计嘿嘿一笑:“那可不是,以为咱们是来收他们的皮毛的,可谁叫人家赵东家有本事,早早就签订了契约。”   孙掌柜点点头,没再说话。   赵河清正带着人往码头赶去,就迎面撞上了一队人马。   是官兵。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个个腰悬佩刀,步履匆匆。   为首的是个黑脸膛的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倨傲。   赵河清及时勒住马。   旁边的冯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东家,这些官兵……我看他们走的方向,好像也是码头。”   赵河清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得到消息,孙掌柜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朔平的码头上卸货。   他来不及多想,一夹马腹,喝道:“走!快!”   一行人加快速度,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码头上,卸货正卸得热火朝天。   孙掌柜站在船头,指挥着伙计们一箱箱往下搬。   他心情不错。   这趟北上,货带得多,要是顺利,回去能赚个盆满钵满。   正想着,忽然听见岸上一阵喧哗。   他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僵住了。   一队官兵正从码头的另一头涌进来。   见人就推,见路就占,气势汹汹。   为首那个黑脸校尉下了马,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   目光在那些货物上扫来扫去。   码头的百姓早就吓得四散躲开,远远地看着。   孙掌柜心里一沉,连忙跳下船,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   “这位军爷,敢问有何贵干?”   第40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竟然公然跟官兵叫板   那个王校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从南边过来的商队?”   孙掌柜点头哈腰:“正是正是,小的姓孙,从江南来……”   没办法,谁让商人的地位低呢。   就算孙掌柜生意做的再大,遇到官兵只能认怂。   不然,他们这群人有的是手段为难他们。   “少废话。”校尉一摆手,打断他。   “本官接到举报,说你们这批货来路不明,可能有夹带私货,来人啊,给我查!”   他身后那些官兵立刻涌上来,就要往船上冲。   孙掌柜脸色大变,连忙拦住:   “军爷!军爷!小的这些货都是有正规路引的!云州赵东家亲自定的货,税银一分不少!您不能……”   上面可都是些瓷器和丝绸啊。   要是被他们一查,这些货肯定要不了。   “不能?”那校尉一把推开他,冷笑,“你说不能就不能?你算什么东西?”   孙掌柜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站稳身子,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吭声。   只暗道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运气不好。   那些官兵已经冲上船,开始翻箱倒柜。   一匹匹绸缎被扔得乱七八糟,一盒盒茶叶被踢翻在地,瓷器碰撞的脆响不断传来。   “哎哟!小心点!那可是瓷器!碎了赔不起!”孙掌柜急得直跺脚,心疼的直滴血。   那王校尉站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码头的百姓远远看着,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是宋知府身边的人吗?”   “肯定是来找茬的,最近云州那边不是抢了咱们的生意吗,这是报复呢。”   “可这商队招谁惹谁了?这些可都是好货,碎了怪心疼的。”   “这你就不懂了,官场上的事,哪有道理可讲?”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   一队人马正朝码头疾驰而来,当先那人身形高大,身后跟着十来个人。   是赵河清。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大步地走过来。   目光扫过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物,生意冷得很。   “住手。”   那些官兵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那校尉。   校尉眯起眼,打量着赵河清。   这人穿着寻常,气度却不同。   “你是何人?敢拦本官执行公务?”   赵河清走到他面前,站定,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就是孙掌柜口中的赵东家,赵河清,这批货是我定的。”   校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哟,原来你就是那个赵东家?久仰久仰,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下来。   “这批货进了我朔平州的地界,就得守我朔平州的规矩,我现在怀疑有夹带,要查,你有意见?”   “查当然可以。”赵河清说,“但校尉大人也说了,得按规矩来,你怀疑有夹带,拿出证据,拿不出证据,就让你的人把货给我原样放好,摔碎的,照价赔。”   校尉被他这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他:   “你算老几?敢跟我这么说话……”   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那只手力气极大,疼得校尉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头一看,是赵河清身边一个年轻人,看着瘦瘦的,眼神却锐利得很。   校尉想甩开,却甩不动。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淡淡道:   “校尉大人,我再重申一遍,这批货是我正经采买,途经朔平码头,该缴的税银分文不少,合规合法。”   “如今货物损毁惨重,不知大人,赔是不赔?”   校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还想说什么,却被冯钰攥着手腕,说不出话来。   岸边围观的百姓个个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   心里暗自惊叹:这个云州来的赵东家,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公然跟朔平州的官兵叫板!   赵河清见状,淡淡吩咐道:“冯钰,松手。”   冯钰闻言,松开手,还不忘用力一甩,将校尉甩得一个趔趄。   赵河清不再看他,转头对孙掌柜道:“孙掌柜,清点货物,核算损毁价值,务必算清楚。”   有赵河清撑腰,孙掌柜瞬间腰杆硬气起来,连忙应下。   他连忙应下,带着冯钰仔细清点船上的损毁货物。   一边清点一边报数,声音故意扬得高高的。   这批货被糟蹋成这样,他也憋了一肚子火。   “上等云锦,损毁十二匹,折合白银八百两!”   “瓷器碎了三十余件,折合白银两千五百两!”   “江南名茶损毁十五箱,折合白银一千二百两!”   “还有这些……”   他一样样报过去,每报一样,周围就响起一阵抽气声。   最后,孙掌柜合上账本,扬声报出总数:   “杂七杂八算下来,共计损毁白银,五千两!”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哗然。   五千两白银!   寻常人家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   就连那些官兵都面露震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吭声。   王校尉听得心头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   他搜肠刮肚也拿不出这个钱啊!   可他随即又强装镇定,冷哼一声。   五千两又如何?   在这朔平码头,他拦商队、毁货物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从来没人敢让他赔偿。   一个外地来的商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河清冷眼瞧着他的神色,示意孙掌柜递上单据。   孙掌柜立刻把一叠文书递过去。   码头缴税凭证、货物路引、采买清单,一应俱全。   赵河清接过,在手里抖了抖,目光直视王校尉:   “所有单据齐全,完全能够证明我等是合规经商,并无任何夹带违法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敢问王校尉,你口中的违法物件,如今可查出来了?”   王校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河清继续道:“若是查无实据,这五千两白银的赔偿……”   他把单据往前一递,目光逼人:   “还请大人尽快结清,莫要耽误我们赶路。”   王校尉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就是奉了宋知府的命令,专程来找茬、砸东西泄愤的.   所谓 “夹带私货”,从头到尾就是个借口.   他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   第40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还是哥儿吗?   更让他发怵的是眼前这人,不是什么普通商家哥儿。   这是云州知府林岳的夫郎,赵河清。   他敢随便拿捏孙掌柜这样的商人,却万万不敢真对赵河清动手。   真把人得罪死了,林岳那边追究起来,宋知府都未必保得住他。   一念至此,王校尉脸上的凶横瞬间散了大半。   他硬挤出一抹讪讪的笑,语气也软了下来:   “赵东家……误会,这都是误会!”   “方才是我一时疏忽,没仔细核对路引凭证,近来码头人杂,我也是为了严加管束,一时急了些,这才按规矩盘查,多有得罪,还望赵东家海涵。”   他姿态放得极低,话里话外都是想糊弄过去,一句“误会”就想把这事抹平。   赵河清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误会?   砸了五千两的货,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是误会,那便更好。”赵河清开口,语气平淡得很。   “误会解开了,赔钱就是。”   王校尉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本以为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就能轻轻揭过。   万万没想到,赵河清软硬不吃,咬死了要他赔五千两。   五千两,别说他拿不出来。   就算拿得出来,他也不甘心!   王校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赵河清,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索性破罐子破摔。   一把夺过赵河清手里的单据,狠狠摔在地上。   “一派胡言!”他厉声道,“几张破纸就能证明清白?我说你夹带,你就夹带!”   单据落在地上,被他一脚踩住。   他赌的,就是赵河清再厉害,也不敢在朔平州的地界上真把他怎么样。   赵河清看着那张被踩在脚下的单据,眉眼间的冷意更甚。   “看来,王校尉是不打算讲规矩了。”   “规矩?”王校尉嗤笑一声。   他手下这么多兵,还能怕一个小小的商队不成?   “赵河清,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厉声喝道。   “我都说了是误会,你还不依不饶?真当我朔平州的官兵是好欺负的?”   再说了,要不是看在他是林知府的夫郎份上,这件事都不能这么轻松的过去。   竟然还让他不依不饶赔钱?   他猛地抬手一挥,对身后的官兵吼道:   “给我拿下!这伙人拒不配合盘查,还敢污蔑朝廷官员,统统抓回衙门!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数十名官兵轰然应道,提着刀和木棍便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   “保护东家!”冯钰厉声喝道,率先拔剑迎上。   赵河清带来的那些家丁,此刻也纷纷抽出木棍,与官兵缠斗在一起。   两边人瞬间搅成一团,直接开打!   码头上顿时乱作一团。   原本围观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远远躲着看。   孙掌柜更是面无血色,紧紧护着怀里的账册,躲在赵河清身侧,颤声道:   “赵老板,要不咱们先退吧?他们人多势众!”   赵河清却半步未退,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今日若是退了,往后云州的商队再经过朔平州,只会被拿捏得更狠。   只见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河清一把抄起旁边一根木棍,大步走出了家丁们护着的圈子。   他身形一动,出手又快又准,一棍一个。   那些扑上来的官兵,竟被他随手一掀,纷纷摔倒在地,痛呼出声。   赵河清一夫当关,官兵一波接一波冲上来,却近不了他三尺之内。   拳脚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场面打得热火朝天。   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呆了:   “这……这位赵东家,竟然这么能打?”   “我的老天爷,这还是哥儿吗?”   “这也太厉害了吧!”   有了赵河清加入,局势竟开始一边倒。   王校尉脸都绿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哥儿竟然这么能打!   就在双方打得热火朝天、难解难分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一道焦急的呼喊划破长空。   众人回头望去。   林岳一身绯红官袍,策马狂奔而来,发丝凌乱,气息不稳。   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慌乱。   他远远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正在动手的赵河清。   刀光棍影里,他的夫郎正被一群人围着。   那一刻,林岳心脏几乎骤停,魂都快吓飞了。   “清哥儿!!!”   他疯了一般勒马、翻身、落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满眼都是惊恐:“别打了!都给我住手!小心受伤……!”   话音刚落,就见赵河清一脚踹飞了一个扑上来的官兵。   那人飞出去两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林岳后面那些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呃……   好像……有一丝丝尴尬?   他的夫郎,好像……很能打?   赵河清听到那声急到发颤的呼唤,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林岳反应过来后,已经冲到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乱了。   他一把抓住赵河清的手,上下打量,声音都在抖:   “谁让你冲在前面的?伤到没有?哪里疼?给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抓着赵河清的胳膊翻来覆去地看。   完全忘了刚才亲眼看见的那一幕。   再能打也不行啊!   这么多人,万一有个闪失呢?   “我没事。”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   心头一暖,轻声道,“我有分寸。”   “有分寸也不行!”林岳的声音又急又心疼,眼眶都有些发红,“这么多人,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攥着赵河清的手,不肯松开。   那边,王校尉看见林岳来了,瞬间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他站在原地,想跑又不敢跑。   林岳安抚好赵河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呆住的官兵,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校尉身上。   他弯腰,捡起那张被踩过的单据。   “王校尉,是吗?”   声音平静得可怕。   却让王校尉浑身一抖,几乎站不稳。   他强撑着拱手,声音都在发颤:“林、林知府……此事乃是下官与云州商队的误会,下官……”   “误会?”林岳冷笑一声,抬手将单据直接扔在他脸上。   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王校尉脸上,又落在地上。   “五千两白银的货物损毁,数十名官兵围殴我的人,污蔑我的夫郎夹带私货……”   林岳一字一顿,“这就是你说的误会?”   他上前一步,逼近王校尉。   “我方才看过了,税银分文不少,路引一应俱全,合规经商,何罪之有?”   “我倒想问问,朔平州的官兵,就能目无王法,肆意打砸商队、欺压良善?拿不出证据,就可以随意构陷?”   王校尉被逼问得说不出话,冷汗涔涔而下。   林岳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紧随而来的云州士兵下令:   “来人!将这些肆意滋事、损毁民财的官兵,全部拿下!王校尉涉嫌滥用职权、故意损毁财物,押入囚车,关入大牢!”   “是!”   云州的士兵齐声应诺,迅速冲上前,将那些还在发愣的官兵一一制服。   王校尉还想挣扎,却被几个人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了,纷纷拍手叫好:   “好!林知府英明!”   “早就该治治这些横行霸道的官兵了!”   “抓得好!”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呃……林知府抓的,好像是咱们朔平州的人……”   其他百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对哦,抓的是咱们这边的人。   可那又如何?   王校尉平时嚣张跋扈惯了,他们这些百姓没少受气。   如今见他被抓,心里只有痛快!   孙掌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押解的官兵,又看着人群中身姿挺拔的林岳,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连忙上前,深深拱手:“多谢林知府为民做主!”   林岳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赵河清身上。   方才那凌厉的气势瞬间收了起来,语气柔和得不像话:   “没事了。”   赵河清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反正这一架,他也没吃亏。   第40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跟他是平级?   码头上,赵河清已经带着人开始清点剩下的货物。   茶叶还好,大部分还能用。   可丝绸布匹,损坏的那些,只能折价卖了。   那些瓷器更是惨不忍睹,碎的碎、裂的裂。   孙掌柜蹲在船头,捧着一个裂成两半的青花瓷瓶,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官窑的……我专门从景德镇运来的……这一趟白跑了……”   赵河清没说话。   他自己心里也堵得慌。   这批货,有一半是他自己定的,有一半是云州的商户们定的。   现在好了,三成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冯钰道:“先把能用的挑出来,坏的登记造册,回头找那几个商人,看看能不能补一批货。”   冯钰点头应下,带着人开始忙活。   林岳站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和被损坏一地的物件,心里也不好受。   他走过去,站在赵河清身边,声音有些低:   “清哥儿。”   赵河清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岳看着他,忽然开口:   “对不起。”   赵河清愣了一下:“什么?”   林岳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自责:   “我不该那么气宋渊的,要不是我那天把他怼成那样,他也不会派人来捣乱,这批货……本来不会出问题的。”   赵河清听完,连忙放下手里的账册,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林岳:   “夫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林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赵河清道:“那个宋知府,是他自己没本事,竞争不过咱们,才用这种下作手段,他要是有能力,堂堂正正地搞政绩,谁能说什么?是他自己走歪门邪道,关你什么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几分:   “再说了,夫君说的话,哪句不对?他来找茬,凭什么让着他?”   林岳伸手,把赵河清拉进怀里,闷声道:   “清哥儿,你怎么这么好?”   赵河清被他抱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行了,别腻歪了,货还没清完呢。”   林岳在他肩上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一会儿,林岳才松开手。   他握着赵河清的手,认真道:   “清哥儿,你放心,这批货的损失,我会让宋渊加倍赔回来。”   赵河清看着他,问:“你要怎么做?”   林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林岳直接押着王校尉回了云州。   到了云州,林岳让人把王校尉押进了大牢。   牢头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吏,姓陈,在牢里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他看着林岳那张沉静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林岳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的王校尉,淡淡道:   “好好招呼他,王校尉一看身子骨就不错,晚上睡觉的功夫,我看就省了吧。”   陈牢头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味深长:“大人放心,小的明白,咱们这儿有得是法子,让王校尉睡不着觉。”   王校尉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想要求饶,却被陈牢头一个眼神。   两个狱卒就架着胳膊拖进了深处。   林岳转身出了大牢。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等回到府中,赵河清还没回来。   想必还在码头上忙活那些损毁的货物。   林岳径直进了书房,点燃蜡烛,直接铺开纸笔。   墨研好了,笔尖蘸饱了墨。   他却没急着落笔,只是盯着那张空白的纸,慢慢勾起唇角,笑了笑。   宋渊,你不是说我们是平级吗?   谁跟他是平级?   他提起笔,开始写。   写给武宣帝的折子,措辞要讲究,不能太直白,也不能太委婉。   要让人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又不能显得自己无能。   他情感饱满的写了一个诉苦的折子。   最后,他写:   “臣与宋知府品级相同,原不该妄议同僚,然此番事端,实因宋知府心胸狭隘、挟私报复而起,臣斗胆,恳请陛下明察,若臣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   写完,他搁下笔,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嗯,不错。   既告了状,又显得自己大度。   他想了想,又提笔补了一句:   “另,臣斗胆进言,朔平州码头乃北疆唯一水路,关乎南北商贸命脉,现有官员纵兵行凶、欺压商旅,若不加整治,恐寒了天下商贾之心。”   这句加得好。   既把事情的高度拔高了,又把宋渊钉在了“破坏商贸”的耻辱柱上。   林岳满意地点点头,把折子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写完了,他心里舒坦多了。   就算这封折子送上去,武宣帝不会立刻把宋渊怎么样。   但他可以每天都写一封啊!   不就是每天一篇小作文,这点时间他还是拿的出来的。   一天一封,写他个十天半个月,看宋渊受不受得住。   他把折子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张纸,开始写。   这回是给云州城县令。   让他们帮忙传个话,把今天码头上发生的事,传遍整个云州,再传到朔平州去。   舆论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刀还好用。   写完信,他唤来下属。   “去查查那个王校尉的底细。”林岳吩咐道。   “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家里几口人,跟宋渊什么关系,越详细越好。”   下属领命而去。   听说那个王校尉很得宋渊喜欢?   那就正好了。   现在就等宋渊上门了。   第40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今天有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宋府大堂。   宋渊正悠哉地喝着茶。   派王校尉去码头捣乱,是他今天最得意的一步棋。   云州那边不是抢他生意吗?   行啊,那就让他们知道,朔平州这码头,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心情不错,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就在这时,一个下属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大、大人!不好了!”   宋渊眉头一皱:“慌什么?说!”   下属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王校尉……被林知府抓了!”   宋渊手里的茶盏一顿:“什么?”   “那个林知府亲自带人来的,把王校押走了!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下属低着头,硬着头皮道:“还说必须赔五千两银子,才能放人!”   “啪!”   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宋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林岳!他好大的胆子!”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怒火中烧。   “他明明知道王校尉是我的人,还敢抓?这不就是打我脸吗?!”   下属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咱们……要不要先把王校尉救出来?”   宋渊脚步一顿。   五千两。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够他置办好几处田产了。   王校尉虽然是他的人,可要掏五千两……   不值得。   “再等等。”他坐回椅子上。   端起另一杯茶,故作镇定,“容我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当口,一阵哭声从门外传来。   那哭声又尖又细,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宋渊脸色一变。   门被推开,一个娇艳的女子踉跄着跑进来。   眼眶红红的,泪水挂在那张精致的脸上,煞是好看。   王如意。   他最宠爱的小妾,王校尉的亲姐姐。   “老爷!”王如意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我弟弟被林岳抓走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宋渊头皮发麻,连忙站起来扶她:“如意,你听我说,我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王如意抬起头,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听说了,林岳要五千两才放人,老爷是不是舍不得银子?”   宋渊脸色一僵。   他了解王如意。   这女人看着娇娇弱弱,脾气却大得很,发起火来连他都敢骂。   当初为了娶她过门,他跟正房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宠妾灭妻。   “哪里的话!”他连忙道,“我怎么会舍不得银子?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王如意盯着他:   “我弟弟可是为老爷办事的!要不是老爷让他去码头,他能出事吗?现在他被抓了,老爷难道想不管?”   宋渊被她说得下不来台:“我没说不管……可这事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王如意冷笑一声,甩开他的袖子,站起身。   “老爷,”她一字一顿道,“你可忘了,你今天有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宋文渊听后脸色顿时一沉。   王如意却不再看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宋文渊连忙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追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赵河清便带着孙掌柜出发了。   一行人沿着新修的官道,往怀宁县方向驶去。   马车跑得又快又稳。   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孙掌柜坐在车里,忍不住又感叹起来:   “赵老板,这条路修得可真好啊!比我预想的还要平整!”   “您看这路面,一点坑洼都没有,赶明儿我们走这条路运货,哪还用担心磕碰?”   赵河清骄傲的说道:“是我夫君主持修的,云州几个县的路,都修成这样。”   孙掌柜连连点头,感慨道:“昨儿个在码头上,我还愁得不行,想着这批货算是砸手里了。”   “没想到赵老板您直接揽下了损失,还带我来收皮毛……这、这让我说什么好?”   赵河清摆摆手:“孙掌柜别这么说。你大老远从江南过来,是信得过我,货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我自然要担着。”   孙掌柜郑重道:“赵老板,您这份情,我记下了。往后咱们的生意,还照做!不过下次……”   他顿了顿,“下次我走旱路,不走水运了!就算多花点钱包装,也比在码头上被人糟蹋强!”   赵河清点点头:“旱路确实稳妥些,等这批皮毛收完,我让冯钰帮你安排。”   孙掌柜连连道谢。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渐渐热闹起来。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怀宁县了。   等马车驶进县城,孙掌柜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官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一个个翘首以盼,脸上满是期待。   “这、这是……”孙掌柜瞪大了眼睛。   赵河清笑了笑:“他们都是来卖皮毛的,我前几天就让人传了消息,说有大商队要来收货。”   马车刚一停下,百姓们就涌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喊着:   “赵东家!您可算来了!”   “我家又攒了半年的皮子,就等您呢!”   “这位就是江南来的孙掌柜吧?您看看我这皮子,上好的羊皮!”   孙掌柜看这皮子,眼睛都亮了。   是上等的好货!   赵河清下了车,扬声道:   “乡亲们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孙掌柜这次带了不少银子,只要货好,都能卖出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接下来的一整天,怀宁县简直像过年一样热闹。   孙掌柜带来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看货一边议价。   等到傍晚时分,带来的几辆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孙掌柜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契约,脸上笑开了花:   “赵老板,这回可真是没白来!”   “这些皮毛,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我回去跟我那些朋友一说,他们指定抢着要!”   赵河清笑了笑:“那就好,签了多少户?”   孙掌柜翻了翻契约,啧啧道:“三十七户!还有好几户没签上的,我只能跟他们说,下回再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看他们那架势,怕是等不到下回就得再养牛羊了。”   “有个村民跟我说,他家那几头羊,今年能下好几只崽,等明年,皮子羊毛都有了!”   赵河清点点头,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之前这些人还在为皮毛卖不出去发愁。   现在倒好,存货清了不说。   还得赶紧再养牛羊。   太阳落山时,孙掌柜带着满当当的货物,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临走前,他握着赵河清的手,郑重道:   “赵老板,下回我还来!”   赵河清笑着点了点头。   怀宁县的百姓们还聚在村口,舍不得散去。   他们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有人小声嘀咕:   “这日子,怎么跟做梦似的?”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做梦,是真的,有赵东家在,有林大人在,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40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原来还是个陈世美   林岳这边。   赵河清去了怀宁县办事情,他自然也没闲着。   下午时分,他便晃悠到了大牢门口。   陈牢头早在里头候着。   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大人来了?”   林岳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昨天那个人,怎么样了?”   陈牢头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大人放心,好好招呼着呢,按您的吩咐,什么时候来赎人,什么时候才能睡觉,从昨天到现在,一天一夜,眼睛都没合过。”   林岳挑眉:“哦?撑到现在?”   “哪能啊!”陈牢头嘿嘿一笑,“撑不住的时候,咱们就帮帮忙。”   “按照大人说的,现在天气凉,让人把他衣裳扒得只剩件薄衫,冻得他直哆嗦,想睡也睡不踏实。”   “实在困狠了要闭眼,就提起来,把头往水桶里按两下,保管清醒。”   他顿了顿,又道:“大人的另一个法子果然管用,拿根羽毛挠他脚底板,痒得他哭爹喊娘的,想睡也睡不成。”   林岳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心中满意极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牢房深处。   王校尉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冻得直抖。   他眼睛红肿,眼眶下一片青黑。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哪还有半点昨日的嚣张气焰?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一看见林岳,那眼睛里瞬间亮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林大人!林大人!求求您,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林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想睡觉啊?”林岳慢悠悠地开口。   “可以啊,就看你的宋大人,什么时候来赎你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和王校尉平视:   “我昨天就让人传了消息过去,五千两银子,人立刻放,条件够宽厚了吧?”   王校尉拼命点头。   林岳继续道:“可你猜怎么着?”   王校尉愣住了。   林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和同情:   “昨天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过问啊。”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校尉:   “王校尉,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校尉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林岳直起身,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说,你可是宋知府跟前的得力干将,办的都是要紧差事,这回也是替他办事才出的岔子,对吧?”   王校尉咬着牙,没说话。   林岳回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来,你在宋大人心中,不值这五千两银子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意味深长:   “还是说,宋知府压根儿就不想赎你回去?”   王校尉的脸色彻底变了。   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说就过了。   “行了,你慢慢等着吧,什么时候宋知府带着银子来,什么时候就能睡觉。”   说完后,林岳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对了,要是今天还来不了,我让人给你加个更舒服的法子,听说用冰水,更加提神醒脑。”   王校尉浑身一抖。   林岳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陈牢头跟在林岳身侧,满脸佩服:“大人高招!这样的法子,比打他一顿还管用!”   林岳刚回到府衙,派出去查探的下属便回来了。   “大人,查清楚了。”下属递上一叠纸。   “那王校尉的底细,还有他和宋知府的关系,都在这里。”   林岳接过,靠在椅背上慢慢翻看起来。   越看,他嘴角的弧度越明显。   有意思,真有意思。   原来那个王校尉叫王如虎,是朔平州本地商户王家的独子。   他姐姐叫王如意,是宋渊最宠爱的小妾。   林岳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   宋渊当年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就搭上了王家这条线。   那时候王如意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   见宋渊有学识、有潜力,两人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宋渊隐瞒了自己已经娶妻的事。   一边哄着王如意,一边花着王家的银子读书赶考。   后来他中了进士,王如意满心以为他会娶自己为妻。   结果等来的,只是一顶小轿抬进后院的贵妾。   林岳冷笑一声。   这宋渊,倒是会算计。   既用了王家的钱,还娶了人家的闺女。   王如意自然是气的,她向来心高气傲惯了。   不愿意做小妾。   可一个商户家的女儿,能嫁给进士做妾,已经是“高攀”了。   家里父母也劝她认命,说找不到比宋渊更好的人家了。   她只能咽下这口气,带着丰厚的嫁妆进了宋府。   而王如虎这个弟弟,从小被惯坏了,读书不成,做生意也不成,就是个混混。   靠着姐夫的关系,在宋渊身边混了个校尉。   不大不小的官,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林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还是个陈世美。   这些年,宋渊能一路爬到知府的位置,王家可出了不少力。   毕竟王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宋渊拿着王家的银子四处打点、贿赂上司,这才站稳了脚跟。   如今王家已经大不如前,家产被挥霍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唯一的儿子还是个不争气的,半点没经商的本事。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宋府这些年上下打点的开销,还有府里的日常用度。   还是靠着王如意当年的嫁妆在撑着。   林岳放下那叠纸,靠在椅背上,慢慢笑了。   五千两。   对如今的宋渊来说,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   拿出来,要大出血。   不拿出来,王家那边怎么交代?   更何况,王如虎这次是替他办事才被抓的。   林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原本他只想挑拨一下王如虎和宋渊的关系,让他们主仆离心。   现在知道这层关系,事情就变得更有意思了。   王如虎在牢里受苦,王如意怎么可能坐得住?   而以王如意的脾气,她要是闹起来……   林岳笑了笑。   宋渊啊宋渊,这回我倒要看看。   你这五千两,到底给还是不给。   第40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恨不得敲锣打鼓宣传   夜色渐深,内室里烛火摇曳。   赵河清刚沐浴完,头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   他一边用帕子擦着,一边走到床边坐下。   林岳早就在床上躺着了。   见他过来,眼睛一亮,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空位:   “清哥儿快来,我给你讲个有趣的事。”   赵河清看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放下帕子,钻进被窝里。   林岳立刻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清哥儿,你知道我今天查出什么了吗?那个王校尉,也就是王如虎,他姐姐王如意,是宋渊的小妾。”   “你猜怎么着?宋渊当年就是个穷书生,全靠王家出钱供他读书赶考,才考中进士的!”   赵河清听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林岳继续道:“更厉害的是,他一边花着王家的钱,一边还瞒着自己已经娶妻的事,后来中了进士,王如意以为能当正妻,结果呢?一顶小轿抬进去,做了妾!”   他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看戏的兴奋:   “王如意气得不行,可有什么办法?商户家的女儿,能嫁给进士做妾,家里还觉得是高攀了。她只能带着大笔嫁妆嫁过去。”   “这些年宋渊能爬到知府的位置,全靠王家出钱给他打点上司,现在王家钱花得差不多了,可宋府的开销,还是靠王如意的嫁妆在撑着!”   赵河清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所以……宋知府现在,是靠小妾养着的?”   林岳哈哈大笑起来:“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河清连连摇头,感叹道:“真没想到,堂堂知府,竟然……”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转头看向林岳。   林岳眨眨眼:“怎么了?”   赵河清看着他,认真道:“夫君,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些考中进士却没钱打点的,是不是日子都很难过?”   林岳点点头:“那是自然,没有家族托举,就算考中了,当上了官,家里没钱,照样寸步难行。”   “送礼要钱,应酬要钱,上下打点都要钱,清贫出身的官员,要么熬着,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随即林岳又笑着道:“这么说来,我也是个吃软饭的。”   赵河清生气道:“不许这么说自己。”   林岳没脸没皮,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对啊对啊,我就是吃软饭的,要不是有清哥儿,就靠我那点俸禄,日子指不定过得有多穷呢。”   赵河清被他蹭得有些痒,笑着躲了躲,却没躲开。   林岳继续道:“我现在可好好抱紧清哥儿这条大腿。”   赵河清小声道:“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那是你自己有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岳抬起头,“要不是清哥儿会做生意,咱们哪来的钱?哪能住这么大的宅子?哪能想买人就买人?”   “不过清哥儿放心,我只吃清哥儿的软饭,到时候我还要为清哥儿请封郝命夫人。”   赵河清闷在他怀里,小声道:“谁稀罕那个……”   林岳笑了,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不稀罕就不稀罕,反正清哥儿有我就够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河清忽然开口:   “夫君,你说那个王如意,会闹吗?”   林岳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肯定会,她那个脾气,又心疼弟弟,怎么可能忍得住?宋渊这回,有的头疼了。”   赵河清点点头,忽然又有些好奇: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林岳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对,等着看好戏。”   这日,云州城可热闹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传一件事。   “听说了吗?朔平那帮人,把江南来的商队货给砸了!”   “砸了?砸成什么样了?”   “听说光瓷器就碎了几十件,还有丝绸、茶叶,加起来五千多两!”   “五千两!我的老天爷啊!这帮人也太狠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清清楚楚。   什么“王校尉带人冲上船”、“瓷器碎了一地”、“丝绸直接被刀划了口子”。   说得像是亲眼看见似的。   这都多亏了云州各县的县令们。   林岳只是让人传了个话,说“朔平码头的事,可以让大家知道知道”。   结果这帮县令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宣传。   毕竟云州和朔平州不对付,那是多少年的事了?   如今有机会看对家倒霉,那还不使劲儿?   怀宁县的张谦最积极,当天就找人满大街吆喝。   还特意叮嘱:“说得惨一点,越惨越好!”   云安县的李茂直接让说书先生把这事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说了一天。   其他几个县的县令也各显神通,不到两天工夫,整个云州都知道了。   正好这段时间云州来来往往的商人也多。   等消息商人的耳朵里,更是吓得不轻。   “这……这要是真被砸了,我这一趟就白跑了!”   “可不是嘛!瓷器丝绸,那可都是精贵东西,碎了就没了!”   “不行不行,水路太危险了,我还是走旱路吧。”   “没错,走旱路,以前旱路不好走,可现在云州那边的官道修得平平整整的,比水路慢不了多少,还安全!”   “对对对,我也走旱路!”   一时间,朔平上码头上的商队少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准备走水路的,纷纷调转方向,往云州的官道去了。   码头上那些靠装卸货吃饭的脚夫们,眼睁睁看着生意越来越少,急得直跺脚。   “这、这可怎么办?人都跑了!”   “都怪那帮当兵的!好好的砸人家货干什么!”   “就是!他们砸完拍拍屁股走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骂归骂,可谁也不敢去找官兵理论。   而云州这边,官道上车来车往,热闹得很。   怀宁县那些刚签了合同的百姓,看着一车车皮毛被拉走,笑得合不拢嘴。   茶馆里,南来北往的商人凑在一起喝茶。   聊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你也是走官道的?”   “可不是嘛!水路那边谁敢走?万一被砸了,找谁哭去?”   “这事情我也听说了,不过林知府修的路,又平又稳,比水路还省心。”   “对,而且沿途还有驿站,有吃有喝,比在船上漂着舒服多了。”   “以后就走这条路了!”   消息传到林岳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书。   听完下属的汇报,他放下书,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赵河清正对账,抬头看了他一眼:“夫君笑什么?”   林岳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   “清哥儿,你说宋渊要是知道,他砸了一回货,把整个码头的生意都砸没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赵河清想了想,认真道:“应该会。”   林岳笑得更深了。   第40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第二日一早,林岳刚在衙门里坐下。   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外面有人通传。   朔平州宋知府到访。   林岳挑了挑眉,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起。   来得还挺快。   他理了理衣袍,慢悠悠地起身迎了出去。   大堂里,宋渊负手而立,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   只是一双眼底藏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和疲惫。   身边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捧着个木匣子。   林岳走进去,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哎呀,宋大人来了?稀客稀客,快请坐,上茶。”   宋渊看着他这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三分。   却只能强压下去,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林大人客气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茶端上来,热气袅袅。   林岳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宋大人真是沉得住气啊,这么久才来,本官还以为,您已经把王校尉忘了呢。”   宋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却翻涌着这几日的憋屈。   他哪里是想救?   是实在被逼得没法子!   王如意这几日跟疯了似的,白天哭晚上闹。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我弟弟是为谁办事的?你今日的一切是谁给的?你要是舍不得那五千两,我自己出!以后府里的开销,你也别想再动我一分嫁妆!”   他宋渊最恨的就是被人提这事!   当年穷书生靠王家发迹,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谁碰谁疼。   可偏偏这根刺,他拔不掉。   王家的钱还没榨干净,王如意还有用,他得忍。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码头那边的事。   不用猜,肯定是林岳干的!   到处散播消息,把朔平码头说成虎狼窝。   现在那些商队一个个绕着走,宁愿多花钱走云州的旱路,也不肯从他朔平的水路过。   码头上冷冷清清,往日的热闹全没了,税收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少。   再这么下去,今年的政绩考评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林大人说笑了,本官近日公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今日才得空前来,王校尉……”   他顿了顿,“不知这些日子,他在林大人这边,可还好?”   林岳放下茶盏,挑了挑眉。   这话问的,难道他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这个嘛……宋大人也知道,本官这云州大牢,条件简陋,比不得朔平州……”   言外之意,自己猜。   他说着,目光落在宋渊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宋渊没接话。   什么条件简陋?   那是你故意折腾的!   你林岳什么手段,当我不知道?   林岳继续道:“不过宋大人放心,本官交代过,要好好照顾王校尉,虽然苦是苦了点,但精神头特别好。”   精神头能不好吗?   几天几夜不睡觉。   他还特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宋文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沉默了一会儿,他挥了挥手,身后随从把那木匣子放在桌上。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票。   “五千两。”   宋渊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却在滴血。   这是宋府中最后的现银了,拿出来之后,府里这个月的开销都得紧着用。   “林大人点一点,若没问题,本官这就把人领走。”   林岳看了一眼那匣子,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笑了起来。   “宋大人痛快!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宋渊的脸一点一点绷紧,才慢悠悠地说:   “宋大人别误会,本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这五千两,是宋大人自己的银子,还是……”   他顿了顿,笑得愈发无害:   “还是那位王姨娘出的嫁妆?”   没办法,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宋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瞪着林岳,胸膛剧烈起伏,想说什么,却被噎得说不出来。   这话戳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宋渊寒窗苦读、一路考到进士,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可偏偏这世上的人,只看得见他花王家的钱,只记得他靠女人起家!   凭什么?   他这些年往上爬,哪一步不是自己谋划?   王家的钱不过是……不过是……   锦上添花而已。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林岳却依旧笑眯眯的,抬手往下压了压:   “哎呀,宋大人别激动,本官就是随口一问,来来来,坐,坐,银子我收下了,人这就让人去提。”   他示意旁边的师爷去办。   宋渊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才重新坐下。   林岳让人把银票收了,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没过多久,王如虎被带了上来。   短短几天,他像是换了个人。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走路都在打晃,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一看见宋渊,眼眶瞬间红了,踉跄着扑过去,声音嘶哑:   “姐夫!姐夫您可算来了!我……我……”   他说不下去,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宋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手拍了拍王如虎的肩膀,沉声道:   “行了,别哭了,跟我回去。”   王如虎连连点头,跟在宋渊身后往外走。   林岳站起身,冲他拱了拱手,脸上的笑一如既往:   “宋大人慢走,下次有空,再来喝茶。”   宋渊咬了咬牙,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人走远了,师爷凑上来,小声问:   “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林岳笑了笑,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不然呢?银子到手了,人也放了,还想怎么着?”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再说了,王如虎回去之后,还有得闹呢,码头那边的事,也够他头疼的。”   师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也跟着笑了。   第40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最好是个干净的!   京城,皇宫,御书房。   武宣帝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这是林岳送来的第二封信了。   上一封信说发现了新作物,叫什么土豆,一亩地能收上千斤。   饱腹感强,可以当军粮。   他当时在朝堂上把这消息一说,底下那帮大臣吵得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上千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臣活了几十年,从未听说过有亩产千斤的粮食!”   “林岳此子,惯会夸大其词,陛下不可轻信!”   “他懂什么农事?简直胡闹!”   武宣帝当时听着这些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好笑。   这帮人,没见过就说不可能?   他可是见过林岳办的事,哪件没办好?   从石灰水种田法到科举改革,从北疆和谈到修路开运河,哪一件不是当初被人说不可能?   所以他只丢下一句话:   “行不行,种了才知道,传旨云州,让林岳放手去种。”   群臣还想再劝,武宣帝已经起身走了。   林岳还在信中提及,给战马喂精粮,让马长得膘肥体壮,和乌国战马相比,要有一战之力。   武宣帝把这事在朝堂上一说,那帮人又炸了。   “给马喂精米精面?这、这成何体统!”   “百姓尚且吃不上细粮,却拿来喂畜生?林岳这是疯了吗!”   “陛下,此议万万不可!这是动摇国本啊!”   武宣帝等他们吵够了,才慢悠悠地说:   “我已经传旨给萧禀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妥,已经没用了。”   群臣气的哑口无言。   武宣帝还好心的解释道:“战马壮了,骑兵才能打胜仗,胜仗打多了,还怕百姓吃不上细粮?”   没人敢再吭声。   事情都干了,他们说再多也无用。   武宣帝想着这些事,嘴角的笑意更欢快了几分。   这个林岳,真是个妙人。   也不知道这回又送来什么好消息。   他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然后,脸上的笑僵住了。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原以为又是一封报喜的信。   要么是土豆种得顺利,要么是云州又有了什么新进展。   可拆开一看,竟是一封弹劾的折子。   弹劾朔平州知府宋渊。   武宣帝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好啊,好一个宋渊。”他把信往龙案上一拍。   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堂堂四品知府,竟使这等下作手段,派人砸商队的货,勒索商旅,欺压百姓,他当朕的江山是什么?是他宋家的后花园吗!”   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们瞬间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武宣帝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越走越快,显然正在气头上。   “北疆唯一的水路码头,交给他治理,他就是这么治理的?”   “商队不敢走,商人不敢来,难怪这些年的税收一落千丈,没半点长进,他还怎么有脸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   “朕记得,宋渊是大历十二年的进士,对吧?”   太监总管连忙道:“回陛下,正是,大历十二年二甲第三名,后授翰林院庶吉士,历任……”   “行了行了。”武宣帝摆摆手,不想听他背履历。   “朕现在只想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爬到知府这个位置的。”   这话里有话,太监总管不敢接。   武宣帝回到龙案后坐下,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信里,林岳把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   朔平的官兵如何带人砸货,如何污蔑夹带私货,又如何得扬言大言不惭。   武宣帝看着看着,忽然冷笑了一声。   “随随便便就敢砸掉5千两的货物。”他抬起头,看向殿外,“那他平日里,到底得贪多少?”   沉默片刻,他提笔在信的末尾批了几个字:   “着御史台派员,即刻前往朔平,彻查此事,宋渊如有不法,严惩不贷。”   写完,他把信递给太监总管:   “八百里加急,送去云州,另外,让御史台的人来见朕。”   太监总管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武宣帝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几分冷意。   宋渊,你最好是个干净的。   否则……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另一份奏折。   北疆,萧禀军营。   帅帐之中,萧禀坐于上首,手里捧着刚刚从京城送来的圣旨.   眉头微皱,又缓缓松开。   帐下,十几位将领分列两旁,正等着他开口。   萧禀放下圣旨,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道:   “陛下有旨,从即日起,战马伙食调整,喂精米,喂白面,务必将马匹养得膘肥体壮,以备大战。”   话音落下,帐内静了一瞬。   随即,闹哄哄的吵了起来。   “什么!”一个将领猛地站出来,瞪大眼睛。   “喂精米?喂白面?将军,我没听错吧?”   萧禀看了他一眼:“你没听错。”   “这、这……”那将军急得直搓手。   “咱们自己都吃不上的好东西,拿去喂马?将军,这是谁出的主意?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旁边一个瘦高的将领也站了出来,脸色难看:   “将军,不是我驳您的面子,可这事实在说不过去!弟兄们戍边苦寒,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细粮。”   “现在倒好,马先吃上了?这不是惹人笑话吗?这话传出去,弟兄们心里怎么想?”   “就是!”另一个年轻的将领跟着附和。   “将军,咱们的军粮本来就紧巴巴的,拿去喂马,人吃什么?”   一时间,帐内七嘴八舌,反对声此起彼伏。   萧禀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禀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说的,本将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那幅挂在帐中的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战线: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乌国的骑兵,为什么每年秋冬季节特别难打?”   众人一愣。   萧禀继续道:“因为他们的马,秋冬膘肥体壮,跑得快,耐力强,而我们大历的战马,正好相反,冬天掉膘,跑几步就喘,怎么跟人家拼?”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将领:   “春夏之季,咱们能压着他们打,是因为他们的马瘦,现在呢?你们自己说,最近的仗,打得顺不顺?”   帐内一片沉默。   那个先一步站出来的将领低下头,不吭声了。   萧禀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些:   “这个主意,是林岳林大人出的。”   “林岳?”有人忍不住问,“就是那个与乌国谈判的林大人?”   萧禀点点头:“对,他在信里说,战马吃得好,才能跑得快,跑得快,才能打胜仗,再说了,打胜仗了,还怕没有精米白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本将也知道,这事听着离谱,可你们想想,林大人之前出的主意,哪一件不离谱了?”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石灰水种田法、北疆和谈……哪一件不是当初听着离谱,最后却成了?   萧禀见他们神色松动,继续道:   “况且,陛下已经准了,圣旨在此,谁敢抗旨?”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吭声了。   萧禀站起身,沉声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战马伙食按新规执行,谁有意见,来找本将。”   众人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等人都走了,萧禀重新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事会惹来大家的非议?   可最近的战事,确实让他心里没底。   乌国那边,秋冬季节马匹养得壮,冲起来跟不要命似的。   大历这边虽然没输,可也没赢,就这么僵持着。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林岳在信里说得对,要想打赢,就得先把马养壮。   他揉了揉眉心,喃喃道:   “希望这法子真的有用啊。”   第4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要抢他们的药材生意   改变战马吃食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听说了吗?上头要给马喂精米白面!”   “听说了听说了,不过我觉得是假的,这怎么可能呢?”   “就是,肯定是传着玩的,马吃精米?那咱们吃啥?”   “哈哈哈吃西北风呗!”   一群士兵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着,没人当真。   毕竟这事听着实在太离谱了。   他们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离谱的事没见过?   可给马喂精米白面这种事,就是做梦也不敢这么想啊。   结果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炊事棚那边,几口大锅一字排开,热气腾腾。   一边锅里煮的是玉米糊糊,旁边几口锅里……   是白花花的米饭!   还有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热气直往上冒,香味飘得老远老远。   伙头军老周拿着大勺,正在那儿忙活。   有嘴快的士兵凑过去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周!这是给咱们吃的?今天什么日子?”   老周头都没抬:“想得美!这是给马的。”   那士兵愣住了。   旁边的人也愣住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几口锅,眼睛都绿了。   绿的发光。   羡慕的。   “给……给马的?”   “真是给马的?”   “我操,这不是真的吧?”   人群里爆发出各种惊呼。   有人使劲揉眼睛,就是不敢相信。   而他们自己手里捧着的,是玉米馍馍,干巴巴的,咬一口掉渣。   同样是吃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些白面馒头,眼睛都看直了。   “那个……老周,这馒头,我能尝一个不?”   老白头这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想得美!这是给战马的,你说说你,跟马抢吃的?要不要脸?”   那士兵被他说得脸一红,旁边的弟兄们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听,这话说的。   跟马抢吃的。   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他们饿疯了,沦落到要和马抢东西吃呢!   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我就纳闷了,这马凭啥吃得比咱们好?”   “就是!咱们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白面,马倒是天天吃?”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大历的兵,吃的还不如马,丢人不丢人?”   “丢人?那是真丢人!”   正说着,忽然有人挤到前面,趁老周不注意,伸手就往锅里够。   “哎哎哎!干什么呢!”老周眼疾手快,一勺子敲在那人手上。   “抢什么抢!这是马的!不是你的!”   那人捂着被敲红的手,委屈巴巴地说:“我就尝一口,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老周,你这也太抠了!马能吃,咱们就不能尝尝?”   “就是就是!咱们也是人呐!”   人群里开始起哄,有人趁机往前挤,场面眼看着就要乱起来。   老周急了,举起大勺喊道:“别挤别挤!再挤我就不客气了啊!”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眼看着几个年轻士兵已经挤到锅边,伸手就要去够那些馒头……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是管伙食的老杨。   老杨大步走过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扫了一眼那些跃跃欲试的士兵,又看了看老周,没好气地问:   “闹什么呢?”   老周连忙道:“杨哥,这帮小子想抢马的吃食!”   老杨瞪了那些士兵一眼,骂骂咧咧道:“出息!跟马抢吃的,你们也好意思?”   那些士兵被骂得低下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几口锅上瞟。   老杨看着他们那副馋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眼馋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众人竖起耳朵。   “今晚杀羊!”老杨大手一挥,“每人保证分到一碗羊肉汤!肉抢不抢的到就看自己本事了!”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杀羊!真的假的?”   “老杨,您可别骗我们!”   “骗你们干什么?”老杨瞪了他们一眼。   “不过有一条,谁再惦记马的吃食,今晚就别想喝汤!”   众人连连点头,再没人往那几口锅边凑了。   可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马吃白面,咱们喝汤……这怎么听着还是有点不对劲呢?”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有羊肉汤就不错了,走走走,干活去!”   ——————   这段时间,云州的药材生意突然就火了起来。   火得莫名其妙,又火得轰轰烈烈。   起因是林岳在一次县衙议事时,随口说了一句话:   “咱们云州的药材,凭什么卖不过朔平?就因为他们有个码头?可咱们有故事啊!”   众县令面面相觑:故事?什么故事?   林岳就开始给他们上课。   什么云州地处高原,昼夜温差大,药材积累的有效成分多。   什么日照时间长,药性更足。   什么海拔高,病虫害少,不用打药……   众县令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听懂了:   “总之,咱们云州的药材,就是比朔平的好!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人家知道?”   林岳不仅要抢朔平的皮毛生意,还得抢他们的药材生意!   他可是很记仇的。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云州药材宣传战”打响了。   先是告示。   林岳让人写了一批告示,贴满云州各县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的话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云州药材好,吃了不显老!”   “云州药材妙,大夫都夸好!”   “想活九十九,云州药材必须有!”   百姓们看了,笑得直不起腰。   可笑着笑着,就记住了。   然后是街头宣传。   林岳专门雇了一批嗓门大的婆子,站在各个路口吆喝。   “都来看都来看!云州的新鲜药材!个大肉厚!药性足!比那什么朔平的强十倍!”   有人问:“你吃过啊?你怎么知道强十倍?”   婆子一瞪眼:“我没吃过,可我知道啊!咱们这地儿海拔高,太阳晒得多,药材能不好吗?”   问的人哑口无言。   再然后是“亲身经历”的分享。   林岳让人找了几个本地的老中医,让他们在茶馆里“偶遇”闲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药材。   “老张,你最近开的方子,效果咋样?”   “好多了!以前用朔平的药材,三副才能见效,现在用咱们云州的,一副就差不多了!”   “是吗?那我也得试试!”   旁边喝茶的百姓们听得真真的,回去就跟家里人说。   一来二去,云州药材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可真正让这波宣传达到高潮的,是林岳出的最后一个主意   让县令们亲自去卖货。   第4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能让林大人牺牲色相呢?   消息一出,整个云州城都轰动了。   “什么?县令摆摊?”   “真的假的?那可是县令啊!”   “我听说是林大人下的令,让各县县令亲自到云州城来,摆摊卖自己县里的药材!”   “走走走!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云州城的主街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摊子。   每个摊子后面,都站着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人。   怀宁县的张谦,云安县的李茂,清溪县的吴县令,平谷县的孟县令……一个不落,全来了。   对了,除了丰安县的文县令。   只是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张谦性格最活泼,也是笑得最欢的那人。   见人来了,那个嘴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边吆喝一边招呼客人:“来来来!怀宁县的当归!个大肉厚!买回去炖鸡,香得很!”   李茂见自己的好朋友这么能说,也豁出去了。   直接扯着嗓子喊:“云安县的黄芪!泡水喝,补气!不补不要钱!”   怪不得他们二人能玩到一块去。   吴县令比较腼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半天憋出一句:“这……这是清溪县的党参……”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孟县令则干脆站在摊子后面,满脸严肃,保持沉默。   可百姓们不管这些。   他们围着那些摊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看李县令那嗓门,比卖菜的还专业!”   “张县令更绝,你看他那个笑脸,真是天生会做生意的!”   “吴县令也太可爱了吧!脸都红了!”   “孟县令那表情,好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笑归笑,可该买的还得买。   毕竟是县令亲自卖的货,能差吗?   再说了,这年头,能跟县令说上几句话,那可是稀罕事。   现在不仅能说话,还能从县令手里买东西,回去能吹一年!   于是,那些摊子前面,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张谦那边最热闹。   他长得周正,笑起来又和气,大娘们最喜欢这样的   。一个个围着他,问东问西:   “张县令,你这当归怎么吃啊?”   “炖鸡!炖鸡最好!”张谦拍着胸脯,“您买回去炖鸡,保管比平时香十倍!”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大手一挥:“给我来三斤!”   李茂那边也不差。   他嗓门大,吆喝得响,吸引了不少人。   “黄芪怎么卖?便宜点呗!”   “大妹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您看这成色,别处买不到的!”   短短一会儿,他就已经进入卖菜的角色了。   “行行行,给我来两斤!”   吴县令那边,虽然一开始腼腆,可架不住他长得清秀。   几个小姑娘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   “吴县令,您这党参是您自己种的吗?”   “啊?不是……是百姓种的……”   “那您亲自来卖,好辛苦哦!”   “不辛苦不辛苦……”   小姑娘们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一人买了一斤。   孟县令那边,虽然表情苦大仇深,可他那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有人专门跑过去,就为了看他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孟县令,您这表情,是不想卖给我们吗?”   “没有没有!”孟县令连忙摆手,“我就是……不太习惯。”   “哈哈哈!那我买两斤,您笑一个呗?”   孟县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人笑得直不起腰,又加了一斤。   一天下来,盘点成果。   张谦卖了三百斤,李茂二百八十斤,吴县令一百五十斤,孟县令……   嗯。   一百斤。   孟县令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我最少?”   旁边的人憋着笑:“可能……可能您今天表情不太好?”   孟县令气得不行:“我就长这样,能有什么办法,大不了明天我也笑!”   第二天,果然不一样了。   孟县令一大早就在那儿练笑,练得脸都僵了。   可效果确实好。   今天他卖了二百斤!   张谦那边,今天卖了二百五十斤,比昨天少了五十斤。   他看着孟县令那得意洋洋的样儿,心里不服气了:   “明天我也得加把劲!”   李茂更是直接,跑到人群里跟大娘们套近乎。   “大婶,您昨天买的黄芪怎么样?好使不?今天再买点呗?”   吴县令的胜负欲也上来了,克制住自己的不好意思,开始主动吆喝。   “清溪县的党参!泡酒炖汤都好!买回去试试!”   那几个小姑娘又来了,围着他叽叽喳喳:   “吴县令,您今天不害羞了?”   吴县令脸一红,但还是坚持着:“不、不害羞了……”   几天下来,这些县令们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了。   每天早上,他们互相打听对方昨天卖了多少。   卖得多的,走路都带风。   卖得少的,回去就琢磨怎么改进。   张谦专门找人学了几首吆喝的小调,一边唱一边卖,吸引了好多人。   李茂的点子更好,直接现场泡黄芪水,让路过的百姓免费品尝。   尝过的都说好,买的也多。   吴县令虽然还是容易脸红,可他那张清秀的脸实在太有优势了。   大娘们就喜欢这样的,买完还要拉着他说几句话。   孟县令则是彻底放飞自我,利用自己的脸,开始走卖惨路线:   “乡亲们啊,我前日只卖了一百斤,回去被林大人骂了!今天你们帮帮忙,让我多卖点行不行?”   百姓们笑得不行,纷纷掏钱。   “行行行,给你凑个热闹!”   短短几天,这些百姓和县令们已经混熟了。   胆子也开始大了起来,人的欲望果然是无穷无尽的。   这天,几个胆大的大娘凑到张谦摊子前,挤眉弄眼地说:   “张县令,你们这么卖,辛苦是辛苦,可效果还是不够啊!”   张谦一愣:“那大婶有什么高见?”   大娘嘿嘿一笑:“让林知府也来卖啊!那张脸,啧啧啧,要是他往这儿一站,整个云州城的路都得被踩破!卖一天,能抵你们卖十天!”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对对对!林大人年轻,官位又高,长得还那么好看,他往这儿一坐,还用吆喝?光是看脸的就能排三条街!”   不仅张谦听得眼睛都亮了,旁边几个县令听了心里也开始琢磨。   但嘴上却说着:“不行不行,怎么能让林大人牺牲色相呢?”   心里却已经把这主意牢牢记下了。   等晚上收工,几个县令不约而同地往知府衙门走。   路上碰见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你也去?”   “你也去?”   “走走走,一起一起!”   第4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么不会看脸色   林岳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说几个县令一起求见。   还以为是药材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让人进来。   结果一进门,张谦就率先忍不住开口了:   “大人,我们有个主意,能让云州药材的销量再翻一番!”   林岳挑眉,有一些感兴趣:“哦?说来听听。”   毕竟难得听到一句这么动听的话。   张谦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谄媚:“大人,您看啊,我们几个卖了好几天,效果是不错,可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要是您也能出马,往那摊子后面一站……”   李茂立刻接话:“对!就凭大人您这张脸,往那儿一放,什么药材都不用吆喝,保管卖得飞快!”   “可不是嘛!”吴县令也难得开口。   “百姓们都说,大人长得太好看了,要是能亲眼见一面,买点药材算什么?”   孟县令还做了最后总结:“大人,您就牺牲一下色相,帮帮我们啊!有了您加入,咱们云州的药材,直接变成西施药材!”   林岳被他们这一通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   西施药材?   亏他们想得出来!   不过,有一丝心动怎么回事。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感觉旁边射来一道目光。   转头一看,赵河清的脸已经黑了。   赵河清心里非常不爽。   让夫君去卖货?   让那张脸去给那么多人看?   林岳一看自家夫郎那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对张谦和李茂使眼色: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们是不是话太多?”   张谦和李茂立刻闭嘴。   可眼睛还是巴巴地看着林岳。   吴县令和孟县令也跟上,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岳被看得头皮发麻,可余光扫到赵河清那张已经沉下去的脸,瞬间清醒。   他一拍桌子:   “不去!想都别想!该干嘛干嘛去!”   张谦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么不会看脸色,怎么当上县令的。   他之前就怀疑,一个个贪了那么多钱给上司,还依旧是个县令。   现在终于明白了。   林岳担心他们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毫不留情地把几位县令轰出了府衙。   走到门口,张谦还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赵河清冷冰冰的目光,吓得连忙缩回脑袋。   张谦站在门口,摸着鼻子嘀咕:“林大人也太不近人情了,咱们这可是为了云州的药材事业啊。”   李茂附和道:“就是就是,林大人那张脸,往那一站,别说卖药材了,卖石头都有人抢着买。”   孟县令幽幽地来了一句:“可能……林大人觉得卖东西有损形象?做什么事情总有第一次嘛!”   就像他,现在吆喝的就很起劲。   吴县令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林大人是看到赵东家脸色不对,才赶紧赶我们走的?”   几位县令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懂了懂了。”   “那咱们还是别打林大人的主意了。”   “对对对,保命要紧。”   几人嘻嘻哈哈地散了,心里却都记着:   明天还得继续卖,争取突破昨天的成绩!   府衙内。   林岳连忙凑到赵河清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清哥儿,生气了?”   赵河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看账册。   林岳戳了戳他的胳膊:“清哥儿?”   赵河清还是不理他。   林岳干脆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真的生气了?”   赵河清终于瞥了他一眼:“我生什么气?林大人要去为云州百姓牺牲色相,那是大义,我拦着做什么?”   林岳忍着笑:“那我明天去?”   赵河清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就往外走。   林岳赶紧一把拉住他,笑得不行。   “逗你玩的!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赵河清被他拉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只好站着,脸却别向一边。   林岳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就喜欢你这样,清哥儿生气真好看。”   要不是说他一天贱兮兮的呢。   赵河清耳根有些红,嘴上却不饶人。   “喜欢我这样?喜欢我拦着你出风头?”   林岳在他耳边轻轻说:“喜欢你在意我。”   赵河清不说话了。   不过,让云州城的百姓们心心念念的“林知府摆摊”。   已经彻底泡汤了。   丰安县,县衙后堂。   师爷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凑到文永年跟前,压低声音道:   “大人,有个事儿……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永年头也不抬,翻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道:“说。”   师爷咽了口唾沫:“就是……云州城那边,几个县令都去摆摊卖药材了,听说热闹得很,咱们丰安县……”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就差您一个没去了。   文永年翻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   “摆摊?卖药材?”他放下书,脸上满是不屑。   “本官堂堂举人出身,朝廷命官,岂能与那些商贾之流为伍?站在街上吆喝叫卖,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   师爷陪着笑:“是是是,大人说得是,可……”   “可什么可?”文永年打断他,“你瞧瞧那些县令,张谦、李茂,一个个跟狗腿子似的,林岳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之前几任知府来的时候,他们不也是这副嘴脸?送钱、出力、溜须拍马,结果呢?得了什么好处?他们县里的百姓,哪个不骂他们?”   他越说越来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笑道:   “如今倒好,新来个林岳,他们又巴巴地贴上去。舔得那么起劲,图什么?图林岳给他们升官?”   师爷小心道:“可听说……这次卖药材,他们确实卖得不错,县里百姓也高兴……”   “高兴?”文永年瞥了他一眼,“那是暂时的!林岳那个人,本官看得透透的。”   “表面上笑眯眯,肚子里全是算计,他现在哄着这些人替他卖命,等哪天用完了,一脚踢开,他们找谁哭去?”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本官在丰安县十几年,靠的是什么?是民心,不是靠舔上司,不是靠溜须拍马。”   “那些县令今天舔得欢,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师爷又想劝什么,可看着自家县令不以为意的样子,又忍住了。   他想起昨天从云州城传来的消息。   那些摆摊的县令,一个个卖得热火朝天,百姓们围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而丰安县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文永年转过身,见师爷还站着,摆摆手道:   “行了行了,别操那些闲心,让他们闹去,我可不奉陪。”   师爷应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听见文永年在身后嘀咕:   “摆摊卖货,亏他们想得出来,读书人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第4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亲爹都不见得做到这地步啊!   因为林岳这一番出奇的宣传,云州的药材彻底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   火到周边几个州府的人都专门跑来云州城。   就为了看看“县太爷卖货”是什么稀奇场面。   在他们心目中,县太爷那是多威风的人物?   衙门里一坐,惊堂木一拍,说一不二的主儿。   现在竟然站在街边吆喝卖药材?   这热闹不看,简直白活一世了!   于是,云州城的主街上,每天人山人海。   张谦的摊子前,围着一圈人指指点点。   “快看快看!那个真是怀宁县的县令?竟然看着这么和蔼!”   李茂那边也不遑多让:“这位嗓门真大!当县令真的是屈才了!”   吴县令还是容易脸红,可越脸红人家越爱看。   而孟县令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反而成了招牌,有人专门从百里外赶来。   就为了看他那张脸,然后哈哈大笑地买上几斤。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商人。   商人们平时见了读书人都得低声下气,更别说见县太爷了。   现在竟然能跟县太爷面对面谈生意?   还能讨价还价?   有个南边来的商人,在张谦摊子前站了半个时辰,最后买了一千斤的当归。   临走时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这辈子,头一回跟县太爷做生意!回去能吹一辈子!”   另一个商人说要把这事写进族谱里。   李茂笑得合不拢嘴,偷偷跟张谦说:“早知道这招这么好使,我早就来卖了!”   就这样,云州的药材一车车地往外运,银子哗哗地往回流。   要说最高兴的,还得是丰安县的百姓。   他们之前按照林知府的要求,把地都种上了药材。   说实话,刚开始心里直打鼓。   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可现在呢?   林知府直接让全云州的县令都来给他们卖药材!   这是什么待遇?   亲爹都不见得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啊!   所以当消息传到丰安县,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林知府让那些县令在云州城摆摊,卖咱们的药材!”   “真的假的?县令亲自卖?”   “千真万确!我表兄昨天刚从云州城回来,亲眼看见的!怀宁县的张县令,扯着嗓子吆喝,跟卖菜的一个样!”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县令啊!”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就愿意为咱们卖这个脸面!”   各个村子里,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个妇人感叹道:“你们说,这林知府图什么呀?之前咱们对他那样,又是拦路又是骂的,他倒好,转头就帮咱们卖药材……”   旁边一个老汉闷声道:“图什么?图咱们过得好呗。人家是真心为百姓办事的。”   “可咱们之前……”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咱们还骂人家来着。”   老汉叹了口气:“那是咱们眼瞎,被蒙住了。”   “现在想想,文县令在咱们这儿十几年,除了带着咱们骂骂上面来的人,真正给咱们办过什么实事?路没修,钱没多,日子还是那个穷日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人接话,“林知府来了才多久?路修了,药材种了,现在连销路都给咱们找好了。”   “人家做这么多?不能单纯就图我们一句谢谢吧?”   众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说:“那……那咱们要不要去云州城看看?”   “去!干嘛不去!”老汉一拍大腿,“去看看那些县令怎么给咱们卖药材的,回来也好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对对对!我也去!”   “我也去!”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丰安县的老老少少,浩浩荡荡地往云州城赶。   到了地方一看,那场面,比赶集还热闹。   张谦的摊子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丰安县的老汉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   “张县令!您辛苦啦!我是丰安县的,来给您道谢的!”   张谦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老伯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来,看看这当归,都是你们县的,好着呢!”   老汉连连点头,头脑一热,大手一挥:“给我来十斤!”   可以说,把全部家产全投入进去了。   旁边的人打趣道:“老伯,您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老汉一瞪眼,清醒过来,心疼的在滴血,可嘴硬道   “吃不完送人!这是咱们县的药材,不买点对得起林知府吗?”   李茂那边,也围着一群丰安县的百姓。   这些人实在太热情,他都弄的不好意思。   第一次被百姓们这么感谢,之前做贪官,哪个百姓不指着他们鼻子骂啊。   一天的功夫,丰安县的百姓们把那些摊子都光顾了个遍。   回去的路上,大家还在议论纷纷。   “你们说,林知府这人,怎么这么好呢?”   “那是真把咱们当人看。”   “文县令在咱们这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替咱们这么操过心?”   “别提他了,今天我特意看了看,那些摊子上,全是别的县的县令,就咱们文县令没来。”   “他?他怎么没有来?”   “可能嫌弃卖药材丢人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说:   “别瞎说,文县令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   道理?   什么道理比帮他们增加收入更重要?   这疑问像一根刺,悄悄扎进了丰安百姓的心里。   虽然没人明说,可每次看到那些热热闹闹的摊子。   就单单自己家的县令没来,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要说云州药材火了,第二高兴的,就是文永年了。   他坐在县衙后堂,听着师爷汇报云州药材大卖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好啊,好啊。”他笑眯眯地说。   “林岳这一招虽然上不得台面,可效果确实不错,咱们丰安县的药材,这下不愁卖了。”   师爷赔着笑:“是是是,大人说得是。”   文永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说这个林岳,歪点子倒是不少。”   “虽然那副商人做派我瞧不上,可好歹是给我送政绩嘛。”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是滋味地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好的点子,要是我想出来的就好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随从惊恐的喊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   文永年眉头一皱,站起身:“慌什么?什么事?”   随从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林、林知府带了好多官兵!已经把、把咱们县衙围起来了!”   文永年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脸色瞬间变了。   第4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回不会完了吧!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围、围起来了?为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去卖药材?   不至于吧?   林岳再小心眼,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带兵围衙啊!   师爷连连摇头,也是一脸疑惑:“我、我也不清楚……”   底下的随从气喘吁吁的禀报:   “大人!林知府那边的人说,好像……好像是说您牵扯一桩人命官司,还有这些年贪污受贿的事,让您配合调查一下!”   文永年只觉得眼前一黑,腿都软了。   人命官司?贪污受贿?   这些事怎么会被翻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告诉他们,本官病了!病得很重!没法出门!”   师爷一愣:“大人,这……”   “这什么这!”文永年声音都变了调。   “快去!就说我染了风寒,起不来床,有什么事等我好了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内室退,退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记住了!就说我病得起不来了!千万别让他们进来!”   说完,他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师爷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又看了看外面隐约传来的官兵嘈杂声,狠狠地跺了跺脚。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外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不会完了吧!   另一边,丰安县衙门口热闹极了。   几十名官兵把县衙围得水泄不通,个个腰悬佩刀,神色冷峻。   围观的百姓远远站着,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最引人注目的,是县衙门口正中央放着的那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用白布草草盖着,可那布太薄,遮不住底下已经腐烂的轮廓。   一股难以忍受的腐臭味从尸体上飘出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有胆大的凑近看了一眼,当即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那是……那是尸体?”   “都烂了!我的老天爷,这得放了多久?”   “别靠近别靠近!那味儿冲得很!”   百姓们捂着鼻子往后退。   退了好几丈远,才敢停下来继续观望。   可就在这一片腐臭味中,有两个人却像没事人似的。   林岳站在县衙门口,一身绯红官袍,身姿笔挺。   那呛人的尸臭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静静盯着县衙紧闭的大门。   赵河清站在他身侧,同样面色如常。   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   “那、那个穿红袍的就是林知府吧?”   “是他!我在云州城见过!旁边那个是他夫郎,赵东家!”   “他们怎么不怕那味儿啊?我隔这么远都想吐了……”   “人家是当官的,见多识广呗。”   “可这也太厉害了……那尸体都臭成那样了,他俩站那么近,跟没事人一样!”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林知府为啥把尸体摆在县衙门口啊?”   “这尸体是谁?不会是咱们丰安县的人吗?”   “该不会是和文县令有什么关系吧……”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往下说。   就在这时,林岳回过头来。   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百姓:   “正如大家所猜测的,这具尸体,确实是丰安县的人,也和文县令有关系,而且……”   他顿了顿,“关系还不小。”   此话一出,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真有关系?”   “什么关系啊?”   “林知府这话什么意思?”   百姓们一个个脸色都变了,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不安。   林岳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继续道:   “根据本官查验,这具尸体,是文县令的妻子,白秀娘,丰安县梨花村人士,仵作已经验过,死亡时间,大约是三天前。”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仵作。   仵作点点头,上前一步,道:   “回禀大人,确实如此,死者年约三十上下,女性,死亡时间在三到四日之间。”   人群里又是一阵哗然。   “文县令的妻子?”   “白秀娘?那不是文县令娶的那个……”   “我见过她!前几天还在街上买布呢,怎么突然就……”   “死了?还死了三天了?”   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有人则忍不住往前挤,想看清担架上那具尸体的模样。   可那股腐臭味实在太冲,凑近几步就受不了。   林岳等他们议论够了,才继续开口:   “按理说,死亡只有三天,尸体不应该腐烂到这种程度,但这具尸体是在水中被发现的,而且……”   他顿了顿,“水中被人为加入了一种药材。”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老者忍不住问:“什么药材?”   林岳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腐骨草。”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腐骨草,那是生长在山间阴湿处的一种草药。   本身无毒,但若与尸身一同浸泡在水中,会加速尸体腐烂。   最快的时候,三五天就能烂成一堆白骨。   “腐骨草……那不是我们丰安县山里才有的东西吗?”   “谁会往水里加那个?”   “这、这是想毁尸灭迹啊!”   林岳点了点头:“正是,按这个腐烂速度推算,再过一周左右,这具尸体就会烂到无法辨认,到时候什么证据都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具尸体,是在平谷县发现的,巡查的人在河下游发现了异味,顺着气味往上找,这才发现了这具被石头挡住的尸体。”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是平谷县那边发现的?”   林岳看着那些疑惑的脸,一字一顿道:   “所以本官怀疑,文永年与这起命案有关,甚至他就是凶手!”   这话像一颗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百姓们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林知府,您是不是搞错了?文县令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妻子?”   “就是啊!文县令对白氏多好啊!这么多年连个小妾都没纳过!”   “丰安县谁不知道,文县令最疼的就是他媳妇!”   “上次白氏生病,文县令亲自去山里采药!”   “您说别人杀人我信,说文县令杀人,我不信!”   等他们喊够了,林岳才缓缓开口。   “本官知道你们不信,本官也不愿意相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脸:   “但证据不会骗人,尸体在这里,腐骨草在这里,这些都不是本官编出来的。”   “本官今日来,不是来定谁的罪,是来查案的,如果文永年是清白的,本官自会还他公道,如果他真的杀了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本官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可很快,又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说的好听,还不是想整文县令……”   “就是,可能文县令早就被他记恨上了……”   “这尸体说不定是从哪儿弄来的……”   第4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实在哭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县衙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正是文永年身边的张师爷。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几分心虚,又强撑着镇定。   他走到林岳面前,拱手行礼,陪着笑脸道:   “林大人,实在不巧,文县令他……病了 病得不轻,起不来身,没法见人,您看,要不改日再来?”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病了?”   “刚才还说文县令肯定没问题,怎么这会儿就病了?”   “对啊,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   “这也太巧了吧……”   “要真是清白的,干嘛不出来说清楚?”   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了。   林岳看着张师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病了?”林岳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那可真是不巧,本官大老远跑来,文县令偏偏就病了。”   张师爷讪讪地笑着,不敢接话。   林岳忽然话锋一转:“张师爷,本官问你,你知道这担架上死的人是谁吗?”   张师爷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那担架上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那腐臭味实在呛人,他皱了皱眉,强撑着道:   “这个……小人不知,但肯定和文县令没有关系。”   “哦?”林岳挑了挑眉。   “张师爷,你说错了,这具尸体,和文县令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张师爷愣住了。   林岳一字一顿道:“这是文县令的妻子,白秀娘。”   张师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副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不可能……夫人她……前几些天我还见她……”   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   “张师爷都不知道?”   “这也太奇怪了吧……”   林岳看着张师爷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淡淡道:   “张师爷,文县令既然病了,本官也不强求,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张师爷,落在那扇紧闭的县衙大门上。   声音陡然拔高:   “不出来是吧?那就把门给我撞开!”   张师爷脸色大变,连忙伸手去拦:“林大人!您不能这样!这是朝廷命官的府邸!您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林岳打断他。   “本官查案,有确凿证据指向文永年与命案有关,他避而不见,不是心虚是什么?来人!”   “在!”   “把门撞开!”   几个身材魁梧的官兵立刻冲上前,抬着一根粗大的木桩。   对准县衙大门,狠狠撞了过去。   “砰!”   第一声,门框震动。   张师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砰!”   围观的百姓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更多是好奇的目光。   “砰!”   第三声,大门轰然打开。   林岳一挥手,官兵们立刻涌了进去。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惊慌失措的衙役和下人,声音冷得很:   “把文永年给我带出来!”   官兵们轰然应道,随即马上冲进后堂。   不到一刻钟,文永年就被官兵架着胳膊,从后堂拖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身上的官袍皱皱巴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被拖到林岳面前时,他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林、林大人……”文永年扶着柱子站稳,声音虚弱。   “下官实在病得起不来身,不知大人为何撞门……这、这成何体统……”   林岳没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文县令。”林岳终于开口,“本官问你,你知道自己的妻子,去哪里了吗?”   文永年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林岳看见了。   文永年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虚弱道:“秀娘……她回娘家探亲去了,走了有几日了……”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林岳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娘家了?”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那文县令知不知道,你夫人回的是哪个娘家?”   文永年又是一愣,随即道:“自、自然是梨花村……”   “梨花村。”林岳重复了一遍,忽然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副担架。   “文县令,你看看那是谁。”   文永年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担架上。   那具被白布草草盖着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文永年的脸色更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担架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秀……秀娘?”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悲痛。   他猛地扑到担架上,抱住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放声大哭:   “秀娘!秀娘你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啊!秀娘!秀娘!”   他哭得真情实感,哭得肝肠寸断。   围观的百姓们被这哭声震住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这哭得也太惨了……”   “看来文县令是真不知道啊……”   “要真是他杀的,他能哭成这样?”   风向又开始悄悄转变了。   林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不得不说,文永年确实很喜欢演戏。   他倒要看看,这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文永年还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文永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不想哭了,是实在哭不下去了。   那尸臭太冲了。   他离得这么近,抱着尸体哭了半天,那股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他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往后挪了挪。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岳:   “林大人!您一定要为下官做主啊!秀娘她……她死得这么惨,求您把凶手找出来,为她报仇!”   他说着,又低下头,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然。”林岳笑了笑,开口道。   “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要为死去无辜的百姓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永年脸上,继续说:   “既然文县令如此悲痛,那想必一定愿意配合本官查案,希望文县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好回答本官的问题。”   文永年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对上林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自、自然……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林岳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   “好,那本官先问第一个问题。”   “白秀娘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第4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怀的是文县令的孩子   文永年眼睛闪了闪,目光悄悄扫过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腐骨草的效果果然好,这才几天,就已经烂成这样了。   按这个腐烂程度推算,说是死了七八天,应该没人能看出来。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回林大人……”他开口,“秀娘是……是一周前回娘家的,具体哪天,下官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六天前?七天前?下官这段日子公务繁忙,又感染风寒,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说着,还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围观的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嘀咕:   “一周前?那跟林大人说的三天对不上啊……”   “可刚才林大人明明说……”   话没说完,就被林岳的声音打断了。   “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永年,唇角微微勾起。   “撒谎。”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文永年浑身一僵。   林岳不紧不慢地开口:   “如果按正常死亡推算,尸体腐烂到这个程度,确实需要七八天,但文县令……”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忘了,白秀娘是在水里被发现的。”   文永年的脸色变了。   林岳继续道:“在水中,会加快尸体的腐烂程度,而且,尸身上被人加了腐骨草。”   腐骨草!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岳。   这人怎么会知道腐骨草?   林岳看着他那副表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腐骨草这种东西,想必文县令比本官更清楚,毕竟,这可是丰安县山间特有的。”   文永年的冷汗开始往下流了。   周围的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   怀疑的声音嘈杂的响起。   风向,开始悄悄转变了。   文永年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心里更慌了。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下、下官记错了!一定是记错了!这段日子太忙了,又病着,脑子不清楚,记错时间是常有的事!大人明鉴!大人明鉴!”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作揖。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围观的百姓们,眼睛里满是不可信。   有人小声嘀咕:   “记错了?刚才还一口咬定是一周前呢……”   “林大人一说腐骨草,他就改口了……”   “这……这不会是故意撒谎吧?”   林岳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永年。   那目光平静得很。   却让文永年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文县令。”林岳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记错了,可以理解,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文永年连连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可林岳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那本官再问你,白秀娘是否一直阻拦你纳妾?”   这个问题一出,文永年还没开口。   人群里就有人先炸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   “不可能!文县令和他夫人关系好着呢!怎么可能纳妾?”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文县令对白氏多好,整个丰安县谁不知道?”   “林大人,您这问题问得不对!”   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似的。   林岳目光一冷,扫向那几个说话的人。   那眼神冷得吓人,那几个人瞬间闭嘴了。   林岳冷冷的开口:   “本官问的是你们吗?”   那些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林岳继续道:“你住他们夫妻床底下了?他们夜里说什么、做什么,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些人彻底不敢吭声了,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   旁边的百姓们面面相觑,再没人敢乱开口。   林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文永年。   语气恢复了平静,可心情是压都压不住的烦躁。   一桩人命官司摆在眼前,尸体还臭着呢。   一个个眼瞎心盲的还在这儿帮腔,他能不烦吗?   文永年被林岳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道:   “林大人息怒,下官从未有过纳妾的打算。”   “秀娘和下官感情甚笃,成婚十几载,从未红过脸,她贤良淑德,操持家务,下官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纳妾?”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情深义重的丈夫。   围观的百姓们虽然不敢再开口。   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看,我就说吧!   林岳看着他,勾了勾唇:   “又错。”   “还在撒谎。”   文永年的脸色变了。   林岳不再看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官兵吩咐道:   “把人带上来。”   官兵应声而去。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林大人又要干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被两个官兵带了上来。   那女子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肤若凝脂。   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即便此刻神色惶恐,也掩不住那通身的风流姿态。   她低着头,一只手护着小腹,脚步有些踉跄。   她一出现,人群里就有人认出来了:   “这、这不是醉香楼的头牌,栗华姑娘吗?”   “她怎么在这儿?”   “她肚子怎么好像……大了?”   文永年看见那女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那女子身边道:   “栗华姑娘,你把方才跟本官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女子抬起头,看了文永年一眼。   又害怕的看了一眼林岳,随即低下头去。   她的手护在小腹上:   “民女……肚子里怀的,是文县令的孩子。”   林岳侧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栗华姑娘,继续说。”   栗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文永年一眼。   她咬了咬唇,开口了:   “文县令常来醉香楼喝花酒,一来二去,就和民女认识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对民女说……他嫌弃家里的妻子,生不出孩子,脾气还大,是个黄脸婆,他说民女温柔,善解人意,比家里那个强百倍。”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文永年的脸已经彻底没了人色。   栗华继续道:“他还答应民女,说要为民女赎身,说只要民女的肚子争气,给他生个儿子,他就娶民女为妾。”   她低下头,手轻轻抚了抚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如今民女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围观的百姓们彻底炸了锅。   “这、这……文县令不是说不纳妾吗?”   “刚才还说自己和夫人感情好,从不红脸呢!”   “生不出孩子?白氏当年怀过!后来没保住,身子伤了才再没怀上!这事村里老人都知道!”   “他还嫌弃白氏是黄脸婆?白氏当年可是梨花村最漂亮的姑娘!”   第4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张嘴还有一句实话吗?   林岳开口了,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文大人,你嫌弃发妻白氏多年未为你诞下子嗣,心底早就存了休妻另娶的念头,这点本官没说错吧?”   文永年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辩驳。   却被林岳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林岳继续道:“但文大人,你素来看重名声,又怎会允许自己背上弃的污名,让仕途沾上污点?更何况,白氏当年嫁你,何等情深义重。”   林岳语气微沉,“你当年还是一介穷酸秀才时,家徒四壁,白氏不顾家人劝阻,不要分毫彩礼,回绝了数位家境优渥的求亲者,执意嫁于你。”   人群里,几个梨花村的老人开始点头。   “对对对,当年白家可是咱们梨花村数得着的人家,白秀娘长得又好,多少人来提亲,她一个都没看上……”   “文永年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连束脩都交不起,是白家接济的他!”   林岳等他们说完,才继续道:   “嫁入文家后,她日夜操劳,操持家务,下地耕种,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从不让你为生计烦心,只盼你能安心念书考取功名,短短数载,便将自己熬得形容枯槁,不复当年模样。”   林岳顿了顿:“她头回怀有身孕,本是喜事,却为了不耽误农活,挺着孕肚下田劳作,最终劳累过度不幸流产。”   “可她连月子都没坐满,便拖着虚弱的身子再度下地干活,硬生生把底子熬垮,自此再难有孕。   “这般糟糠之妻,于你有患难相随,助你前程之恩,于情于理,你都绝不能弃之不顾,更何况是爱惜羽毛的你。”   文永年的脸色惨白。   林岳没有停:   “所以,你更不能休她,为了你的名声,你也不能休她,否则天下人会怎么看你文县令?”   “忘恩负义?薄情寡义?那你这十几年辛辛苦苦经营的好名声,不就全毁了?”   梨花村的村民,个个连连点头,议论声此起彼伏。   “白秀娘嫁过去之后,操持家务,下地干活,起早贪黑,没享过一天福……”   “本以为他考中举人当了官,白氏就能熬出头,没想到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碍于名声,不敢明目张胆休妻,后来结识了青楼女子栗华姑娘,便动了借她传宗接代的念头,变着法儿想逼白氏主动和离,甚至默许牡丹登堂入室羞辱于她。”   “可你万万没想到,白氏性子刚烈,宁死不肯离开,还与你大吵一架,甚至放话威胁。”   林岳的目光冷冷的看向文永年:“她对你说,若是你敢休了她,便把你这些年在任上贪墨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的罪证,尽数上报官府,让你身败名裂,丢官下狱!”   文永年浑身剧颤,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眼底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林岳,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些私密至极的事,林岳竟说得分毫不差。   好似当时就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他做下这一切!   林岳笑意渐深,缓缓道出最后真相:“你被白氏的话吓得魂飞魄散,既怕她揭发贪墨之事,又恨她碍眼不肯放手。”   “情急之下,顺手举起桌案上的烛台,朝白氏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你本只想教训她一番……”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死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震惊地看向文永年。   “贪污受贿”这四个字,比杀妻更让百姓们震惊。   “什么?文县令还贪污?”   “不可能吧……他平日里穿得那么朴素,吃的也简单……”   有人还在犹豫,可更多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出来:   “我就说!我就说不对劲!”   旁边的人拉住他:“老刘,你说什么不对劲?”   那中年汉子声音都在发抖:   “前几年,县里说要修水渠,让我们每户交一两银子!一两啊!我家省吃俭用才凑出来的!结果呢?水渠修着不到两三年就坏了!”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颤巍巍地说:   “还有前年的救济粮!因为战乱,朝廷拨了粮下来,说是每户都能领,结果我们去领的时候,就剩些秕谷子!管粮的说,就这些,爱要不要!”   ……   林岳没管身后的议论声,目光逼视着面色惨白的文永年。   “文永年,本官所述,桩桩件件,你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没有杀害秀娘……兴许、兴许是她自己落水淹死的!”   文永年话里还带着几分挣扎。   他不敢看那具尸体,不敢看那些百姓,更不敢看林岳。   “落水淹死?”   林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被气笑了。   “文大人,你让本官说你什么好?”   林岳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本官总共就问了你三个问题。第一个,问你白氏何时离家,你说是七日前,撒谎。”   “第二个,问你是否有纳妾之意,你说从未想过,又在撒谎。   “第三个,问你白氏是否因你而死,你现在说是落水,还在撒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   “你说说,你这张嘴,还有一句实话吗?”   文永年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岳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不由想到,按照文永年这样的信誉,若是在现代,连扫一辆共享单车都难。   林岳不再看他,转过身,对着仵作抬了抬下巴:   “给大家看看,白氏到底是怎么死的。”   仵作应声上前。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干瘦,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手却格外稳。   他走到担架旁,蹲下身,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   那股腐臭味更浓了,可没有人后退。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   仵作伸出手,拨开白秀娘已经腐烂的头发,露出头部的某一处。   “诸位请看。”他的声音沉稳,“死者头部此处,有明显钝器击打痕迹,颅骨凹陷,裂痕呈放射状分布,这是被重物猛击致死的确凿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说是落水淹死,那这头上的伤,如何解释?难不成落水之前,自己先拿石头砸自己一下?”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真是被打死的……”   “文永年!你还敢说她是落水的!”   “你自己看看!看看这伤!”   文永年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辩解,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不管用了。   那伤口就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文大人。”林岳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现在还说是落水吗?”   文永年终于放弃了挣扎。   林岳站起身,淡淡道:   “来人,把文永年押入大牢,等本官查清所有账目,再行处置。”   官兵们上前就架起文永年。   文永年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走。   路过那具尸体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收回目光,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林大人英明!”   紧接着,更多的喊声响起来:   “林大人英明!”   “替白氏讨回公道!”   “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第4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是不是挺聪明的?   文永年被押下去后,栗华姑娘立刻快步走到林岳面前。   “林大人,您之前答应民女的,只要民女说出真相,您就帮民女赎身,这话,还算数吗?”   她此刻虽怀着身孕,身形略显臃肿,却难掩眼底的急切。   她本是红尘女子,身不由己,跟着文永年本就非她所愿。   如今文永年倒台,她只想赶紧脱身。   远离这是非之地,安稳生下腹中孩儿。   林岳点点头,语气笃定:“自然算数。”   话音刚落,他忽然顿住了。   手往袖子里摸了摸,空的。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每个月的俸禄全交给清哥儿管着。   自己身上压根没几两银子。   他下意识看向赵河清,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   赵河清多了解他,一看那眼神就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看向栗华姑娘:“多少银子赎身?”   栗华愣了一下,看看赵河清,又看看林岳,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连忙道:“五百两。”   这个数目,是她早前与青楼老鸨谈好的价。   不多不少,刚好能让她彻底脱籍,再也不受牵绊。   赵河清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数了数,递到她手里:   “拿着。”   栗华捧着那厚厚一叠银票,手都在微微发抖。   五百两。   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毕竟当官的话,哪能全信?   可没想到,这位林大人当真兑现了承诺。   她深深福了一礼,声音都有些哽咽:   “多谢林大人!多谢赵东家!民女……民女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两位的恩情!”   赵河清摆摆手,没说什么。   栗华紧紧握着那叠银票,转身往外走。   旁人只当她是感激脱离风尘。   唯有栗华自己清楚,她之所以这般爽快答应配合林岳。   揭发文永年的罪行,根本不是为了替白氏出头。   而是藏着自己的私心。   她腹中的孩子,压根就不是文永年的。   随着月份变大,肚子越来越明显,眼看就要临盆。   她整日惶恐不安,生怕被文永年发现什么。   她太了解文永年的为人了,自私阴狠,薄情寡义。   若是被他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定然会恼羞成怒。   别说留她一条活路,怕是连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都难逃一死。   所以林岳找上门,提出帮她赎身、换她作证的条件时。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   这对她而言,算是一条生路。   如今心愿得偿,握着手里的银票,栗华只觉得浑身轻松。   再也不用整日活在恐惧之中。   这段时间,林岳忙得脚不沾地。   文永年虽然被抓了,可留下来的烂摊子,够他收拾好一阵子。   账目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乱七八糟,东一笔西一笔,看得人眼睛疼。   赵河清这几天也一直在旁边帮忙整理,两人从早到晚对着那些数字,眼睛都快看瞎了。   这日,林岳终于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整理出来的结果,忽然笑了。   “有趣,十分有趣。”   赵河清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问道:“怎么了?”   林岳指着那些账目,啧啧称奇:“清哥儿,你说这个文永年,是不是挺聪明的?”   赵河清点点头:“确实。用这种法子贪污,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   林岳笑了笑:“其他那些县令,贪钱就贪钱,可贪得太蠢,找个由头说要修路修桥,钱收上来了,东西不修,老百姓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他顿了顿,指着丰安县的账目:“可文永年不一样,他修,至于修成什么样,能用多久,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赵河清点头:“所以丰安县这些年,钱花出去了,东西也见着了,可全都是糊弄人的。”   林岳把那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串数字:   “最厉害的还是这个,他把贪污的钱,都挂在了他族兄的名下。”   赵河清凑过去看了一眼:“让他族兄加入商籍,每年给十两银子的封口费?”   “对。”林岳点点头。   “他那族兄想着,反正就是挂个名,啥也不用干,每年白拿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结果呢?文永年这些年贪的银子,全用他族兄做生意的名义洗白了,钱进了文永年的口袋,账面上干干净净,查都查不出来。”   赵河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夫君,要去把文永年那边的族亲抓起来审问吗?”   林岳看向赵河清笑道:   “清哥儿真聪明,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开始研磨:   “当然要抓,不抓他们,怎么把所有的证据收集齐全?”   赵河清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墨条,帮他磨墨。   林岳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写状纸。   他写得很快,字迹却一丝不苟。   把文永年这些年贪污的手法、金额、涉案人员,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赵河清:   “清哥儿,你说陛下看了这个,会不会直接气死?”   毕竟,他不久前,才写了一封弹劾折子。   现在,文永年倒了,下一个,就要轮到宋渊了。   希望武宣帝派来的人能给点力。   赵河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夫君,慎言。”   林岳哈哈一笑,继续低头写。   这日,整个云州城都热闹得很。   人人都在议论一件事。   文永年被抓。   “听说了吗?丰安县那个文县令,杀妻!还贪污!”   “这谁还不知道?我昨儿个就听说了,杀的是自己结发妻子,还想着毁尸灭迹!”   “啧啧啧,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什么爱民如子、清贫县令,合着全是装的!”   茶棚里,几个外县的百姓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怀宁县来的商人笑得最欢:   “哎哟喂,我就说嘛,丰安县那帮人之前还跟我们炫耀,说文县令自己掏三十万两修路,多仁义多清廉!”   “现在好了,感情那三十万两,全是他们自己出的钱!”   旁边的人拍着大腿笑:“羊毛出在羊身上啊!文县令一分没掏,全是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   “他们还天天对着那块碑磕头谢恩呢,笑死我了!”   第4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看来杀鸡儆猴的效果不错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可把丰安县的人威风的,说什么我们县令自己出钱修路,你们有吗?”   “现在呢?脸都肿了吧?”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那些丰安县的百姓,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段时间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尴尬。   一个丰安县的中年汉子坐在茶棚另一头,低着头猛灌茶,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认出他来,故意凑过去问:   “哎,老张,你不是丰安县的嘛?你们那个文县令,现在咋样了?”   老张头也不抬,闷声道:“不知道。”   那人却不依不饶:“不知道?你们不是天天说文县令好吗?说他多清廉、多爱民,现在咋不说了?”   老张低着头保持沉默。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在惹人笑话!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路边那块石碑。   那块刻着“文永年捐银三十万两”的石碑。   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每一个丰安百姓脸上。   “我当时还对着那块碑磕过头……”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声嘀咕,脸都臊红了。   旁边的大爷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还逢人就说,文县令是青天大老爷,自己掏钱给咱们修路……结果呢?那钱是咱们自己的!”   “咱们出的钱,功劳全记他头上了,咱们还天天谢他!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群人站在石碑前,越想越憋屈。   就在这时候,有人跑过来,扯着嗓子喊:   “听说了吗?林知府要把那块碑推倒!”   “什么?”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从县衙那边过来,亲耳听见的!   “林知府说,这钱本来就是丰安百姓出的,不能刻文永年的名字?要重新立碑,刻所有丰安百姓的名字!”   人群瞬间沸腾了。   “真的?刻咱们的名字?”   “那敢情好!那钱本来就是咱们的!”   “林知府英明啊!”   这日,林岳难得清闲。   文永年的案子处理得差不多了,状纸也递上去了,只等京城的回信。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   晒着太阳,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正迷糊着,外面传来通报声:   “大人,几位县令求见。”   林岳睁开眼,挑了挑眉。   这几位,倒是来得巧。   他坐直身子,把书往旁边一放。   扬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门被推开。   张谦、李茂、吴县令、孟县令……一个不落,全来了。   只是和往日不同,这几个人脸上没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活像一群做了错事等着挨骂的学生。   林岳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   “哟,几位今日怎么有空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药材卖完了?”   张谦和李茂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张谦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一跪,后面几个人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   林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挑眉看着他们:“这是干什么?”   张谦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声音都在抖:   “大人!下官……下官是来请罪的!”   林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谦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下官这些年,在云安县当县令,也……也贪了些银子。”   “不多,真的不多!一年也就几百两!大部分都拿去孝敬前任知府了!”   他说着,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大历三十五年,下官收了三百两修桥款,自己留了五十两,剩下的给了前任知府,大历三十六六年,下官收了二百两……”   “行了行了。”林岳打断他,揉了揉眉心。   李茂见张谦开了头,也连忙跟上:   “大人,下官也贪了!下官在怀宁县这些年,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贪了……两千多两。”   “可下官自己也没落下多少,都、都孝敬给上头了!”   “您来的时候,下官还送了您一对玉如意,那都是下官自己掏钱买的……”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吴县令和孟县令也纷纷开口。   把自己这些年干的坏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什么收了修庙的银子没修庙,收了修路的银子只修了一半,收了百姓的钱去打点上司……   林岳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几个人,是真蠢还是假蠢?   他还没开始查呢,他们倒好,自己全招了。   看来杀鸡儆猴的效果不错。   等他们说完,一个个跪在那儿。   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活像等着宣判的犯人。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都起来吧。”   几个人愣住了,谁也不敢动。   张谦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您不治我们的罪?”   林岳瞥了他一眼:“怎么,非要本官把你们也关进大牢?”   几个人连忙摇头,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   可站起来之后,又觉得不对劲。   这就……完了?   张谦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大人,下官刚才说的那些,您都听见了吗?”   “下官贪了银子,几百两呢!”   林岳挑眉:怎么你还挺骄傲?   还得给你颁个奖?   李茂也跟着点头:“对对对,下官也贪了,两千多两!您不追究?”   林岳无语的看着他们那副又怂又蠢的模样。   这几个人的脑子,是不是卖药材卖傻了?   他放下茶盏,耐着性子道:   “本官问你们,你们贪污的钱,除了打点上司,自己还剩多少?”   几个人面面相觑。   张谦小声道:“剩……剩得不多……”   “剩得不多是多少?”   “就……就几百两……”   林岳又问:“那几百两,后来去哪儿了?”   张谦愣了一下。   当时林知府刚来的时候,他在宴席上送了礼。   那几百两,全买成礼物送出去了。   他脸一红,低下头不吭声了。   其他几个人也反应过来,一个个臊得不行。   林岳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该干嘛干嘛去。”   “药材卖完了吗?要是还有剩的,把老百姓的钱退干净,事情这么多,还有闲心来这儿请罪?”   几个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张谦试探着问:“那……那大人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林岳懒得再理他,重新拿起那本书,挥了挥手:   “退下吧。”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又磕了几个头。   嘴里喊着:   “大人英明”   “大人宽宏大量”。   然后一窝蜂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张谦还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林岳真的没追出来,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出了县衙,几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李茂小声道:“林大人……就这么放过咱们了?”   吴县令点点头,眼眶有些红:“林大人是个好人……”   孟县令难得开口,声音闷闷的:“往后,咱们就跟着林大人干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谦激动道:“对对对!以后林大人让咱们往东,咱们绝不往西!让咱们卖药材,咱们就卖药材!让咱们上刀山下火海,咱们也……”   “行了行了。”李茂连忙打断他,“别说那些不吉利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屋里,林岳靠在椅子上,继续翻那本没看完的书。   嘴角微微勾起。   这几个蠢货,倒是比文永年那种人可爱多了。   第4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把那股横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已经开春了。   清溪县的山坡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百姓们挥舞着锄头,蹲在地里刨土。   每刨出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就发出一阵欢呼。   “哎哟!这个好大!”   “我这个更大!快看快看,比拳头还大!”   “我的天,这地底下到底藏了多少?”   地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男人们负责刨,女人们跟在后面捡,孩子们抱着筐子跑来跑去,把土豆装得满满当当。   一个老汉蹲在地头,手里捧着一个刚刨出来的土豆,翻来覆去地看,眼眶都有些发红: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这玩意儿能长这么好……”   旁边的人凑过来,笑道:“老李头,你当初不是还说,林大人让咱们全种这个,是瞎折腾吗?”   老李头老脸一红,瞪了那人一眼。   “我那不是……那不是没见过嘛!谁知道这东西真能长!”   那人哈哈大笑。   老李头自己也跟着笑了,摸着那个土豆,喃喃道:   “能长就好,能长就好……这下心里踏实了。”   几个月前,林大人让他们把所有的地都拿来种这个叫土豆的东西。   他心里那个慌啊,好几宿没睡着觉。   万一什么都种不出来呢?   万一颗粒无收呢?   那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可他又不敢不听。   林大人那人,看着笑眯眯的,可办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   他只能咬着牙把地全种上了。   现在看着这一地的土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大人没有骗他们。   可高兴归高兴,新的问题来了。   “这玩意儿……咋吃啊?”   有人拎着一个土豆,翻来覆去地看,满脸困惑。   旁边的人凑过来,也盯着那个土豆看:“不知道啊……看着圆滚滚的,也没见过……”   “应该……是煮着吃?”   “煮着吃?跟煮红薯似的?”   “可能吧……要不炒着吃?”   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谁也拿不准。   有个年轻后生忽然道:“别急别急,吴县令去请林大人了,马上就过来!林大人肯定知道怎么吃!”   “对对对!林大人肯定知道!”   “还有赵东家也来!说是要收咱们的土豆!”   这话一出,人群更激动了。   “赵东家亲自来收?”   “那敢情好!赵东家来收我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林大人来了!”   百姓们纷纷抬起头,朝远处看去。   吴县令一溜小跑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两个身影,正是林岳和赵河清。   “林大人!林大人来了!”   人群瞬间涌了过去,把林岳和赵河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林大人,这土豆怎么吃啊?”   “您快教教咱们!”   “能煮着吃不?”   林岳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等声音小了些,他才开口道:   “这土豆啊,吃法多着呢,可以煮着吃,蒸着吃,炒着吃,炖着吃,还能烤着吃。”   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煮、煮着吃咱们懂,炒着吃是啥意思?”   林岳耐心解释道:“就是把土豆切成丝,放油锅里炒,加点醋,酸辣可口,下饭得很。”   “切丝?那得切多细?”   “越细越好,就跟萝卜丝差不多。”   “那炖着吃呢?”   “炖肉的时候放进去,土豆吸了肉汁,又软又糯,比肉还好吃。”   百姓们听得眼睛都亮了。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林大人,您说得我口水都出来了……”   林岳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转头看向吴县令:   “吴县令,今晚组织一下,搞个土豆宴,让大家伙儿都尝尝,这土豆到底怎么吃。”   吴县令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   正闹着,有人忽然想起什么,挤到赵河清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赵东家,您……您真的收咱们的土豆?”   赵河清点点头:“当然收。”   那人眼睛一亮:“那、那多少钱一斤?”   赵河清看了看身边正在忙碌的冯钰,扬声道:   “冯钰,开始称重吧,一斤一文钱,现银结算。”   “一斤一文钱!”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有人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一斤一文钱,一亩地一千斤……那就是一两银子!”   “我家有五亩地,那不就是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三个月就挣五两银子!”   “而且三个月就能收一茬,收完还能马上种别的!”   “我的老天爷!这、这不是发财了吗?”   有人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人才能站稳。   老李头蹲在地上,捧着一个大土豆,手都在抖: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能长的庄稼……”   人群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不知谁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孙大牛!你家那十亩地,收了多少?”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孙大牛正蹲在地头,怀里抱着一个比脸还大的土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十亩地?那可不少啊!”   “孙大牛,你家这下可发财了!”   “十亩地,一亩一千斤,一斤一文钱,那是……那是多少来着?”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算半天没算明白。   旁边的人提醒他:“十两!整整十两银子!”   “我的老天爷!三个月就挣十两!”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可惊叹完了,就有人开始使坏了。   一个和孙大牛同村的年轻后生挤到前面,挤眉弄眼地笑道:   “孙大牛,我记得当初林大人让咱们种土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孙大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后生学着他的样子,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喊:   “我孙大牛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家那几亩地,绝对不会种这破玩意儿!我兄弟家的地,也不会种!我们村的地,都不会种!”   他学得惟妙惟肖,把孙大牛当时那股横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人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对对对!我也记得!孙大牛当时可硬气了!”   “还说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种!”   “后来呢?后来不是被林大人吓得跪地求饶?”   “哈哈哈哈!”   孙大牛被笑得满脸通红,抱着那个大土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别笑了别笑了!”他连连摆手,臊得不行。   “我当时那不是……那不是心里没底嘛!”   他站起身,比划着:   “你们想想,我家十亩地啊!十亩!要是全种砸了,我一家老小全完了?我能不慌吗?”   旁边的人笑得更欢了:“现在呢?现在慌不慌?”   孙大牛一瞪眼:“现在慌什么?我现在只想给林知府磕几个响头!”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赵东家!这土豆能换成银子,全靠赵东家收!我也得给赵东家磕一个!”   林岳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赶紧把土豆收了,晚上还要办宴席呢!”   百姓们这才直起身,笑着闹着,继续忙活起来。   冯钰带着人开始称重,一筐筐土豆被抬上去,银子哗哗地往外流。   赵河清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岳走到他身边,笑着打趣道:“清哥儿,这银子掏得心疼不?”   赵河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心疼什么?我能赚回来更多。”   随即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我有的是银子。”   林岳笑了笑,悄悄握住他的手。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吴县令已经开始张罗晚上的土豆宴了。   第4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就是这个味道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岳和赵河清终于回到了府上。   清溪县的土豆收完了,银子也结清了。   吴县令热情高涨地张罗着晚上的土豆宴,说什么也要留林岳吃饭。   林岳摆摆手,说做法都告诉你了,厨子也给你请好了,用不上我。   吴县令还想再留,林岳已经拉着赵河清上了马车。   “夫君不去尝尝那土豆宴?”赵河清问。   林岳靠在他肩上,懒洋洋地说:“不去,我想吃清哥儿做的。”   赵河清愣了一下:“我做的?”   “嗯。”林岳眨眨眼,“土豆烧排骨,我想了好久了。”   赵河清看着他,想起什么,笑了起来。   回到府上,天还没黑透。   赵河清径直往厨房走,春花婶子正在里面忙活。   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东家,晚饭马上就好,您再稍等片刻……”   “春花婶子,”赵河清打断她,“今晚的饭不用你做了,我来。”   春花婶子一愣:“啊?东家您亲自下厨?”   赵河清点点头,已经开始挽袖子。   春花婶子还想说什么,看见跟在后面的林岳一脸期待地站在门口。   顿时明白了什么,笑着应了一声,擦了擦手就退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岳凑过来,殷勤地问:“清哥儿,我干什么?”   赵河清指了指角落里的柴火:“生火。”   林岳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去抱柴火。   赵河清开始准备食材。   他从篮子里拿出几块上好的肋排,这是早上特意让人买的,新鲜得很。   排骨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   剁成一寸见方的小块,整齐利落。   又从袋子里掏出几个土豆。   正是今天从清溪县带回来的,个个圆滚滚,表皮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嘴角微微弯起。   他把土豆削皮,切成滚刀块,大小均匀,泡在清水里备用。   那边林岳已经把火生起来了,蹲在灶前,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清哥儿,火好了!”   赵河清看了一眼,点点头表扬道:“还不错,夫君真厉害。”   他还记得之前,夫君连火都不会生。   林岳顿时笑开了花。   赵河清不再理他,开始认真做菜。   大铁锅烧热,倒油。   油温起来后,把剁好的排骨下锅。   刺啦一声,油花四溅,肉香瞬间飘了出来。   赵河清拿着锅铲,不紧不慢地翻炒,排骨在锅里翻腾,渐渐变成金黄色。   林岳蹲在灶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赵河清没说话,继续手上的活。   排骨炒得差不多了,他往锅里加了几片姜、几段葱,又倒了些酱油和黄酒。   翻炒均匀后,加了一瓢水,盖上锅盖开始焖煮。   “水开了叫我。”他说。   林岳立刻应道:“好!”   于是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林岳蹲在灶前,一会儿看看火,一会儿看看锅,一会儿又看看赵河清。   赵河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锅里咕嘟咕嘟冒起泡,水开了。   赵河清走过去,掀开锅盖,把泡好的土豆倒进去,又加了点盐,翻炒几下,盖上锅盖继续焖。   “再等一刻钟就好。”他说。   林岳点点头,继续蹲在灶前,眼巴巴地看着锅。   一刻钟漫长得很。   等赵河清终于掀开锅盖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林岳猛地站起来,凑过去看。   锅里,排骨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肉汁,变得软糯金黄。   汤汁浓稠,裹在每一块肉和土豆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赵河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吹了吹,递到林岳嘴边:“尝尝。”   林岳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溜,却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太好吃了……”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把菜盛出来,装进大碗里,又炒了一个青菜,这才端着往饭厅走。   林岳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那碗土豆烧排骨。   终于开饭了。   林岳端起碗,夹了一块土豆,送进嘴里。   软糯,绵密,吸满了肉汁的香浓,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肉质酥烂,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咸香入味。   他吃得头都不抬,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   “就是这个味儿……我想了好久了……”   赵河清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偶尔给他碗里夹一块排骨,夹一块土豆。   窗外夜色已深,屋里烛火摇曳。   一碗土豆烧排骨,两个人,吃得心满意足。   两人洗漱完,并肩靠在床头。   赵河清今天累得不轻,从清溪县收完土豆,回来又下厨做饭。   此刻靠在林岳肩上,眼皮都有些发沉。   林岳伸手揽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的发丝,忽然开口:   “清哥儿,这批土豆,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去萧禀那边?”   赵河清睁开眼,想了想:“就这几日吧,趁着新鲜,早点运过去,将士们也能早点吃上。”   林岳点点头,又问:“怎么送?让冯钰带人去?”   赵河清摇了摇头:“我亲自去。”   林岳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赵河清,眉头微微皱起:“你亲自去?”   “嗯。”赵河清点点头,“这批土豆是今年第一批军粮,路上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我不放心,亲自押送,心里踏实。”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赵河清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舍不得?”   林岳没否认,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河清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不是不回来,顶多就一个月的功夫。”   他们离萧禀的地界又不远。   林岳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那我把府衙上所有的官兵都派给你,一路护送。”   赵河清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府衙的官兵都派给我,你这儿怎么办?云州这么多事,万一出点乱子,你身边没人怎么行?”   “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赵河清耐心道。   “我已经联系好了镖局,云威镖局的人,走过无数次北疆的路,熟门熟路,比官兵还靠得住,再加上冯钰和几个家丁跟着,不会有事的。”   林岳看着他,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犹豫。   赵河清握住他的手,放柔了语气:   “夫君,这批土豆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萧将军那边等着当军粮,将士们等着吃上热乎的,换别人去,我不放心,只有亲自走一趟,我心里才踏实。”   林岳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要答应我,平平安安回来。”   赵河清笑了笑:“嗯,我答应你。”   林岳忽然凑过去,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清哥儿,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赵河清被他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我还没走呢。”   “那也想。”林岳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府里,孤零零的,多可怜。”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我看陪你的人可不少?张谦李茂他们,天天往你跟前凑。”   “他们?”林岳一脸嫌弃。   “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轰出去,还是清哥儿甚得我意,会给我做饭,会给我暖床,会……”   “行了行了。”赵河清连忙打断他,耳根已经红了。   林岳却不肯罢休,往他身边又蹭了蹭。   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清哥儿,你要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想你想得睡不着觉的。”   赵河清被他蹭得没辙,只好道:“知道了,早点回来。”   “还要每天给我写信。”   “写信?就一个月的功夫,写什么信?”   “那我不管,我要你天天写信报平安的,说想我。”   赵河清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黏人?”   林岳理直气壮:“黏自己夫郎,天经地义。”   第4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宋渊下马了   这天一早,赵河清就带着人出发了。   十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清溪县收上来的土豆。   云威镖局的镖师们骑着马护在车队两侧,个个精悍干练。   后面还跟着二十来个府衙的官兵。   林岳坚持的要带的,赵河清拗不过他,只能带上了。   临行前,林岳站在府门口,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   什么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了就让人带信回来……说了一遍又一遍。   赵河清听着,心里又暖又好笑。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林岳的手背。   低声道:“好了,夫君,我走了,你好好在家,别整天愁眉苦脸的。”   林岳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车队渐渐远去。   林岳站在府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动。   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要不要进去歇着?”   林岳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蔫蔫地往回走。   从那天起,整个知府衙门的人都发现。   林大人不开心了。   吃饭没胃口,说话没精神,坐在书房里,看着书看着书就发呆。   张谦和李茂等这些县令来找他议事。   他爱搭不理的,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张谦偷偷跟李茂嘀咕:“大人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李茂压低声音:“赵东家出门了,你说怎么了?”   张谦恍然大悟,啧啧两声:“咱们大人,还真是……粘人”   “小心点,别被林大人听到了。”李茂连忙打断他。   就这么蔫了三四天,这天中午,一道加急的邸报送到了府衙。   林岳接过来一看,愣了一瞬。   随即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笑容。   师爷凑上来问:“大人,什么好消息?”   林岳把邸报往桌上一拍,眉眼都舒展了:   “宋渊下马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云州城。   原来武宣帝派去的钦差。   在朔平州查了这些日子,这一查可不得了……   宋渊这些年贪污的数额,比文永年还多!   修堤坝的银子、赈灾的粮食、商税、盐税……但凡能捞钱的,他一样没放过。   朔平州码头的那些乱象,什么勒索商队、扣押货物,全是他在背后撑腰。   百姓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得贪了多少?”   “听说光是现银,就抄出来一百多万两!”   “一百多万两?我的老天爷!”   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钦差查账的时候,发现宋渊不但贪公家的钱,连自己小妾的家产都没放过。   那个王如意,当年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宋府。   这些年宋家上下的开销,全指着她的嫁妆银子。   结果一查账,那些银子,早就被宋渊以各种名义挪走了。   什么投资生意、什么打点上峰、什么周转一下……全是借口。   银子全进了宋渊的口袋,就再也没出来过。   而王如意那个弟弟王如虎,靠着宋渊的关系当上校尉,这些年也跟着捞了不少。   这回一并被查,姐弟俩的钱全打了水漂。   消息传到云州,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本来就和朔平洲不对付。   这么好的笑话,怎么能错过?   “哈哈哈哈!吃软饭就算了,还把软饭锅给端走了!”   “这宋渊,真是个人才!小妾的钱都贪!”   “王如意也是瞎了眼,当年非要嫁给他,这下好了,钱没了,人也没了!”   骂声一片。   林岳坐在书房里,听着下属汇报这些消息。   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师爷在一旁笑道:“大人,这回宋渊算是彻底完了,贪污受贿,侵占妾室财产,这两条罪名加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岳点点头,挺好,不用自己出手了。   可下一秒,林岳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驿卒气喘吁吁的通传:   “林大人!圣旨到!”   林岳一愣,连忙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了出去。   圣旨的内容不长,可听完之后,林岳整个人都懵了。   “……着林岳暂代朔平州事务,直至新任知府到任,钦此。”   林岳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道圣旨。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暂代朔平州事务?   那不就是让他去收拾宋渊留下的烂摊子?   师爷在一旁小声道:“大人,恭喜啊……这是陛下信任您……”   林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认真的?   师爷连忙闭嘴。   林岳站起身,把圣旨往桌上一放。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   乐极生悲吗?   他揉了揉眉心,越想越气:   “码头的事、商队的事、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还有那些被他欺压的百姓,一个个等着伸冤……”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更难看了:   “而且朔平州和云州的百姓一直不对付,我这一去代管,变成里外不是人了?”   林岳要代理朔平事务的消息一传开。   整个朔平洲高兴极了。   “听说了吗?林知府要来咱们朔平了!”   “哪个林知府?”   “还能哪个?云州那个林岳林大人啊!宋渊下马了,林大人会暂代咱们朔平的事务!”   “真的假的?林大人要来?”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衙门当差,亲耳听见的!”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一个卖菜的老汉满脸期待:   “林大人要来?那敢情好!我听说云州那边,现在路修得可好了,平平整整的,下雨都不带泥!”   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面,嗓门大得很:   “我跟你们说,咱们朔平比云州富饶多了!”   “有码头,有商路,要是林大人来了,把咱们这儿也好好整治整治,那日子不得比云州还好?”   “那可不!”旁边的人激动道,“云州那么穷的地方,林大人都能搞得风生水起。”   “咱们朔平底子这么好,没道理比他差吧?”   “对对对!赶紧来吧!我等着看林大人把那些贪官全抓了!”   “还有码头那些乱象!那些官兵动不动就欺负商队,砸人家货,搞得现在都没人敢走咱们这儿了!林大人来了,肯定得整治!”   “整治得好!早就该整治了!”   第4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当时就应该手下留情   与此相反的,则是云州的百姓们了。   几个云州本地人围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听说了吗?林大人要去管朔平了。”   “听说了,气得我一宿没睡好。”   “你说这朔平的人,是不是有病?以前抢咱们的皮毛生意,现在倒好,连官都开始抢了?”   一个中年汉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脸都黑了:   “咱们云州好不容易来了个能干事的林大人,把咱们这儿整治得风生水起,路也修了,东西也卖出去了,日子刚好过点,他们倒好,直接把人抢走?”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一脸愤愤不平:   “就是!咱们云州以前多穷啊,林大人来了才多久?现在哪个县不眼红咱们?结果他们眼红完了就上手抢,还要不要脸?”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唉声叹气:   “我孙子刚上私塾,还指望着林大人在,往后云州越来越好呢,这下好了,人去朔平了,咱们怎么办?”   年轻人倒是想得开些,安慰道:“奶,林大人只是暂代,又不是调走,等朔平的新知府来了,林大人就不管事了。”   老太太一瞪眼:“暂代也不行!他们朔平的人最会占人便宜了!”   “对对对,朔平那帮人,最会占便宜了!”   “咱们得想办法,让林大人早点回来!”   另一个中年人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现在只盼着朔平的新知府快点来。”   众人纷纷点头。   “对对对!赶紧来吧!赶紧上任!”   一群人越说越来劲。   有人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你们说,新知府什么时候能到?一个月?两个月?总不会要半年吧?”   “半年?那可不行!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又有人嘀咕了一句:   “你们说,朔平那帮人现在是不是正在家里偷着乐?”   大家一听,脸色更黑了。   “别提他们!提了就气!”   而这个时候的林岳,则是站在朔平州的码头上。   迎着江风,颇为头疼。   北疆唯一的码头,水运枢纽,南北商贾往来必经之地。   宋渊那个蠢货,把这么好的地方经营成这副鬼样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码头重新盘活,忽然感觉周围不对劲。   一扭头,好家伙。   乌压压一群人,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最前面是一群穿着清一色官袍的人。   朔平州下辖的各县县令,一个个脸上堆满了笑。   眼神里写满了“可算把您盼来了”的热切。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踮着脚尖往前挤,伸长了脖子往他这边看。   “哪个是林大人?哪个?”   “就那个!穿绯红官袍的那个!”   “哎哟喂,这么年轻?”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得是个老头子呢!”   “长得可真俊啊!比画上的还好看!”   “怪不得云州那边的人舍不得放人,换我我也舍不得!”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在耳边嗡嗡响。   林岳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愣。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个县令已经挤到跟前了。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胖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拱手就开腔:   “林大人!下官是朔平府衙的刘志,主管州府文书钱粮!久仰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人年纪轻轻就如此才干,真是我辈楷模!”   林岳还没张嘴,旁边又挤上来一个瘦高个,满脸堆笑:   “下官北阴县令徐廷闻,见过林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可要好好歇息!下官已经在县衙备了薄酒,还望大人赏脸!”   “大人大人!下官是昌远县令郑升!早就听闻大人在云州的政绩,修路、种土豆、办风景区,样样都是大手笔!咱们朔平能有大人来暂代,真是祖上积德!”   “大人,下官是邦寿县令周镇之!大人您别看咱们朔平现在乱,底子是好的!有您来主持大局,那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大人大人……”   林岳被这一连串的马屁拍得有些晕。   好家伙,这朔平的县令,比云州那帮人还会来事儿。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后面的百姓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个老汉挤到前面,嗓门大得很:   “林大人!您可算来了!您不知道,咱们这码头,以前被宋渊那狗官祸害成什么样了!”   “对对对!”旁边的人立刻接话。   “那些官兵,见着商队就拦,拦了就查,查不出来就砸!好好的货,一砸就是几百两!谁还敢来?”   “还有收税的!明面上收一份,暗地里还要收一份!不给钱就不让靠岸!”   “我那侄子,前年从南边运了一车果脯来,硬是被扣了半个月,最后那些果干都发霉了,赔了个底朝天!”   “林大人,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对!做主!”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喊着。   林岳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   这码头名声坏成这样,好像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让人到处散播“朔平码头是虎狼窝”的消息。   绘声绘色地描述王校尉如何砸货、如何勒索。   那些商队吓得绕道走,宁愿多花钱走云州的旱路,也不敢来这码头。   现在好了,他站在这个虎狼窝里,听着一群受害者控诉码头有多黑。   这感觉,怎么说呢……   刘志见他表情不对,连忙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岳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感慨一下,宋渊确实不是东西。”   刘志连连点头:“对对对!不是东西!太不是东西了!”   百姓们也跟着骂:“对!不是东西!”   林岳听着这些骂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现在倒好,码头名声臭了,这烂摊子,直接砸自己手里了。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手下留情。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惯常的笑脸,扬声道:   “诸位乡亲放心,本官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这码头继续乱下去,那些欺压百姓的、勒索商队的,有一个算一个,本官都会查清楚、办明白!”   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大人英明!”   “我们就等着您这句话呢!”   “这下好了!终于有人管了!”   第4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总比互相抢生意强   而林岳则是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冷冷清清的景象,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刘志一直跟在旁边,听见这话连忙凑上来:“大人想到什么了?”   林岳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他:“刘主簿,如今的商税,是多少?”   刘志一愣,随即答道:“回大人,商税按朝廷旧制,三十税一,此外码头还有停泊费、装卸费、仓储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一趟货下来,大概要交……百分之五左右。”   林岳点点头,又问:“那南边来的商人,走陆路呢?”   刘志想了想:“陆路没有码头这些杂费,但沿途关卡多,打点起来也花不少,关键是慢,一趟货走陆路,比水路要慢上十来天。”   林岳笑了。   十来天,对于商人来说,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朔平的官员和百姓,扬声开口:   “本官有个法子,能让这码头重新热闹起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林岳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凡是走朔平码头的货物,商税减半。”   话音一落,人群里炸开了锅。   “商税减半!”   “那不是比陆路还划算?”   “我的老天爷,这可真是……”   刘志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大人,这、这商税是朝廷定的,能随便减吗?”   林岳瞥了他一眼:“本官暂代朔平事务,有权酌情调整地方税赋,只要不是全免,朝廷不会说什么。”   刘志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林岳又继续说道:   “第二,凡是南边来的商人,只要带上路引,码头的过路费,停泊费、装卸费、仓储费,统统减半。”   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   “南边来的也减?”   “那他们不都得往咱们这儿跑?”   “可不是嘛!水路本来就快,现在还便宜,傻子才走陆路!”   林岳等他们喊够了,又放出第三个消息:   “第三,凡是商人从朔平或云州采购皮毛、药材等货物,运往外地出售,过路费同样减半。”   这下连那些县令都坐不住了。   “大人!这法子好啊!”   “这样咱们朔平的皮毛,不就能卖出去了吗?”   “大家可真精明!连云州的商路也打开了,直接两边一起卖!”   刘志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拱手:“大人高明!大人实在是高明!”   林岳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等声音小了,他才继续道:   “本官听说,朔平码头那些糟心事,还没传得太远。”   还好古代交通闭塞,消息传得慢。   南边那些商人,可能还不知道这儿发生过什么。   林岳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趁着这机会,把;利好的政策放出去,南边来的商人,头三个月过路费全免。”   “全免?”   有人腿都软了。   “头三个月全免,那不得挤破头?”   “可不就是让他们来试试嘛!试过一次,发现便宜又安全,往后不就认准咱们了?”   林岳点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正是这个道理,只要把人引来了,让他们尝到甜头,往后就算恢复一半的费用,他们也舍不得走。”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林大人英明!”   “这下码头有救了!”   “咱们朔平,总算来了个会办事的!”   林岳笑了笑。   等朔平的码头活起来,云州和朔平的皮毛,都能从这里运出去。   两边一起赚钱,总比互相抢生意强。   赵河清一行人经过十多天的奔波,终于看到了远处连绵的军营。   车队刚靠近营门,就听见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紧接着,营门大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为首的正是萧禀。   “吁!”萧禀勒住战马,翻身而下。   大步流星地走到赵河清面前,脸上满是笑意。   “赵东家!一路辛苦了!”   赵河清也下了马车,拱手行礼:“萧将军客气了,这批军粮事关重大,不敢耽搁。”   萧禀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长长的车队上。   一辆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布。   “这就是……土豆?”萧禀眼睛亮了。   赵河清点点头:“正是,清溪县第一批收成,共五万斤,全数运来。”   萧禀哈哈大笑,拍了拍赵河清的肩膀:“好!好啊!林大人真是有心了!”   他转身对着营门方向大喊:   “兄弟们!军粮到了!”   话音刚落,营门里呼啦啦涌出一大群士兵。   他们围在车队旁边,伸长脖子往里看,一个个眼睛亮得惊人。   “这就是土豆?怎么看着跟土疙瘩似的?”   “管它长什么样,能吃就行!”   “哎哟喂,可算来了!这些天看着马吃白米白面,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是就是!马吃得比咱们好,这像话吗?”   一个年轻士兵凑到车前,眼巴巴地问:“赵东家,这土豆……好吃不?”   赵河清想了想,认真道:“煮着吃软糯,炒着吃香脆,炖肉更是入味。”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那咱们今晚能吃上不?”   萧禀笑骂了一句:“急什么!先把粮卸了!今晚就让伙房做,让你们尝尝鲜!”   士兵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开始卸车。   赵河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欢天喜地的士兵,忽然想起路上听说的消息。   他转向萧禀,问道:“萧将军,听说最近战事顺利?”   萧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厩,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赵东家,你且看看那些马。”   赵河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马厩里,一匹匹战马膘肥体壮,皮毛油光发亮,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那精气神,一看就养得好。   萧禀道:“按林大人说的,给马喂精米白面,这两个月下来,马壮了不止一圈,现在拉出去跑,能跑一个时辰不带喘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   “之前跟乌国那边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的马秋冬壮,咱们拼不过,现在好了,上个月刚打了一场,咱们硬是冲破了他们的防线,拿下了一座城!”   赵河清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有假?”萧禀哈哈大笑,“你是没看见,那些乌国兵,看着咱们的马比他们的还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抢咱们的地盘抢了十几年,这回终于轮到咱们抢他们的了!”   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满脸堆笑:   “赵东家,您是不知道,抢地盘这玩意儿,是真上瘾!”   赵河清一愣:“上瘾?”   “那可不!”老兵一拍大腿,“以前都是他们抢咱们,咱们只能挨打。”   “这回咱们抢了他们的城,看着那些乌国兵灰溜溜地跑,那感觉,啧啧,别提多痛快了!”   另一个年轻士兵也凑过来,嘿嘿笑道:   “我现在可算明白了,为啥乌国那些人那么喜欢抢地盘,原来是真的爽啊!”   “对对对!抢一次就想抢第二次!”   “下次再打,我第一个冲!”   萧禀笑骂:“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了!赶紧卸货去!”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跑了回去。   赵河清看着那些欢快的背影,嘴角也不禁弯了起来。   萧禀走到他身边,忽然问了一句:   “林大人那边,还好吧?”   赵河清点点头:“一切都好,就是……”   他顿了顿,想起临行前林岳那副黏黏糊糊的模样,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就是想让我早点回去。”   萧禀哈哈大笑:“你放心,等这批粮安顿好,我亲自派人护送你回去。”   第4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朔平的商人就不能捐?   林岳对商人免税的消息一出,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北疆。   各个州县的商会茶棚。   “听说了吗?朔平码头那边,商税减半!”   “减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刚从朔平回来,亲眼看见告示贴在码头门口!”   “哎哟喂,那可不得了!三十税一变成六十税一,这便宜占大了!”   一个做皮毛生意的商人猛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不止商税!还有过路费!停泊费、装卸费、仓储费,统统减半!”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那走水路比陆路便宜多了!”   “没错,水路本来就快,现在连钱都省了,傻子才走旱路!”   “可不是嘛!我那一批货,走陆路得半个月,水路七八天就到,省下来的时间都能再跑一趟了!”   茶棚里越聊越热闹,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万一消息有误呢?”   “对对对!一起去!”   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往码头方向赶。   等到了码头,果然看见告示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人站在前面,扯着嗓子念给后面的人听:   “凡经朔平码头之货物,商税减半!南边商人持路引,头三月过路费全免!”   “自朔平、云州采购皮毛药材外运者,过路费亦减半!”   念完,他回过头,满脸激动:“是真的!全是真的!”   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那一船东西,正愁怎么运呢!这下好了,走水路!”   “我家那批东西,本来想走旱路将就一下,现在谁还走旱路啊?”   “南边来的头三月全免!我得赶紧给我南边的老友写信,让他们走这边!”   “对对对!我也写!这么好的事,不能便宜了外人,得先告诉自己人!”   “我那批货在仓库里搁了俩月了,就因为水路不敢走!现在好了,明天就装船!”   旁边的人打趣他:“老于,你不怕再被砸了?”   那商人一瞪眼:“怕什么?宋渊都下马了!现在林大人管着,谁敢砸?”   “对对对!林大人办事,放心!”   “那可不!有林大人在,谁还敢作妖?”   人群越说越激动,有人已经开始往回跑,说要回去装货。   码头上,几个衙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面面相觑。   “这……这是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得有半年了吧?”   “林大人这法子,还真管用……”   码头上,告示牌前,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有人问:“这告示贴了多久了?”   旁边的人答:“今早才贴的。”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道:   “今早才贴,下午就传遍了?这消息传得可真快。”   “那可不!这种好事,谁不赶紧告诉亲戚朋友?”   “对对对!我也得赶紧写信!”   太阳渐渐西斜,码头上却越来越热闹。   那些沉寂了许久的商铺,纷纷打开门板,开始收拾店面。   那些闲置了许久的船只,开始被拖出来检修。   而码头的事刚有了起色,林岳就开始琢磨下一步了。   他站在府衙后堂。   面前则是摊着一幅朔平州的地图。   手指从码头一路划过,最后落在那些官道上。   “路太差了。”他摇了摇头。   对旁边的刘志道,“码头再好,货上了岸运不出去,也是白搭。”   毕竟,要想富,先修路。   刘志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是,可修路这事儿……银子从哪儿来?”   林岳瞥了他一眼。   “你忘了云州的路是怎么修的了?”   刘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让商人捐?”   林岳点点头:“商人走码头,要的就是货能快进快出,路修好了,他们受益最大,凭什么不捐?”   刘志有些犹豫:“可咱们朔平的商人,不比云州那边……”   “不比云州?”林岳挑了挑眉。   “云州的商人能捐,朔平的商人就不能捐?还是说,刘主簿觉得朔平的商人比云州的穷?”   刘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林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朔平有头有脸的商人都请来,就说本官请他们喝茶。”   刘志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两天后。   府衙后堂坐得满满当当。   朔平州的商人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林岳的名声他们早就听说了。   云州那些商人,现在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走路都带风,不就是因为跟对了人吗?   林岳目光扫过众人道:   “诸位知道,本官今日请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迷茫的摇了摇头。   林岳直接开门见山道:   “修路。”   两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林岳继续道:“码头的事,诸位都看见了。”   “商税减半,过路费减半,南边来的商人头三月全免,这些,本官会为你们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码头再好,货上了岸,路不好走,也是白搭,你们辛辛苦苦从南边运来的货,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半个月,碎一半,划算吗?”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商人忍不住开口:“林大人,您的意思是……”   林岳挑眉:“我的目的很明确,直接从码头开始,一直修到朔平各个县城,再往北接上云州的官道。”   “到时候,南北贯通,货如轮转,诸位觉得,这路该不该修?”   “该修!太该修了!”那第一个站起来,脸都激动的红了。   “我的那批东西,都是一些珠宝玉石,走陆路颠碎了不知多少,要是路好走,能省多少银子!”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对对对!路好了,不光省钱,还省时间!省下来的时间,都能再多跑一趟了!”   林岳等他们议论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诸位都觉得该修,那咱们就说说银子的事。”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林岳笑了:“怎么?一说到银子,就不吭声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商人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这修路的银子……要多少?”   林岳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云州修路的时候,那些商人捐了多少,你们可知道?”   第4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多一份收入,两全其美   众人点点头。   当时林大人一来,就在云州拿走了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这件事都传遍了。   谁能不知道   林岳扫了众人一眼:“想必大家已经清楚了。”   林岳又继续道:“云州的商人捐了银子,本官给他们立了碑,题了字,如果你们捐了钱,我依旧为你们立碑题字。”   他顿了顿:   “再说了,诸位都是朔平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愿意让云州的商人比下去?”   果然,一提这个,大家就开始应激了。   “不愿意!凭什么云州的商人能捐,咱们朔平的就不能?”   “就是!咱们朔平不比云州差,我们只会比他们捐的更多!”   “大人,您说个数,咱们捐!”   林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本官也不多要,云州那边捐了一百二十万,朔平这边,至少不能低于这个数吧?这样才够把路修得漂漂亮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捐多捐少,全凭自愿,本官不强求。”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   这是机会啊!   云州那些商人,现在走到哪儿都被高看一眼,不就是因为当初捐了银子?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的是傻子!   “我捐五万!”   “我捐三万!”   “我捐六万!”   一时间,后堂里热闹得不行。   刘志站在一旁,拿着笔飞快地记录,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等众人喊够了,林岳才站起身,拱手道:   “诸位深明大义,本官替朔平的百姓,多谢诸位。”   众人连忙回礼。   七嘴八舌地说着   “应该的”   “大人客气了”   等人群散去,刘志捧着那本账册,手都在抖:   “大人!这、这才一会儿,就筹了一百三十多万两!”   林岳接过账册翻了翻,嘴角微微勾起。   不得不说,朔平的商人确实有钱。   稍微一点激将法,就让这些人捐的钱超过了云州。   而且今天这一波人,只是一小部分。   “还差一点,不过不急,后面还会有人来的。”   刘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林大人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路的事刚敲定,林岳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忙另一件事。   这日,他把朔平各县的县令召集起来,直接开门见山道:   “土豆,你们都听说过吧?”   众人点头。   云州那边土豆大丰收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北疆。   一亩地收上千斤,三个月就能成熟,种完还不耽误种别的庄稼。   这哪是粮食,简直是宝贝!   林岳看着他们那副眼热的表情,笑了:   “想种吗?”   “想!”众人异口同声。   林岳点点头:“那就种,本官已经让人从清溪县调了一批土豆种,你们回去分给百姓,抓紧时间种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   “这批土豆,一部分做军粮,送往萧将军那边,剩下的,百姓自己留着吃,或者卖给来来往往的商队,把价钱全部固定下来,和云州一样,一斤一文钱。”   众人眼睛都亮了。   一斤一文钱,一亩地一千斤,那就是一两银子!   一家有个几亩地,几个月就能挣好几两!   而且还不耽误种别的庄稼!   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大人放心!下官回去就安排!”   “下官也是!保证把土豆种得比云州还好!”   林岳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还有一件事,这批土豆,不光是给你们朔平全县种植,云州也是同样。”   “两边一起种,产量上来了,军粮的压力就能减轻不少。”   “到时候北疆的战士那边不用愁粮食,咱们这边的百姓也能多一份收入,两全其美。”   众人连连点头。   刘志在一旁小声问:“大人,那咱们朔平的百姓,愿意种吗?”   林岳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回去问问他们,三个月能挣几两银子,还不耽误种别的庄稼,他们愿不愿意?”   刘志愣了愣,也跟着笑了。   是啊,这种好事,谁会不愿意?   消息传开的那天,朔平的百姓也热闹起来了。   “听说了吗?林大人让咱们种土豆!”   “种那个[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能吃吗?”   “你傻啊!云州那边种了,一亩地收上千斤,一斤一文钱!一亩地就是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亲戚是云州清溪县的人,今年光种土豆都收成5两银子!”   “那还等什么?赶紧种啊!”   “听说林大人已经调了种子过来,过几天就能领!”   “这下好了,日子有盼头了!”   茶棚里、田埂上到处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听说云州那边已经赚了钱。   一个个坐不住了,天天往县衙跑,问种子什么时候到。   朔平州的县令们天天被堵在衙门里出不去。   这几日,赵河清一直待在军营里。   看着那些土豆被一车车卸下、入库、分发。   将士们对他格外热情,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   有叫他“赵东家”的,有喊“赵老板”的。   还有几个嘴甜的,直接叫“大恩公”。   说是去年冬天那批棉衣,救了他们半条命。   赵河清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客气话。   可待得久了,他发现不对劲。   这天中午,伙房开饭。   赵河清和几个小兵坐在一起吃土豆炖肉。   热腾腾的锅子端上来,香气扑鼻。   可那几个小兵却缩着脖子,手捧着碗,一个劲儿地往锅边凑。   起初他以为是馋的,后来才看清。   他们在烤手。   那双捧着碗的手,红肿粗糙,指节上全是皴裂的口子,有些地方还结着痂。   一看就是冻了又烂、烂了又冻的旧伤。   赵河清愣了一瞬,目光从他们手上移到脸上。   那几个小兵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把手缩回去,嘿嘿笑着掩饰: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这样。”   “赵东家您别介意,咱们粗人,不讲究这些。”   赵河清没说话,只盯着他们手,想仔细看看。   那士兵有些尴尬,只能讪讪地笑:“真没事,就……就冻了一下……”   “这叫冻了一下?”赵河清看清后,有些震惊。   那手上的冻疮,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   有些地方已经溃烂,结着暗红色的痂。   他看着都觉得疼,可那士兵却像是习以为常,还咧嘴笑。   旁边一个老兵叹了口气,低声道:“赵东家,您别看了,咱们这儿的人,十个有八个都这样。”   “北疆的冬天,您也是见识过的,一冷就是四五个月,那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赵河清抬起头:“你们没有棉衣?”   老兵苦笑:“有是有,一人一件薄棉袄,里头塞的是旧棉花,穿几年就不暖和了,新的?轮不上。”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多亏去年赵东家您送的那批棉衣,咱们营里分了一千件,弟兄们轮着穿,好歹熬过了最冷的那段日子。”   赵河清心里一紧。   他记得那批棉衣。   当时萧禀在他们那儿订了一批弓箭,数目不小。   他想着快过年了,就自作主张,多送了一万件棉衣当添头。   一万件。   他以为是锦上添花,没想到是雪中送炭。   “那……现在呢?”他问。   第4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把他当财神爷用了啊   那几个士兵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那个老兵开口,声音低低的:   “穿烂了,本来就是薄棉袄,轮着穿了一个冬天,早就不顶用了。”   赵河清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伙房,看着将士们排着队打饭,一个个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手揣在袖子里不敢伸出来。   他以为是天冷,没想到是没衣服穿。   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年轻士兵手上的冻疮,想起他笑着说老毛病了的样子。   心里有些不舒服。   吃完饭,他去找萧禀。   萧禀正在军帐里看地图。   见他来了,笑着招呼:“赵东家,土豆味道不错!弟兄们都夸呢!”   赵河清没接话,只是问:“萧将军,将士们的冬衣,缺多少?”   萧禀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缺很多。”   赵河清等着他说下去。   萧禀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指着外面那些忙碌的士兵:   “北疆有驻军三十万,每年冬天,朝廷拨下来的冬衣只有十万件。”   “剩下的二十万,靠旧衣缝补,靠咱们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不仅缺衣服,被子也缺,有些实在没厚被子盖得,只能几个人挤一个被窝,轮着睡,轮到的那个睡一会儿,没轮到的就站着烤火。”   赵河清的手都攥紧了。   萧禀回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复杂:   “去年你送的那一万件棉衣,可以说救了整整一万个弟兄,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那是他们当兵以来,过的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赵河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态。   不过是一万件棉衣,不过是顺手的事,不过是……   可对那些将士来说,那是能救命的。   萧禀见他这样,反而笑了:   “赵东家,别想太多,咱们这些人,早就习惯了,冻疮算什么?能活着就行。”   赵河清抬起头,眼睛闪了闪。   这批衣物,无论如何,他得做!   三十万人,三十万件冬衣。   很可能不止。   不过,这笔账,他得好好算算。   这几日,朔平州热闹得很。   林岳让百姓把土豆种在山坡上。   说是土豆这玩意儿皮实,不挑地,山坡上照样长得好。   平整整的地,还是留着种粮食。   百姓们一听,有道理啊!   那些荒着的小山坡,平时啥用没有,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于是各村村长开始分地,你家分一块,我家分一块,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结果……   这一挖,可不得了。   这天上午,林岳正在府衙里看公文。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大人!几位县令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林岳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群人已经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北阴县令徐廷闻。   五十来岁,瘦瘦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跟着昌远县令郑升、邦寿县令周镇之。   还有好几个林岳叫不上名字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大人!”徐廷闻一进门就喊,“大喜!大喜啊!”   林岳被他的嗓门震得一愣:“什么大喜?”   徐廷闻激动得手都在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岳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块石头。   不对,不是普通的石头。   那石头青白色,温润细腻,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岳的眼睛瞬间亮了。   徐廷闻见他这反应,更激动了:“大人!咱们县的百姓按您的吩咐,去山坡上种土豆,结果……挖出这玩意儿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高了不少:   “不止一处!好几处山坡,都挖出来了!是连成片的!”   郑升也挤上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下官那边也是!”   “百姓们挖土豆,一锄头下去,挖出一块青石头,还以为是普通石头,结果懂行的人一看,嘿,是玉石!”   “下官那边也是!”   “还有下官那边!”   几个县令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汇报,生怕落于人后。   林岳拿起那块玉石,仔细端详着。   青白色,质地细腻,隐隐有油脂光泽。   确实是玉石。   还是块好玉。   他想起现代的那些知识,这种地质条件,确实容易出产玉石。   之前他还纳闷,云州朔平这些州府,怎么没听说过有玉石生意?   原来不是没有,是没人挖。   他把玉石放下,看向那几个兴奋的县令,问道:   “你们说的这些矿,都是连在一片的?”   徐廷闻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和郑县令那边,山坡是挨着的,挖出来的玉石成色也差不多,周县令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周镇之。   周镇之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林岳看向他,挑了挑眉:“周县令,你们县呢?也挖出来了?”   周镇之脸上的闪过一丝尴尬。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回大人……下官那边……没、没挖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徐廷闻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连忙憋住。   郑升低下头,假装在看那块玉石。   周镇之的脸都红了。   林岳看着他,心里也替他尴尬。   周镇之憋得难受,开始解释:   “大人,您不知道,下官一听说其他县挖出玉石,连夜就让百姓去挖!”   “把能挖的地方全挖了一遍!结果……结果啥也没有!”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   “下官还专门问了那些挖出来的地方,都是山坡,都是种土豆的,怎么就下官那边没有呢?”   旁边一个县令小声嘀咕:“可能是运气不好……”   周镇之一瞪眼:“什么运气不好!你才运气不好!”   屋里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林岳忍着笑,摆摆手:“行了行了,没挖出来就没挖出来,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镇之却不甘心。   他往前凑了一步,眼巴巴地看着林岳:   “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林岳挑眉:“说。”   周镇之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大人,您看,这玉石矿,都是您让百姓去山坡上种土豆才挖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您这法子好!说明您眼光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下官想……想请大人您去咱们邦寿县走一趟,帮咱们也指个地方。”   “万一……万一您指的地方,也能挖出点什么呢?”   林岳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意思。   “周县令,你这是让本官去给你们县看风水?”   把他当财神爷用了啊!   周镇之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下官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林大人身上是带点说法。   不然,这些年,玉石矿都没被发现。   林大人一来,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他最后索性豁出去了:   “大人,您就帮帮忙吧!其他县都有,就下官这边没有!”   林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气笑了。   直接对周镇之说道:“周县令,有一句话你得知道,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第4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村也挖出来了!   朔平州发现玉石矿的消息,传的飞快。   没两天就传到了云州。   茶棚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嫉妒。   “听说了吗?朔平那边挖出玉石矿了!”   “听说了,气得我一宿没睡好。”   “你说这朔平的人,运气咋就这么好呢?林大人刚去,码头活了,土豆种了,现在连玉石矿都冒出来了!”   一个中年汉子把茶碗往桌上一顿,满脸酸溜溜:   “不敢想象啊,以后靠着这玉石矿,他们得富成啥样?”   旁边的人跟着叹气:“可不是嘛!码头本来就是人家的,现在又有玉石,什么好事都被他们赶上了。”   “咱们云州呢?就剩点皮毛药材,跟人家一比,啥也不是。”   “唉,别说了,越说越气。”   一群人正唉声叹气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跑得气喘吁吁,冲进茶棚就喊:   “大消息!大消息!”   众人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啥消息?”   那年轻人扶着桌子,喘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怀宁县!怀宁县也挖出玉石矿了!”   茶棚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   “怀宁县?哪个村?”   “真的假的?!”   那年轻人直起腰,扯着嗓子喊:   “怀宁县河滩村!山坡上种土豆,挖出来的!跟朔平那边一样!”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   “谁是河滩村的?这儿有河滩村的人没?”   角落里,几个原本喝茶的人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慢慢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我们是。”   整个茶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河滩村的那几个人什么也顾不上了。   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越来越亮。   “那……那我们村真挖出来了?”   “真的假的?”   “真挖出来了!成色还不错!赶紧回去看看吧!”   几个人急的噌地站起来,扔下茶钱就往外跑。   “等等我们!”   “赶紧赶紧!”   一群人呼啦啦冲出茶棚,转眼就跑没影了。   剩下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河滩村……这下发达了。”   “可不是嘛!人家以后可是有玉石矿的村子了!”   “哎,你们说,咱们村会不会也有?”   这话一出,茶棚里又热闹起来。   “对对对!赶紧回去看看!”   “我也回去!我家那山坡,也得翻翻!”   “走走走!一起走!”   转眼间,茶棚里就空了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云州和朔平都沸腾了。   河滩村发现玉石矿的消息传开后。   云州各个县城的县令和百姓都坐不住了。   山坡上、河滩边、闲置的荒地,到处是拿着锄头翻土的人。   张谦站在怀宁县衙门口,看着络绎不绝跑来报信的百姓,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大人!我们村也挖出来了!”   “还有我们村!跟河滩村的一样,青白色的!”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张谦一一应着,手里的册子记了厚厚一叠。   同样的场景,也在云州其他县城上演着。   李茂那边,云安县好几个村子接连报喜。   吴县令那边,清溪县的百姓挖得热火朝天。   就连一向稳重的孟县令,也难得露出笑容。   平谷县那几座荒山上,也挖出了玉石。   消息传到朔平。   徐廷闻、郑升他们也不甘示弱,回去就让百姓继续挖。   果不其然,又有几个村子发现了新的矿点。   最关键的是,所有挖出来的玉石,都是同一个品种。   青白色,质地温润细腻,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   有懂行的人看了,当场就喊了出来:   “和田玉!这是和田玉!”   消息传开,所有人都疯了。   和田玉啊!   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好玉!   林岳坐在府衙里,面前摆着十几块从各县送来的玉石样品。   他一块块拿起来看,对着光瞧,又放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果然是同一条玉石带。”他喃喃道。   从朔平到云州,好几个县都挖出来了,而且成色相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片地下,藏着一条丰富的和田玉矿脉。   他猜测,不仅在云州和朔平,可能在整个北疆,都是一个巨大的玉石矿。   他正想着,刘志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喜色:   “大人!又来了几个村子报喜!这回是宁远县那边的!”   林岳接过册子翻了翻,点了点头。   等刘志远退出去,他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矿是发现了,可怎么开采,是个大问题。   让百姓自己挖?   不行。   没有专业指导,乱挖一气。   轻则浪费资源,重则出人命。   他想起现代那些矿区,哪个不是经过勘探设计、科学开采的?   得好好规划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告示。   第一条:所有发现玉石矿的地点,立即由各县衙派人进行标记,划定范围,不得私自越界开采。   第二条:即日起,暂停一切私人开采活动,大家不得擅自挖掘,等候官府统一安排。   第三条:本官将尽快从外地聘请专业匠人,指导村民们进行合理开采,待完成学习后,再有序展开。   写完,他看了看,又添了一句:   “各村民众务必遵守,擅自开采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写完后,他把告示递给刘志:   “马上誊写数百份,贴到各个县城和发现矿点的村子去。”   刘志接过告示,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大人,这么好的事,怎么不让百姓赶紧挖?”   林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急什么?矿又跑不了。”   “先规划好,后面才能挖得长久,现在一窝蜂上去乱挖,挖坏了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怕出人命。   刘志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大人高明!”   他拿着告示快步出去了。   林岳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找匠人,培训村民,制定开采章程,还要考虑后续的出售……   事情一大堆……   第4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也是一个进项   云州和朔平正被玉石矿的热潮席卷时,赵河清回来了。   林岳早几天就收到了消息,这几日一直掰着指头算日子。   这天一大早,他就跑到城门口等着,可以说是望眼欲穿。   远远看见那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林岳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马车刚停稳,他就掀开车帘。   “清哥儿!”   赵河清还没站稳,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林岳声音闷闷的:“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赵河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我也很想夫君。”   林岳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却还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上下打量着他:“瘦了,路上辛苦了。”   赵河清摇摇头:“还行,不算太累。”   两人并肩往府衙走。   林岳一路上絮絮叨叨,把这阵子发生的事全倒了出来。   朔平的码头现在可热闹了,路也开始修了,土豆已经大面积种植了。   最后说到玉石矿,眼睛都亮了:   “清哥儿,你是没看见,那些玉石挖出来的时候,那些县令一个个激动成什么样!”   “不过那个周镇之有些倒霉,别的县或多或少都有,都有就他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赵河清听着,嘴角微微弯起。   等他说完,赵河清才开口,语气沉了几分:   “夫君,我在北疆,也遇到了一些事。”   林岳见他神色不对,收了笑意:“怎么了?”   赵河清把军营里的事说了一遍。   “几十万人,每年只有十万件冬衣。”赵河清的声音低下去。   “剩下的,就靠旧衣缝补,几个人挤一个被窝,萧将军说,他们早就习惯了。”   林岳沉默了。   赵河清继续道:“我想帮他们,可咱们清月阁的织布厂,人手就那么些,光是保证每月的铺子销售就已经紧巴巴的了。”   “要让他们做几十万件棉衣,根本来不及,就算做好了,从云州运过去,人力成本、运输成本,都太高。”   林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清哥儿,你方才说,北疆那边养羊的多不多?”   赵河清愣了一下:“多,很多百姓都养羊,羊毛便宜,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林岳笑了:“那就对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咱们不做棉衣,做羊绒衫。”   赵河清没听明白:“羊绒衫?”   “对。”林岳解释道,“把羊毛收集起来,清洗干净,纺成线,织成贴身穿的衣衫。”   “这东西又软又暖,比棉花还保暖,让将士们贴身穿一件羊绒衫,外面再套棉衣,比单穿棉衣暖和多了。”   赵河清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林岳继续道:“而且羊毛这东西,北疆遍地都是,成本低,不用从外面运。”   “我们就在当地建作坊,让当地百姓来做,一来解决了将士的保暖问题,二来也给百姓多一条生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些没挖出玉石矿的村子,正好给他们找点事做。”   “不然看着别人发财,心里落差太大,容易出乱子。”   赵河清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那羊绒衫怎么做?我只会做皮毛生意,织布纺线这些……”   林岳摆摆手:“简单,羊毛收上来,先清洗干净,去掉杂质,然后用梳子梳松,再纺成线,线纺好了,就可以织成布,做成衣裳。”   他想了想,又道:“具体的步骤,我写下来给你,你找个懂纺织的师傅问一问,看看怎么弄最合适。”   赵河清认真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那棉衣呢?光有羊绒衫也不行,外头还得套棉衣。”   林岳点点头:“棉花还是要的,到时候联系王大锤,让他直接运棉花过来。”   “不用加工,就把原棉运来,让这边的百姓自己弹、自己缝,跟着羊绒内搭一起做。”   赵河清眼睛更亮了:“这样成本就低多了!棉花运来,在当地加工,省了来回运输的功夫,还能让百姓多一份工钱。”   林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清哥儿果然懂我。”   赵河清被他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躲开。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   “我这就去写信,让王大锤尽快运棉花过来。”   “顺便也让冯钰去打听打听,附近哪个村子有会纺线织布的妇人。”   林岳拉住他的手,把人拽回来:   “急什么?你刚回来,歇一晚再说。”   第二日一早,一条消息飞快地传遍了云州和朔平的各个村落。   “赵东家要收羊毛了!”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还能卖钱?”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出来了!两斤一文钱,有多少收多少!”   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我家那几只羊,每年剪下来的羊毛堆了一屋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斤……”   旁边的人笑道:“管它多少斤,能换钱就是好事!以前那羊毛,除了自己絮点东西,啥用没有,现在好了,能卖钱了!”   另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不止收羊毛!赵东家还说要建厂!”   “建厂?建什么厂?”   “纺厂!专门用羊毛纺线织布的!就在咱们这些没挖出玉石矿的村里建!”   这话一出,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在咱们村建?”   “告示上写的,优先在没有玉石矿的村子建!让咱们踊跃报名!”   “哎哟喂!这可真是……”   一个中年妇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你听见没?要在咱们村建厂!那咱们是不是能去厂里干活?”   “能!告示上说了,招工人,优先招本村的!”   “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口子去年伤了腿,干不了重活,正愁没进项呢!”   人群越说越热闹,脸上那些原本因为没挖到玉石而憋着的郁气,此刻一扫而空。   ……   而在那些挖出玉石矿的村子里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听说了吗?赵东家要在那些没矿的村子建厂。”   “听说了,收羊毛,两斤一文钱。”   有人酸溜溜地开口:“咱们村有玉石矿,也不差这点羊毛钱。”   旁边的人却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玉石矿是好事,村里就那么几座山,还不知道怎么分呢?”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了。   是啊,玉石矿虽好,谁知道是不是人人都能沾光。   有个年轻人忽然站起身:“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让她把家里的羊毛收拾收拾,等赵东家开始收了,咱们也去卖!”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对对对!羊毛谁家没有?这也是个进项!”   “走,一起回去收拾!”   第4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不就是半天活   赵河清把给王大锤的信送出去后,他刚歇了口气。   冯钰就匆匆走了进来。   “东家,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来卖羊毛的!”   赵河清站起身,走到外面一看。   好家伙,临时搭建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排队排队,都别急!”冯钰已经冲到了前面。   扯着嗓子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来,保证今天都收完!”   他一边喊,一边指挥着几个伙计在。   称重的称重,记账的记账,付钱的付钱,井井有条。   赵河清看着,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冯钰,越来越能干了。   不愧之前家中是经商的,这些场面格外熟练。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老汉,怀里抱着一大捆羊毛。   憨厚地笑着:“冯小哥,您给看看,这些能卖多少?”   冯钰接过羊毛,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秤上称了称。   “二十三斤,十二文!老伯,您数数!”   他从钱袋里数出十二文钱,塞到老汉手里。   老汉捧着那十几文钱,手都在抖,反复数了三遍,忽然咧嘴笑了。   “十二文!能割一斤肉了!”   旁边的人打趣他:“老伯,今儿个回去吃肉啊?”   老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吃!必须吃!老婆子念叨几个月了,今天高低给她割一斤!”   人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下一个是个年轻媳妇,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大姐,您家羊毛十六斤,八文钱!”冯钰数了钱递过去。   年轻媳妇接过钱,低头对孩子说:“狗蛋,等娘再攒攒钱,以后给你买糖吃!”   孩子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娘的衣角直晃:“真的?娘,真的吗?”   “真的真的!”年轻媳妇笑得眼眶都有些红。   “托赵东家的福,以后我们家也能吃上糖吃上肉了。”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笑声越来越多。   轮到几个朔平口音的百姓时。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接过钱,忽然感慨起来:   “赵东家真是咱们的贵人啊!林大人来了才多久?码头活了,路修了,现在连羊毛都能卖钱了!”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以前咱们朔平,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肉,平常日子谁敢想?”   “现在好了,家里几只羊的羊毛攒攒就能换斤肉回来!”   “不光是肉!我听说赵东家还要建厂,到时候还能进厂干活,每个月都有工钱!”   “真的?那可太好了!”   “冯小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汉子把钱往怀里一揣,挺了挺腰杆:   “我今儿个回去就割肉!让家里老小都尝尝,这好日子的滋味!”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   羊毛收了整整一上午,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   冯钰拿着账本走到赵河清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   “东家,都收完了,一共收了两千三百斤,花了一千一百五十文。”   赵河清接过账本翻了翻,点了点头:“辛苦了。”   冯钰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东家,刚才收羊毛的时候,好多人跟我打听,那个纺工什么时候开始招人?工钱怎么算?”   这些人还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呢。   赵河清早就料到会有人问。   他便提高了声音:   “诸位乡亲,关于纺工的事,我今日就给大家一个准话!”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赵河清扬声道:“十日后,还是在同样的位置,开始招聘纺工!优先录用女工!工钱按月结算,一个月八百文!”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八百文!”   “一个月!”   “我的老天爷,这可不少了!”   赵河清等他们喊够了,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继续道:   “工作时间,一天两个时辰,上午干活,下午你们还能回去种庄稼、料理家务,两不耽误。”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热闹极了。   “两个时辰?那不就是半天活?”   “半天活,一个月还有八百文?这、这也太划算了吧!”   “我还以为得干一整天呢,这下好了,地也能种,钱也能赚!”   “两个时辰!我早上来干活,下午还能回去喂鸡种菜,这不就是白捡钱吗?”   “可不是嘛!”   有个人忽然喊了一声:“赵东家,我闺女能来不?她手巧得很,肯定能干好!”   赵河清点点头:“只要是这附近村子的,都能来报名,十日后,带着户籍过来就行。”   那人咧嘴笑了,转身就往回走。   旁边的人喊他:“老王头,你[冬.日.无.偿.整.理 二.传.死.全.家]干啥去?”   老王头头也不回:“回去告诉我闺女!让她准备准备!顺便,今天割一回肉尝尝!”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可笑着笑着,好几个人也转身往回走了。   “我也回去割肉!”   “等等我!一起!”   “今儿个高兴,必须吃顿好的!”   午时刚过,府衙后堂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云州和朔平有头有脸的商人几乎全到了。   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较劲。   桌上摆着茶盏,可没几个人有心思喝,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   刘志站在林岳身侧,小声问:“大人,时辰差不多了,要不……”   林岳慢悠悠的说道:“不急。”   不急?底下那些商人可急坏了。   “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开始?”   “林大人到底在等谁啊?”   “不知道啊,会不会是有什么变故?”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又缩回来。   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就等着今天呢,这玉石矿的开发权要是拿不到,回去没法交代啊。”   旁边的人苦笑:“谁不是呢?而且有几个矿点还在我家附近,成色都不错,要是能拿下开发权……”   “哎,别想了,想多了心慌。”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林岳放下茶盏,唇角微微勾起。   门帘掀开,赵河清大步走了进来,看那样子,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来了?”林岳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赵河清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   压低声音道:“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羊毛那边刚收完。”   林岳“嗯”了一声,也不避讳底下那些人的目光。   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底下的商人们面面相觑。   原来林大人等的是赵东家?   林岳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扬声道:“让诸位久等了,现在,开始吧。”   第4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疯了疯了,都疯了   林岳话音一落,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商人们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林大人!这开发权究竟如何定法?”   “可是价高者得吗?”   “朔平境内的矿产,是否该优先咱们朔平商人?”   林岳抬手轻轻往下一压,喧闹的厅堂立时安静下来。   “开发权一事,本官早已拟定章程。”   一旁的刘志心领神会。   立刻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告示,展开朗声宣读:   “一、矿产开发权以竞标方式决出,价高者得,若有其他优势,官府可酌情考量。”   “二、中标者须与官府订立契约,按期足额缴纳矿税,不得拖欠。”   “三、开采范围以官府划定界限为准,严禁私挖越界、盗采滥采。”   “四、矿上用工优先招募本地百姓,工钱不得低于市价。”   宣读完后,刘志收好告示,退回林岳身边。   林岳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人。   淡淡开口道:“规矩,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和。   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急切。   林岳微微点头,直入正题:“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昌远县白禾村玉石矿,有意的人,可出价竞标。”   他话音刚落,一名朔平本地商人立刻起身。   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林大人,这矿产自朔平,是不是该优先考虑我等朔平商人?”   这话一出,堂下云州商人瞬间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反驳。   “凭什么!矿在朔平不假,可我们也是大历商人,何来地域之分?”   “就是!林大人并未限定只许朔平商人参与!”   “价高者得,有实力者说话,何必分地域!”   眼看两边商人争执不下,几乎要吵作一团。   林岳轻轻咳嗽一声。   声音不高,整座后堂刹那间鸦雀无声。   “本官只说一句。”林岳目光扫过众人。   “这是朔平,也是大历的朔平,云州也是,朔平也是,都是大历商人。”   “谁出价更高,谁更有能力开好矿,谁能给百姓带来更多实惠,开发权便归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中标者须要优先雇佣本地百姓,这一点,方才已写在章程之中。”   那名朔平商人还想再说,却被身旁的同伴悄悄拉住。   林大人句句在理,再纠缠下去,便是不识好歹了。   “现在,可以开始了。”林岳身子微微后靠,等待竞价。   堂内安静一瞬。   下一秒,气氛马上开始火热起来。   “我出两万两!”一名云州商人率先起身喊价。   话音刚刚落下落,朔平商人立刻跟上:“两万二千两!”   “两万五千两!”云州这边不甘示弱。   两边的商人较上了劲,互不相让,价格一路飞涨。   “三万!”   “三万二!”   “三万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堂内气氛热烈至极。   刘志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心中惊叹不已。   这才短短一会儿,竞价已经涨了数倍,实在太惊人了。   就在众人疯狂加价的时候。   林岳忽然开口道: “诸位,只喊价,还不够。”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主位上的林岳。   林岳挑眉,缓缓道:“本官方才说过,价高者得,只是其一,信誉、名望、能给百姓带来多少实惠,本官,会一并考量。”   堂内安静片刻,随即再度沸腾。   吴记的吴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拱手道:   “林大人,我吴记在云州开了三十年,从没出过一件假货!这信誉,够不够?”   “另外,我承诺矿上工人的工钱比市价高一成!每天五十个铜板!”   刘志连忙提笔记录。   李家的李老板紧跟其后:“林大人,我李家在朔平做玉器生意,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了!朔平谁不知道李家的招牌?”   “工钱我愿意高一成五!另外,我承诺每年从利润中拿出一成,给朔平的学堂添置书本文具!”   这话一出,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李家,可真舍得下本!   可还没等议论声落下,陈家的陈掌柜站了起来:   “林大人,我陈家出价十万两!工钱高两成!”   “另外,我陈家承诺,每年拿出利润的一成五,给云州和朔平的百姓修桥铺路、建学堂、设医馆!”   这下后堂彻底热闹起来了。   “十万两!加上这些条件,这开发权怕是非陈家莫属了……”   吴老板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又站起来:   “林大人,我吴记出价十万二千两!工钱直接高两成!除了修路建学堂,我每年还拿出一千斤粮食,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   李老板也不甘示弱:“十万五千两!工钱一天八十个铜板!”   “除了吴老板说的那些,我还在矿上设食堂,管工人一顿饭!另外,每年包了矿工的医药费!”   “这……这谁能比?”   “疯了疯了,都疯了!”   刘志的笔都快写冒烟了。   手抖得厉害,字都有些歪歪扭扭。   刘纸上密密麻麻写满竞价与承诺。   看得他头晕目眩。   林岳坐在主位上,依旧不紧不慢。   他目光扫过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商人。   唇角微微勾起,却始终不开口。   赵河清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目光在那些竞价的商人身上一一扫过,神色平静。   嗯。   他要的玉石矿,还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林岳终于有了反应。   他目光落在李老板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李掌柜有心了。”   这几个字分量不轻,谁都听得出来。   林岳又说道:“恭喜李老板,白禾村的玉石矿,就属于你了。”   李老板一听,高兴得脸都红了。   连连拱手:“多谢林大人!多谢林大人!刚刚的承诺,我一定好好实现,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大家见百禾村的矿石开发权落入李老板手中。   心中嫉妒的不行。   暗暗发誓,下一个一定要抢到。   等李老板退下后,林岳目光扫过众人。   扬声道:“下一个,怀宁县河滩村的玉石矿,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落下。   赵河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精神起来。   第4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合着这两个人搁这儿演戏呢   而那些刚在第一个矿上铩羽而归的商人,此刻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都红了。   “怀宁县河滩村,那矿石成色好、矿脉厚,谁拿下谁发财!”   “上一个没争到,这个必须拿下!”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林岳,等着他开口。   赵河清眼睛也亮了起来,眼里也满是势在必得。   林岳余光扫见他这反应,唇角微微勾起。   底下的人急得不行,却只能干等着。   林岳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目光扫过众人,终于开口了:   “怀宁县河滩村玉石矿,底价五万两,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一个云州的商人噌地站起来,嗓门大得很:“六万两!”   “六万五!”朔平那边立刻跟上。   “七万!”   “七万五!”   价格一路飙升,比第一个矿还热闹。   河滩村的矿,谁都知道是块肥肉,谁都不想放手。   吴老板第一个矿没争到,这回憋足了劲。   站起来就喊:“八万两!工钱一天八十文!另外,我承诺每年拿出利润的一成,给怀宁县修路!”   他刚坐下,李老板又站了起来:“八万五!工钱八十文!利润拿出一成五!修路、建学堂、修医馆!”   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李老板,上一个矿已经拿下了,还想再抢一个?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李老板,你胃口也太大了吧?上一个矿已经是你的了,这个也该让让别人了!”   李老板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一脸欠揍的表情:“生意场上,各凭本事嘛。”   吴老板咬了咬牙,又站起来:“九万两!工钱八十文!利润两成!除了修路建学堂,我每年还包了村里孩子的书本费!”   “九万五!”又一个商人站起来。   “工钱八十五文!利润两成,除了吴老板说的那些,我还在村里挖口水井,河滩村那地方缺水,大家都知道!”   后堂里彻底炸了锅。   价格越来越高,条件越来越优厚,谁都不想认输。   赵河清坐在一旁,心里默默盘算着。   只要把价格控制在二十万两以内,他还能跟。   再高,就不划算了。   可这河滩村的矿,他很想要。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吴老板又站了起来:“十万两!工钱九十文!利润两成!除了前面说的那些,包两顿饭!”   后堂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万两,加上这些条件,这是要拼了啊!   赵河清不再犹豫,站起身:   “十一万两。”   吴老板愣住了,李老板也愣住了。   他们争了半天,没想到这位一直没出声的赵东家。   一开口就加了整整一万两。   赵河清继续道:“工钱一天一百文,利润拿出两成五,给怀宁县修路、建学堂、设医馆,另外……”   他顿了顿:“包两顿饭,年底每人拿二两银子的分红。”   这话一出,后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年底分红?   还每人二两?   这条件,也太狠了!   吴老板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又站起来:   “十一万五千两!工钱一百文!利润两成五!其他的和赵东家一样!”   “十二万两。”赵河清开口,“工钱再加二十文,一共一百二十文。”   后堂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再喊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坐了回去。   十二万两,工钱一百二十文,加上那些条件,这价格太高了。   万一后面还有别的矿呢?   万一还有更好的呢?   吴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算了一笔账,这个价,他拿下来也赚不了多少。   不值当。   李老板也沉默了,往椅背上一靠,不吭声了。   林岳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开口。   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落在赵河清脸上,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怀宁县河滩村玉石矿,开发权归……”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布:   “赵河清,赵东家。”   赵河清转头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   赵河清忍着笑,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多谢林大人,我一定好好使用玉石矿开发权,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林岳也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赵东家客气了,本官相信,赵东家一定能把这矿开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压不住的笑意。   底下那些商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面面相觑。   好嘛!   合着这两个人搁这儿演戏呢?   他们跟个傻子似的争了半天。   人家两口子一个台上一个台下,唱双簧!   可有什么办法?   人家出价最高,条件最好,不服不行。   众人纷纷起身道贺:   “恭喜赵东家!恭喜恭喜!”   “赵东家好魄力!十二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河滩村的矿,交给赵东家,咱们服气!”   赵河清一一回礼,面上沉稳。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十二万两,加上那些条件,这笔账得好好算。   接下来又拍了几个矿,有云州的,有朔平的,各有各的得主。   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总的来说,大家都还满意。   等全部确定完,天已经黑了。   等这些人一离开,刘志把账本递过来。   手还在抖:“大人,您猜猜,今儿个一共多少?”   林岳接过来翻了翻,挑了挑眉:“五百六十万两?”   刘志连连点头:“就玉矿开发权,五百六十万两!这还没算商税呢!”   林岳把账本合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五百六十万两。   加上商税,还能再多一大笔。   这些银子,能给国库充盈不少。   府衙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刘志还在整理账册的沙沙声。   林岳站起身,朝赵河清伸出手:“清哥儿,走,回家。”   赵河清握住他的手,跟了上去。   林岳笑了,握紧他的手:“那羊毛衫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赵河清想了想:“明天我就开始招聘工人,先把纺厂建起来,做一批样品出来,效果好就大批量做。”   “银子不够的话,我这边还有。”   赵河清看着他,打趣道:“夫君,你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林岳被噎了一下,难得有一丝尴尬。   忘了,他现在还是个吃软饭的。   第4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   第二日一早。   冯钰就匆匆跑了进来:“东家!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来应聘纺厂工人的!”   赵河清走到门口一看。   外面的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   女人们挤在前面,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脸上带着期待又忐忑的表情。   “这么多人?”赵河清有些意外。   冯钰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没完呢!后面还排着队,从巷口一直排到街尾去了!”   赵河清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人群看见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赵河清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扬声道:“诸位婶婶姐姐,今日招工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规矩很简单,会纺线织布的,优先录用,不会的也不要紧,可以学,但要肯吃苦、有耐心。”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圆脸的妇人挤到前面,声音脆生生的:“赵东家,我会纺线!从小就会!您看我行不?”   赵河清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站这边来。”   那妇人喜滋滋地站到一旁,还不忘回头冲同伴挤眉弄眼。   又一个瘦高的妇人举手:“赵东家,我不会纺线,但我手巧,学东西快!您给我个机会,我保证好好学!”   赵河清也点点头:“行,站那边。”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赵东家,我也会!”   “还有我!我学了三天就能上手!”   “赵东家,我力气大,搬羊毛的活我也能干!”   冯钰在旁边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都排好队!”   正热闹着,一个老太太怯生生地问:   “赵东家,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纺线怕是跟不上……”   “可我想找点活干,能不能让我干点别的?洗羊毛、晒羊毛,我都能干!”   赵河清看着她,温声道:“大娘,您别急,厂里不光要纺线的,还要人洗羊毛、晒羊毛,您要是不嫌累,就留下来。”   老太太连连点头:“不嫌累不嫌累!有活干就行!谢谢赵东家!谢谢赵东家!”   旁边的人看着,也跟着感慨:“赵东家真是好人啊……”   “可不是嘛!又建厂又招工,还给咱们这些妇人家找活路……”   快中午的时候,人终于少了一些。   冯钰拿着名单跑过来,累得直喘气。   “东家,已经登记了一百二十三个了!还要不要再收?”   赵河清接过名单看了看,点点头:   “收,今天把名额收满,厂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人齐了就能开工。”   冯钰应了一声,又跑回去继续登记。   赵河清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排队的妇人。   忽然想起什么,扬声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是河滩村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妇人举起手:   “我是!”   “我也是!”   “赵东家,俺是河滩村的!”   赵河清点点头,笑道:“你们村那个玉石矿,以后归我管了。”   “有想去矿上干活的,可以来报个名,三日后开工。”   那几个妇人愣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叫声:“真的?赵东家,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河清笑了笑,“不过矿上的活累,得有力气才行,你们回去跟家里男人商量商量,看看谁来。”   “哎!好好好!谢谢赵东家!”   那几个妇人高兴得直拍手,旁边的也羡慕得不行。   “河滩村的人运气真好,又有矿又有厂……”   “可不是嘛!不过咱们也不差,有厂就行!”   “对对对!有活干就知足!”   冯钰抱着名单跑过来:“东家,齐了!一百五十个,满员了!”   赵河清接过名单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行,明天一早开工,先培训几天,随即正式上工。”   “好嘞!”冯钰应了一声,转身对人群喊道。   “各位婶子大姐,明天一早还在这儿集合!赵东家说了,先培训,培训好后正式上工!工钱从明天开始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明天就开始算工钱!”   “赵东家真是爽快人!”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这边纺厂招工的热闹还没散。   几日后,各个村子的玉石矿也开始了招人。   和纺厂不同。   矿上要的不是手巧的妇人,而是有力气的壮劳力。   消息是前一天晚上传出去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各个矿点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昌远县白禾村的矿口前,黑压压全是人。   都是附近村子的汉子。   “听说工钱一天八十文?”   “不止!还包一顿饭!还能免费看病!”   “我的老天爷,这比去码头扛包强多了!”   一个汉子挤到前面扯着嗓子问:“李老板,俺一个人能报两个名不?俺家还有兄弟,也能来!”   李老板站在矿口,被笑得合不拢嘴:“一个一个来!都别挤!只要肯干,都有活!”   怀宁县河滩村的矿口前,更是热闹。   赵河清亲自坐镇,冯钰在旁边登记。   “赵东家,俺叫王铁柱,今年二十八,力气大得很!您看俺行不?”   赵河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站那边去。”   “赵东家,俺叫张大壮,以前在码头扛过包!一天能扛三百斤!”   赵河清笑了:“矿上不用扛包,要挖石头,你干得了?”   张大壮一拍胸脯:“干得了!有的是力气!”   “行,去吧。”   队伍越来越长,有本村的,有隔壁村的,还有从几十里外赶来的。   “赵东家的工钱给的真丰厚啊!”   “可不是嘛!工钱给得高,还管饭,年底还有分红,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俺以前在别的矿上干过,一天才给三十文,还不管饭!跟赵东家一比,那矿主就是个黑心肝!”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正热闹着,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面   满脸期待地问:“赵东家,俺是隔壁村的,俺们村没挖出矿,能来不?”   赵河清点点头:“能来,只要肯干,只要是怀宁县本地人,都要。”   那汉子高兴得直搓手:“那可太好了!俺们村的人还愁没活干呢!我回去就告诉他们!”   旁边的人打趣他:“老刘,你自己还没报上名呢,就开始惦记别人了?”   那汉子嘿嘿一笑:“我这不是高兴嘛!大家有活干,有钱赚,谁不高兴?”   人群里又是一阵笑。   太阳渐渐升高,各个矿点的招工都热火朝天。   白禾村那边,李老板已经招了八十多个人,还在继续。   河滩村这边,赵河清的名单上也记了满满一页。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各个矿点的招工都差不多了。   白禾村招了一百五十人。   河滩村招了二百人。   其他矿也招了百八十人不等。   林岳听着刘志汇报各地的数字。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大人,光是今天一天,各个矿加起来就招了好几千人!”   刘志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工钱给得高,百姓们干劲足,都抢着来!”   林岳点点头,满意极了。   上千个壮劳力,上千个家庭,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   加上纺厂的妇人们,这一下子,云州和朔平多少人家能过上好日子?   他正想着,赵河清推门走了进来,额角还带着汗珠。   林岳连忙起身,把人拉到身边坐下:“累坏了吧?”   赵河清摇摇头,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才道:“河滩村招了二百人,够用了。明天就开始培训,让老师傅带着干。”   赵河清想了想又道:“一个人一天一百二十文,一个月就是三千六百文,三两多银子。”   “一家要是有一个在矿上干,一年就是四十两,够一家老小过上好日子了。”   林岳笑了:“这还只是开始。”   他的政绩,有了!   第4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个鸡蛋有点贵   平谷县,青石村。   刘二娃从矿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走得很慢,脚上沾满了泥巴,裤腿也湿了半截。   远远就听见家里传来金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不知道又在骂什么。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金氏正坐在灶台边择菜。   见他进来,脸色一沉。   手里的菜叶子往盆里一摔:“你还知道回来?一整天死哪儿去了?”   刘二娃低着头,小声说:“去矿上应聘了。”   金氏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可脸上还是那副刻薄样:“那应上了没有?”   刘二娃故意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手指攥着衣角,搓来搓去。   金氏见他这模样,以为没应聘上。   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废物!让你干点什么都干不好!矿上招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应聘不上?”   “人家隔壁老王家的小子,比你瘦多了,都应聘上了!你呢?吃白饭的!”   “整天就知道吃!家里养你有什么用?让你去应聘矿工都应聘不上,你还能干什么?”   “早知道你这样,就不应该让你吃饭!这不是浪费银子吗!”   骂声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的。   根本不给刘二娃插嘴的机会。   刘二娃低着头,一声不吭。   等金氏骂累了,喘气的功夫。   他才小声开口:“婶子,我应聘上了。”   金氏一愣。   刘二娃抬起头,声音还是很小。   “矿上招我了,不过工钱比别人低,一天七十文。”   其实是招人的吴老板看他可怜,瘦不拉几的。   一个哥儿,跑来应聘男人干的活,肯定是家里头不干人事儿。   想着给他安排轻松的活。   一天70文,就当做好事儿了。   矿上的工人,一天是一百文。   金氏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那笑容来得又快又突然。   跟变脸似的:“应聘上了?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骂你半天!”   刘二娃没说话。   扯了扯嘴角。   讽刺一笑。   金氏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语气都变了:“七十文也不少了,人家一天八十文、一百文,那是人家矿好。”   “咱们青石村的矿,本来就比不上河滩村,七十文就七十文,总比没有强。”   她一边说,一边往灶台那边走。   翻出一个鸡蛋来:“今天给你煮个鸡蛋,补补身子,矿上活累,得吃好点。”   刘二娃看着那个鸡蛋,没吭声。   看着金氏那张笑脸,心里忽然觉得很冷。   他太明白了。   给他煮鸡蛋,不是因为心疼他,是因为他有用了。   一天七十文,一个月就是两千多文。   所以他才配吃一个鸡蛋。   要是他没应聘上呢?   鸡蛋?   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他想起之前在山里捡的野鸡蛋。   金氏骂他馋嘴,说他吃了是糟蹋东西。   现在这个鸡蛋,有点贵,值七十文一天。   金氏把鸡蛋丢进锅里,又絮叨开了:   “二娃,你现在有工钱了,可得好好干。”   “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爹身体不好,宝田还小,到处都要花钱,你那工钱,每个月得交上来,不能自己乱花。”   “一天七十文,一个月就是两千一百文,你一个小孩子身上揣那么多钱干嘛?”   “还不如把这两千文交给我,家里要买米买面,你弟弟还要上学堂,哪样不要钱?你也不能在家里吃白饭,对不对?”   刘二娃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金氏见他答应了,笑得更欢了。   语气又柔和了几分:“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你在矿上好好干,回头婶子给你做双新鞋,下矿穿。”   刘二娃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锅里的水开了,鸡蛋在里头翻滚。   金氏捞出来,递给刘二娃:“吃吧,明天早点去矿上,别迟到。”   “矿上的活,可得好好干,不能让人家挑出错来。”   刘二娃点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   金氏满意地笑了。   又絮叨了几句,转身去忙别的了。   刘二娃捧着那个鸡蛋,慢慢走到屋外。   天已经黑了。   他把鸡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很香。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鸡蛋不是白吃的。   金氏给他的每一分好脸色,都是用他的力气、他的工钱换来的。   要是哪天他干不动了,摔了伤了,挣不来钱了。   那这鸡蛋,也就没了。   他把剩下的鸡蛋吃完了。   明天还要早起上工。   七十文一天,他要好好干。   至少,每天中午能吃一顿饱饭。   这天一大早。   云州城的城门刚开,远处就传来车轮声。   守城的士兵打了个哈欠。   抬头一看,好家伙。   长长的车队从官道那头蜿蜒而来,一眼望不到头。   一辆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布,不知道装的什么。   “麻烦让一让,让一!”打头的是个壮汉子,骑在马上,嗓门大得很。   车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路边的百姓纷纷让道,伸长脖子往车里看。   “哎哟喂,这是哪来的商队?这么多车!”   “得有二三十辆吧?不,四五十辆!”   “你数得清吗?”   有人啧啧称奇:“乖乖,这得拉多少货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议论:“这又是来收咱们的皮毛药材的吧?自从林大人来了后,这商队就没断过。”   “可不是嘛!上个月刚来了一拨收药材的,这个月又来一拨,咱们云州的东西,现在是越来越值钱了!”   车队越走越近,打头的汉子一勒马。   跳下来,冲着路边一个茶棚喊:“劳驾,问一下,赵河清家怎么走?”   茶棚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找赵东家?您是……”   壮汉子咧嘴一笑:“我是赵东家派来送货的,姓王,叫王大锤!”   茶棚老板一听,连忙指着方向:“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头左拐,第三个路口右拐,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王大锤道了谢,翻身上马,冲着后面一挥手:“跟上!别掉队!”   车队继续往前。   茶棚里,几个老客端着茶碗。   看着车队远去,忍不住感慨起来。   “又是赵东家的货?这赵东家,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可不是嘛!又是收羊毛,又是建纺厂开玉矿,现在又来了这么多货,也不知道是什么。”   “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汉感叹道:“你们还记得不?去年这时候,咱们云州城哪有这么多商队?”   “十天半月见不着一个,来了也是绕道走,嫌咱们路不好。”   “可不是嘛!那时候别说商队了,就是本地的货都运不出去。”   “皮毛烂在仓库里,药材烂在山里,老百姓穷得叮当响。”   “现在呢?路修好了,商队来了,货卖出去了,日子也好过了,这都得感谢林大人啊!”   “还有赵东家!要不是赵东家,咱们的皮毛药材卖给谁去?”   几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第4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能折腾出名堂来   王大锤的马车队刚在门口停稳,赵河清就迎了上来。   “王大哥,一路辛苦了。”   王大锤从马上跳下来,咧嘴一笑:“清哥儿,您要的棉花,我可给您送到了!”   “您急要,我就让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压得紧实些,好装车,您看看行不行?”   赵河清走到一辆马车旁,掀开伸手捏了捏。   满意地点点头:“行,这样就行,到了这边还要再弹一遍,简单处理就够了。”   王大锤嘿嘿一笑:“那就好!我还怕您嫌糙呢。”   赵河清摇摇头,转身对冯钰吩咐道:“叫人卸货,小心点。”   冯钰应了一声,带着伙计们开始忙活。   赵河清和王大锤并肩往里头走。   边走边说:“王大哥,这批棉花只是开始,后面还要陆续运,量很大,你得有个准备。”   王大锤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清哥儿放心,我早就跟南边的商人说好了,您这个单子太大了,一家吃不下,我找了好几家一起做,合约都签好了。”   “那几个老板高兴得不得了,说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恨不得亲自押车送过来。”   赵河清笑了:“那就好,只要棉花跟得上,这边就不会断。”   王大锤拍着胸脯:“您放心,保证按时送到!”   王大锤忍不住感慨:“清哥儿,我见你在信中说,要这么多棉花,是做棉衣给北疆的将士们?”   赵河清点点头:“嗯,几十万件棉衣,还有棉被,所以只能从南边运。”   王大锤咂了咂嘴:“几十万件……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棉花啊!怪不得您要这么大的量。”   王大锤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清哥儿,我听说您这边还弄了个玉石矿?”   赵河清点点头:“嗯,河滩村的矿,刚拿到开发权。”   王大锤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那感情好!南边那些富商,最爱这些玉石玩意儿,您要是有好货,我顺道带一批回去,保准好卖!”   赵河清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消息灵通。”   王大锤嘿嘿一笑:“做生意嘛,消息不灵通怎么行?”   赵河清想了想,说:“你这边棉花卸完,别急着走,等几天,矿上第一批玉石快出来了,成色不错,你带一批回去试试水。”   王大锤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等!清哥儿放心,南边那些商人,有的是钱!只要东西好,不怕卖不出去!”   赵河清点点头:“那我给你找个地方先住下,过几天货出来了,我让人通知你。”   “好嘞!”王大锤高兴得不行,又接了一个大单子。   嘴里还念叨着,“玉石啊……这可是好东西!带回去准能卖个好价钱!”   正说着,冯钰跑过来汇报:“东家,棉花都搬进仓库了,一共四十五车,清点过了,数目都对。”   赵河清点点头:“行,让伙计们歇歇,中午加个菜。”   冯钰应了一声,跑下去安排了。   王大锤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满满一仓库棉花,忽然道:“清哥儿,您说这云州,变化可真大啊。”   “上次我来的时候,路还没修好,到处坑坑洼洼的,现在路也平了,厂也建了,连玉石矿都挖出来了。”   赵河清笑了笑:“这才哪到哪,再过两年,你再来看看。”   王大锤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待:“那我可得常来!”   京城。   皇宫。   太和殿。   朝会刚一开始,武宣帝就把一封信甩到了龙案上。   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太监总管连忙拿起信,高声念了起来。   “……土豆试种大获成功,亩产最高者达一千三百斤,最低者亦有八百斤,清溪县百姓喜不自胜,纷纷称颂陛下圣明……”   念到“一千三百斤”的时候。   朝堂上已经炸开了锅。   “一千三百斤?这不可能!”   “臣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亩产上千斤的粮食!”   “林岳该不会是在虚报吧?”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嘴角微微勾起。   他也不着急,等大家吵够了。   才慢悠悠地开口:“朕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朕派人去查了。”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武宣帝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查的人回来了,说是亲眼看着百姓挖出来的,一亩地的土地,堆得跟小山似的。”   “土豆这东西,有些个头都大,一个就有两三斤,一亩地收上千斤,不稀奇。”   底下鸦雀无声。   武宣帝又道:“而且这批土豆送到军营,军粮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林爱卿说,要把这批土豆当种子,明年开春在北疆大面积种植。”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大臣,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朕可记得,当初林爱卿说要种土豆的时候,有人说他在吹牛,有人说他胡闹,还有人说他蛊惑人心。”   “现在呢?土豆种出来了,亩产上千斤,军粮问题也缓解了,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   户部侍郎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硬着头皮站出来:“陛下圣明,臣等……臣等当初见识短浅,未能识得此物之妙,实在惭愧。”   武宣帝摆摆手:“行了,朕不是要你们认错,朕是要你们知道,没见过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假的,没试过的事,不一定就是错的。”   众臣齐声应道:“陛下教训的是。”   武宣帝点点头,正色道:“传令下去,让适合种土豆的地方,都种上土豆。”   “户部拟个章程出来,种子、技术、推广,都要安排妥当。”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臣遵旨!”   武宣帝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封信,晃了晃。   “还有一件事,林爱卿在云州和朔平发现了玉石矿,光开发权,就卖出了五百六十万两银子。”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五百六十万两?”   “这……这也太多了吧?”   “林岳这是怎么做到的?”   武宣帝笑眯眯地听着:“林爱卿说了,他搞了个什么招标会,让商人们竞价。”   “谁出的价高、谁给百姓的福利好,开发权就给谁,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臣面面相觑。   武宣帝乐呵呵地说:“那些商人争得头破血流,最后算下来,光开发权就卖了五百六十万两,这还不算以后的商税。”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抽气声。   “五百六十万两……国库一年才多少进项?”   武宣帝听着这些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朝会结束后。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个林岳,都把他弄到北疆去了,还能折腾出名堂来。”   “可不是嘛!五百六十万两啊!咱们在朝堂上吵吵嚷嚷一年,也弄不来这么多银子。”   “人家动动嘴皮子,银子就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户部侍郎走在最后面,小声嘀咕:“这个林岳,怎么就这么爱薅羊毛呢……”   旁边杜氏一党的人听见了,回怼道:   “人家那叫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薅啊。”   户部侍郎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走了。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散去的大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喃喃道:   “林岳啊林岳,你可真是朕的财神爷。”   第4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以后见大钱的机会多着呢?   几日后,河滩村的矿口前热闹非凡。   天还没亮,矿工们就开工了。   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一批玉石原矿已经码在了空地上。   青白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堆得像座小山。   “出来了!出来了!”一个年轻矿工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老矿工蹲在地上,捧着一块拳头大的玉石原矿。   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这成色,真好!青白透了,一点杂质都没有!我干了这么多年矿,头一回见这么好的料子!”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我看看!”   “这要是加工成镯子、玉佩,那得值多少钱啊!”   “反正咱们是卖原矿,不管加工,赵东家说了,只要成色好,不愁卖不出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车轮声。   众人抬头一看。   好家伙。   一长队马车正从官道上驶来。   打头的正是王大锤。   “来了来了!拉货的来了!”   矿工们连忙让开道,王大锤跳下马。   走到那堆玉石原矿前,捡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好!好!这成色,绝了!”他回头冲赵河清喊,“清哥儿,这批货我全要了!”   赵河清站在一旁,笑了笑:“当然全给你,不过先说好,原矿的价格可不贵,你拉回去加工好了再卖,那才是大头。”   王大锤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知道!我早就想好了。”   “这批货拉回去,好的卖给南边的商人,差的留一部分,自己加工加工,放我那铺子里卖。”   “您不知道,我那铺子现在生意可好了,专门卖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城里那些富户就爱这个!”   他跟着赵河清赚了钱后,就在自己家当地开了一间小铺子。   赵河清点点头:“你看着办就行,这批货你先拉走,回头矿上还有,陆续出。”   王大锤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数了数,递给赵河清:“两万两,您点点。”   赵河清示冯钰接过。   冯钰接过银票,手都在抖。   两万两啊!   这位王老板,掏钱掏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大锤看见他那表情,忍不住笑了。   “冯小哥,别抖,跟着赵东家干,以后见的大钱还多着呢。”   冯钰脸一红,连忙把银票收好。   王大锤转过身,招呼伙计们装车。   一筐筐玉石原矿被小心翼翼地搬上马车,垫上稻草,生怕磕着碰着。   矿工们在一旁帮忙,脸上都带着笑。   “这一车装满了,得值多少钱啊?”   “管它值多少钱呢,反正赵东家赚钱,咱们也有工钱拿!”   “就是!东西卖出去,咱们才有钱赚!不然挖出来堆着,也是白搭!”   一个年纪大些的矿工感慨道:“以前咱们这山,哪里知道是玉矿啊,现在好了,能换银子了!”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里那几亩地,种啥啥不,现在好了,在矿上干活,一天一百二十文,一个月三两多银子!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也是!我媳妇现在在纺厂干活,一个月八百文,两口子加起来,快四两银子了!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几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王大锤站在马车旁,看着那一筐筐玉石装车,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还是个跑单帮的小商贩。   别说两万两银子,就是两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东拼西凑才能进一批货。   现在呢?   两万两银子,眼睛都不眨就掏出来了。   马车装好了,一车接一车往外走。   “这批货出去了,下个月的工钱肯定能按时发!”   “那可不!赵东家什么时候拖欠过工钱?”   河滩村的玉石一车车往外拉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   白禾村的矿口前。   几个矿工蹲在地上,看着自家矿口的石头,心里那个急啊。   “河滩村那边都拉走好几车了,咱们这儿咋还没动静呢?”一个矿工忍不住嘀咕。   旁边年纪大些的老李头瞪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李老板自然李老板的路子。”   那矿工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说。   “我就是担心嘛……听说赵东家在南边、京城都有人脉,货不愁卖,咱们李老板……”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老李头沉默了。   其他几个矿工也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   “可不是嘛,赵东家那是什么人?咱们李老板……”   “嘘!小声点!让李老板听见了不好。”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不是实话?人家河滩村那边工钱高,货还卖得快,咱们这儿工钱低不说,万一货砸手里了……”   “砸手里了会咋样?”   “咋样?李老板亏了钱,还能让咱们继续干?不得裁人?”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急了。   “不会吧?咱们矿才开了几天啊……”   “那可说不准,李老板亏了钱,谁养着咱们?”   “哎,早知道去河滩村应聘了……当初嫌远,现在好了,后悔都来不及。”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车轮声。   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伸长脖子往官道那边看。   “来了来了!是马车!”   “好几辆!是来拉货的不?”   老李头站起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忽然咧嘴笑了:“是!是来拉货的!打头那个,不是李老板吗?”   果然,李老板骑着马,带着一队马车正往矿口这边来。   他脸上带着笑,老远就喊:“老李头!叫几个人来,装车!”   矿工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我就说嘛,李老板肯定有路子!”   “赶紧的赶紧的,装车去!”   几个人撒开腿就往矿口跑,干劲十足。   李老板跳下马,看着那堆玉石原矿。   满意地点点头:“这批成色不错,南边来的商人看了,直夸好,先拉一批过去试试水,要是好卖,后面还有大单子。”   老李头连忙问:“老板,那咱们的工钱……”   李老板一挥手:“放心!货卖出去了,工钱一分不少!月底准时发!”   “好嘞!”矿工们欢呼一声,干得更起劲了。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几个矿口上演着。   青石村的矿口前,吴老板正指挥着装车。   几个矿工一边搬石头一边嘀咕。   “吓死我了,还以为货卖不出去了呢。”   “可不是嘛!听说河滩村那边一车车往外拉,我这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现在好了,咱们的也卖出去了,吴老板说了,这批货拉到府城去卖,那边有个大客商专收玉石。”   “府城?那能卖得上价不?”   “怎么不能?府城这些大商人有的是钱!”   几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刘二娃蹲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手里的活没停。   他力气小,搬不动大块的,就专门负责搬小的。   一天七十文,比人家少,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旁边的人见他闷头干活,打趣道:“二娃,你家不是卖馄饨的嘛?怎么也来矿上干活了?”   刘二娃低着头,小声说:“矿上钱多。”   那人笑了笑:“也是,一天七十文钱,重要的是钱能进自己口袋。”   刘二娃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第4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整条街都被土豆攻占了   平谷县的小吃街。   如今是彻底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呢?   火到外地来的人一下马车。   头一句话就是问:“那条全是土豆的街怎么走?”   没错,全是土豆。   当初林岳让商贩们研究土豆吃法的时候,大家还犯嘀咕:   就一个土豆,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结果不到一个月,整条街都被土豆攻占了。   街口第一家,王老四的炸土豆摊。   土豆切成块,裹上面糊,往油锅里一丢。   “刺啦”一声,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出锅撒上椒盐,外酥里嫩,咬一口咔嚓响。   两文钱一份,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排了半个时辰了!”   “老板,给我来三份!多加辣!”   “好嘞!”王老四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以前他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光卖炸土豆,一天就能挣以前一个月的。   这个土豆还是家里种的,没什么成本。   就是出一些调料和人工钱。   往里走几步,是李婶子的烤土豆摊。   土豆整个儿扔进炭火里烤,烤到外皮焦黑。   里头绵软的时候扒出来掰开。   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撒点盐巴,再抹一层辣酱,那叫一个香。   “李婶子,加辣!”   “好嘞!”李婶子麻利地掰开土豆,舀一勺辣酱抹上去,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   却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喊:“好吃!太好吃了!”   旁边有人笑:“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再往里走,花样更多。   刘大哥的土豆饼,土豆擦成丝,和上面糊,摊在铁板上煎得两面金黄,又脆又香。   赵家媳妇的土豆泥,蒸熟的土豆捣成泥。   浇上肉汁,撒点葱花,一碗下去饱饱的。   街尾那家最绝,老板姓孙,是个脑袋活络的年轻人。   他把土豆切成薄片,用竹签串起来。   放到油锅里炸,炸得金黄酥脆,撒上自己配的秘制调料,又麻又辣又香。   他给这吃法起了个名字,叫土豆片串串。   有人问他:“孙老板,你这调料怎么做的?”   孙老板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祖传秘方,不外传。”   那人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掏钱买了两串。   除了这些,还有些更稀奇的。   有家摊子卖土豆泥拌饭,一大碗米饭盖上厚厚一层土豆泥,浇上肉汤,拌一拌,连菜带饭都有了。   有家卖土豆粉条,土豆磨成粉,做成粉条,煮出来滑溜溜的,比红薯粉还劲道。   最受欢迎的是狼牙土豆。   土豆切成波浪形,下锅炸熟,拌上辣椒面、花椒粉,又香又辣又麻,年轻人最爱这一口。   “太好吃了!我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点土豆走!”   一个从府城来的商人站在街口。   看着这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忍不住感慨。   “这林大人,真是个妙人,别人种土豆就种土豆,他种土豆,能种出一条街来。”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当初林大人让这些商贩研究土豆吃法的时候,大家还嫌麻烦。”   “现在呢?一个个恨不得把土豆供起来。”   “这土豆,真是个宝贝,能吃能卖,还能做成这么多花样。”   “关键是好吃啊!我跑南闯北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东西,又便宜又管饱,味道还不赖。”   “走走走,买几份尝尝,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两人挤进人群,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份炸土豆、一份烤土豆。   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得满嘴流油。   太阳渐渐西斜,小吃街的热闹却一点没减。   小吃街的热闹一天比一天更甚。   可刘大壮家的馄饨摊子,这几天却冷清了不少。   金氏正低头包着馄饨,手里的皮子一捏一合,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自从二娃去矿上干活,家里多了份进项,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   正忙着,隔壁卖糖水的赵婶子端着碗凑了过来。   东张西望了一圈,忽然问:   “哎,怎么不见二娃那哥儿?往常都是他在摊子上帮忙的。”   金氏头也没抬:“去矿上了。”   赵婶子一愣:“矿上?哪个矿上?”   “青石村那个矿。”   金氏说得轻描淡写,手里的活没停。   “一天七十文呢,比在摊子上帮忙强多了。”   赵婶子脸色一下子变了,碗都放下了。   声音拔高了几分:“金氏,你这就不对了!让一个哥儿去挖矿?”   “那矿上都是大男人,二娃一个哥儿混在里头,像什么话?以后名声坏了,怎么嫁人?”   金氏手里的动作停了,抬起头,脸上已经有些不高兴。   “怎么就不对了?矿上招人,又没说只要男人,人家能去,他怎么就不能去?”   赵婶子急了:“那能一样吗?矿上那活,又苦又累,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娃长得瘦瘦小小的,哪干得了那个?再说了,矿里头多危险啊,稍不注意就出事儿,你们也敢让一个哥儿去?”   金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把手里包了一半的馄饨往案板上一摔。   “赵婶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着?就许你家男人去矿上挣钱,我家二娃就不能去?他吃家里的饭,出点力不是应该的?”   赵婶子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可那是个哥儿啊……”   “哥儿怎么了?”金氏嗓门大起来。   “哥儿就不用吃饭了?哥儿就不用挣钱了?”   “他爹身体不好,弟弟还小,家里到处都要花钱,他不去挣钱谁去?”   赵婶子也不甘示弱:“可你也得替他想啊!矿上那个活,能是他干的?万一出点事……”   “能出什么事?”金氏打断她,“人家矿上安全得很!再说了,他自己愿意去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赵婶子冷笑一声:“他自己愿意?他敢不愿意吗?你们家什么情况,这条街上谁不知道?”   这话一出,金氏彻底炸了:“赵婶子!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我家什么情况?我家怎么了?”   两人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声音传出去老远。   街上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   “还不是二娃那事儿,金氏让那哥儿去矿上干活,赵婶子说她不地道。”   “让哥儿去挖矿?这确实不太合适吧……”   “可不是嘛!那矿上都是大男人,二娃一个哥儿,多不方便啊。”   “再说了,那活多累啊,二娃那小身板,哪扛得住?”   第4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刘大壮丢不起这个人   金氏听见这些议论,脸都气红了。   叉着腰,嗓门又高了几分:“我告诉你们,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二娃去矿上干活,那是他自己愿意的!”   “他一个月挣七十文,比在摊子上帮忙强十倍!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赵婶子冷笑:“七十文?人家一天一百多文,你家二娃才七十文?你还好意思说?”   金氏被戳到痛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七十文怎么了?七十文也是钱!总比在家吃白饭强!”   “吃白饭?”赵婶子声音也高了,“人家二娃在你们家,哪天不是起早贪黑?包馄饨、洗碗、劈柴、挑水,哪样不是他干?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吃白饭?”   金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婶子骂道:“你、你少管闲事!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赵婶子也不甘示弱:“我是管不着!可我看不惯!好好的一个哥儿,被你糟践成这样,你还是人吗?”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旁边的人连忙拉住。   金氏被几个人拽着,嘴里还骂骂咧咧。   赵婶子也被拉到一边,气得直喘气。   人群外面,刘二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矿上的粗布衣裳。   手上沾着泥巴,脸上还有一道灰印子。   他看着吵成一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那些指指点点的围观者,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有人看见他,喊了一声:“哎,二娃回来了!”   金氏猛地转头,看见他的背影,脸色更不好看了。   冲着那边喊:“你去哪儿?回来!摊子上还有活没干完呢!”   刘二娃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了。   金氏骂骂咧咧地追了两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围观的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这金氏,也太不是东西了……”   “可怜了二娃那孩子。”   “可不是嘛……摊上这么个后娘,命苦啊。”   金氏站在摊子前,听着这些话,脸色铁青,狠狠地剁着案板上的肉馅。   林岳和赵河清站在人群外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可金氏的嘴没停,一边剁馅一边嘀咕。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像是在泄愤。   旁边,刘宝田蹲在台阶上,正拿根树枝逗蚂蚁。   他娘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他倒是个心大的,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的角落里,刘大壮坐在矮凳上,低着头,沉默的编着手里草鞋。   草绳在他粗糙的手指间绕来绕去,动作很慢,半天才编出一小截。   林岳的目光从刘宝田身上移到刘大壮身上,忽然挑了挑眉。   赵河清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小声问:“怎么了?”   林岳没回答,只是拉了拉他的袖子,带着他往那边走。   两人走到馄饨摊旁边。   林岳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这孩子长得倒挺白净的,不像他爹啊。”   赵河清愣了一下,扭头看林岳。   他瞪大了眼睛,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   这也太直白了吧!   他下意识往金氏那边瞟了一眼,又看看刘大壮,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是真不怕被打啊。   可他又一想,现在也没人敢打夫君。   金氏果然听见了。   她手里的刀一顿,张嘴就要骂:“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轮到你来嚼舌根……”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了说话的人。   林岳穿着便服,可那张脸、那个气度,整个云州谁不认识?   金氏的骂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她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   从惊讶变成惊恐,最后僵在那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岳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依旧笑眯眯的。   目光在刘宝田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刘大壮。   语气随意得很:“本官就是随口一说,金婶子别往心里去。”   金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刀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旁边的人早就注意到林岳了。   他那一句话说出来,周围几个摊贩和路过的百姓纷纷凑过来。   脸上堆着笑打招呼。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林大人好!来逛逛小吃街?”   林岳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几个人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刘宝田身上瞟,窃窃私语起来。   “林大人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像啊……”   “可不是嘛!刘大壮黑瘦黑瘦的,这娃白白胖胖的,确实不像。”   “你看那鼻子,那眼睛,哪儿像了?”   “该不会……”   “嘘!小声点!”   金氏站在案板后面,手里的刀攥得死紧,脸都吓白了。   刘大壮坐在角落里,脸色更难看了。   他低着头,手里的草绳捏得变了形。   他听清了那些话,一个字都没漏。   可他不能认,认了就是戴绿帽子。   就是全村的笑话,他刘大壮丢不起这个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长得像她娘,不像我,这挺好的,白白嫩嫩的,好看。”   这话说得勉强,谁都能听出来。   林岳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勉强。   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很随意:“也是,不过二娃那孩子倒是长得很像你,一看就是亲生的。”   刘大壮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草鞋。   可那草绳在他手里绕来绕去,半天没动一下。   金氏她听出了林岳话里的意思。   二娃像刘大壮,宝田不像。   这不是说她偷人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林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向厉害的那张嘴,此刻像被缝住了。   赵河清站在林岳身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刘大壮一眼,那捏着草绳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   夫君这一招,够狠的。   林岳见目的达到,就没再说什么,拉着赵河清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赵河清压低声音道:“夫君,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林岳眨眨眼:“什么故意的?我就是随便聊聊。”   赵河清无语地看着他。   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能把金氏吓成那样?   能把刘大壮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岳笑了,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清哥儿,你信不信,今天这话说出去,用不了三天,整个平谷县都会知道,刘家的宝田,不像他爹。”   赵河清愣了一下:“然后呢?”   林岳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   然后就看刘大壮自己怎么想了。   有些种子,种下去就够了。   第4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些人都这么老实吗?   北疆的冬天漫长,可三四月的风一吹,冰雪还是渐渐化了。   赵河清站在纺厂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羊毛衫,翻来覆去地看。   软乎乎的,摸上去又暖又厚实。   他仔细看了看,线脚密实,针脚匀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东家,这一批都验过了,没问题!”冯钰抱着一摞衣服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刚清完货,一万件,一件不少!”   赵河清点点头,把手里那件叠好,放回去。   从收羊毛到纺线,从织布到成衣。   整整一个多月,总算赶出了第一批。   离几十万件还差得远,可总算开了头。   “后面加快些,”他对冯钰说,“争取入冬前再做出一批来,到了十一二月份,怎么也能攒出几十万件了。”   冯钰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东家,这批货怎么送?”   赵河清想了想:“分几次送,一次送完风险太大,万一路上出点岔子,全没了,分成三批,隔一段时间送一批,这样稳当。”   冯钰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赵河清看着那一筐筐羊毛衫被搬上马车,心里盘算着日子。   第一批先送一万件过去,现在天气渐暖,不着急用。   后面的加紧做,入冬前还能再送几批。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捷报!捷报!萧将军又打胜仗了!”   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越来越响。   赵河清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门口。   一个衙役骑着马从官道上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满脸喜色:“萧将军又拿下了乌国一座城池!八百里加急!”   街上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又拿下一座?!这是第几座了?”   “第三座了!这才几个月,萧将军连下三城!”   “萧将军威武!大历威武!”   茶棚里、铺子门口都有人探出头来,跟着喊。   赵河清站在门口,听着这些声音,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下好了,萧将军那边势头正猛,咱们的羊毛衫正好能赶上时候。”   冯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也带着笑。   赵河清点点头,心里又添了几分急迫。   仗打得越顺,将士们就越辛苦。   这羊毛衫,争取在入冬前送到。   茶棚里已经围满了人,都在议论萧禀的战绩。   “三座城!乌国那帮人,以前多嚣张,现在呢?被萧将军打得抬不起头!”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回能打胜仗,军粮充足是大功一件。”   “以前一到冬天,咱们的将士就饿着肚子打仗,现在好了,土豆管够,顿顿吃得饱,哪还有打不赢的仗?”   “那得谢谢林大人!要不是林大人让他们种土豆,哪有那么多军粮?”   “对对对!林大人英明!”   旁边一个老汉接话:“还有赵东家!那羊毛衫,也是赵东家张罗的,听说第一批已经做出来了,正要往北疆送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那些将士们冬天打仗,,有了羊毛衫,能暖和不少!”   “可不是嘛!所以说,林大人和赵东家,都是咱们的恩人!”   “明年我也得多种点土豆,不光自己吃,还能送到军营去,将士们吃饱了,才能打胜仗!”   “对对对!多种!多种!”   而林岳这边,正翻着朔平送来的账册。   就见刘志就兴冲冲地跑进来:“大人!萧将军的急信!”   林岳接过信,展开一看。   信上写的是好事,又拿下一座城,这是第三座了。   可后面的话就不那么轻松了。   萧禀说,乌国人学聪明了,不跟大历正面交锋。   一打仗就往山里躲,那边地形复杂,路况又熟。   大历军队追进去就吃亏,不追又眼睁睁看着他们跑。   几次下来,折了不少人,城是占了,可仗打得不痛快。   信的最后,萧禀难得开了口:“本将知道林大人擅长出奇制胜,不知可有良策?”   林岳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拍,笑了:“这事怎么不让军师想办法?”   刘志在一旁探头探脑,没敢接话。   林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提笔开始写回信。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   一边写一边嘀咕:“这些人都这么老实吗?”   信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装进信封,递给刘志:“八百里加急,送去北疆。”   刘志接过信,快步出去了。   几天后,萧禀在帅帐里收到了回信。   他拆开一看,先是皱眉,然后眉头慢慢松开,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问:“将军,林大人怎么说?”   萧禀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副将接过来,念道:“乌国既不敢正面交锋,便诱其深入,可佯装败退数次,以弱兵为饵,引敌军追击,待其进入埋伏圈,四面合围,可再下一城。”   念完,他也笑了:“这林大人,主意倒是不错。”   萧禀把信收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传令下去,明日出战,只许败,不许胜。”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抱拳道:“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北疆的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大历军队接连“败退”,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乌国士兵起初还小心翼翼,生怕有诈。   可连着几次追出去,大历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次下来,乌国的胆子越来越大,追得也越来越远。   萧禀站在高处,看着远处乌国军队扬起的尘土,嘴角慢慢勾起。   “差不多了。”他低声说。   又过了几日,大历军队再次“败退”。   这一回,乌国追得格外起劲,一路追进了两山之间的峡谷。   随即,山上的滚石落了下来。   前后左右,大历的旗帜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乌国军队这才知道中了计,可为时已晚。   这一仗,萧禀又拿下一座城池。   捷报传回云州的时候,林岳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刘志举着信跑进来,嘴都合不拢:“大人!萧将军又赢了!按您说的法子,诱敌深入,拿下了一座城!”   林岳接过信,扫了一眼,笑了:“赢了就好,要是能多动动脑子就更好了。”   第4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哪家农村娃不干活?   这日的青石村,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往日里村里顶多就是邻里间拌拌嘴、唠唠家常,顶多几声吵闹就散了。   可今儿个,全然不一样。   村口的路上,金氏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一把鼻涕一把泪,嗓门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刘大壮攥紧拳头,满脸怒容地骂骂咧咧。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拽着刘二娃的胳膊。   半拖半拉,非要把人往平谷县衙门带。   嘴里翻来覆去就喊着两句:   “忤逆子!”   “不孝顺的白眼狼!”   这可是青石村几十年都没出过的稀罕事。   亲爹亲娘,把亲生儿子告到了官府。   告的还是最戳人脊梁骨的不孝、不赡养老人!   消息飞快传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男女老少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一窝蜂涌了出来。   跟着三人往平谷县的方向赶。   一路上,议论声就没断过。   连隔壁村子的人都闻着热闹赶来。   把去往县城的小路堵得水泄不通,全是看热闹的身影。   “我的亲娘嘞,刘二娃不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吗?平时对他爹娘百依百顺,怎么就落得被告的下场?”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去矿上赚了点钱,翅膀硬了忘本,不肯养爹娘了!”   “不能吧!二娃那性子多软啊,一个哥儿肯去矿上干重活养家,怎么会是不孝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没做错事,爹娘能平白无故告他?肯定是他藏了私心!”   一路吵吵嚷嚷。   众人簇拥着金氏、刘大壮和刘二娃,不多时便到了平谷县衙门。   此刻衙门内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青石村的村民几乎全员到齐,再加上邻村赶来凑热闹的人。   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几乎要把衙门的屋顶掀翻。   公堂之上,平谷县令孟大人端坐高台。   手握惊堂木,面色严肃,周身透着官威。   公堂一侧的旁听席上,林岳坐得安稳,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身边的赵河清轻轻挨着他,低声笑道:   “你这堂堂知府大人,反倒比寻常百姓还爱看热闹。”   林岳弯了弯唇角,语气里满是诧异:“那可不是,前些日子我见刘二娃闷声不响,被金氏呼来喝去都不反驳,就是个打不还手、忍气吞声的性子。”   “我万万没想到,竟是他爹娘联手把他告了,倒要瞧瞧,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老两口闹到这般地步。”   他一听闻这消息,立马拉着赵河清赶了过来。   他本还以为最先闹起来的会是刘大壮和金氏这对夫妻。   没成想,竟是刘二娃先被推上了公堂。   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公堂下的议论声越演越烈。   渐渐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人坚定替刘二娃辩解,说他向来孝顺,这里面必定有隐情。   另一派则笃定,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爹娘绝不会平白无故告儿子,定是刘二娃真的忤逆不孝,惹恼了老两口。   “刘二娃那么老实,怎么可能不养爹娘?分明是金氏和刘大壮贪心不足!”   “你可别乱讲!爹娘告儿子,那是走投无路了,二娃要是真孝顺,能闹到官府来?”   “就是!说不定他偷偷藏了工钱,不肯贴补家里,太没良心了!”   两拨人各执一词,面红耳赤。   衙役们连声呵斥都拦不住,场面越发混乱。   孟县令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惊堂木。   厉声大喝:“肃静!全都给本官安静下来!”   这一声威严喝止,瞬间压下了所有喧闹。   公堂内外立时鸦雀无声,连大气都没人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堂下。   孟县令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金氏和刘大壮身上。   “金氏、刘大壮,你们二人将亲儿刘二娃告上公堂,称其不孝、拒不赡养,究竟有何冤情,如实讲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金氏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扑到堂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哭得撕心裂肺,连连磕头:“大人明察!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刘大壮也紧跟着跪下,平日里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的模样荡然无存。   脸色铁青,指着一旁低头沉默的刘二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气势汹汹,跟往常判若两人。   周遭百姓见后,皆是一惊。   心里更信了几分:   看来刘二娃是真把他爹气狠了,不然刘大壮这般窝囊的人,绝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大人,这忤逆子,我们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算是白养了!如今他长大了,翅膀硬了,竟全然不管我们老两口的死活!”   金氏在一旁连连抹泪,哭着补充:“大人,旁人都骂我是后娘,待二娃不好,可我从没短过他一口吃的、一口喝的,平平安安把他养这么大啊!”   “咱们庄稼人,日子本就苦,一天能吃上一个鸡蛋,都是顶顶奢侈的人家,哪家农村娃不干活?”   “我小时候也是被爹娘使唤着干活,也没顿顿蛋肉伺候,不也照样孝顺爹娘?我这后娘,实在难当啊!”   “二娃去矿上做工,我们也是没法子,他爹前些日子扭伤了脚,干不了重活,我就摆个馄饨摊子,赚的那点薄利,刚够给他爹抓药治病,一大家子都等着糊口。”   “他一个没出嫁的哥儿,做工赚钱贴补家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当初他也答应得好好的,把工钱交回家!”   “第一个月他倒是老老实实交了,可第二个月,死活不肯掏一文钱,在家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就是个吃白食的黑心肝!半点孝心都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把刘二娃骂得十恶不赦。   公堂外的百姓听了,心思瞬间变了。   看向刘二娃的目光满是质疑,纷纷开始讨伐他。   虽说之前大家也可怜刘二娃在家受委屈。   可听金氏这么一说,反倒觉得句句在理。   再加上老话常说。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算爹娘有不对,做子女的也不能不孝。   一时间,指责刘二娃的声音越来越多。   林岳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讽刺。   人心向来如此,谁看上去更弱势,众人便下意识偏向谁。   先前同情刘二娃,如今听了金氏的哭诉,又转头指责二娃。   全然没细想其中的蹊跷。   不得不说,这金氏一张嘴,着实会颠倒黑白,最会拿捏人心。   这时,孟县令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刘二娃。   语气沉肃:“刘二娃,你爹娘所言,是否属实?你为何拒不交出工钱、不赡养双亲,速速从实招来!”   第4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人心歹毒,竟到了这般地步   孟县令的问话落下,公堂内外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刘二娃。   他依旧垂着头,肩膀却微微发颤。   不再是往日里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手指攥得发白。   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刘二娃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眼底却没了泪。   只剩一片冷意。   他第一次没有再沉默:“大人,我这么做,完全只是为了……保命。”   这话一出,公堂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保命?”   “什么意思?他爹娘还能害他不成?”   “这孩子,怕不是被逼急了胡说吧?”   金氏和刘大壮也愣了。   随即金氏立刻拔高了嗓门,哭嚎着扑上来:“你个孽障!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养你一场,你竟然敢污蔑我们!”   她伸手就要去抓挠刘二娃,被衙役一把拦住。   “肃静!”   孟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喝止金氏。   转头看向刘二娃,“刘二娃,你所言保命,究竟是何缘由?细细道来,不得隐瞒!”   刘二娃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一字一句,把藏在心底的话全倒了出来。   “上月我从矿上回来,天已经黑透了,路过爹娘房门口,听见里面说话,还提到了我的名字……我鬼使神差地便偷听了几句。”   “我听见后娘说,她会继续好好哄着我,让我继续在矿上干活,说我今年十五,再干十年,就二十五了。”   “还说我在矿上做工,名声早就坏了,之前跟我定亲的郑家,都上门退了亲,话里话外,就是说我这样的哥儿,没人敢要。”   “后娘还说,正好名声坏了,就让我一直干活,等干到二十五,年纪大了,就把我发卖出去。反正名声已经烂了,也不差年纪大这一点……”   说到这里,刘二娃的声音彻底哑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我等着我爹反驳,等着他说不行,可我爹……他同意了。”   “他说我跟我亲娘陈云娘一个样,肯定是白眼狼,养不熟,说我亲娘当年就是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所以我也不是个好东西,现在能赚钱,就该让我使劲赚,把最后一点用处都榨干……”   “我在矿上没日没夜地干活,手上磨得全是血泡,肩膀压得抬不起来,只想让他们认可我,只想这个家能好好的。”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把我嫁出去,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只把我当干活的牲口,等我没用了,就把我发卖掉……”   “我心寒了,我不想被发卖,所以拿到这个月工钱,就想着先跑,先保住自己的命,所以才不肯把钱交给他们。”   刘二娃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公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看向金氏和刘大壮的目光,从之前的同情,瞬间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我的天!这还是亲爹娘吗?也太恶毒了!”   “把儿子当牲口使唤,还要发卖掉,简直猪狗不如!”   “之前还觉得他们可怜,原来全是装的!刘二娃太惨了!”   “亏他还那么老实,天天去矿上卖命,竟然是这么个下场!”   “难怪他不肯交钱!换我,我也不交!”   “之前还说他不孝顺,这怎么孝顺?孝顺到把自己卖给他们?”   指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比刚才讨伐刘二娃的时候,还要激烈十倍。   金氏和刘大壮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金氏还想狡辩,却被百姓的怒骂声压得说不出话。   刘大壮更是缩着脖子,头埋得低低的,再也没了刚才的硬气。   林岳坐在旁听席上,眼底的好奇早已变成了冷意。   转头看向赵河清,低声道:“人心歹毒,竟到了这般地步。”   孟县令坐在高台上,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   指着金氏和刘大壮,厉声喝道:   “大胆金氏、刘大壮!身为父母,竟如此苛待亲子,心肠歹毒,罔顾人伦!你们可知罪?”   金氏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   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事儿绝不能认!   一旦认了,别说要二娃的工钱。   他们夫妻俩非得被官府重罚不可!   她立刻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一改刚才的委屈哭嚎。   尖着嗓子狡辩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个逆子!满口胡言!定是你听错了!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怎么会想着发卖你?你这是故意污蔑我们老两口,想逃避赡养的责任!”   她一边喊,一边偷偷用胳膊肘狠狠捏了一把身旁的刘大壮。   刘大壮被捏得一哆嗦,瞬间回过神来。   也跟着哭嚎起来:“对!没错!二娃,你肯定是听错了!就算、就算真有这话,那也只是我们随口说说,又没真把你发卖出去!”   “可你呢?你不肯交工钱,不肯赡养我们,这可是实打实的事啊!”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爹娘养你一场,你倒好,赚了钱就藏起来,不管我们死活,这就是不孝!就是忤逆!”   这话一出,公堂内外的百姓彻底被惊呆了。   紧接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娘嘞!这老两口也太不要脸了吧?都被戳穿了,还敢狡辩!”   “就是!随口说说?发卖亲生儿子这种话,能随口说吗?简直丧尽天良!”   “没真发卖就不算错?那照他们这么说,杀人没杀死,就不用偿命了?太荒唐了!”   “孟大人!您可一定要严惩他们!不能让他们再欺负二娃了!”   百姓们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冲上前去理论。   可金氏半点不怵,叉着腰,对着围观的百姓就骂了回去。   泼泼辣辣的模样,半点没有刚才的可怜相。   “你们吵什么吵?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她转头看向孟县令,理直气壮地喊道:   “大人!您评评理!这二娃从出生到现在,我们花了多少粮食、多少银子把他养大?”   “现在他长大了,能赚钱了,我们让他每个月交工钱,赡养我们,有什么错?天下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他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不肯交工钱,还污蔑我们要发卖他,这就是不孝顺长辈!不管怎么说,我们养他这么大是铁打的事实。”   “我今天就一个要求,让他每个月把矿上的工钱全部上交,好好赡养我们老两口,不然,我们就不依!”   刘大壮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大人,就是这样!我们养他一场,他不能忘本!必须交工钱!”   围观的百姓气得更厉害了,有人指着金氏的鼻子骂:   “你还有脸说?你们把二娃当牲口使唤,还好意思要工钱?”   “就是!良心被狗吃了!二娃在矿上拼命干活,你们只想发卖他,现在还敢要赡养,简直无耻!”   公堂之下再次吵作一团。   金氏依旧叉着腰,跟百姓们对骂,半点不落下风。   刘大壮则缩在一旁,时不时帮腔两句,窝囊又可恨。   林岳坐在旁听席上,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语气里满是嘲讽:“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榨干人还不够,还要倒打一耙,简直枉为人父母。”   孟县令坐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大喝:“够了!全都给本官闭嘴!”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人都看向孟县令,等着他做出裁决。   第4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便宜你们了   孟县令拍着惊堂木,厉声宣读金氏和刘大壮的罪状:   “金氏、刘大壮,你二人身为刘二娃的父母,不思养育之恩,反倒苛待亲子,逼其十五岁便到矿上干重活,暗中谋划待其年长后发卖,榨干其最后一点价值。”   “更在事发后,百般狡辩、倒打一耙,污蔑亲儿不孝,其心歹毒,罔顾人伦,已然触犯律法!”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的刘二娃,语气稍缓:“刘二娃,你不堪其苛待,不交工钱只为保命,情有可原,并非真的不孝。”   “念及刘大壮夫妇确有养育之情,本官判你二人断绝亲子关系,此后刘二娃无需再受其管束,每月只需支付刘大壮夫妇一两银子赡养费,从此两不相欠,各不相干!”   这话刚落,孟县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正是旁听席上的林岳。   孟县令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惊堂木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心里打鼓,暗道不好,难道自己判错了?   他还想好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孟县令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换上一副狗腿子模样。   谄媚地看向林岳,拱手道:“林大人恕罪!下官愚钝,怕是判得不够公允,不及大人明理,这案子,还是交给大人您来裁决,下官听候大人吩咐!”   林岳看着他那副狗腿子的模样,心里无奈又好笑。   这么多人在这儿,不知道注意一下形象?   他没再多说,起身径直走上主位,稳稳坐下。   孟县令连忙灰溜溜地退到旁听席。   这一幕,看得公堂内外的百姓目瞪口呆,彻底懵了。   “我的天!这孟大人是怎么回事?刚才还那么威严,一转眼就变了个模样?”   “可不是嘛!林大人一瞪眼,他就吓到,连案子都不敢判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刚才对孟县令的敬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金氏和刘大壮也对孟县令刚才的判决半点不满意。   金氏立刻跳起来,哭嚎道:“不行!这判决我们不服!一两银子?你打发要饭的呢!”   刘大壮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贪婪:“就是!二娃在矿上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你只让他给一两,这也太少了!”   “我们养他这么大,吃了多少苦、花了多少粮食,一两银子根本不够!”   两人本来还想对着孟县令撒泼,可抬头一看,坐在主位上的换成了林岳。   气场强大,眼神冰冷,吓得他们语气顿了顿。   却还是硬着头皮,对着林岳哭诉起来。   金氏抹着眼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林大人,您可得为我们老两口做主啊!我们养二娃十几年,不容易啊!”   “他现在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我们只求他每个月给二两赡养费,这不过分吧?毕竟是我们把他拉扯大的,他不能这么狠心啊!”   刘大壮也跟着点头,絮絮叨叨地抱怨:   “是啊林大人,一两银子根本不够我们糊口,他一个月赚二两,全给我们也应该!我们养他一场,他不能忘本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依旧是那副贪婪又不要脸的模样。   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谋划发卖刘二娃的事,只想着榨干刘二娃的工钱。   刘二娃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他一个月二两银子,要是全给了他们。   连吃饭、买药的钱都没有。   更别说攒钱跑路、安稳过日子了。   围观的百姓气得不行,纷纷喊道:   “太贪心了!还想要二两?林大人可别惯着他们!”   “就是!他们只想发卖二娃,还好意思要二两赡养费?简直无耻到极点!”   林岳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金氏和刘大壮撒泼哭嚎。   等他们哭够了,才缓缓开口。   林岳挑了挑眉,语气似是认同:“确实,一两银子不太合适。”   旁听席上的赵河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瞬间看懂了自家夫君的心思。   这是故意要使坏了啊。   金氏和刘大壮一听,脸上的哭相瞬间僵住。   随即涌上狂喜,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叫好。   太好了!   看来林大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这下能拿到二两银子的赡养费了!   可刘二娃却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满满的绝望。   连知府大人都觉得一两银子少,那他以后岂不是要被这对夫妇榨干所有工钱。   永无出头之日?   周围的百姓见状,急得不行。   纷纷开口劝阻:“林大人!您可别被他们骗了!”   “一两银子真的很多了,按咱们这的光景,节约着用,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开支了啊!”   “就是啊林大人!他们就是贪心不足,您可别惯着他们!”   林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随即继续开口:“既然你们觉得一两银子少,那我们就好好来算一笔账。”   “据我所知,刘二娃在八岁之前,都是他的亲娘陈云娘一手拉扯大的,你们现在住的这栋刘家老宅,全是陈云娘当年在外拼命干活,一点一点攒钱修建的!”   他的目光直直扫向刘大壮,字字诛心:   “就连你刘大壮,当年也是靠你媳妇陈云娘养着的吧?”   “让你下地干活,你就找借口到处闲逛,这辈子就没怎么正经下过地、赚过钱,还好意思说刘二娃是你养大的?”   “你不是青石村最出名的懒货窝囊废吗?哪里会赚钱养家?”   这话直直戳中了刘大壮的痛处。   他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指着林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堂内外的百姓彻底被林岳这番话震惊了。   随即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好!说得好!林大人太敢说了!”   “林大人的嘴可真毒啊,要是我是刘大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不是嘛!刘大壮就是个懒货,全村人都知道,可林大人怎么会清楚这些啊?”   百姓们窃窃私语,眼里满是敬佩。   林岳没理会众人的议论,也没管气得快要晕厥的刘大壮。   继续说道:“刘二娃八岁那年,你娶了金氏,可从那以后,刘二娃就没享过一天福,每天有干不完的活。”   “按咱们这最便宜的长工算,一天也能赚二十文钱,可刘二娃呢?一天就只吃一碗野菜粥,野菜不要钱,一碗粥的成本也就两三文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么算下来,刘二娃不仅没花你们一分钱,你们反倒靠他赚了不少,说到底,他是靠自己养活自己的。”   “后来他赚的钱越来越多,就算你们每天给他加一个鸡蛋,一个鸡蛋也就两文钱,再加上晚上一顿粗茶淡饭,一天的开销最多不超过十文钱。”   “你们自己算算,这些年,你们该补刘二娃多少钱?”   一番有理有据的数据压制下来,金氏脸上的嚣张和委屈彻底没了。   林岳脸上露出一副“便宜你们了”的神情。   继续道:“本府念在你们好歹名义上是刘二娃的父母,也不追究你们该补的钱。”   “每月让刘二娃给你们五十文赡养费,从此断绝亲子关系,各不相干,你们已经很赚了。”   判决一出,金氏和刘大壮立马跳起来反驳。   “不行!我们不服!五十文太少了,连一顿饭都不够,我们不答应!”   林岳眼底一冷,厉声喝道:“放肆!本府的判决,岂容你们置喙?”   说着,朝一旁的官兵抬了抬下巴,“把他们按住,按手印画押,若再敢反抗,直接押入大牢!”   官兵们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挣扎不休的金氏和刘大壮。   硬是逼着他们在断亲文书上按了手印。   第4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交上去等着过年吗   刘大壮与金氏的官司,以林岳铁面无私的断亲落幕。   那对贪心刻薄的夫妻被百姓们唾弃。   刘二娃也终于摆脱了桎梏,得以重获新生。   而这桩公案的尘埃落定,不过是林岳在北疆深耕治理的一个小小注脚。   时间一晃,数月过去。   如今的云州与朔平州,早已不复当年的破败模样。   双双成为了北疆地界上最富裕的两个府城。   甚至隐隐有领跑整个北疆的趋势。   周边各州的百姓、官员,乃至商贾,无一不是羡慕嫉妒恨。   谁能想到,就在不到一年前,朔平与云州还是副穷酸光景?   那时候,这两地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饥荒连年。   别说吃饱饭,就连草根树皮都被挖光了。   每到寒冬腊月,饿殍遍野是常事。   路边随处可见冻饿而死的流民,让人不忍直视。   可现在呢?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仿佛全变了。   云州的皮毛、药材、玉石,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地,成了抢手货。   朔平紧随其后,府库充盈。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再也不见当年的萧瑟。   最让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当属土豆。   这东西不起眼,却救了无数人的命。   之前在云州推广的土豆,产量惊人,耐储存。   不管是煮着吃、烤着吃,还是做成土豆饼,都能填肚子。   哪怕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有几筐土豆,就能勉强活下去,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眼看着云、朔两州因为土豆和矿产富得流油。   北疆其他各州的官员眼热得不行,纷纷效仿。   “云州能种出土豆,我们也能!”   “他们能把土豆卖出去赚钱,我们也得找找销路!”   一时间,北疆各地纷纷开始试种土豆。   就连最偏远的州府,也把种土豆当成了救命稻草。   虽然大家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复制云州的成功,把土豆变成赚钱的宝贝。   但至少,大家都抱着一个念头。   只要能种活,能多收一点,就能少饿死几个人。   另一边,林岳捧着今年的税收账册,高兴的不行。   搁以前,云州那是什么地方?   穷得叮当响,官员还一个比一个贪。   一年到头,税银能凑够一万两都算烧高香了。   就算把百姓刮得底朝天,也挤不出几两银子。   整个州府穷得连衙役饷钱都快发不出来。   可现在,彻底翻了天。   今年光云州一州的税银,就足足五十万两。   这数字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林岳心里门儿清,大历国库最空虚的时候,一年的进项也就差不多这个数。   他一个州的税收,快顶上从前整个朝廷一年的收入了。   再看朔平州,靠着码头便利,商贸往来更旺,税银比云州还多。   整整六十万两。   两州加在一起,一百一十万两白银,稳稳落袋。   林岳捏着这份政绩单,越看越心花怒放,嘴角压都压不住。   没多想,他立刻铺开宣纸,研墨提笔,迫不及待要给武宣帝写奏折。   笔走龙飞,字里行间都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别人做官求名声、求安稳。   他林岳不一样。   这么亮眼的政绩,这么厚的税银,不交上去等着过年吗?   他脑子里盘算着:   政绩一交,龙颜大悦,是不是该往上挪一挪了?   毕竟他眼馋大红袍很久了。   想到这儿,他笔下更顺了,写得洋洋洒洒。   恨不得立刻把奏折八百里加急送进宫去。   赵河清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急着邀功请赏的模样,好笑的摇了摇头。   却还是默默替他理了理铺开的信纸。   另一边,林岳正对着税册笑得合不拢嘴。   青石村却又闹出了大动静。   谁也没想到,刘宝田根本不是刘大壮的亲儿子。   这事,是刘大壮自己撞破的。   前些日子,他无意间撞见金氏偷偷跟一个外村男人私会。   那人正是金氏从前的相好,王成。   王成原先也是成过家的,只是媳妇没熬过连年战乱跟饥荒,早早就没了。   这些年他一直单着,不知从哪儿听说金氏给他生了个儿子。   三天两头就来骚扰,非要把孩子带走。   金氏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次次警告他:   “你别乱来!这事要是让人知道,我脊梁骨能被全村人戳断!”   王成当时也答应得好好的,不再露面。   可自从刘二娃断了亲,每月只给五十文,家里彻底断了进项。   刘大壮本就是个懒汉,半点活计不沾,全靠金氏一个人撑着馄饨摊。   因为之前两人算计着要发卖刘二娃的事传了出去,村里人嫌他们心黑。   馄饨摊生意一落千丈,冷冷清清。   赚那点钱,连给刘宝田交束脩都不够,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金氏心里又累又怨,一来二去,又跟王成勾搭上了。   这天,两人在屋后私语,正好被刘大壮撞个正着。   刘大壮窝囊了一辈子,就算捉奸在床,也只敢缩着脖子。   颤巍巍对金氏说:“你、你们……这事就当我没看见,以后别再这样了。”   王成在一旁看着,满脸不屑,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这副窝囊样。   直接扯着嗓子喊: “行啊,不闹也可以,但你要把儿子还给我,刘宝田根本不是你的种,是我跟金氏生的!”   这话当场劈在刘大壮头上。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王成说的是什么。   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竟然是别人的种?   刘大壮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眼睛都红了。   这辈子第一次硬气起来,嗷一嗓子就冲了上去: “我杀了你这个奸夫!!”   瞬间跟王成扭打在一起。   两个人滚在地上,拳脚乱飞,刘大壮发了疯似的又抓又咬。   王成比他年轻,力气也大,一拳砸在他脸上。   血立刻从鼻子里淌出来。   可刘大壮像是感觉不到疼,死死抱着王成的腰不放。   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   金氏在一旁又哭又喊,想拉又拉不开,急得直跺脚   这动静让半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挤在刘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怎么了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刘大壮跟人打起来了!听说是金氏的相好!”   “什么?金氏还有相好?”   “当然是真的,我就住他家隔壁,听得清清楚楚,刘宝田不是刘大壮的种,是那相好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   “那相好自己说的,还能有假?”   人群里炸开了锅,比上次公堂审案还热闹。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啧啧摇头,还有人在旁边起哄。   金氏瘫在地上,哭得妆嗓子都哑了。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们别乱说……”   可没人听她的。   王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青了一块,嘴角还挂着笑。   他看了刘大壮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啐了一口:   “窝囊废。”   刘大壮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看着王成走远的背影,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还有人小声嘀咕:   “这刘大壮,窝囊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落得这么个下场。”   “活该!谁让他当初对二娃那么狠?报应!”   “可怜了二娃那孩子,摊上这么个爹。”   第4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官大官小,活一样干   这日,云州城十分热闹。   消息是头天晚上传出来的。   京城来了钦差,带着圣旨,八百里加急。   没人知道圣旨上写的什么,可能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能是小事?   天还没亮,府衙门口就围满了人。   从各县赶来的官员,大大小小,黑压压一片。   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钦差大人到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从马车上下来。   林岳已经换好了官袍,带着赵河清站在堂前迎接。   他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有些嘀咕。   这阵仗,不小。   太监站定,展开圣旨,尖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府衙内外,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云州知府林岳,治理北疆功绩卓著,兴修水利、改良农桑、推广土豆、开发矿藏,短短一年,云、朔两州由贫瘠之地变为富庶安康之所。”   “朕心甚慰,特破格提拔林岳为北疆布政使,官居从二品,掌管一省钱粮赋税、户籍民生、官员考核等一应事务,即刻上任,钦此!”   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府衙内外鸦雀无声。   林岳难得愣了神。   他以为自己能升个道台就不错了,结果直接跳过了道台,一步到位。   布政使,从二品,封疆大吏。   赵河清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来。   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太监笑眯眯地把他扶起来:“林大人,恭喜恭喜,陛下说了,您这一年干的事,比有些人十年干的都多,这布政使,是您该得的。”   林岳站起来,手里捧着圣旨,还有些恍惚。   他看了看堂外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从二品,就从二品吧。   官大官小,活还是一样的干。   府衙外瞬间炸开了锅。   “布政使!从二品!林大人升了!”   “我的老天爷,从二品!那可是封疆大吏!”   “林大人这是连升了好几级吧?太快了!”   “快什么快?林大人干了多少事你没看见?该的!”   张谦第一个冲上来,满脸激动,恨不得当场给林岳磕一个。   “大人!恭喜大人!从二品布政使!”   李茂紧随其后:“大人,您这一升,我心里还怪舍不得的!”   林岳被围在人群中间,拱着手一一回应,嘴都快笑僵了。   赵河清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   等林岳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赵河清走到他身边,低声笑道:“林大人,恭喜了。”   林岳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恭喜的话,当然要留着晚上说。”   消息传到街上,整个云州城都沸腾了。   所有人全在议论这件事。   “从二品!林大人现在是布政使了!”   “该!林大人来了才多久?路修了,土豆种了,玉石矿挖了,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了,这样的官不升,谁升?”   “听说朔平那边,比咱们还高兴,林大人在朔平干了多少事?”   “那是,朔平的码头盘活了,路修了,玉石矿也挖出来了,朔平人恨不得把林大人供起来。”   “就算那样,林大人也是咱们云州的,现在好了,整个北疆都归林大人管,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有人忽然问了一句:“林大人升了布政使,那云州知府谁来当?”   这话一出,茶棚里安静了一瞬。   “听说是京城派来的,跟朔平知府一起,已经在路上了。”   “京城来的?能像林大人这样不?”   “那可不好说……林大人这样的官,天底下能有几个?”   消息传到朔平的时候,码头上正忙得热火朝天。   自从林岳减免商税、整顿码头。   南北的商船一拨接一拨地来。   装卸货的脚夫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一个脚夫扛着麻袋从船上下来,听见旁边有人喊。   “听说了吗?林大人升了!布政使!从二品!”   他愣了一下,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升了?升哪儿去?”   “还升哪儿?布政使!管整个北疆!咱们朔平也归他管!”   脚夫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林大人管着咱们,日子才有盼头。”   旁边一个老脚夫却叹了口气:“升是升了,朔平这边怎么办?林大人总不能还天天待在咱们这儿吧?”   码头上的热闹忽然静了一瞬。   是啊,林大人升了布政使,管的地方大了。   可人总得待在省城。   他们这里谁来管?   “不是说要派新知府来吗?”有人小声问。   “新知府?谁知不知道是个大贪官?”   没人接话。   脚夫把麻袋重新扛上肩,闷声道:“管他谁来,反正林大人还在北疆,有事还能找着他。”   老汉摇了摇头:“那能一样吗?布政使管的是大事,总不能天天盯着咱们这点鸡毛蒜皮,新知府要是胡来,林大人能知道?”   这话说得实在,没人反驳。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叹了口气:“早知道林大人要走,当初就该多去府衙门口磕几个头。”   “磕头有什么用?人家升官是好事,咱们该替林大人高兴。”   “高兴是高兴,可就是……舍不得。”   这话说到人心坎里了。   “到时候,我们去送送?”   赵河清站在纺厂门口,看着一车车羊毛衫被搬上马车,心里默默算着账。   第一批一万件,第二批五万件。   这是第三批,二十万件。   从收羊毛到纺线,从织布到成衣,几个月没日没夜地赶,总算做出来了一半。   “东家,这批送走,就二十万件了。”冯钰跑过来,满脸喜色。   “萧将军那边来信说,将士们只要冬天有衣服穿,打仗都有劲了!”   赵河清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马车上,嘴角微微弯起。   二十万件送走,还有二十万件等着做。   不过,有了这批经验,后面只会更快。   正想着,林岳从外面走进来。   赵河清看见他,忍不住笑了:“林大人,不在府衙接见宾客,跑这儿来干什么?”   林岳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说:“那些宾客有什么好见的?不如来看看清哥儿。”   第4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是你真的能改变什么   林岳上任这一天,天还没亮,云州城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自发来的。   他们站在官道两旁,从城门口快排到城外去了。   林岳骑着马从城里出来,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   这是整个云州城的百姓都来了吗?   其实不光云州的,还有朔平的百姓,都来了。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城门口。   张了张嘴,第一次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诸位乡亲,都回去吧,我只是去省城上任。”   没人动。   站在最前面的是张谦和李茂,两人眼睛都红红的。   张谦想笑一下,嘴角扯了扯,没扯出来。   “大人,您这一走,咱们心里空落落的……”   李茂跟在后面,声音闷闷的:“大人,您放心去,云州的事,咱们会管好的,可您别把我们忘了啊。”   林岳想说一些安慰人的话,喉咙却有些发紧。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带头。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随即,官道上的人,全都跪下了。   林岳急了,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扶最前面的人。   赵河清也跟了上来,伸手去扶旁边的一个大婶。   “快起来!都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岳着急的说道。   这些人不肯起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   “林大人,您就让我们给您磕个头吧,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林岳拉不动这些人。   便故意说道:“老伯,婶子们,您这是折我的寿!”   赵河清在一旁也劝道:“大家快起来,地上凉。”   那人被赵河清扶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抓着赵河清的手不放:“赵东家,您也是好人啊!您建的纺厂,给咱们多少姐妹找了活路!您和林大人,都是咱们的恩人!”   赵河清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婶子,这都是该做的。”   旁边又有人跪着不肯起来。   林岳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下了。   林岳站在人群中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对着那些跪着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赵河清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一同弯下腰去。   “诸位乡亲,都快起来。”林岳直起身。   “我是云州知府,是朝廷命官,为百姓做事,是我的本分,是我该干的。”   “你们种地、挖矿、纺线、养家,哪一个不是辛辛苦苦?你们的日子过好了,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自己用辛勤劳动换来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过是出了几个主意,修了几条路,真正让云州、朔平变好的,是你们自己,你们跪我,我受不起。”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老汉被旁边的人扶起来,大婶也跟着站起来。   一个接一个,慢慢地,见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林岳松了一口气。   赵河清林这边没闲着,嘴里不停地说:“起来,都起来。”   “大人,您受得起,您出的主意,别人出不来,您修的路,别人不修。您把我们当人看,我们记一辈子。”   “赵东家也是,您建的纺厂,给咱们多少姐妹找了活路,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   赵河清被“两口子”三个字说得脸一红,低下头假装去扶旁边的人。   林岳余光扫见他那副模样,笑了笑,嘴上还得装着正经:“老伯,土豆种好了,矿开好了,以后不会让你们再饿肚子的。”   老汉连连点头。   等林岳、赵河清走到城门口,两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岳低声对清哥儿问道道:“累不累?”   赵河清摇摇头,也伸手帮他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你衣服都快被人扯散了。”   林岳低头一看,可不是,袖子被人拽得皱皱巴巴,衣襟也歪了。   他苦笑了一下,小声说:“感觉比上朝还要累。”   赵河清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岳翻身上马,赵河清也上了马车。   林岳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还站着那么多人。   张谦、李茂、吴县令、孟县令,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面孔。   他挥了挥手,拨转马头,带着赵河清,缓缓出了城。   身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林大人,常回来看看!”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片,在清晨的风里传出去很远。   林岳没回头,只是把马骑得慢了些,再慢了些。   马车慢下来,跟在林岳的马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官道两旁,还有零星的百姓站着,一直送到十里外。   过了土坡,人渐渐少了。   林岳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赵河清从马车里探出头,轻声问:“舍不得?”   林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舍不得,可路还得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清哥儿,你知道吗?刚才那些人跪下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官,没白当。”   赵河清看着他,没说话。   林岳望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以前我总想着,当官嘛,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修路、种土豆、开矿、建厂,一样一样来,能做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可刚才看见那些人跪在那儿,我才忽然明白,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修了几条路、种了几亩土豆、开了几座矿。”   他顿了顿:“是救了人,是让成千上万的人吃饱了饭,穿暖了衣,不用再饿着肚子过冬,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却拿不出一口粮。”   赵河清静静听着。   林岳转过头看着他,有着说不清的坚定:“清哥儿,我忽然觉得,当官最大的好处,不是升官发财,是你真的能改变什么。”   “你修一条路,一个村子的人就能把粮食运出去,你种土豆,一个县的人就能吃饱饭,你建一个厂,几百个妇人就能挣钱养家,你每做一件事,就有成千上万的人因此活得好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远方:“如果我能救成千上万的人,让成千上万的人吃饱饭,饿不着,那这官,就没白当。”   赵河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他会永远爱上林岳。   第44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分明是冲着升官的路子来的   林岳上任的消息,比他赶路的马车跑得还要快。   他刚踏入省城布政使衙门,行李还堆在堂中没来得及收拾。   各路拜帖疯了一般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立春捧着一摞又一摞的帖子,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   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惊讶错愕,慢慢变得麻木无感。   到最后,他干脆把手里的帖子一股脑堆在桌上,连挨个通报的心思都没了。   “大人,又送来三封。”   “放着便是。”林岳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是无奈。   他本以为升任布政使,能偷闲歇息几日。   没成想底下这些知府,竟比他还要心急。   话音刚落,赵河清从内室缓步走出。   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茶香清润。   瞥见桌上堆得老高的拜帖,他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刚到一天,就攒下这么多了?”   林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轻叹一声:“一个个都急着找上门,半点不肯耽搁。”   他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几张,开口道:“你看这封,是连庆府知府送来的,说府里今年粮食欠收,百姓日子难熬,求我指点迷津。”   “还有这封抚昌府的,说连年牧草枯竭,百姓养的牛羊死伤大半,束手无策。”   赵河清也随手翻看了几张:“这说明夫君在北疆声望高,大家都信服你。”   林岳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没再多言。   清哥儿说的没错。   不过这些人哪里是信服他,分明是冲着升官的路子来的。   朔平、云州的政绩摆在明面上。   短短一年从贫瘠之地变成富庶州府,他更是直接从知府破格升任布政使。   这些在穷府熬日子的知府,哪个不眼红,哪个不想效仿。   不过他也没打算拒人千里之外。   这些知府越急,反倒越好。   急着做出政绩,才会真心想着让百姓增收、改善民生。   而非浑浑噩噩混日子。   林岳思索片刻,拿起一张空白请柬,提笔落墨,字迹利落。   “三日后,青枫阁,共商民生要务,敬请诸位莅临。”   他写好递给身旁的清哥儿。   对方扫过一眼,点点头:“这个法子妥当,不偏不倚,不亲不疏,但凡送来拜帖的,都一视同仁。”   林岳随即把回帖递给立春,吩咐道:“照着这个样式回帖,凡是送来拜帖的知府,每人送一封,不得遗漏。”   三日后议事的消息传出去,各路知府总算暂时消停。   可这份安静只是表面的,私底下人人都在琢磨着议事的事。   个个铆足了劲,就等着见林岳求取良方。   连庆府知府王随平,年过半百,在穷知府的位子上足足熬了十六年。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老死在这穷乡僻壤,升迁无望。   林岳破格升任布政使的消息传到府里时,他正在后衙独自喝闷酒,愁容满面。   师爷急匆匆跑进来禀报,他手里的酒杯当即一晃,洒出大半。   “你说什么?布政使?是那个治理云州的林岳?”   “正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从二品大员,掌管全省民政赋税。”师爷连忙应声。   王随平愣在原地半晌,随即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脚步越来越快,眼里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光亮。   片刻后,他急切吩咐:“快去,立刻写拜帖,现在就送出去,我要面见林大人!”   师爷面露迟疑,劝道:“大人,林大人刚到省城,公务繁忙,怕是无暇接见……”   “忙也要见!”王随平语气坚定道,“你亲眼看看,朔平、云州从前比咱们连庆府还要穷上几分,如今呢?”   “道路通畅,矿场兴盛,百姓家家有余粮,吃饱穿暖,林大人能从知府直升布政使,靠的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他越说越激动,满是期盼:“我在这穷地方熬了十六年,半点起色没有,再这么下去,这辈子真的就到头了。”   “林大人若是肯指点一二,咱们连庆府也有出头之日啊!”   师爷不敢再多说,连忙转身去写拜帖。   抚昌府的情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知府杨正清不过三十出头,上任才短短两年。   本以为调任北疆是升官进阶,可到了地方才傻了眼。   境内荒山连片,土地贫瘠,百姓连温饱都难。   他上任后想尽法子,试种果树,劝民养牛羊,全都以失败告终,整日愁眉不展。   林岳升迁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对着府里的税收账本发愁。   师爷快步来报,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回过神。   “布政使林岳?”   “正是,大人,从二品的布政使。”   杨正清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师爷小跑着才能跟上,连忙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写拜帖,我要立刻面见林大人。”杨正清脚步不停,语气急切。   “朔平、云州以前比咱们抚昌府还要落魄,林大人只用一年就改天换地,咱们府底子不差,只要有法子,肯定也能富起来!”   “大人,林大人刚上任,这般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没什么不妥,没空我就等,一直等到他有空为止。”杨正清回头吩咐。   “对了,把我珍藏的那盒好茶带上,我听闻林大人平素爱喝茶。”   其余各州府的知府,也都是这般场景。   有人连夜赶写拜帖,有人翻遍库房挑选合适的见面礼。   还有人专门找来朔平、云州的治理卷宗,一条一条仔细摘抄,恨不得直接照搬过来。   这些知府,有的熬了十几年,有的刚上任两三年,全是被发配到北疆穷府的。   本以为这辈子升迁无望,林岳的破格高升,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   谁都清楚,林岳能走得这么快,靠的就是亮眼的政绩。   只要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安居乐业,税银能提上去,他们的升官之路,也就有了指望。   三日后,青枫阁。   林岳看着院外早早停满的马车,一辆挨着一辆,不由得轻笑出声。   赵河清在他身旁,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些知府比我预想的还要心急。”   林岳摇了摇头,随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袍,推门走了进去。   厅堂里的一众知府早已等候多时。   个个坐立难安,满心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   见林岳走进来,众人齐刷刷站起身,躬身行礼,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   林岳面带笑意,抬手示意:“诸位久等了,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他拉着赵河清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一众知府你看我我看你,依次落座。   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林岳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满是期盼的脸。   缓缓开口:“诸位治下各州府,近些年的税收账本,想必都已经整理妥当了?”   话音落下,便是大家纷纷应声。   “回大人,早已整理完毕!”   “大人,下官的账本在此!”   众人纷纷起身,捧着手里的账本。   争先恐后地朝着林岳递了过去。   个个都盼着能被林岳指点一二。   第4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立春连忙上前,将一摞账本一一收好。   又码放在林岳面前的桌案上。   林岳抬手翻开最上面一本,一页一页地看。   起初神色还算平淡。   可越往后翻,反倒笑了起来。   是被气出来的冷笑。   他之前在云州、朔平任职时,耳朵里灌满了旁人的话。   说这两处是北疆最贫瘠的地界。   朔平靠着码头勉强糊口,云州更是穷得底朝天。   北疆其余各州府,境况都比这两处好上不止一点半点。   这话他听了不知多少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可如今翻开账本一看,所谓的“一点半点”,确实不错。   毕竟再多一点儿就没有了。   桌案两旁,一众知府分坐两侧。   有人偷偷抬眼去瞄林岳的脸色,瞧见那似笑非笑的模样。   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垂下头去。   有人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生怕第一个被点到名字。   林岳合上手里的账本,深吸一口气。   随即缓缓开口:“连庆府,一年税收一万三千两。”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左手边第三位的王随平。   “王知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辖地宽广,地界比云州、朔平加起来还大半成,人口也多出将近一半。”   “早前云州最穷的时候,年税也有七千两,这就是你口中,比云州强上不少的境况?”   王随平坐在下方,脸上没有半分愧色,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连忙起身,拱手回话,声音洪亮,像是在汇报什么了不得的政绩。   “回林大人,那是自然!咱们连庆府的税收,比当年的云州多了将近一半,日子定然是比云州好过的。”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账本上那一万三千两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数字。   林岳盯着他看了片刻,气极反笑,吐出几个字:“好,好,很好。”   他竟一时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股盲目自信的劲头,倒是让他一时无法反驳。   林岳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目光扫过桌案上另一本账本。   伸手抽出来,翻了两页,眉头又皱了起来。   “安庭府,年税一万一千两。”   他抬眼,看向右手边第二位。   “张知府张道,你的地界临近南边,交通便利,常年有外地客商往来做生意。”   “虽说辖地比连庆府小一些,可商贸便利,占尽地利,就收上来这么点税银,你好意思?”   话音未落,张道“腾”地站了起来。   他素来和王随平不对付,两府常年比拼税收,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逢年过节还要在公文里暗暗较量几句。   今年更是因为大半客商都跑去了云州、朔平做生意。   才导致商税锐减。   此刻被林岳当众问责,又听林岳拿他和王随平比较,哪里肯忍。   他语气急切,声音都高了几分:“林大人,下官这只是今年税收欠佳!往年的税银,一直都比连庆府要高,大人不能只单看今年的账本啊!”   林岳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问,竟挑中了一对死对头。   他看了看一脸不服的张道,只觉得有些心累。   又觉得这张知府嘴硬得很,语气冷了几分:“什么叫今年欠佳?依我看,你是年年都这般差劲。”   这话一出,张道瞬间羞的面红耳赤。   他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可对上林岳冷冷的目光。   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一旁的王随平见状,拿袖子掩着嘴偷笑,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   林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无奈。   这些人政绩没做出几分,互相倾轧、看笑话的本事倒是一流,脸皮厚得惊人。   不点名道姓斥责,怕是还不知道羞愧。   他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抚昌府的账本。   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又是一声气笑。   “杨知府。”   杨正清坐在角落里,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这一声,浑身一颤,连忙站起来。   “抚昌府年税一万两。”林岳将账本往桌上一放,看向他。   “这就是你口中,每日兢兢业业、操劳公务换来的结果?你上任之后,频频改换治理法子,就治理出这般样子?”   杨正清满脸委屈,连忙回话,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急切:   “大人,下官也实在不解啊!下官想着百姓靠养牛羊谋生,便劝他们多养多繁。”   “牛羊养得多了,卖出去就能多赚银钱,家里也能多些收入,下官一心为民,日夜操劳,哪里知道……”   “哪里知道,过度放牧导致牧草越来越少,草场退化,牛羊大批饿死,税收反倒一年比一年少,对不对?”   林岳直接打断他的话,心口起伏不定。   他看着杨正清那张懵懵懂懂的脸,心里头只剩下一句话。   当真是应了那句,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一番好心反倒办了坏事,越治越糟。   林岳把账本往桌上一撂,目光扫过底下那些面红耳赤的知府。   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刚才说什么?比云州、朔平好?”他冷笑一声,手指点着桌案上那摞账本。   “云州最穷的时候,年税七千两,朔平最穷的时候,年税八千两,你们呢?”   “连庆府一万三,安庭府一万一,抚昌府一万两,其他府城我更是不想说,是,数字是比他们高。”   “可你们的地界呢?连庆府比云州、朔平加起来还大半成,人口多一半,安庭府占了南边的地利,商路畅通,抚昌府有现成的草场,百姓世代养牛羊。”   他站起身,走到王随平面前:“你拿着比云州大一倍的地界,多一半的人口,就多收出来六千两银子,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王随平脸上的得意早就没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林岳又走到张道面前:“你占着南边的商路,客商往来不断,就收上来一万一?你知不知道云州现在一个月的商税是多少?”   张道低着头,声音小得很:“不、不知道……”   “五万两。”林岳一字一顿,“一个月。”   张道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旁边几个知府也倒吸一口凉气。   林岳转身走到杨正清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劝百姓多养牛羊,是好事,可你有没有算过,一片草场能养活多少头牛羊?有没有教过百姓轮牧休牧?有没有想过冬天草枯了,牛羊吃什么?”   杨正清被骂的不敢说话。   林岳直起身,回到主位,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说比云州、朔平好?告诉我好在哪里?好在地利占尽,却拉不开一点差距?”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在任上几年了?三年、五年、十年?除了跟隔壁府比谁多收了几百两,你们还干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张道和王随平身上:“你们俩,一个连庆府,一个安庭府,年年比税收,比来比去就差那几百两,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让百姓多挣几文钱!”   张道和王随平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下。   林岳又看向杨正清:“还有你,杨知府,你一心为民,是好事。”   ”可光有好心不行,得用对法子,你劝百姓多养牛羊,为什么不找人算算草场能养多少?”   “你一拍脑袋就让百姓多养,养多了草不够,牛羊饿死,百姓亏钱,你倒委屈了?”   杨正清被骂的眼眶都红了。   林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被派到这些穷地方,一待就是好几年,想升升不上去,想走走不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那些百姓更不容易,你们好歹有俸禄拿,有衙门住,他们呢?他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风里来雨里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占着一方水土,不替百姓想办法,整天就知道比来比去、混日子,你们对得起谁?”   一众知府被林岳挨个点名斥责。   个个面红耳赤,坐立难安。   纷纷低着头,小声央求起来:   “大人,大人求您别说了。”   “是啊,大人,咱们好歹也是一方知府,还是留几分面子啊……”   第4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落差太大了   林岳骂完了,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心里那股火总算顺了些。   他放下茶盏,看着那些恨不得钻地缝的知府。   语气缓了缓:“行了,都抬起头来,我也不是想骂你们,是想让你们清醒清醒。”   “云州、朔平能变好,你们的地界也能,法子不是没有,就看你们肯不肯学,肯不肯干。”   知府们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林岳想,这些人果然脸皮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日后,把你们各府的地形图、人口册、税赋簿,全带来,一样一样过。”   “哪里有问题,哪里能改进,本官给你们出主意,可有一条,主意我出,事你们干,谁要是光说不做,趁早别来。”   话音刚落,王随平第一个站起来,连连拱手:“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好好干!”   张道也紧跟着站起来,像是比谁声音更大:“下官也是!”   杨正清抹了把眼睛:“下官一定听大人的话,再也不瞎折腾了。”   “下官也是……”   林岳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   知府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王随平和张道对视一眼,又各自扭过头去,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其余几个知府也灰溜溜地跟在后头,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等人走光了,赵河清给林岳续了杯茶,嘴角带着笑意:“骂痛快了?”   他头一回见夫君气成这副模样。   脸都红了,说话一句比一句冲。   跟平时那个笑眯眯的林岳判若两人。   倒有些……可爱。   林岳接过茶,灌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忍不住摇头:“这帮人,不骂不行。”   赵河清在他旁边坐下,忍着笑问:“怎么气成这样?”   林岳转过头,一脸委屈:“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听说其他州府比云州、朔平强,心里还抱了很大的期待。”   “想着他们底子好,地界大,人口多,肯定比云州强不少,结果呢?”   他一拍桌子,声音又高了,“就是这么个强法!”   他越说越气,比划着:“他们比云州强了不到一倍,就敢说,日子定然是好过的?那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岳瞪他一眼:“你还笑?”   赵河清连忙绷住脸,哄道:“不笑不笑,你接着说。”   林岳道:“我只是期待太高了,落差太大,一时没忍住。”   这日,天还没亮透,杨正清就在林岳府衙门口等着了。   他来得实在太早了。   门房打着哈欠开门,差点被他绊一跟头。   定睛一看,抚昌府知府杨大人。   “杨大人?您这是……”门房吓了一跳。   杨正清抬起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林大人起了没?”   门房往里头看了一眼,支支吾吾。   杨正清也不催,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林岳终于出来了。   看见门口杵着个人,愣了一下:“杨知府?你怎么来这么早?”   杨正清连忙迎上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大人,下官想请您去抚昌府看看。”   “您上回说,草场的事得实地瞧了才能拿主意,下官回去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对,就想着早点来接您。”   林岳被他这股劲头弄得有些意外,看了看天色:“你等了多久?”   杨正清摆摆手:“不久不久,大人什么时候方便?下官都行。”   林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人上回被他骂得眼眶都红了,回去没丧气,反倒更积极了。   他想了想,反正迟早要去各府看看,抚昌府先就先吧。   “行,就今天,你去准备一下,我换身衣裳就走。”   杨正清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大人,马车在外面停着,下官去赶过来!”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赵河清从里面走出来,给他递了件外袍:“杨知府来了?”   林岳接过袍子,笑了:“天没亮就来了,在门口蹲了不知道多久。”   赵河清也笑了:“倒是个急性子。”   “急是急了点,可好歹是真想干事。”林岳穿上外袍,“比那些光说不练的强。”   两人收拾好,杨正清的马车已经到了。   马车不大,里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备了茶水和点心。   杨正清坐在车夫旁边,见林岳出来,连忙跳下车,亲自掀帘子:“大人请,赵东家请。”   林岳上了车,赵河清跟在后头。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城外走。   这边马车刚走,那边其他知府就陆陆续续到了。   王随平来得最早。   他特意换了一身新官袍,还让人备了几盒连庆府的特产。   想着头一个见林大人,显得有诚意。   到了门口,门房告诉他:林大人走了,跟杨知府去抚昌府了。   王随平脸上的笑僵住了:“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门房道:“天刚亮就走了,杨知府来接的。”   王随平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他昨儿个晚上还琢磨着怎么跟林大人开口,把连庆府的路修一修。   结果杨正清这个闷葫芦,不声不响就把人截走了?   他正愣着,张道的马车也到了。   张道下了车,看见王随平站在门口,脸色就不好看:“你站这儿干什么?林大人呢?”   王随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抚昌府,杨正清天没亮就来接人了。”   张道愣了一下,声音都高了:“杨正清!他凭什么?他抚昌府那点破事,有什么好急的?我们安庭府的事才要紧!”   王随平也不甘示弱,冷哼一声:“你们安庭府的事要紧?我们连庆府的事就不紧?”   他越想越气,“杨正清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心眼比谁都多!”   “昨天议会他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他没想法了,结果人家天没亮就来蹲着了!”   张道在门口来回踱步,:“不行,我得去抚昌府找他,林大人不能光管他一个。”   说完就要走。   王随平一把拉住他:“你去有什么用?人都到了,还能给你赶回来?”   张道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站在那儿。   两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旁边几个知府也陆续到了。   听说林大人已经被杨正清接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这个杨正清,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比谁都精。”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今天能排上号呢,结果连面都没见着。”   “早知道我也天没亮就来了。”   “你来?你比得了杨正清?人家直接在门口蹲着,你能蹲得住?”   几个人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郁闷。   王随平站了半天,忽然一跺脚:“不行,明天我也早点来,我就不信了,他杨正清能蹲,我就不能蹲?”   张道瞥他一眼:“你蹲?你连庆府的事都理清楚了吗?上回林大人说你的地界比云州大一倍,税收才多六千两,你想好怎么改了?”   王随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几个知府偷偷笑。   张道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嘴上挤兑王随平,心里比谁都急。   安庭府占着地利,商路通畅,可税收就是上不去。   林大人上回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他回去翻了好几夜账本,愣是没找出症结来。   本想着今天请林大人去看看,结果人没了。   随即几个人叹着气,各自散了。   都打定主意,下次早点来。   第4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都快把狼杀灭种了   林岳的马车刚到抚昌府城门口,车还没停稳。   他就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个就是林大人吗?”一个小贩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应该是了,杨大人不是说了吗,要去省城请林大人过来。”   “你们没发现吗?今日城内都干净了许多,杨大人昨儿个让人把主街扫了好几遍。”   “林大人长得真好看啊……还那么年轻。”   “旁边那个是林大人的夫郎吧?听说是做生意的,本事大得很。”   赵河清在林岳旁边,听着这些话,下意识往林岳身边靠了靠。   林岳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牵住了他的手。   等进了城,林岳发现,这里的街道不算窄,可行人稀稀拉拉的。   商铺倒是开着,可进去的人不多。   这还是一个府城,热闹程度和刚来云州时也差不了多少。   路边的百姓穿着破旧衣裳,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模样。   林岳的眉头皱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铺子卖的东西也单一得很。   皮毛、羊肉、牛肉,翻来覆去就这几样。   有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羊皮,有的挂着牛皮。   还有的挂着狐狸皮、兔子皮。   走了半条街,林岳发现皮毛铺子占了一大半。   “这地方除了牛羊皮毛,就没别的了?”他问。   杨正清连忙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大人,咱们抚昌府别的没有,就是牛羊多。”   “百姓世代养牛羊,皮毛肉食都不缺,下官上任以来,鼓励百姓多养多繁,现在牛羊比往年多了三成。”   林岳没接话,继续看。   他们走到街尾,他忽然看见一家铺子门口挂着的东西。   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是一家卖狼皮的铺子。   不光狼皮,还有狼牙、狼骨、狼鞭,整整齐齐码在门口的货架上。   再往前看,又一家,再往前,还有。   林岳粗略数了数,光这条街上,卖狼制品的铺子就不下七八家。   每家铺子门口都堆着成摞的狼皮,少说也有几十张。   整条街加起来,怕不是有上千匹狼死在了这里。   林岳冷冷地看了杨正清一眼。   杨正清正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大人,您看,那是咱们抚昌府最大的皮毛行,东西卖到南边去,生意好得很。”   “那边是卖狼骨的,狼骨泡酒,据说能治风湿……”   “杨知府。”林岳打断他。   杨正清一愣,转过头,这才发现林岳脸色不对劲,连忙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林岳指着窗外那些狼皮铺子,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这边,让猎杀狼?”   杨正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脸茫然:“是啊,这些狼要吃羊,百姓的羊群经常被狼祸害,下官上任后,就组织人手,把周边所有的狼都猎杀了。”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现在好了,牧地这边,有将近一年都没有狼过来了,百姓们都说,多亏了下官……”   “当然没有了。”林岳打断他,声音里压着火气。   “你都快把狼杀绝种了,还能有狼来?”   杨正清愣住了,话卡在喉咙里。   他做的不对吗?   林岳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百姓越养羊越穷?为什么草场一年比一年差?为什么牛羊越养越多,税收却上不去?”   杨正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岳盯着他,一字一顿:“因为狼没了。”   杨正清彻底懵了,满脸不可置信。   “大人,狼吃羊啊,没有狼,羊才能好好活着,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林岳气笑了,他指着城外那些光秃秃的山坡。   “你好好看看,你的草场还有草吗?”   杨正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的山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草。   大片大片的黄土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扬起灰尘。   他愣了一下,嘟囔道:“草是少了些,可下官也搞不懂为什么……”   “我告诉你为什么。”林岳打断他,声音冷得很,他迟早要被这些蠢人气死。   “狼吃羊,可狼也吃黄羊、吃野兔、吃旱獭。”   “这些东西都是吃草的,你把狼杀光了,黄羊野兔旱獭没了天敌,拼命繁殖,把草吃光了。”   “草没了,羊吃什么?你养再多羊,没草吃,照样饿死。”   杨正清脸色变了。   林岳继续道:“还有,狼吃的是老弱病残的羊,留下来的都是强壮的。”   “你把狼杀光了,什么羊都能活,病羊弱羊也活下来了,一代传一代,羊群越来越弱,病越来越多。”   “你不觉得你的羊,越来越难养了?”   杨正清的脸色彻底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下官……下官真不知道……”   林岳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明白了,抚昌府的问题,根子就在这里。   杨正清不是坏,就是单纯的蠢。   林岳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杨正清:“回去把猎狼的禁令贴出去,从今天起,抚昌府境内,不许再猎杀一匹狼。”   杨正清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回去就办。”   林岳又道:“还有,从南边引进一些牧草种子,把退化的草场补种一遍,狼回来了,黄羊野兔就会少,草就能长起来。”   “草长起来了,羊就有吃的,这个道理,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杨正清掏出一本小册子,认认真真地记。   记完了,又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狼回来了,还吃羊怎么办?”   林岳看了他一眼:“狼吃羊,你就把羊圈好,夜里赶回圈里,派人守着。”   “损失几只羊,总比草场全毁了强,等黄羊野兔多了,狼有吃的,自然就不盯着你的羊了。”   杨正清连连点头。   抚昌府底子不差,百姓也肯干,就是被一个蠢主意给害了。   好在,现在改还来得及。   第4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定把草场养回来   林岳在抚昌府待了三天。   头一天,他把杨正清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二天,他带着杨正清把周边的草场全走了一遍。   第三天,他坐在衙门里,对着杨正清摊开的地图。   一笔一笔地画,一条一条地讲。   “光靠补种草籽、不让猎狼,还不够。”林岳指着地图上那片光秃秃的山坡。   “草场已经坏了,得养,怎么养?我教你几招。”   杨正清连忙掏出小册子,笔尖蘸饱了墨,眼巴巴地望着林岳。   “第一,轮牧。”林岳道。   “把草场划成几块,轮流放牧,这片放一个月,赶到那片去,让这片歇一歇,草长出来了再回来,不能可着一片地往死里啃。”   杨正清飞快地记,嘴里念叨:“轮牧……划片……轮着放……”   “第二,休牧,”林岳又道。   “春天草刚发芽的时候,不许放牧,那是草最脆弱的时候,羊一嘴下去,根都给你啃出来。”   “让草长结实了,再赶羊进去,尤其是那些刚补种了草籽的地方,至少封山一年,谁都不许进。”   杨正清犹豫了一下:“大人,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让放牧,羊吃什么?”   林岳看了他一眼:“你库房里不是有干草吗?去年秋天存的,够不够?”   杨正清想了想:“够是够,可那是留着过冬的……”   “过冬的粮都舍不得拿出来,你让羊春天去啃草根?草根啃没了,明年连干草都没得存。”   林岳语气重了些,“该舍的时候得舍,存着干草不让吃,留着发霉吗?”   杨正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老老实实记下来。   “第三,人工种草。”林岳指着地图上几块地势平坦的地方。   “这些地方,水源好,土也肥,开春后翻一遍,种上苜蓿。”   “苜蓿这东西,长得快,牛羊爱吃,一年能割好几茬,种上几十亩,够你几百头羊过冬的。”   杨正清眼睛亮了:“苜蓿?下官听说过,可没人种过……”   “没人种,你就带头种,先试几亩,成了再推广。”林岳看着他。   “你是一府知府,不是牧羊人,你的活不是替百姓放羊,是替百姓找出路。”   杨正清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   “第四,控制数量。”林岳继续道。   “你的草场能养多少羊,是有数的,超过这个数,草就长不回来。”   “你回去算算,一亩草场能养几只羊,定个规矩,谁家超了,让他减,不减的,罚银子。”   杨正清面露难色:“大人,百姓们都想多养几只,让他们减,怕是……”   “怕什么?”林岳打断他,“你跟他们讲清楚,少养是为了多赚钱。”   “一只羊养得壮壮的,比三只瘦骨嶙峋的羊卖得贵,草场养好了,年年有草吃,年年有钱赚,草场毁了,大家一起去喝西北风。”   杨正清咬了咬牙:“行,下官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林岳语气重了几分。   “你前几年鼓励百姓多养,是错了,错了就改,没什么丢人的,拖着不改,才是真丢人。”   杨正清低下头,闷声道:“下官明白。”   “第五,修青贮窖。”林岳又道。   “秋天把草收下来,切碎了,压进窖里,密封好,到了冬天,打开还是青的,比干草有营养。”   “羊吃了长膘,下崽也壮实,这个法子,你回去推广下去。”   杨正清眼睛又亮了:“这个好!下官回去就让人挖窖。”   “第六,发展副业。”林岳想着前些日子看见的皮毛铺子,叹了口气。   “你这里光靠养羊,太单一了,羊毛可以做衣裳,羊皮可以做靴子,羊奶可以做奶酪。”   “这么多东西,你都不知道帮百姓想想办法?找点商路运出去,不比光卖肉强?”   杨正清一脸为难:“下官也想过,可不会……下官只会养羊,做生意这事,实在是……”   他话还没说完,赵河清忽然开口了。   “杨大人。”他接住了话头,“这样吧,你们府城的羊毛,我来收购,羊奶、牛奶,各种奶源,我都收。”   杨正清一愣。   赵河清笑了笑。   之前北疆将士御寒的羊毛衫,那批衣物,全是自掏腰包置办的,分文未取。   如今将士们那批快做完了,羊毛衫的生意,他想着还可以继续做下去。   不光在北疆,其他地方也能卖。   他对杨正清说道:“在下的清月阁,在各地府城都有铺子,京城也有分号。”   “羊毛衫这东西,又轻又暖,大家肯定喜欢,你这里的羊毛,只要质量好,我全包了。”   杨正清激动极了:“赵东家!您说的是真的?全、全收?”   赵河清点点头:“全收,不光羊毛,羊奶、牛奶,你这里有多少,我收多少。”   杨正清哈哈大笑:“多谢赵东家!多谢赵东家!”   赵河清笑道:“杨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做生意是互惠互利,你这里的羊毛好,我才能做出好衣裳,大家都有赚头,才是长久之道。”   林岳在旁边看着,随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杨知府,羊毛的事赵东家包了,可其他的事,你还得自己上心。”   杨正清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好好琢磨!”   随即他忽然抬起头,看着赵河清,小心翼翼地问:“赵东家,那羊毛……什么时候开始收?”   赵河清想了想:“你先收着,攒够一批,我让人来拉,价钱你放心,不会比别处低。”   杨正清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让大家攒羊毛。   林岳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行了,该看的都看完了,我们该走了。”   杨正清一愣,连忙跟上:“大人这就走?下官还没好好招待……”   “招待什么?”林岳摆摆手,“你先把草场的事理清楚,把羊毛收好,等下次我来,要是看见山坡还是光秃秃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正清缩了缩脖子,又挺起胸膛:“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草场养回来!”   等林岳一走,师爷便凑过来,小声问:“大人,林大人说的那些,能成吗?”   杨正清只是道:“明天,让人把北山的草场封了,春天不许进去。”   师爷一愣:“那羊放哪儿?”   “赶到南山去,南山还有草。”杨正清把册子揣进怀里。   “还有,去打听一下,谁会挖青贮窖,咱们得抢在秋天前,把窖挖好。”   收羊毛的事情,也可以安排上了。   第4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明年还交那一万两的税,别怪我不客气   这日,青枫阁又聚满了人。   等林岳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目光扫过一圈,开门见山:“今天我们说正事。”   前些日子,这些人一个一个的往他这边跑。   他想着还不如全部集中起来。   不然他得累死。   众人怕他又骂人,听见这话,都松了口气,腰板都直了些。   林岳走到墙边,伸手揭开一块布,露出底下挂着的地图。   那是北疆全境的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画得清清楚楚。   根据他们之前上交的图纸,整合出来的。   他用手点了点地图的最左边:“连庆府。”   王随平连忙站起来,林岳按了按手,让他坐下。   “坐着听。”   “连庆府地界宽广,人口也多,土地平整,适合种庄稼,可你们种的是什么?麦子、谷子,年年种,年年收成不好,为什么?”   王随平不敢搭话。   他要敢顶嘴一句,林大人能再骂他十句。   这些日子他学聪明了。   “因为你们不会种。”林岳毫不客气。   “连庆府的土,是沙土,保水保肥都差,种麦子,产量上不去。”   “可这种土,种花生、种土豆,正合适,这些东西不挑地,耐旱耐瘠,产量还高。”   “你回去推广,让百姓试试,尤其是土豆,云州有种源,你去找他们要。”   王随平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掏出小册子飞快地记。   林岳随即将手移到地图中间:“安庭府。”   张道“腾”地站起来。   又想起林岳说坐着听,讪讪地坐下。   “你那里商路通畅,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经过,这么好的条件,你光盯着那点商税,可惜了。”   林岳看着他,“你回去,把城里的铺面好好整顿整顿,脏乱差的,限期整改,路该修的修,该扩的扩。”   “再把各府的特色产品引进来,连庆府的花生,抚昌府的羊毛、奶制品,云州和朔平的药材和玉石。”   “让这些货在你的地盘上集散,你收管理费、仓储费、转运费,比你那点商税,多十倍不止。”   张道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毛笔差点掉地上:“大、大人,这能行?”   “怎么不行?”林岳反问,“你占着地利,不做集散地,难道让客商绕道走?你把路修好,把铺面整好,把规矩定好,人家自然愿意来。”   “来了就要吃要喝要住,你城里那些酒楼客栈,不也跟着沾光?”   张道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干活。   林岳的手在地图上继续移动:“永平府。”   孙思明坐在角落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紧。   “你那里山多,地少,种庄稼不行,可山有山的好处。”   林岳看着他,“山上长的东西,平地没有,野菜、野果、药材,都是宝贝。”   “你回去让人把山里的物产摸清楚,什么能卖,什么能加工,一样一样列出来,尤其是药材,云州那边有销路,你去找他们合作。”   孙思明眼睛亮了,又有些犹豫:“大人,山里的东西,百姓都当野菜吃,能卖上价?”   “野菜也有值钱的和不值钱的。”林岳道。   “蕨菜晒干了,冬天能卖到南方去,蘑菇晒干了,比肉还贵。”   “药材更不用说了,一株好参,能换一头牛,关键是,你得让百姓知道什么值钱,怎么保存,怎么运出去,这些事,你得替他们想。”   孙思明连连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   林岳的又移了几个地方。   一个一个地点,一个一个地说。   “北江府,你那里水多,养鱼养虾养鸭子,鸭蛋腌起来,能卖到其他州府,鱼晒成干,也能卖到其他,别光盯着地里那点粮食,水里头,全是银子。”   “平川府,你那里地形复杂,气候垂直差异明显,适合种茶树,茶叶的名气打出去,运到其他地方卖,价钱翻十倍。”   “宁远府,你那里离边境近,马匹交易是现成的买卖。你好好整顿整顿马市,把规矩定清楚,把税收管明白,客商愿意来,马匹卖得上价,百姓自然有钱赚。”   林岳一个一个说过去,每说一个,对应的知府就埋头记。   说到最后,林岳歇了口气。   随即目光扫过所有人:“我给你们指的路,都是你们地界上现成的东西。”   “不是让你们种新花样,是让你们把现有的东西做好、做精、卖出价,路给你们指了,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重了几分:“谁要是光听不动,明年还交那一万两的税,别怪我不客气。”   众知府齐刷刷站起来,齐声应道:“下官遵命!”   王随平站得最直,声音最大,恨不得现在就回连庆府种土豆去。   张道站在他旁边,难得没跟他较劲,也在琢磨着回去怎么修路。   孙思明低着头,把林岳说的每一条又默念了一遍。   林岳满意的点点头:“行了,都回去吧,有什么事,写信来问,别动不动就往我这边跑。”   众人笑着应了,纷纷告辞。   走到门口,王随平和张道又对视了一眼。   这回,倒是没有暗自较劲了。   “张兄,你那集散地的事,可得好好干,到时候我去你那儿卖花生,别收我太贵的税。”   王随平难得开了句玩笑。   张道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先种好再说吧,别到时候拿不出货,我这儿集散地成了空架子。”   两人并肩走出去,步子都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赵河清他打算开一间铺子。   名号依旧沿用早已打响名头的珍宝阁。   之前拿下的玉石矿,他只是经手售卖原石。   虽说也有进项,可终究是卖原料。   利润微薄,赚的都是辛苦钱。   这一次,赵河清打算换个路子。   不再单纯出卖原石,而是将矿上产出的玉石尽数收回。   请来手艺精湛的玉匠,细细雕琢加工。   做成各式玉佩、玉簪、玉镯、摆件等珠宝玉器,再对外售卖。   这般一来,好处极多。   京城早已开张的珍宝阁,往后所需的玉石货源,不必再四处高价采买。   直接从玉石矿上调拨即可,能省下一大笔本钱,货源也更稳定充足。   眼下他在各地开的铺子等一众生意,除去各项成本、人工开销。   一年的纯收入足足有八十万两银子。   别说在北疆,在整个大历朝,也是旁人望尘莫及的财富。   可他并不满足,心里暗暗定下目标,要把全年的纯收入冲到一百万两。   玉石本就是一本万利的暴利生意。   原石未经雕琢,价值平平。   可一经能工巧匠打磨成精巧的珠宝首饰,身价便会翻上数倍乃至十几倍。   达官显贵、富家眷眷向来钟爱这类珍玩,从不吝惜银钱。   这个念头在已经心里转了许久。   如今总算能腾出手来办了。   第4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   铺子定下来的这天,赵河清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匾额。   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珍宝阁”三个字亮出来。   铺面不大,胜在位置好。   临着主街,来往的人多。   他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处,最后挑了这间。   两层小楼,后面带个院子,正好给玉匠们当工坊。   冯钰从里头跑出来,手里拿着张纸,满脸喜色:“东家,都收拾好了,您进去看看?”   赵河清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一楼是铺面,柜台上铺着深色的绒布,等着摆些精雕细琢的玉器。   后面几排架子,一格一格地空着。   楼上留作库房,安了厚厚的门板,还加了两道锁。   后院最宽敞。   搭了个棚子,摆了几张长桌。   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这是给玉匠预备的。   赵河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冯钰跟在后面,又说:“伙计也招好了,四个,都是机灵的,按您的意思,先让老伙计带几天,等铺子开了直接上手。”   “玉匠呢?”赵河清问。   冯钰挠了挠头:“来了几个,手艺一般,还有一个说是祖传的手艺,可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我怕……”   他没说完,赵河清已经明白了。   做玉器这行,靠的就是眼力和手稳。   眼睛不好,再好的手艺也白搭。   赵河清想了想:“告示再贴几天,不急,宁缺毋滥。”   冯钰应了,又跑出去忙活。   接下来的几天,赵河清几乎天天泡在铺子里。   伙计们已经上手了,擦柜台、摆架子、练招呼,忙得脚不沾地。   玉匠的事却一直没着落,来了几个,手艺平平,赵河清看不上。   冯钰急得不行,赵河清反倒不急了。   “找不到好的,就再等等,不能拿次品充数。”   这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个年轻的小伙子。   赵河清正在后院看伙计们收拾工坊。   冯钰跑进来,压着声音说:“东家,来了个玉匠,但看着太年轻了。”   赵河清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头走。   铺面里站着白净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可见平时是个讲究人。   他手里拎着个旧木箱,箱子的角都磨圆了,铜锁却擦得锃亮。   赵河清上前拱手:“这位是来应征玉匠的?”   这位年轻人,点点头:“听说赵东家招玉匠,我来看看。”   他把木箱放在柜台上,打开锁。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件玉器,都用软布包着,一层一层,小心得很。   他取出最上面一件,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只玉蝉。   白玉雕的,不过拇指大小,可那蝉的翅膀薄得透光。   脉络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赵河清拿起来,对着光看。   玉质细腻,雕工精湛,蝉翼薄如纸。   可一点没破,蝉身上的线条流畅自然,刀刀见功夫。   他放下玉蝉,那人又取出一件,是一只玉镯。   青白色,没什么花纹。   可那镯子圆润光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   拿在手里温润细腻,像是握着一块凝固的脂油。   赵河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喜欢。   随即又取出几件,玉簪、玉佩、玉牌,每一件都是精品。   比他在云州见过的那些玉器,好了不知多少。   赵河清把玉器一件件放回箱子里,看着这位年轻人:“这位小哥好手艺,敢问尊姓大名?”   那人回到:“姓裴,单名一个江字,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喜欢雕石头。”   旁边冯钰眼睛都亮了,凑过来小声说:“东家,裴江,我听说过,以前给大户人家做玉器的,手艺是一绝!”   赵河清点点头,看着裴江:“裴师傅,我这铺子刚开,地方不大,工钱可能比不上你之前待过的地方,您要是不嫌弃……”   “工钱好说。”裴江道,“我不是为钱来的,就是听说赵东家在云州做了不少事,建厂、收羊毛,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我就想出点力,帮帮赵东家。”   他顿了顿,看了赵河清一眼,“再说了,赵东家收玉石,不卖原石,要自己加工,这是对的,好东西不能糟蹋了。”   赵河清心里一热,拱手道:“裴师傅肯来,是我的福气,铺子的事,还要请您多费心。”   这日,林岳正翻着各府送上来的规划册子。   下面的知府们已经吵成了一团。   萧禀打下来乌国的城池,各个地方的知府都不愿接收。   在互相推脱。   特别是宁远府的周知府,最为激动。   他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我辖下已经管着两座乌国城池了!两座!那些乌国百姓,不服管教,动不动就闹事。”   “我天天提心吊胆,头发都白了一半!现在又来一座?不行,绝对不行!诸位大人们行行好,谁想要谁拿去!”   旁边几个知府缩着脖子往后退。   连庆府的王随平第一个摆手:“周兄,不是我不帮忙,我们连庆府离得远,隔着好几个府呢,鞭长莫及啊!”   安庭府的张道也跟着摇头:“我们安庭府商路繁忙,实在腾不出手。”   永平府的孙思明更是把头摇成拨浪鼓:   “我们那山高地偏的,路都不通,怎么管?”   周知府急了,指着他们:“你们这是推脱!都是大历的官,凭什么就我宁远府管?”   “我就一句话,萧将军打下来的城池,要分大家一起分!”   张道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兄,你宁远府离边境最近,管着方便。”   “我们可是隔着几百里地,出点什么事,等我们的人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周知府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你们这是欺负人!我不管,反正这座城,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众人推来推去,谁都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林岳在主位,慢悠悠的开口:“吵完了?”   众人不敢吭声。   周知府硬着头皮站出来。   “大人,下官实在是管不了,那些乌国百姓,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今天闹事,明天闹事,下官好话说尽,他们就是不听,再给下官一座,下官怕是要累死在任上了。”   林岳看着他:“怎么个闹事法?”   第4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先把人心收住   周知府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就是……不听话。”   “下官让他们交税,他们不交。让他们服劳役,他们也不来。”   “还说什么我们是乌国人,凭什么听大历的官。”   林岳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林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指着宁远府旁边那几个新标记的城池:   “虽说他们是乌国百姓,但他们种地放牧,跟大历百姓没什么两样,他们不听话,不是他们是乌国人,是你们不会管。”   他转过身,看着周知府:“你让他们交税,他们交不出来,你怎么办?”   周知府讷讷道:“下官……下官只能催。”   “催不出来呢?”   周知府不说话了。   林岳又问:“你让他们服劳役,他们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壮劳力都出去找活路了,你让他们怎么服劳役?”   周知府低下头,脸红了。   林岳走回主位,坐下。   语气缓了缓:“新归附的地方,不能跟大历旧地一样管。”   “税要减,劳役要免,先把人心收住,百姓吃饱饭了,自然就认你了。”   周知府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大人的意思是……”   林岳看了他一眼:“回去把今年的税免了,劳役也免了。”   “派几个懂农事的人下去,教他们种地,肚子填饱了,谁还闹事?”   周知府连连点头。   林岳看着周知府,又说:“至于新打下来的这座城……”   周知府紧张起来,手里的笔都握紧了。   林岳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   “还是归宁远府管。”   周知府的脸一下子垮了。   林岳不等他开口,继续道:“不过,今年的税和劳役,全免,明年减半,后年再恢复正常。”   “另外,从省城拨一笔银子,给你们修路,路通了,商队才能进去,百姓的东西才能运出来。”   周知府愣了半天,激动起来。   林大人要拨银子给他们修路,还要减免税收!   随即深深鞠了一躬:“下官领命!下官一定把这几座城管好!”   林岳摆摆手让他坐下,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别笑,萧将军还在前头打仗,后面还会有城池打下来。”   “到时候,谁的地界挨着,就归谁管,谁要是管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别怪本官换人来管。”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齐声应道:“下官明白!”   这回没人敢推脱了。   林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行了,都回去吧,周知府留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   周知府在旁边坐立不安。   不知为何,他有点害怕单独面见林大人。   林岳看着他,忽然笑了:“怕了?”   周知府老实地点点头:“怕,怕管不好,大人要骂我。”   林岳站起身:“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座城也给你?”   周知府道:“谁让下官倒霉,这座城离我府挨得近。”   林岳看着他:“是也不是,因为你在宁远府干了六年,虽然政绩平平,可你从不克扣百姓,也不搜刮民脂民膏。”   “你的人品,我信得过,管不好,可以学,人品不好,谁也救不了。”   周知府眼眶一红,可心里热得发烫。   他在这穷地方待了六年,年年考评中等,不上不下。   京城的同年升的升、调的调。   就他窝在宁远府哪儿也去不了。   不是没想过走,可走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交不上税的、打不起官司的、揭不开锅的,都来找他。   他不能不管。   六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听了这话,感觉自己的付出,被人看见了。   他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的管理,做出成绩来。   不能让林大人失望!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好好学。”   林岳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话效果不错。   宁远府新收回来的那座城池,又开始闹事了。   天刚亮,城门口就聚了上百号人。   好些人堵在城门口,不让进出的人通行。   卖菜的挑子被掀翻,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有人抄起路边的石头,砸向衙门的方向砸。   “凭什么?”领头的汉子三十来岁。   膀大腰圆,脸上横着一道疤,是早年被乌国征去当兵时留下的。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   “我们交税比大历百姓多,服役比大历百姓重!凭什么?我们是后娘养的?”   “就是!凭什么!”   身后一群人跟着喊。   他一脚踹翻路边一个货摊:“老子祖祖辈辈住在这儿!仗打完了,城换了旗,我们认了!”   “可新来的官不把我们当人!那我们也不认他这个官!”   他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瞄准了县衙的匾额,抡圆了胳膊砸过去。   “哐当”一声。   匾额歪了,摇摇晃晃挂在门头上。   “打!”有人喊了一声,人群往前涌。   上百号人涌进县衙,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县丞躲在柱子后面,脸色煞白。   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造反!”   “造反?”这人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   “我们交税服役,哪样没干?你们倒好,把我们当牲口使唤!要造反,也是被你们逼的!”   消息传到知府衙门时,周知府正在看林岳的手札。   师爷跌跌撞撞跑进来:“大人!不好了!新归附的那座城,闹起来了!上百号人围了县衙,把匾额都砸了!”   周知府猛地站起来,他愣了一瞬,随即道:“走,去看看。”   师爷拦住他:“大人,去不得!那些人疯了,见官就打!”   周知府推开他,大步往外走:“林大人说了,先把人心收住。”   马车赶到县城时,城门口已经没人了。   都涌到县衙去了。   周知府下了车,往县衙走。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铺子门窗紧闭,街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县衙门口狼藉一片,碎石头、烂菜叶,散了一地。   匾额歪在门头上。   而院子里黑压压全是人。   听见脚步声,那些齐刷刷回过头来。   闹事的人叫铁真,站在最前面。   脸上横着那道疤,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他上下打量了周知府一眼,冷哼一声:“又来一个当官的,怎么,要抓我们?”   周知府道:“本官是宁远府知府周义方,这座城,归本官管。”   铁真嗤笑一声:“管?你怎么管?多收税?多派役?把我们当牛马使唤?”   周知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递给旁边的师爷:“贴上去。”   师爷接过纸,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他小跑着去贴告示,手抖得厉害,糊了半天才贴好。   人群安静下来,都伸长了脖子看。   告示上写了几行字,简单得很:一、新归附城池,今年税赋全免。二、新归附城池,今年劳役全免。三、即日起,派农事官入城,教百姓种植农桑。四、以上政策,仅限新归附城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税免了?”   “劳役也免了?”   “只给我们免?”   第4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们就是最倒霉的一批人   铁真站在告示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税赋全免”“劳役全免”时,眼睛瞪圆了。   还仅限新归附城池,整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周知府:“大人,这告示……贴错了?”   周知府看着他,笑了笑道:“没贴错,就是给你们看的。”   铁真不信,又凑到告示前面看了一遍。   旁边的人也凑过去,你挤我我挤你,都想看清那几个字。   有人小声念出来:“税赋全免……劳役全免……仅限新归附城池……”   念着念着,声音就变了调。   铁真站在告示前面,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他使劲绷着,没绷住,终于笑出来。   那笑容扯动脸上的刀疤,又凶又憨,看着古怪极了。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发虚,像是怕梦醒了。   周知府点点头:“真的。”   铁真又问:“那我们能种土豆吗?我们这儿地不好,种啥啥不行。”   周知府想起林岳的话,语气笃定:“能,土豆不挑地,耐旱耐瘠,产量还高,云州那边,一亩能收上千斤。”   “上千斤!”人群里有人惊呼。   周知府点点头:“上千斤,过几天农事官就来,教你们怎么种,种好了,明年这时候,你们也能吃饱饭。”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周知府又继续说道:“对了,羊毛也收,赵东家在府城开了铺子,羊毛、羊皮、羊奶,都收,价钱公道。”   铁真抬起头:“大人,真的?”   周知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告示上没写?回去看看。”   人群呼啦啦又涌回告示前面。   铁真挤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回看清楚了。   告示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羊毛收购,详情请询府城珍宝阁。   他站在告示前面,忽然笑了,笑得很开。   旁边的人推他:“走不走?”   “走。回去告诉村里人,不用闹了,税免了,劳役免了,还有人教种地。”   他把告示上的话又念了一遍,念得很大声,像是怕谁听不见。   布政使府的新政消息,不到半日功夫,,飞快传到了新近依附大历的乌国城池。   城池里的街巷、集市,到处都是围在一起议论的百姓.   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与好奇。   话题全围绕着那位刚到任的布政使大人。   “听说了吗?北疆新来的大官,是林布政使大人,刚上任没几日,就下了新政!”   “什么新政?咱们这些乌国人,能有什么好处?”   “可不是嘛!有人说,林大人要免了咱们的税赋和劳役,还要派农事官来,教咱们种地呢!”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炸开了锅。   可没人敢相信,一个个连连摇头,满脸质疑。   “别做梦了!咱们是乌国人,是大历的敌人啊!”   “之前乌国和大历打仗,咱们可是被划归到敌寇里头的,他们怎么可能对咱们这么好?”   “就是!还要单独给咱们减免税赋?大历的百姓都未必有这待遇。”   “咱们这些战败国的人,不被苛待就不错了,还想免劳役、学种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起初,所有人都只当这是谣言,是有人故意哄骗他们。   他们一辈子都活在乌国大王的剥削之下,早已习惯了苦难。   乌国常年征战,大王只知征兵打仗。   只管搜刮百姓的牛羊、粮食,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本是牧民,逐水草而居,风餐露宿。   寒冬里没有御寒的衣物,酷暑里没有遮阴的居所。   牛羊若是染上疫病、遇上灾荒。   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饿死。   一家人守着空荡荡的帐篷,啃着干硬的肉干,甚至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可就算这般艰苦,乌国大王依旧不放过他们。   动不动就征兵,家里的青壮年被抓走,十有八九都回不来。   留下老弱妇孺,只能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   他们本以为,跟着乌国大王,哪怕苦一点,至少还有个家。   可谁曾想,乌国打输了。   把他们的城池拱手输给了大历。   一夜之间,他们从乌国人,变成了敌国遗民。   每日活得战战兢兢,生怕被大历人报复。   前些日子,大历官员前来接管城池。   征收赋税时,对他们格外苛刻。   税银比大历本地百姓多了足足三成。   还常常随意抓捕他们的青壮年服劳役。   稍有反抗,便是一顿呵斥打骂。   那一刻,他们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   自己的国家不要他们了。   新的国家又这般苛待他们。   他们觉得自己就是最倒霉的人。   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想干事,整日聚在一起闹事。   只想发泄心中的怨气,哪怕被责罚,也不愿再忍气吞声。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半天功夫。   官府的告示便贴满了城池的各个角落。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减免新依附城池所有百姓税赋、劳役。   派遣资深农事官,手把手教百姓开垦种地、种植高产作物。   发放种子与农具,助百姓安稳度日。   百姓们纷纷围在告示前,有人识字,一字一句念给大家听。   念完之后,街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质疑,渐渐被震惊取代。   随即涌上满满的惊喜与不敢置信。   “是真的!告示上真的这么写的!免税赋、免劳役,还要教咱们种地!”   “林大人……他真的把咱们当自己人看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全是满满的夸赞与感激。   “咱们以前在乌国,除了被剥削,就是被征兵,从来没人管过咱们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活下去,林大人真是大好人啊!”   “是啊!咱们哪里在乎城池归谁管?谁对咱们好,咱们就跟着谁!”   “没错,林大人肯免咱们的税,教咱们种地,以后咱们就能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用怕饿肚子、被抓去服劳役了!”   “林大人英明!往后咱们就听林大人的,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再也不闹事了!”   原本满是戾气的城池,瞬间被暖意包裹。   百姓们脸上渐渐有了久违的笑容。   一个个奔走相告,把林岳的好,夸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之前整日想着闹事的人,也放下了怨气。   心里暗暗盘算着,等农事官来了,好好学种地,往后靠自己的双手,安安稳稳过日子。   而此时的布政使府。   林岳正听着手下的禀报   得知新依附城池的百姓反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赵河清见他那副模样,就知道夫君又被大家夸美了。   “看来,你的新政,没白推行。”   林岳满意的点点头:“百姓要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安稳度日、不受苛待,我们待他们真心,他们自然会真心归顺,北疆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第4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可不得意他   可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边乌国旧城池的百姓欢天喜地。   另一边,大历各地的百姓。   得知林岳给乌国遗民免税免劳役的消息后。顿时炸开了锅。   一时之间,闲话四起,满是不满与抱怨。   “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吗?乌国人可是咱们的敌人啊!”   “当年乌国的军队打过来,烧杀抢掠,咱们的亲人、家园,多少都被他们毁了,现在林大人竟然给他们免税免劳役,对他们这么好?”   “就是!太过分了!咱们这些大历的百姓,辛辛苦苦种地、缴税,从来没享过这么好的待遇。”“没错,凭什么给敌人这么大的恩惠?林大人这是忘了当年的仇了吗?”   抱怨声最烈的,当属抚昌府的百姓。   前些日子,林岳的新政传到抚昌府。   要求他们减少牛羊养殖数量,禁止打杀狼群。   还要实行休牧政策,这可把抚昌府的百姓急坏了。   他们世代以养牛羊为生,家里的牛羊可以说是大部分的收入来源   靠着卖牛羊、卖皮毛赚钱糊口   如今让他们减少养殖数量,还要休牧,无疑是断了他们的生路。   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满心不舒服。   得知林岳给乌国遗民免税免劳役,抚昌府的百姓更是怒火中烧。   一个个聚在集市上议论,怨气冲天。   “凭什么?咱们辛辛苦苦养牛羊,林大人不让咱们多养,还让咱们休牧,断咱们的收入,可那些乌国人,却是免税免劳役,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就是!咱们才是大历的百姓,那些乌国人是敌人啊!当年他们杀咱们的人、抢咱们的东西,现在林大人竟然对他们这么好,简直太让人寒心了!”   有人忍不住骂道:“林大人就是偏心!之前在云州当知府的时候,又是给云州百姓修路,又是开矿、种土豆,帮他们赚钱。”   “现在轮到咱们抚昌府,就是让咱们减少牛羊,断咱们的活路,反倒对敌人百般优待,这公平吗?”   就在抚昌府百姓抱怨不休的时候。   其他府城的百姓也围了过来   有人看不过去,忍不住帮林岳辩解:“你们别这么说,林大人不是偏心。”   “他说过,抚昌府的草场退化太严重了,减少养殖、休牧,是为了可持续发展,也是为了你们以后能一直靠养牛羊过日子啊!”   “就是!林大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他不会平白无故偏袒敌人,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们就不能多理解理解吗?”   这话一出,顿时激怒了抚昌府的百姓。   两边瞬间吵了起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理解?怎么理解?断咱们的收入,却给敌人免税,这就是你们说的有分寸?”   “就是!我们不管什么可持续发展,我们就指着牛羊赚钱,林大人不让我们多养,就是断我们的生路,他就是偏心乌国人!”   一旁安廷府的百姓,也跟着附和起来。   脸上满是不满:“你们得意林大人,我们可不得意他!”   “林大人在云州的时候,修路、开矿、卖药材,什么好事都想着云州人。”   “轮到咱们安庭府了,就给了句做集散地,别的啥也没有!”   “路也不给我们修,矿也不开,就让我们自己折腾!”   旁边的人附和:“可不是嘛!云州的路修得平平整整,咱们这儿呢?坑坑洼洼,下雨天连门都出不去,林大人怎么不帮咱们修?”   “还有那免税的事!朔平的码头都要免商税,咱们可没有,现在乌国人免税免役,咱们还是没有,合着好日子都让别人过了,咱们就干看着?”   “我看林大人就是厚此薄彼!”   连庆府的百姓们也坐不住了。   大家开始抱怨:“林大人在云州的时候,给他们种土豆,一亩收上千斤,一斤可是能卖1文钱。”   “咱们连庆府呢?就给了句种花生,别的啥也没有,花生能跟土豆比?”   “那可不是,人家云州现在富得流油,咱们还在土里刨食,这公平吗?”   而云州和朔平的百姓却在替林岳说话。   “你们知道啥?林大人在云州的时候,不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没错,要修路找你们知府啊,找林大人干嘛,你们那些人,光看见咱们赚钱了,没看见咱们吃苦。”   “就是!林大人让他们减牛羊,那是为了草场好,草场好了,牛羊才能养得壮,光知道多养,把草啃光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再说了,林大人给新归附的城池免税,那是为了收人心。”   “乌国那些百姓,也是人,人家过好了,就不闹事了,边境就安生了,这道理,那些人咋就不明白?”   其他州府的百姓,听到云州和朔平的人帮着林岳说话。   更加生气了。   “你们云州、朔平的好日子过够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云州人说咱们不懂道理?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等林大人让你们减牛羊的时候,你们就不这么说了!”   “你们路修好了,矿开好了,药材卖出去了,当然会说风凉话!”   “林大人要是公平,就该一碗水端平!不能光顾着新来的,忘了我们大历的百姓们!”   一时间,各地百姓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指责林岳偏心、胳膊肘往外拐。   对自己人本就严苛,却对曾经的敌人百般优待。   一个年轻气盛的站起来:“要我说,咱们也该去闹!凭什么乌国人能免税,咱们不能?”   大家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   “没错!咱们去布政使府衙闹事!要求林大人一碗水端平,要么给咱们也免税免劳役,要么就取消乌国人的优待,不能只偏袒他们!”   其他人纷纷附和,眼里满是激动与不满。   “对!去闹事!咱们要一个公平!林大人不能这么偏心!”   议论声、呼喊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朝着布政使府衙的方向涌去。   一个个怒气冲冲,势要找林岳讨一个说法。   第45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活像个天大的傻子   这日,布政使衙门内院一片闲适。   林岳正与赵河清并肩坐在廊下。   他手里翻着农事册子,语气轻松,说得兴致勃勃。   “等咱们试种的花生彻底成了,你就可以收上来做些吃食。”   “不管是做成香甜的花生糖,还是榨成喷香的花生油,都好卖得很。”   他侧头看向赵河清,眉眼带笑:“百姓们也能跟着沾光,卖花生油可比单卖花生赚得多。”   “到时候,这便是北疆独一份的特色,稳赚不赔。”   赵河清被他说得眼含笑意。   觉得自己夫君的点子是真的多。   想一出是一出。   正要开口接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属官连跑带喘地冲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急腔。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林岳眉头微挑,还没当回事:“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百姓,乌泱泱一大群,堵在衙门口,吵着闹着要找林大人您讨说法!”   林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失笑一声:“讨说法?找我?”   他这人自恋的很,自觉上任以来处处为百姓谋生计、兴实业   不说人人称颂,也断不至于有人上门找麻烦。   “没错,就是找您!大伙儿情绪激动得很,再不去看看,怕是要闹出事了!”   属官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催促。   林岳这才收了玩笑神色。   难道还是真的来找他麻烦的?   随即起身牵起赵河清的手:“走,出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衙门。   刚到门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顿住脚步。   衙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   不知道来了多少人,人声鼎沸,闹哄哄一片。   “出来了出来了!林大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往前涌了好几步。   被衙役们手持棍棒死死拦住,却依旧挡不住冲天的怨气。   林岳站在衙门前的台阶上。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整个人都愣了神。   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多人?   “林大人!你给我们说清楚!凭什么乌国人能免税免役,我们就不能?”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挤到最前面。   来人正是抚昌府的牧场主。   他满脸通红,嗓门极大,“你让我们减牛羊,我们减了!让我们休牧,我们休了!”   “让我们不准打狼,我们也忍了!可你倒好,把好处全给了乌国人!”   “就是!”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群情激愤。   “当年乌国兵打过来,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牛羊,多少人家破人亡!现在倒好,他们倒成了大爷?”   “又是免税又是免役,还派农事官教种地!我们呢?我们这些老老实实的大历百姓,反倒什么都没有!”   林岳抬起手,想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   可人群情绪激动,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安庭府的百姓也跟着挤到前面。   指着他大声质问。   “林大人,你在云州当知府的时候,修路、开矿、卖药材、种土豆,什么好事都紧着云州人!”   “我们安庭府呢?就丢给一句做集散地,别的什么都没有!路也不修,矿也不开,这叫公平吗?”   “不公平!”   “厚此薄彼!”   “一碗水端不平!”   “我们也要免税!我们也要免役!”   “凭什么乌国人能享的福,我们不能享!”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吵翻了天。   衙役们脸色发白,拼命阻拦。   人群却还在不断往前挤。   林岳站在台阶上,被吵得耳膜嗡嗡作响。   胸口憋着一股火气,又气又莫名其妙。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忽然觉得手心一紧。   赵河清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一下。   林岳侧头看去,正对上赵河清担忧的眼神。   只这一眼,他心里那股冲天的火气,竟奇异地压了下去。   呜呜呜,还是清哥最好了……   知道担心他。   他方才还在内院傻乎乎地跟人盘算什么花生、花生油、花生糖。   转头就被一大群人围在衙门口骂。   活像个天大的傻子。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委屈,实在太委屈了!   林岳转过身,直面底下一张张愤怒的脸。   忽然沉声冷喝:   “够了!”   这一声来得又沉又突然。   带着布政使的官威。   人群当场一震,喧闹声戛然而止。   林岳立在台阶高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要说法,本官今天就给你们说法。”   “一个个说,谁再敢喧哗闹事,休怪本官无情,直接拿进大牢处置。”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林岳说翻脸就翻脸,那股气势压得人心里发慌。   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暗自打退堂鼓。   林岳目光落向最前面那个壮实汉子:   “你先说,叫什么,哪一府的?”   那汉子一愣,没料到第一个就点他。   硬着头皮拱手:“抚昌府,潘大牛。”   林岳淡淡点头:“潘大牛,你说本官让你们减牛羊、休牧、护狼,是故意为难你们?”   潘大牛梗着脖子,壮着胆子喊:“不是为难是什么?牛羊少了,我们一家人靠什么活?喝西北风去?”   林岳不紧不慢反问:“去年冬天,你们村羊死了多少,你还记得吗?”   潘大牛当场一噎,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林岳直接替他开口:“死了五十二头,全是草不够吃饿死的,对不对?”   潘大牛脸色一僵,低下了头。   “前年呢?”林岳再问。   他头埋得更低。   “前年饿死三十七头,大前年十六头,一年比一年多,这笔账,还要本官一一算给你听?”   林岳声音不高,却句句戳中要害,“本官让你们减牛羊、轮休牧,是为了让草场缓过来,草场恢复了,羊才有草吃。”   “你养一百头,饿死四十头,剩下六十头又瘦又小,卖不上价。”   “不如养八十头,个个膘肥体壮,卖的钱比一百头还多,这笔账,很难算明白?”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狼呢?狼明明吃羊,为啥不让打?”   林岳一眼扫过去:“狼吃羊,可狼也吃野兔、鼠类,你把狼杀绝了,那些小东西泛滥成灾,把草根都啃光,到时候你们的羊,连草都没得吃。”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林岳看向潘大牛:“你的说法,本官给你解完了,过来,登记姓名。”   那壮汉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登、登记名字?大人,我……我不会写字啊!”   他心里直打鼓。   生怕林岳秋后算账,记仇报复。   林岳忽然笑眯眯道:   “不会写字没关系,画押总会吧?”   在他那儿,想告状闹事可以啊。   那就实名制。   既然敢带头闹,留个凭据不过分吧!。   潘大牛腿都软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在林岳冰冷的目光下,根本不敢反抗。   只能哆哆嗦嗦上前画了押。   林岳瞥了一眼文书,再次抬眼。   看向人群,声音平静多了:   “下一个,还有谁要问?”   第4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还要你们知府坐着吃干饭?   人群一听还要挨个签字画押,刚才那股冲天的火气当场蔫了大半。   人人心里打鼓:这是要记仇?   回头怕不是要挨个给我们穿小鞋?   原本吵吵嚷嚷的声势,瞬间弱了下去。   这时,安庭府那边有人硬着头皮站出来。   梗着脖子发问: “林大人!您当初在云州又是修路又是便民,怎么偏偏不给我们安庭府修路?我们这儿要道互通,客商往来更多,凭什么不管?”   林岳挑眉,语气不疾不徐: “你说本官不给你们修路?那我问你,云州修路的银子,全是云州本地商贾自愿捐输、乡绅合力凑出来的。”   “你们安庭府的商人,捐过一分吗?”   那人当场一噎。   “再者,修路是知府该办的分内事。”林岳声音沉了几分。   “我如今是全省布政使,总管大局,难道还要我亲自下场,帮你们一府一县铺石板路?那还要你们安庭府知府坐着吃干饭?”   “他能筹商款就筹商款,能动府库就动府库,我只看最终通路的结果,不插手琐事。”   他心里暗自吐槽:我都升官了,还把底下知府的活全揽了,那要这些人干嘛用?   旁边又有人小声嘀咕:“那集散地呢?就给我们一句话,其余啥也不管。”   林岳冷冷的扫他一眼: “集散地靠的是商路与人气,不是靠我一句话喂到嘴里。”   “地利摆在你们家门口,你们不去联络客商、规整铺面、稳得住行情,反倒指望我替你们跑生意?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安庭府一行人顿时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再辩。   林岳淡淡开口: “方才开口问话的,挨个上前签字画押,留名备案。”   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但还是老老实实上前签字画押了。   紧跟着,连庆府的人又挤上来发问。   “林大人!您让我们把良田改种花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饱?”   “云州种土豆,一亩上千斤,能填肚子还能卖钱,我们花生一亩才几百斤,这不亏吗?”   林岳看他一眼: “你们连庆府遍地沙土,种土豆长不好,种麦子收成薄,偏偏最宜种花生,我让你们种适配土地的好物,怎么就成偏心?”   那人抿嘴不吭声。   “再说。”林岳接着道,“花生能榨油,能做点心,能炒能卖,一桶上好花生油,比同等粮价贵几倍,是实打实的畅销货。”   “土豆管饱,花生管富,你们光盯着亩产几斤,不琢磨深加工、不走销路,眼里就只剩土里那点粮,能赚到钱才怪。”   那人脑子里一转:对啊,花生油!   那可是金贵东西,要真成了,那不比香油还稀罕,家家户户都抢着要。   当下心里豁然开朗,恨不得立马回家整地种花生。   可就在气氛快要压下去时,人群里又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   “那凭什么给乌国人免税免役!我们正经大历百姓就没有!”   这话一出,底下刚刚消停的人群。   立马又跟着起哄,喧闹声再次炸了起来。   底下人群跟着起哄,吵得愈发大声。。   “对啊!说破天,凭啥只免乌国人的,咱们大历百姓一点好处没有!”   林岳冷着眼扫过去,一眼盯住人群里跳得最欢的那个年轻后生。   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那眼神躲闪、面色发虚,分明藏着小心思。   他眸光一敛,开口直逼:“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一户?家里几口人?”   那后生瞬间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我……我是临川府沙泉村的,叫李满多,家里就我孤身一人。”   林岳语气淡淡,却带着压迫:“过来登记画押,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字为凭,最好半句假话没有。”   李满多吓得腿都软了。   看着前头一个个都登了记,自己不敢特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摁了手印。   等他退回去,林岳才高声开口: “本官今天就把话说透。”   “那些归附的城池百姓,早就不是什么乌国人了,户籍、身份,全都在按大历规制重新办,从今往后,就是实打实的大历子民。”   “他们世代是牧民,只会放牛放羊,不会种地,手里存不下余粮,家里穷得叮当响,比你们任何一户都难。”   “这时候硬逼着交税、抓去服重役,你们就不怕把人逼反?北疆刚安稳几天,难道你们想再闹起兵祸、日日不得安宁?”   这一口沉甸甸的大锅扣下来,底下所有人瞬间噤声。   谁敢担“逼反百姓、搅乱北疆”的罪名?   没人敢。   林岳继续讲: “免税免役,只免前三年,等他们学会种地、稳住生计,三年之后,和你们一样交税、一样当差,半点特殊没有。”   “我再问你们一句,倘若哪天你们的家乡被旁人占了,人家待你们宽厚免税、教你们过日子,你们是念着人家的好,还是非要揪着旧仇回去受苦?”   底下人立马慌了,连连摆手:“林大人您可别这么问!这话传出去,要扣卖国的名头的!”   林岳被气笑:“本官还能随便给人扣罪名?只管说心里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觉得林大人还真能扣。   不过还是老实回话。   “那……那要是真有人真心待我们,不搜刮、不苛待,给活路、给好日子,那我们自然认谁过日子。”   “以前刚来北疆的官,个个贪腐苛税,压得百姓活不下去,谁对我们好,我们就跟谁,我们又不是傻子。”   “先说清楚啊林大人,是您逼我们说的,我们可没别的心思!”   林岳点头:“这就是实话,如今他们归了大历,便是一家人,再揪着旧仇不放,处处排挤刁难,不是心胸窄,是不懂安稳。”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扬声定下新规:   “你们不是想要免税?简单,往后每年核计各州府政绩税粮,全年民生、收成、商税排进前三名的府城,全府免税一年。”   “这条规矩,只要本官还在北疆做主,就一直作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方才的怨气、不服、争执,一下子全没了,个个眼里放光。   “真的?能靠自己挣免税?”   “那还等啥!明年咱们府非得拼上前三不可!”   “以前还眼红旁人,如今有奔头了,各凭本事!”   人群当场忘了吵架,反倒互相较起劲来。   你争我比,满心里都是拼政绩争免税的劲头。   第4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难免有人眼红嫉妒   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了大半天的布政使衙门口,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林岳站在台阶上,望着最后几个百姓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紧绷的神色才骤然松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他转身往内院走,刚迈出两步,脚步忽然顿住   侧头看向身旁紧随的属官,语气沉了几分,吩咐道:“你立刻去查一个人。”   “临川府沙泉村,李满多,自称孤身一人,务必查清楚他的真实来历,近期接触过哪些人,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挑事。”   属官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抱拳领命:“属下遵令,这就动身去查,尽快给大人回话。”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赵河清默默跟在林岳身侧,两人并肩走进内院。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的喧闹余味,内院的静谧反倒更显安然。   林岳径直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   不管不顾地灌了一大口。   随即往后一靠,闭上眼缓了缓神,只剩几分倦意。   赵河清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夫君,你觉得那个李满多,有问题?”   林岳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赵河清脸上,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原来清哥儿也看出来了?”   赵河清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他方才在人群里跳得最欢,喊得也最响,可眼神却始终躲闪,不敢直视你。”   “其他人起哄,或许是真的心里不服,有怨气,可他不一样,更像是在刻意挑唆,故意煽动大家的情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他说自己是临川府沙泉村人,可口音却夹杂着几分南疆的调子,半点不像临川本地人的口音,分明是在撒谎。”   他经常接触各地的商人,每个地方的口音,他都能分辨一些。   林岳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握住赵河清的手:“清哥儿心思细腻,观察得比我还周全。”   赵河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抽了抽手,却被林岳握得更紧、   索性不再挣扎,耳尖悄悄泛红。   低声道:“你在台上说话时,我便一直留意底下人的神色,其他人要么愤怒,要么迟疑,唯有他,神色飘忽不定。”   “你开始解释新政,讲道理时,他就悄悄往后缩,生怕被你点到。”   “等你说完,人群快要平息的时候,他又挤到前面,故意喊出只免乌国人的话,再次挑起起哄,前后两副面孔,太刻意了。”   林岳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得对,这场闹事,来得太巧了。”   “新政刚推行没几日,抚昌府、安庭府、连庆府的百姓就恰好凑在一起。”   “同一时辰堵在衙门口,诉求还这般集中,若说没人在背后组织、煽动,我万万不信。”   赵河清着急的追问道:“夫君觉得,是哪些人在背后搞鬼?”   林岳靠回椅背,目光望向远方:“新政推行,断了太多人的财路,那些靠着剥削百姓、囤积草场发横财的大牧场主,那些偷偷猎杀狼群、贩卖皮毛牟利的猎户,还有那些囤积粮食、哄抬物价的奸商……”   “他们以前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新政断了他们的路子,怎么可能甘心?”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再者,我从知府破格升任布政使,太快太扎眼,朝堂上、地方上,难免有人眼红嫉妒,想找机会把我拉下马。”   “这些人,个个都有动机,也个个都有本事,暗中煽动百姓闹事,再容易不过。”   赵河清沉默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抬头看向林岳:“所以,你方才当众让李满多登记画押,不是真的要为难他,是故意做给背后的人看?”   林岳眼眸闪了闪,轻轻点头:“没错,我就是要让背后的人知道,今日闹事的每一个人,每说的一句话,都有案可查、有凭有据。”   “李满多登记画押后,背后指使他的人必定会察觉,我已经盯上他们了,也算敲山震虎,让他们收敛几分。”   赵河清握紧林岳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对你不利怎么办?”   林岳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一暖,侧头凑近他。   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怕什么?清哥儿放心,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十足的把握。”   “不管是明面上的麻烦,还是暗地里的算计,我都能应付,更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赵河清被他这番话说得耳根愈发泛红,连忙别过脸。   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夫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岳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脸颊,忍不住低笑出声。   伸手轻轻将人往身边拉了拉,揽住他的肩,眼底满是宠溺。   笑过之后,林岳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等属官查清楚李满多的底细,看清背后是谁在指使,再做打算。”   “若是只是几个贪图小利、不甘心断财路的小人在背后挑唆,抓起来教训一顿,罚没家产,杀鸡儆猴也就罢了。”   “可若是有人蓄意煽动,想搅乱北疆的安稳,破坏新政推行,甚至想置我于死地……”   他的语气骤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赵河清笑了笑,轻轻点头:“我信你,不管是什么麻烦,我都陪着你。”   第二日一早,林岳走进书房坐下,门外便传来门房的通报声。   “大人,外面有几位知府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向您禀报。”   林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语气平淡地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推开。   连庆府知府王随平第一个快步跨进门槛,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与惶恐。   身后紧跟着安庭府知府张道、抚昌府知府杨正清。   还有几位此前在青枫阁议事时见过的各州府知府。   几人手里都捧着精致的礼盒,个个神色紧张,腰杆微微弯曲,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王随平走在最前面,一进门便对着林岳拱手弯腰。   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惶恐。   “林大人,下官来迟了!昨日府衙前百姓闹事之事,下官也是今早才从手下人口中得知。”   “那些刁民竟敢如此大胆,跑到大人府衙前喧哗闹事,实在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第4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养他也不容易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作揖,语气愈发恳切。   “都是下官管教不严,没能约束好辖内百姓,让大人受了惊扰,下官特来向大人请罪!”   说完后,他连忙将手里捧着的精致锦盒递到案上,又拱了拱手。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还望大人笑纳,恕下官失职之罪。”   王随平话音刚落,张道便紧跟着上前。   将手里一只釉色莹润的青花瓷瓶和一方古砚放在锦盒旁边。   同样对着林岳连连作揖。   神色带着几分忐忑:“大人,下官也来向您请罪,昨日安庭府有几个刁民参与闹事,下官回去之后,必定严加惩处,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砚台,补充道:“这是下官珍藏多年的一方古砚,质地细腻,最是适合写字。”   “大人公务繁忙,闲暇时把玩把玩,也算聊表下官的歉意,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其余几位知府见状,也纷纷上前,依次将手里的礼物放在案上。   各自躬身请罪,语气里满是惶恐与讨好。   生怕林岳因昨日的闹事之事迁怒于他们。   林岳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案沿。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眼前一众躬身低头的知府。   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他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诸位有心了,礼物本官收下了。”   心底却暗自盘算:   这些礼物来得正好,就当是昨日被闹事搅扰的精神损失费。   清哥儿日日忙着筹备珍宝阁,早出晚归,操持铺面,累得脚不沾地。   养他也不容易。   这些东西正好能补贴家用,替清哥儿减轻负担。   王随平见林岳收下礼物,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连忙躬身陪笑,语气愈发谄媚:“大人说哪里话!这都是下官们分内之事,能为大人尽一份心,是下官的荣幸!”   张道也连忙跟着点头哈腰,生怕落了后。   “对对对,王大人说得是!都是应该的,应该的!能让大人消气,下官们做什么都愿意!”   其余几位知府也纷纷附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眼神却偷偷互相瞟着,暗自较着劲。   谁也不想被林岳视作态度不恭。   毕竟他们的升官之路就指望在林岳身上了。   林岳拿起茶盏,故意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原本喧闹的书房瞬间安静了几分。   他话锋陡然一转:“你们方才说,要严惩那些闹事的刁民?”   王随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立马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敢在大人府衙门前喧哗闹事,目无官威,简直是无法无天!”   “下官回去就把这些刁民全都抓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好好教训一顿,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造次!”   张道也不甘示弱,连忙上前一步,语气狠厉。   “下官回去就把那几个领头挑事的,拉到城门楼示众,杀鸡儆猴,让所有百姓都知道,冲撞大人的下场!”   抚昌府知府杨正清虽没开口,却也连连点头,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岳。   观察着他的神色,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积极。   孙思明站在后面,也跟着点头附和。   林岳看着他们这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案上。   直接推到众人面前:“正好,昨日本官让人把所有闹事之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按各州府分好了类,清清楚楚,你们各自看一看,领回自己府城,好好处置吧。”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一众知府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讨好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   他们方才不过是随口打打官腔,做做样子。   谁也没料到,林岳竟然真的把闹事的人都记了下来,还分好了类。   这是要让他们真的回去处置?   话已经说出口,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林岳。   王随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凑到案前,探头一看。   原本堆着笑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连庆府那一栏,密密麻麻写着七八个名字。   在所有府城里排在第二多。   张道紧随其后,凑过去一看,身子猛地一僵,脸色比王随平还要难看。   安庭府那一栏,足足写了十三个名字,稳稳排在第一。   比连庆府还多了五个。   杨正清也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看清抚昌府那一栏的名字,嘴角抽了抽。   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虽比不上安庭府和连庆府,却也不算少。   孙思明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尖,费劲地往里瞅。   当看清自己府城那一栏只有两个名字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悄悄松了口气。   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最少的就是自己府城。   王随平盯着纸上的名字,半天没动,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发作。   他眼珠一转,立马想到“死道友不死贫道”。   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张道,语气带着指责:“张大人,你们安庭府闹事的人怎么这么多?”   “莫不是你们平时治下无方,百姓本就对林大人不满,故意挑头闹事?”   “还是说,你暗地里对林大人的新政有意见,故意纵容百姓?”   张道本就一肚子火气,被王随平这么一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指着王随平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们连庆府闹事的人也不少,八个呢!你还好意思说我?”   王随平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我们才八个!你们足足十三个,谁多谁少,你眼睛瞎了看不见?”   张道冷笑一声,伸手点了点纸上的名字:“八个?王大人,你再好好看看,那上面明明写着九个!连数都不会数,还好意思当知府?”   王随平连忙凑近案前,眯着眼睛仔细一看。   可不是嘛,原本的八个名字旁边,还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字。   凑在一起正好九个!   他的脸瞬间又绿了几分,气得胸口起伏   杨正清在一旁看着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小心翼翼地小声插了一句。   “那个……我们府城才四个,不算多……”   话音刚落,王随平和张道同时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杨正清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嘴。   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了。   第46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请罪是假,打听小消息是真   孙思明站在最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憋得肩膀发抖,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语气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讽:“诸位大人,息怒息怒。”   “依我看啊,闹事的人多寡,并不能完全反映治下民风好坏。”   “关键还是回去之后好好教化百姓,让他们明白林大人推行新政的苦心,不再胡作非为才是。”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讽王随平和张道治下无方、民风败坏。   唯有他自己府城民风淳朴,百姓安分守己。   林岳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倒是没看出来,这几个知府,一个个都挺会上眼色。   互怼起来阴阳怪气,半点不含糊。   张道何等精明,瞬间听出了孙思明话里的弦外之音。   语气不善道:“孙大人,你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给谁听呢?别以为你府城闹事的人少,就可以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孙思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挑衅:“张大人言重了,我可没说风凉话。”   “实在是我们府城的百姓安分守己,不愿闹事,我总不能逼着他们来冲撞大人吧?”   “你!”张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脸色更黑了。   几个人瞬间吵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王随平指着张道,语气尖锐:“你们安庭府的人最会闹事!去年就闹到省城去了,惊动了上司,你忘了?还好意思在这里指责我?”   张道脸一黑,厉声反驳:“那是前任知府在位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们连庆府,前年闹得比我们还凶,劫掠商户、抗拒官府,你怎么不提?”   王随平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那都是几个刁民作乱,本官早就把他们抓起来严惩了!哪像你们,至今还有人敢带头闹事!”   张道冷笑:“抓起来了?那昨天你们连庆府那几个闹事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两人吵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杨正清在一旁时不时劝一句:“算了算了,别吵了别吵了。”   “都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回去好好处置闹事的人就是了。”   孙思明也跟着点头附和,语气里却依旧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对对对,处置要紧,别伤了同僚和气。”   “你闭嘴!”王随平和张道同时转头,对着两人厉声呵斥。   杨正清和孙思明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低下头,默默站在一旁,心里却各自打着小算盘。   王随平吵得口干舌燥,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忽然转头看向林岳,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大人,您给下官们说句公道话!我们连庆府虽然闹事的人多,可都是被人煽动的,并非百姓本意!”   “真正带头挑事的,都是安庭府的人!昨天那个在人群里跳得最欢、喊得最响的,就是安庭府的人!”   张道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林岳解释道:“大人,您别听他胡说!那人根本不是我们安庭府的,是他们连庆府的!”   王随平气得指着案上的纸,大声道:“你自己看!纸上写得明明白白,那个领头的叫李满多,是临川府的!”   什么?   是临川府的?   这么说,既不是我们连庆府的,也不是安庭府的。   大家瞬间反应过来。   张道也一愣,连忙凑到案前,顺着王随平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李满多的名字旁边,清清楚楚写着“临川府”三个字。   他也有些尴尬。   不过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林岳放下茶盏,轻轻咳嗽了一声,瞬间压下了书房里的喧闹。   “行了,别吵了,闹事的人,你们各自回府城,该教育的教育,该警告的警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至于那个李满多……本官另有安排,就不用你们费心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   却没人敢多问。   林岳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若是多嘴,反倒不好。   王随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拱手:“大人放心,下官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整治辖内百姓,加强教化,绝不让此类冲撞大人、扰乱秩序的事情再发生!”   张道也连忙跟着拱手:“下官也一定遵令行事,好好处置闹事之人,绝不敷衍!”   杨正清、孙思明等人也纷纷躬身附和。   脸上再没了方才看人热闹的心思,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恭敬。   林岳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吧,礼物本官收下了,你们的心意,本官也领了。”   随即也适时候来了一句:“往后,你们好好做事,把各自府城的民生、政务打理好,比送什么贵重礼物都强。”   话音落下,一众知府却依旧站在原地。   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愿意走。   林岳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怎么?你们还有别的事情?”   王随平往前凑了一步:“大人,下官听说了一件事,不知真假,想跟您求证一下。”   林岳看了他一眼:“说。”   王随平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又有几分紧张。   “就是那个……您说的,税收排在前三名的府城,全府免税一年,这话,是真的不?”   他话音刚落,张道也凑过来了:“是啊大人,下官也想问问,是不是真的?我们安庭府可有希望?”   其他几个知府也跟着往前挤,七嘴八舌:   “大人,我们连庆府也有希望吧?”   “我们抚昌府虽然底子薄,可下官一定好好干!”   “昌平府也不能落后啊!”   林岳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   他算是明白了。   这些人今天来,请罪是假,打听消息才是真。   说什么管教不严、特来请罪,全是幌子。   真正想问的,是那免税的事。   他嘴角微微勾起:“真的。”   众人眼睛更亮了。   第46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心里怎能不怨恨?   王随平第一个反应过来:“大人放心,下官回去一定好好干,争取明年拿第一!”   张道不甘示弱:“我们安庭府占着地利,商路通畅,第一肯定是我们的!”   杨正清也难得硬气了一回:“抚昌府虽然底子薄,可下官有信心!”   孙思明跟着点头:“昌平府也不差!”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争上了。   王随平说连庆府地界广、人口多,底子最好。   张道说安庭府商路便利,潜力最大。   杨正清说抚昌府草场辽阔,牛羊最多。   孙思明说昌平府山货丰富,只差销路。   谁也不服谁,好像那第一名已经内定给自己了。   林岳看着这些人争得面红耳赤,心里一阵好笑。   一个两个,年税不过几千两的差别,怎么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是第一?   这脸皮,也是没谁了。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行了,别争了,争破嘴皮子,政绩也不会自己涨上去。”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岳看向张道:“张大人,先把你们安庭府的路修好,路修不好,说破天也没用。”   张道连连点头:“大人放心,下官回去就安排,马上修路!”   林岳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那几个闹事的,我看精力挺旺盛的。”   “修路正是用人的时候,先安排他们去,干得好,将功补过,干不好,再算账。”   张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   这位林大人,还真是记仇啊。   那几个闹事的,怕是没想到,闹了一通,把自己闹到修路工地上去了。   他心里暗暗记下。   往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林大人。   这人看着笑眯眯的,心眼比针还小。   旁边几个知府也听出了林岳话里的意思。   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处置那几个闹事的。   林岳没再提这事,又把各府的事挨个点了一遍。   连庆府种花生的事不能耽误,抚昌府的草场轮牧要盯紧,昌平府的山货销路要尽快打通。   众人一一应下,不敢马虎。   等林岳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众人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大人辛苦,下官们告退。   待一群知府吵吵嚷嚷、各怀心思地退出书房。   院落里终于重归安静。   贴身属官这才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密封卷宗。   走到案前,俯身压低声音: “大人,查到了,那个李满多,背后果真有人暗中指使。”   林岳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面色沉静无波: “说。”   “暗中授意挑事的,是北疆道台,唐正书。”   属官将卷宗递到桌上,逐条回禀:“唐道台今年整五十,扎根北疆整整三十年,论资历、论常年攒下的账面政绩,今年朝堂考核,他本是稳稳能升任布政使的第一人选。”   “偏偏大人您空降赴任,一步坐稳布政使高位,他原地不动,连半步提拔都没有。”   “属下查实,李满多近日屡次私下出入唐府,闹事前夜,还在唐宅待到深夜才离开,那日煽动百姓的挑唆话术,很可能是唐正书教他说的。”   林岳伸手接过卷宗,一页页掀开细看。   里面清清楚楚记着唐正书半生任职履历、在北疆盘根错节的人脉。   还有李满多登门密会的时辰、人证、踪迹,条条线索扣得严实。   他看完,缓缓合上卷宗搁在桌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低声呢喃: “三十年……在北疆熬了三十年,临门一脚被人截了胡,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属官忍不住上前一问:“大人,那如今咱们打算如何处置?”   林岳沉默片刻,语气笃定:“暂且不动。”   属官一愣:“不动?”   “对,不动。”林岳重复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深意。   “他一个道台,在北疆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乡绅商户全是他的人,根基深得很。”   “我刚上任,手里没有他贪墨敛财、触犯律法的实打实铁证,此刻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落人口实。”   “再者说,他这次只敢暗中挑动百姓非议新政,没敢明面作乱,我若单单因有人反对新政就抓人治罪,传去京城,反倒显得我气量狭小,心虚短见。”   而且一旦被人抓到把柄,京城御史台的人不得往死里参奏他。   他和御史台的人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随即他正色吩咐:“派人死死盯住唐正书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回话。”   属官躬身领命,轻步退了出去。   等属官一走,,赵河清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属官离去的方向,走到林岳身侧,: “夫君,这是都查清楚了?”   林岳伸手拉住他,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清哥儿真聪明,确实查清楚了,是北疆道台,唐正书在背后搞鬼。”   说着把卷宗推过去。   赵河清翻开细看,越往后看,神色越发沉。   “三十年老资历,政绩撑得住门面,本就等着这个布政使的位置……”   赵河清合上卷宗,眼底透亮,“结果你空降过来,他心里怎能不怨恨。”   林岳轻叹一声:“委屈是真委屈,可用这种下作手段煽风点火、搅乱民心,就太过龌龊了。”   赵河清把卷宗放回原处,忽然弯眼笑了起来。   林岳抬眸看他:“笑什么?”   赵河清凑近几分,压着嗓音,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夫君猜猜,我今日去酒楼谈玉石合作,撞见谁了?”   林岳眉梢一挑:“谁?”   “唐老板。”   林岳一愣,什么唐老板?   赵河清笑得意味深长, “今日约了几位大商户敲定原石供货,席间忽然闯来一人,架子摆得极大,说话蛮横傲气。”   “旁人私下悄悄提点我,那是唐道台的亲弟弟,仗着兄长有官身撑腰,在北疆商界横行霸道惯了。”   他顿了顿,把话说透: “明面上是他弟弟出面把持生意,暗地里做主撑腰的,全是唐正书,旁人还悄悄劝我,唐家招惹不起,凡事多退让。”   林岳听得认真,眼底凉意渐生。   赵河清望着他,又轻声道:“以前只听说京城大官私下暗操商行牟利,今日才算亲眼见着,地方上的老官,也把这条路走得熟透。”   说着,他再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夫君……你说,要不要我帮你,好好挫一挫唐家的生意?”   “如今他们也盯上了北疆玉石买卖,摆明要跟咱们的珍宝阁抢货源、抢客源,我原先还想着没必要硬碰硬,眼下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46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偏偏就爱吃这一套   林岳定定瞧了赵河清半晌,眼底笑意慢慢漾开.   温声开口: “清哥儿,你这是主动要帮我出头?”   赵河清抬眸,理直气壮,眉眼亮得坦荡:   “我帮夫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帮你还能帮外人?再者说,掐断唐家的生意,就是断了唐正书的钱根子。”   他语气带着几分利落的锋芒: “他手里进项少了,私宅养人、暗中笼络人脉都要捉襟见肘,哪还有闲心在背后给你捅刀子?”   “何况玉石生意本是咱们先铺好的路子,他们仗着官势半路抢食,蛮横霸道,难道还不许咱们堂堂正正反击?”   这番话说得通透又硬气,听得林岳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下一瞬,他干脆顺势一歪身子,直接倒进赵河清怀里.   轻声撒娇道: “清哥儿,你也太好了吧,那你可得好好帮我。”   “要是没你给我撑着,这群背地里耍阴招的人,指不定要怎么欺负我呢。”   赵河清早摸清他的性子,知道这人正经办事时沉稳凌厉,私下里就爱黏着自己撒娇。   明明心里门儿清、计谋藏得深,偏要装出一副弱势模样。   可他偏偏就爱吃这一套,被黏得心口发软。   恨不得现在就让唐正书吃个大亏。   好好为夫君报仇。   他语气笃定又果决: “放心吧夫君,这事交给我。”   “既然唐家敢把手伸进玉石行当,敢靠着官势压人抢货源、抢客源,那我就亲手把他们这条财路彻底堵死。”   “咱们的珍宝阁手握自家矿场,上等原石管够,匠师手艺拔尖,定价、货源、口碑全都占优。到时候,我就要让唐家的玉石生意寸步难行,亏得底朝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眼凝起几分锐气。   “先断他财源,磨他底气,等他慌了神、露出更多把柄,到时候,你再顺势收网,岂不是事半功倍?”   林岳窝在他怀里,听得眉眼弯弯: “还是清哥儿想得周全,那就依你,咱们先从生意上下手,不急着动官面,慢慢拿捏他。”   这日,林岳终于把免税的具体章程贴出来了。   消息是早晨贴出去的,不到中午,整个北疆都热闹起来。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   每年税收排进前三名的府城,下一年赋税全免,商税减免五成。   朝廷若有工程,不抓劳工,直接免去劳役,工钱按市价结算,寻常工人一天三十文,在此基础上再加一顿午饭。   白纸黑字,盖着布政使大印,贴在北疆各府各县最显眼的地方。   大街小巷上,告示刚贴上就围满了人。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扯着嗓子喊前面的人念。   念的人声音都在抖:“前三名赋税全免……商税减免五成……劳役全免……工钱照发,还管一顿饭……”   念完了,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老天爷!前三名的福利这么好!”   “这前三名指定是我们府的。”   一个穿短褐的中年汉子挤到最前面,又看了一遍告示,转身就跑。   旁边的人喊:“老赵,你跑啥?”   那汉子头也不回:“去找张大人!问问路修了没有!没修我明天就去帮忙!”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跑:“等等我!我也去!”   安庭府的街道上,到处是往知府衙门赶的人。   到了衙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张大人呢?我们要见张大人!”   “路修了没有?什么时候修?”   “缺人不?我力气大,一天能搬三百斤石头!”   张道从衙门里出来,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他站在台阶上,抬手往下压了压:“别急别急,路已经在修了,前些日子就动工了。”   人群里有人喊:“在修了?修到哪儿了?我去帮忙!”   张道连忙说:“不用不用,劳役已经派够了。”   那人急了:“我自愿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喊:“我也自愿!”   “我也是!管顿饭就成!”   张道哭笑不得:“劳工早就已经找到了,不缺人了。”   人群里有人喊:“人多力量大!不管饭都行,明天就去!”   只要是,他们得让自己府城排进前三名。   那可以免税免劳役啊。   张道被这群人围得水泄不通,最后是衙役硬挤进来才把他拽出去的。   他擦着汗,对师爷说:“这些人,怎么跟上赶着投胎似的?第一次见有人主动服劳役的。”   师爷也擦着汗:“大人,您没看见告示上写的?前三名免税啊!全府免税!换谁不急?”   连庆府也是一样。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下午,王随平就被一群乡绅堵在了衙门里。   王地主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大人,林大人说咱们连庆府适合种花生,还放出了花生油的制作法子,这花生,到底什么时候种?”   王随平耐着性子:“已经安排下去了,种子在调运,过几天就发。”   王地主急了:“过几天?再过几天就误了农时了!大人,您给个准话,到底哪天?”   旁边的人跟着催:“是啊大人,我家那几十亩地都翻好了,就等种子了。”   “我家也是,粪肥都上了,地也耙了,再不下种就来不及了!”   王随平被催得头大,连连摆手:“明天!明天就发!”   王地主这才松了口气,又问:“大人,那花生油的作坊,什么时候建?”   王随平一愣:“作坊?还没……”   话没说完,就被王地主打断了:“大人,这可不行!光种花生有什么用?得榨成油才能卖上价!”   “林大人都说了,花生油比花生值钱多了!作坊得赶紧建,最好跟种花生同步!”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对对对,作坊得建!”   “我们出钱!出工!”   “只要能把花生油做出来,卖到南边去,花多少都值!”   王随平看着这群眼冒绿光的乡绅,心里一阵感慨。   就在前些日子,这些人还在抱怨林大人不公。   说云州种土豆,凭什么连庆府只能种花生。   现在呢?   一个个恨不得把全家都种上花生。   抚昌府那边更热闹。   杨正清刚从省城回来,就被一群牧民堵在了城门口。   带头的是潘大牛,那个曾经在衙门口闹得最凶的黑脸汉子。   此刻他满脸堆笑,搓着手,跟在杨正清马旁边。   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杨大人,林大人说的那个轮牧的法子,您再给讲讲?我回去就划片,保证不偷懒。”   杨正清看了他一眼,心里好笑。   前几天还在闹,说减牛羊是断他活路,现在倒主动来学了。   他点点头:“明天派人去你牧场,教你划片。”   潘大牛连连道谢,又问:“大人,那羊毛的事……赵东家还收不?”   杨正清说:“收。有多少收多少。”   潘大牛笑得嘴都合不拢,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回去剪羊毛!多剪点!”   旁边的人看着他的背影,笑骂:“这个潘大牛,前些日子还骂林大人,现在比谁都积极!”   另一个人接话:“那可不!有好处谁不积极?再说了,林大人那新政,是真为咱们好,草场养好了,羊毛值钱了,谁还闹?”   昌平府、临川府、宁远府……各个府城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   有人催修路,有人催种地,有人催建作坊……。   各府的知府被催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却美得很。   往年都是他们催百姓干活,现在倒好,百姓反过来催他们了。   第46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个客人进门都没有   这日,北疆省城的街头巷尾,全被唐家玉石铺开张的消息填满。   早在半月前,唐家便铆足了劲造势。   告示贴满了城门、街口、集市。   连城郊要道都没落下,声势闹得满城皆知。   告示上写得极尽排场。   重金请来京城顶尖玉雕老师傅坐镇,雕工冠绝北疆。   所用玉料皆是上等原石,温润无杂。   更放话开张头三日,全场玉器一律九折。   摆明了要在北疆玉石行当站稳脚跟。   唐家玉铺选址更是刁钻,便在城东繁华地段。   与赵河清的珍宝阁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针锋相对的意味,明眼人一看便知。   赵河清在珍宝阁内,听着冯钰急匆匆汇报唐家的动静,神色始终平静。   “东家,唐家今日开张,请了大半城的名流乡绅,听说还有几位从京城来的大商贾,排场摆得极大,咱们就这般看着吗?”   冯钰语气里满是焦急。   生怕自家刚起步的生意,被唐家压得翻不了身。   赵河清没接唐家排场的话,反倒问:“咱们库房里,还存着多少香皂?”   冯钰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连忙回话。   “回东家,各色香皂拢共还有两千盒,都是前几日京城加急送来的新货,新出了桂花、茉莉两种香型。”   “在南边抢手得很,寻常富贵人家托关系都难买到一盒。”   赵河清当即吩咐道:“传我令,今日珍宝阁所有玉器,同样全场九折。单笔消费满一千两银子,赠予贵宾令牌。”   “往后持牌进店,一律享八折优惠,还可专属定制玉器样式,另外,只要今日购买任意一件玉器,无论价值高低,都免费赠送香皂一盒,香型任由客人挑选。”   冯钰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激动的说道道:“东家这招太高明了!唐家不过是干巴巴的九折,咱们折扣相当。”   “还送南边紧俏的香皂和终身贵宾福利,那香皂多少人抢着要,如今买玉就白送,谁还会去唐家啊!”   赵河清只叮嘱:“去准备吧,把告示贴在店门口最显眼处,吩咐伙计们打起精神,好生待客。”   冯钰连声应下,脚步轻快得几乎跑着出去。   不过半炷香功夫,珍宝阁门口便贴出告示。   伙计们站在门口高声吆喝,消息瞬间传遍了周边街巷。   不过半个时辰,珍宝阁门口便排起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穿绫罗绸缎的富户太太、携丫鬟的千金小姐、专程从外县赶来的玉石商人。   挤在人群里踮脚张望,个个神色急切。   “珍宝阁今日全场九折,买玉就送桂花、茉莉香皂!”   “满千两得贵宾牌,往后永久八折,还能定制样式,这等好事可遇不可求!”   “真送香皂?我上次托人从京城带,等了三个月才得一盒,今日买块小玉佩就白拿,太值了!”   人群议论纷纷,满是惊喜。   争先恐后往前挤,生怕晚一步货品被抢空。   珍宝阁内更是热闹非凡,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派红火景象。   赵河清看着楼下排成长龙的队伍,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过多久,冯钰气喘吁吁跑上楼。   满脸喜色压都压不住:“东家,您猜怎么着?咱们这边人满为患,两条街外的唐家玉铺,冷冷清清。”   “连一个进门的客人都没有,伙计们站在门口干瞪眼,脸都绿了!”   赵河清不敢放低警惕,轻声提醒。   “先不要得意,唐家有唐正书做靠山,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必会使阴招,咱们需得提防。”   冯钰闻言,连忙收敛喜色,郑重点头,又匆匆下楼打理事务。   赵河清立在窗前,目光越过喧闹人群。   望向城东唐家玉铺的方向。   那铺子门口贴着喜庆红纸,挂着大红灯笼,却半点人气都无。   不错,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没记错,唐家的生意,涉及范围之广。   而此时的唐府内。   唐正书的亲弟弟唐正业,脸色铁青得吓人。   房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你再说一遍?珍宝阁也打九折,还买玉送香皂?”   唐正业咬牙开口,声音里满是怒火,胸口剧烈起伏。   管家硬着头皮颤声回:“回二爷,千真万确。”   “那些原本要往咱们铺子来的客人,全被珍宝阁的活动引走了,咱们这边……自开张到现在,一个客人都没进门。”   唐正业怒极反笑,狠狠一拍桌子。   “好一个赵河清,一个商家哥儿,竟然敢故意跟我们唐家作对!”   “既然他不给我们留活路,就别怪我不客气!”   管家小心翼翼试探:“二爷,咱们要不也备些礼品相送,挽留住客人?”   “送?送什么!”唐正业猛地瞪向管家。   语气阴鸷,“那香皂是珍宝阁独一份的货源,市面上根本寻不到,咱们拿什么跟人比?送些寻常物件,不过是自取其辱!”   管家被骂得不敢再吭声,默默低下头。   唐正业在书房里焦躁踱步,半晌忽然驻足。   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立刻派人去查,查清珍宝阁香皂的进货渠道,想尽法子截了他们的货源,断了他们的路子。”   “我倒要看看,没了香皂,他们还拿什么跟我们抢客人!”   管家连忙躬身应是,不敢耽搁,匆匆退出去安排。   另一边,珍宝阁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天黑。   排队的客人才渐渐散去。   冯钰捧着厚厚的账本,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兴冲冲跑到赵河清面前,声音满是激动。   “东家,今日进项比平日多了三倍!香皂送出去大半,玉器销量远超预期,咱们珍宝阁算是彻底在北疆打响名头了!”   赵河清接过账本细细翻看,脸上露出满意笑意。   当即吩咐:“明日照旧,九折不变,香皂继续送。”   冯钰一愣,面露难色:“东家,库房里的香皂已经不多了,怕是撑不过三日……”   “无妨。”赵河清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即刻派人给京城送信,加急运送香皂过来,越多越好。”   “唐家玉铺开张三日本,咱们就送三日,陪他们耗到底。”   冯钰瞬间明白了赵河清的用意,连连点头,满心敬佩地下去安排。   他清楚,自家东家这一招,不仅是抢客人   更是要狠狠打压唐家气焰,先断了唐正书的财路根基。   夜色渐深,珍宝阁依旧灯火通明。   众人忙着清点货品、整理账目。   而不远处的唐家玉铺,早已关门闭户。   第46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真是夫唱夫随   接下来几日,赵河清摆明了要跟唐家死磕到底。   唐家出什么招,珍宝阁就跟着拆什么招。   步步紧逼,半点余地不留。   唐家咬牙降到八折,珍宝阁就买玉附赠小挂坠、玉扣一类精巧物件。   唐家再想靠排场压人。   珍宝阁就靠货源足、款式新稳稳压过一头。   唐正业气得在铺子里摔了好几只只茶盏。   可对面珍宝阁依旧客似云来。   唐正业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望着街对面排成长龙的队伍。   脸色黑得跟锅底一般,胸口阵阵发闷。   第二天,他心一横,直接把折扣打到七五折。   心里发狠:不信这样还拉不回客人!   消息一放出去,街上果真有几人动了心,朝着唐家这边走来。   可还没等跨进门槛,就被珍宝阁门口新贴的告示吸走了全部注意力。   告示上写得明白:今日全场亦七五折,买玉器即送香皂一盒,再加赠一块全新羊奶皂。   这羊奶皂用的是抚昌府特产的新鲜羊奶精制而成。   质地温润细滑,带着淡淡的奶香,妇人小姐最为喜爱。   此物一推出,别说原本想买玉的客人。   就连不少只想占便宜,本不打算消费的人都挤过来排队。   唐正业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即将进门的客人半路掉头。   一窝蜂涌去珍宝阁,气得浑身发抖。   他铁青着脸转身回铺,一脚狠狠踹翻旁边的椅子。   惊得伙计们纷纷低头,不敢作声。   第三天,唐正业总算学乖了。   不再跟赵河清硬拼折扣,转而玩起了阴的   派人去城外截客。   凡是从外地赶来北疆做玉石生意的客商。   还没进城,就被唐家的人半请半拦地拉到自家铺子里。   这招初见成效,当天果真有几位南边来的大商人被截住,在唐家坐了一上午。   唐正业亲自作陪,端茶倒水,赔尽笑脸。   说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才签下一笔单子。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午就传来消息,那几位商人转头就去了珍宝阁。   赵河清既没打折,也没送礼,只请人坐下喝了杯茶。   慢悠悠聊了聊玉石矿场的货源、品质与后续长期供货的事宜。   几句话聊完,那几位商人当场连签三单。   甚至连在唐家签下的单子都要反悔退单。   唐正业听后,脸更加绿了。   “凭什么?他赵河清的玉器是金子做的不成?”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劝:“老爷,您消消气。”   “赵东家手里有自家玉石矿,玉料是自产的,成本本就比咱们低得多。”   “咱们的玉料都是高价外购,再打折就要亏本,客商心里都算得明白,自然愿意跟珍宝阁长久合作。”   唐正业心头火气越烧越旺。   许久,他咬牙切齿道:“去,把铺子里几件上等玉器挑出来,运往京城变卖,北疆这摊子生意,先搁置。”   管家一愣,面露难色:“老爷,这铺子才开张没几天就撤,未免太……”   话没说完,就撞上唐正业阴鸷的眼神。   管家瞬间噤声,连忙躬身领命下去安排。   第四日,唐家玉石铺悄无声息关了门。   门板上只贴了一张纸,写着:   内部整修,暂停营业。   路过的百姓围在门口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于耳。   “才开几天就整修?我看是亏得撑不下去了吧。”   “那还用说,被珍宝阁的赵东家挤得没活路,可不就只能关门了。”   众人哄笑一阵,说说笑笑散去。   唐家铺子门口只剩一片冷清。   而珍宝阁内依旧人声鼎沸,生意火爆。   冯钰捧着账本,一路喜滋滋地跑到赵河清面前,笑得合不拢嘴。   “东家,这几日进项,比往常足足翻了五倍!咱们这下是彻底在北疆站稳脚跟了!”   赵河清接过账本随意翻了两页。   这才只是开始。   他要的不只是挤垮一家玉石铺。   而是要让唐家在北疆的所有生意,全都寸步难行。   弟弟的生意被搅得稀烂,身为兄长的唐正书,还能安安稳稳坐得住吗?   另一边,林岳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见赵河清推门进来,当即放下笔,笑道:“听说唐家铺子关门了?”   赵河清在他身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关了,挂了块内部整修的牌子,自欺欺人罢了。”   林岳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清哥儿可真厉害,短短几日就把人逼到这般地步,他不关张又能如何?”   赵河清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夫君这话可不对,我可没抢他生意,不过是公平竞争。”   “他技不如人、本钱不足,怨不得旁人。”   林岳失笑:“是是是,我发现清哥儿如今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   赵河清打趣着靠过去:“那可不,还不是跟夫君你学的。”   而此时的唐府,唐正业这几日憋了一肚子火。   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连平日里最宠爱的姨太太都被他无端骂哭了两回。   府里上下人人自危。   管家在书房外徘徊许久,终究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老爷,查到了。”管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珍宝阁的东家赵河清,是……是新任布政使林岳的夫郎。”   唐正业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赵河清,就是抢了咱们生意的那个商贾,是林岳的夫郎。”   管家咬咬牙,再次重复,“就是那位空降北疆、抢了大老爷升迁机会的林布政使。”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唐正业缓缓眯起双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   “我就说,一个无名无势的商人,怎么敢公然跟我唐家作对,原来是背后有大官撑腰。”   “林岳抢了我哥的布政使之位,他的夫郎又来抢我的生意,这两口子,倒是夫唱妇随,配合默契。”   他转头看向管家:“这事,我哥知道了?”   管家连忙摇头:“还没敢告知大老爷。”   唐正业摆了摆手,一脸不屑:“先别告诉他,我哥那个人,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告诉他,必定又要念叨什么不可轻举妄动、要从长计议。”   他嗤笑一声,满是讥讽:“从长计议?等他计议完,北疆的生意早就全被赵河清吞干净了。”   管家小心翼翼试探:“那老爷的意思是……”   唐正业坐回椅上,眼底阴芒闪烁。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去寻几个人,要机灵点的,会演戏的。”   管家一愣:“演戏?”   唐正业冷笑一声:“赵河清不是靠名声卖玉吗?我就让他名声彻底臭掉。”   “你找个人,去珍宝阁买一件玉器,然后当众闹事,就说玉器是假货,喊得越凶越好,最好把整条街的人都引来围观。”   “只要珍宝阁的名声一烂,看还有谁敢去买东西。”   管家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老爷,这……万一被人查出来,咱们可就麻烦了。”   “查出来?”唐正业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屑。   “你找个生面孔,给足银子,让他闹完就跑,这北疆地界这么大,能查到哪儿去?”   “再说,玉器本就难辨真伪,有人说真,就有人说假,只要闹大,真的也能说成假的,假的也能搅成真的,到时候,谁还在乎真相?”   管家连连点头,又问:“那闹事的人,从哪里找?”   唐正业略一思索,沉声道:“去临川府找,那边矿工多,生面孔多,不容易查到咱们头上。”   “挑一个嘴皮子利索、能喊会闹的,事成之后给一笔银子,让他立刻离开北疆避风头。”   管家躬身应下,转身正要离去,又被唐正业厉声叫住。   “等等。”   管家连忙回头。   唐正业一字一句道:“记住,手脚干净点,不许留下任何尾巴,这事若是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管家浑身一哆嗦,连忙连连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唐正业坐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他倒要看看,赵河清的名声一旦臭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布政使林岳,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第46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日,珍宝阁门口骤然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严实实。   连街对面茶棚的客人都挤过来看热闹。   整条街喧闹得很。   挑起这场事端的,是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手捧着一只玉镯,站在珍宝阁门前。   扯着嗓子高声哭喊,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这珍宝阁口口声声标榜自家玉器是上等真货,信誉第一!”   “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我花八十两银子在他们家买的玉镯!”   “我昨日特意拿去给行家掌眼,人家明明白白告诉我,这根本不是玉,是石头粉压制的假货,一文不值!”   他越喊越激动,高高举起玉镯,让围观众人都能看清。   阳光下,那镯子色泽温润,水头看着尚可,外行人根本瞧不出半点破绽。   可男子神情悲愤,说得言之凿凿,由不得人不信。   “我姓刘,土生土长的临川府人,这辈子就好收藏玉器,大半辈子的积蓄都砸在了上面!”   “原以为珍宝阁名声响亮,不会做坑蒙拐骗的勾当,谁曾想……谁曾想竟如此黑心!”   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一副受尽委屈、有苦难言的模样。   看得围观的人心生恻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能吧?珍宝阁开业这么久,从没传出过卖假货的闲话。”   “人心隔肚皮啊,生意做大了,难保不会动歪心思!”   “八十两银子呐!够寻常百姓家吃穿大半辈子的了,这也太坑人了!”   “可这玉镯看着不像假的啊……”   “你一个外行人懂什么?如今的假货做得比真玉还逼真,肉眼哪能分辨!”   姓刘的男子见有人附和,底气更足。   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今日我就在这儿讨个公道!珍宝阁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若是不给退钱、不认错,我便直接去衙门口告状!”   “布政使林大人一向公正廉明、爱民如子,我倒要问问,他管不管这奸商欺民的勾当!”   他特意将“布政使大人”几个字咬得极重。   字字都带着挑拨之意。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把珍宝阁卖假货的事闹大,赵河清必定身败名裂。   到时候,身为布政使的林岳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要他一插手,旁人就会说他们夫妻蛇鼠一窝、官商勾结。   到那时,林岳声誉受损,自身难保。   更别说再跟唐家作对了。   赵河清正在二楼对账,听见楼下震天的喧哗。   缓缓合上账本,走到窗前朝下望去。   冯钰气喘吁吁地跑上楼,脸色惨白。   声音发颤:“东家,不好了!有人在门口闹事,一口咬定咱们卖假货,要咱们赔钱赔罪!”   赵河清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   该来的终究来了。   唐家输了生意,便开始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把戏。   “什么来历?”   冯钰急声道:“不认识,自称临川府人,姓刘,他手里的玉镯,说是咱们这儿售出的,闹着要退钱。”   赵河清目光落在楼下那青衫男子身上。   只一眼,便看清了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刻意。   他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冯钰紧紧跟在身后,急得满头大汗。   “东家,要不咱们直接报官吧?让官府来查,还咱们清白!”   赵河清没有应声,径直走到店门口。   围观百姓见他出来,自觉让开一条小道。   他立在台阶上,神色平静地看向那姓刘的男子,语气沉稳:   “这位客官,你说这玉镯购自珍宝阁,可有购买凭证?”   刘某一愣,随即飞快从袖中摸出一张票据。   抖开高举:“这就是你们珍宝阁的票单!白纸黑字写着玉镯与价钱,还想抵赖?”   赵河清接过票据扫了一眼,又接过那只玉镯。   对着日光细细查看。   不过一瞬间,心中便已了然。   票据是真的,不知是从何处弄来的旧票。   可这玉镯,确确实实是假货,且绝非出自珍宝阁。   他将玉镯还给刘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只玉镯,并非珍宝阁所售。”   刘某脸色骤变,当即拔高声音撒泼。   “你胡说!票据在此,镯子在此,你想翻脸不认账?奸商想耍赖是不是!”   赵河清神色不变,缓缓开口:“珍宝阁自开业之日起,便立下规矩,售出的每一件玉器,内侧都会刻上独一无二的编号。”   “与票据编号一一对应,老主顾尽人皆知。”   他抬手指向玉镯内侧:“这只镯子,并无编号。”   刘某早有准备,立刻高声反驳:“你说有编号便有编号?空口无凭谁信你!票据是真的总假不了!”   “说不定你们就是故意以假充真,事后拿编号当借口搪塞!”   “我今日也不是非要你赔钱,只是看不惯你们奸商欺客,要给全城百姓提个醒,别再被你们蒙骗!”   他这番不要赔偿,只为公道的说辞一出。   围观百姓顿时倒向了他那边。   “也是啊,他都不要钱了,总不至于特意来讹诈吧?”   “对啊,谁会闲得没事冒这么大险闹事?”   “玉器真假咱们外行人也看不懂,可票据是真的,说不定赵东家真的在以次充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后还是少来这儿买东西为妙。”   一时间,质疑声、指责声此起彼伏。   赵河清再三解释,可众人早已先入为主。   根本不愿相信,只一味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   对珍宝阁指指点点。   无论赵河清怎么解释,众人都听不进去。   这人混在人群里,心中暗中冷笑。   闹吧,闹吧。   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等到赵河清兜不住,他不信这位布政使大人不会出面护短。   到时候,便可以一口咬定他们官商勾结。   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就在那刘姓男子暗自得意,等着看一场好戏时。   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官兵腰佩长刀,快步朝珍宝阁而来。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纷纷自动往两旁避让。   他心中狂喜,几乎要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太好了!   第46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是真是假重要吗?   那人心里还在美着。   布政使林岳果然如外面传的那样,把夫郎疼到骨子里,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这儿刚闹上没一会儿,官兵就浩浩荡荡赶来了。   真是天助他也。   只要林岳一露面,二话不说就偏帮赵河清,当场拿人压事。   那“官官相护”“官商勾结”的名声,就算彻底坐实了。   百姓眼睛都看着,一传十,十传百。   他林岳再想装什么公正廉明,也没人信了。   他越是护着赵河清,就越显得两人蛇鼠一窝。   正好遂了唐二爷的心愿。   他越想越得意,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飞快堆回那副悲愤委屈的模样。   就等官兵走近,立刻跪地喊冤,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他在心里都排好了词,哭几声、喊几句。   怎么把“布政使纵容夫郎卖假货坑人”这话明里暗里递到众人耳朵里。   这时,带队的官兵头目已经扬声开口:   “谁是临川府桥头村,刘石头?”   众人一愣,刚刚还怕官兵是来镇压闹事的。   一听不是冲自己来的,瞬间又燃起看热闹的兴致。   纷纷伸手指向中间那人:   “是他!就是他!说珍宝阁卖假货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说珍宝阁卖假货!”   “叫什么来着?刘石头!”   众人热情得很,完全是热闹不嫌事大的。   刘石头被推了出来。   他也不怕,挺着胸脯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刘石头,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   他往官兵身后又看了一眼,想找林岳的影子。   心里奇怪怎么没见着那位布政使大人。   不过嘴上不能输,他索性把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是要来抓人的吗?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珍宝阁卖假货,你们就要抓我?”   他一边说,一边在人群里快速搜寻林岳的身影。   没有。   还是没有。   他有些发虚,可事到临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喊。   “我告诉你们,我刘石头不怕!我花了八十两银子买了个假镯子,还不让我说了?”   “布政使大人要是来了,我倒要问问他,他夫郎卖假货坑人,他管不管!”   说得唾沫横飞,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说:“这人不怕死啊,敢直呼布政使大人。”   旁边的人接话:“人家有理,怕什么?”   领头的校尉一直没说话。   等刘石头喊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因为你说珍宝阁卖假货,我就要抓人了?”   刘石头一愣,嘴还半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不是来抓人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脑子转不过来。   脱口问道:“那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来,那你们找我干什么?”   那校尉笑了笑,看着刘石头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刘石头一番,忽然提高了声音:   “刘石头,我们可算找到你了,你之前就坑蒙拐骗,用这种手段专门骗钱,这次,终于让我们逮着了。”   刘石头脸色一变。   校尉继续道:“你三年前在临川府用假银票换真银子,判了两年。去年在武江县用假药材骗药铺,又判了半年。”   “本官还以为你从牢里出来会洗心革面,没想到刚出来没几天,又跑到这儿来碰瓷骗钱了。”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扬声说,“诸位乡亲,此人是个惯犯骗子,专门用买假货的借口敲诈勒索商户。”   “我们临川府武江县追了他好几个月,今天总算在珍宝阁门口把他堵住了。”   人群里炸开了锅。   “原来是个骗子!”   “我说呢,珍宝阁开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卖假货。”   “刚才他还说得跟真的似的,差点信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居然是惯犯!”   刘石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是骗子!   他是唐二爷派来的!   可这话他不敢说。   说了,唐二爷饶不了他。   不说,这骗子的帽子就扣实了。   他急得额头冒汗:“我、我不是骗子……你们搞错了……。”   校尉根本不理他   转身对赵河清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赵东家,让您受惊了,此人是我们临川府武江县流窜作案的惯骗,刚从牢里放出来没多久,没想到他跑到您这儿来行骗,是我们的失职,还望赵东家见谅。”   赵河清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脸上马上露出几分委屈,叹了口气说: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人,才被人当众泼脏水,既然是惯犯,那倒也怪不得谁,只是……”   他看了一眼刘石头,“我珍宝阁开了这些年,童叟无欺,从没卖过一件假货。今日被这么一闹,总得还我个清白。”   得亏夫君经常在他面前装委屈。   他已经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校尉连连点头:“赵东家放心,此人的供词我们会张贴出去,替珍宝阁澄清。”   “另外,他这次行骗的证据确凿,回去就按律严惩,绝不让赵东家白白受委屈。”   赵河清这才笑了笑,拱手道:“那就劳烦诸位官爷了,诸位辛苦,回头我让人送些茶水过去,犒劳犒劳。”   校尉连忙摆手:“赵东家客气了,这是属下们分内的事。”   说完,他一挥手,两个兵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刘石头的胳膊。   刘石头这才回过神来,拼命挣扎,嘴里大喊:   “我不是骗子!你们搞错了!你们在撒谎!”   话没说完,校尉一个眼神,兵士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刘石头呜呜咽咽说不出话,被拖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朝他吐唾沫,有人骂他活该,还有人拍手称快。   “抓得好!这种骗子就该关起来!”   “珍宝阁差点被他害了,赵东家多好的人啊。”   “就是!我家买了好几件玉器,都是真货,从来没出过问题。”   赵河清站在台阶上,看着刘石头被押走。   脸上还挂着那副受了委屈又大度的神情。   等官兵走远了,人群渐渐散了,他才转身回了铺子。   冯钰跟在后面,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进了门才敢开口:“东家,那个校尉说的惯犯是真是假?   赵河清正抬手吩咐伙计招呼客人,闻言脚步微顿。   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   “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只要满城百姓此刻都知晓,珍宝阁是被冤枉的,这就够了。”   第46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有谁能想出这么不要脸的法子?   冯钰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赵河清抬眼望去,只见林岳身着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冯钰见状,连忙躬身退下,识趣地躲进了后堂。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赵河清看着林岳,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快步上前。   “夫君,我就知道是你。”   不用想也知道,这世间能如此干脆利落,反手戳破骗局。   还能借临川府县令的名头,把这刘石头的骗子身份坐实的。   除了林岳,再无他人。   林岳伸手握住他的手,笑意更深。   “清哥儿真聪明,怎么,就这么确定是我?”   赵河清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除了夫君,还有谁能想出这么不要脸的法子?”   林岳自然看穿了这层算计,唐正业用假玉票据栽赃,无非是想借真相不明的模糊地带败坏珍宝阁名声。   再引自己出面,坐实“官商勾结”的罪名。   所以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他根本没按路子出牌,而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   直接让人快马加鞭联系了临川府武江县县令。   那刘石头本就是临川府的惯犯,刚从牢里出来不久。   县令手里正有他的案底。   借着这个由头,林岳让差役直接上门抓人。   既戳破了骗局,又给刘石头扣上了“屡教不改的惯骗”帽子。   让他这辈子都背着骗子的名声,再也不敢轻易碰瓷。   这就是唐正业为他干事的下场。   林岳好似精准捕捉到清哥儿心里的想法。   故意板起脸,委屈巴巴地凑近:“清哥儿,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赵河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哪有,我是在夸夫君足智多谋。”   “唐正业想借刘石头泼脏水,那我们就顺水推舟,让刘石头的骗子身份彻底坐实。”   林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既然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要承担后果。”   “今日让他背上骂名,往后就算出了牢,也没人敢信他的话。”   “至于我,自然不会按他想的路子走。”林岳轻笑一声。   “他们盼着我亲自出面,落话柄,那我就借旁人的手出手,临川府县令本就有缉拿刘石头的理由。”   “我不过是推波助澜,既帮清哥儿解了围,又能给唐正业的人安上骗子的名头,一举两得。”   赵河清听得明白。   夫君总是这样,既能看透对手的心思。   又能巧妙避开陷阱,用最稳妥的办法化解危机。   不过,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的算了。   赵河清眼底寒意渐起:“夫君,这次唐家是真的把急火攻心,用这种损招,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林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看着赵河清的,等着他往下说。   赵河清转过身,走到林岳面前。   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夫君,我听说唐家打算往京城开铺子,货要从官道走。”   “你最近不是在处理剿匪的案子?我记得,那条道上有一窝匪徒,你一直没动他们。”   林岳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清哥儿,你这是打算从这方面出手?”   “是。”赵河清点点头。   “唐家这批玉器走的是西山险道,那里山高林密,正是那伙匪盗的地盘。”   “他们本就嫉恶如仇,最恨大官商户仗势欺人,劫富济贫是出了名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我打算悄悄放出消息,说北疆有大商户押着一批名贵玉器,走西山官道入京,货值不菲。”   林岳眼睛微亮,瞬间会意。   这是要借劫匪的手,断唐家的财源。   “到时候,那些匪徒肯定会动手,我再让人传话,说这批玉器属于大商户,正好是唐家的货。”   林岳缓缓点头。   他对那伙山匪的底细,早已查得透彻。   那伙人根本不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   本是当地穷苦人家,前些年战乱又闹饥荒,家里活不下去,才被逼上山。   他们有规矩,不害无辜百姓,不劫穷苦行商。   只拦那些为富不仁的大官商户。   劫来的财物,一半分给山下贫苦百姓,一半留作山寨用度。   正因如此,林岳才一直没真的派兵硬剿,心里早已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而唐家的这批玉器,正好撞在枪口上。   “我看可以。”林岳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批匪徒本就厌恨大官商户,得知是唐家的玉器,定然不会手软,他们劫了货,唐家损失惨重,必会长记性。”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只是,需得安排妥当,别让匪徒伤了无辜,也别让唐家察觉是我们在背后授意,免得引火烧身。”   “夫君放心。”赵河清轻笑,“我自有分寸,消息会放得若有若无,只让那伙劫匪听见,不会牵连旁人。”   “等他们截了货,唐家自会以为是山匪作祟,只会恨那伙人,却查不到我们头上。”   “至于唐家的后果……”他眼底冷意更浓。   “他们用这种手段来害我,就要承担被断财路的代价,往后,看他们还敢不敢再用下三滥的招数!”   唐家这边。   唐正业正坐在书房里,嘴角噙着笑。   脑子里已经在想象珍宝阁门口闹成一团的场景。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赵河清的名声臭了。   自己该用什么价钱把珍宝阁的铺面盘下来,改成唐家的分号。   越想越美,水都多喝了两盏。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   唐正业气骂道:“慌什么?说。”   管家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刘石头……刘石头被抓了!”   唐正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刘石头被抓了!”管家重复了一遍。   “来了好多官兵,把他从珍宝阁门口抓走了!说他是个骗子,以前就用这种手段骗钱,是惯犯!”   第46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从改一杯酒开始   唐正业猛地站起来,茶盏里的茶水溅了一手,烫得他龇了龇牙。   可顾不上擦,盯着管家问:“被抓了?怎么会被抓?抓的不应该是赵河清吗?”   管家苦着脸:“官兵说,刘石头以前在临川府武江县就坑蒙拐骗过,判过刑,刚出来没多久又犯事。”   “现在把他抓回去,还不知道要关多久,那些围观的百姓,现在都觉得赵河清可怜,被骗子盯上了,珍宝阁的名声不但没坏,反倒更好了。”   唐正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气的发抖。   “骗子?刘石头什么时候成骗子了?”他咬着牙。   “他顶多就是个混混,骗吃骗喝而已!哪来的判刑?这是栽赃!林岳这个不要脸的,他给刘石头故意安的罪名!”   管家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唐正业越说越气:“他真不要脸!真不要脸!”   “他以为他是谁?布政使就能随便给人安罪名?刘石头顶多就是骗过几顿饭,什么时候成惯犯了?他这是栽赃陷害!”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老爷,那官兵是临川府武江县的,说是追了刘石头好几个月……会不会,刘石头以前真的犯过事?”   唐正业瞪了他一眼,管家立刻闭嘴。   唐正业心里清楚,刘石头以前确实骗 吃骗喝,可那算什么坑蒙拐骗?   判刑?   更不可能。   这分明是林岳为了替赵河清解围,给刘石头安了个罪名。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冷静下来。   “好,好得很,这事没完,不信咱们走着瞧。”   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京城那边的铺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管家连忙答:“铺面已经定下了,货也备了一批,就等择日运过去。”   唐正业点点头:“安排人手,尽快把货运出去。”   “北疆这边暂时动不了赵河清,那就先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赵河清的珍宝阁在京城也有铺子,正好,我要在京城跟他打一仗。”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这段时间,赵河清接连对唐家的出手。   唐家涉足的生意很多很广,他打算一个一个的地碰。   最先遭殃的是唐家的酒庄。   唐家在北疆经营了好几个酒坊,酿的是白酒。   烈得很,北疆人喝了多少年,早就习惯了。   想动这块,不是容易的事。   赵河清出手前,跟林岳商量过。   林岳听完,笑了笑:“清哥儿,这事我来。”   第二天,布政使衙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不是政令,不是税赋。   是林岳亲笔写的一封宣传稿。   上面写着:北疆苦寒,百姓常饮烈酒驱寒,然酒性过烈,伤肝损胃,久饮成疾。   本官在云州时,见过太多因酒致病的百姓,壮年手抖,老年中风,皆因贪杯之故。   今北疆百业待兴,百姓健康为本。   本官倡议,少饮白酒,多食果蔬,可饮果酒以代之。   果酒性温,养人且不醉,老少皆宜。   北疆要健康,从改一杯酒开始。   告示贴出去那天,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念出声,念到“壮年手抖,老年中风”时。   人群里有人点头:“可不是嘛,我叔就是喝酒喝的手抖,拿筷子都拿不稳。”   旁边的人接话:“我爹也是,才五十多,走路就晃。”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林岳又让各府各县的衙门,把同样的告示贴到大街小巷。   一时间,北疆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到村镇,到处都能看见。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把告示编成了段子。   一开腔就是:“话说布政使林大人,心系百姓,劝咱们少喝白酒多养生……”   药铺的掌柜把告示抄下来,贴在柜台旁边。   逢人就念:“林大人说了,白酒伤肝,诸位能少喝就少喝。”   百姓们信林岳。   这位布政使当时在云州大人来了不到一年。   修路、种土豆、开矿、建厂,哪件事不是为百姓好?   他说白酒伤身,那肯定是真的。   于是,喝酒的人开始减量,不喝酒的人更理直气壮地不喝。   唐家的酒坊门口,冷清了下来。   老主顾们犹犹豫豫,进去又出来,手里的酒坛子放下又拿起。   掌柜的急得直跺脚:“各位,咱们的酒祖传三代,北疆人喝了多少年,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有人回他:“林大人说了,白酒伤身,林大人还能骗咱们?”   掌柜的哑口无言。   隔壁新开的果酒铺子则排起了长队。   卖的是赵河清从京城调来的果酒,有桂花酿的,有梅子酿的,有桃子酿的,甜甜的,香香的。   有人买回去尝了,第二天又来,说这玩意儿好喝不醉人,媳妇也不骂了。   唐正业看着账本上酒坊那一栏的数字,比上个月少了一大截。   他把账本气的摔在桌上,咬着牙说:   “林岳,你堂堂布政使,不好好当你的官,帮着你夫郎抢生意,你还要不要脸?”   可骂归骂,他拿林岳没办法。   告示是布政使衙门贴的,说的是健康,不是生意。   他要敢说林岳以权谋私,人家一句“本官关心百姓疾苦”就能堵回来。   “赵河清在云州的那个矿,你找人去打听了吗?”他转过身,死死盯着管家。   管家连忙点头:“老爷,派人去过了,那玉矿有官府的人守着,还有官兵巡逻,不好下手,我正想别的办法……”   唐正业冷哼一声:“不好下手?赵河清抢咱们生意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下手?”   管家不敢吭声,低着头。   唐正业还想再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随从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咱们运往京城的那批玉石……被劫了!”   唐正业一愣:“你说什么?”   “玉石……被劫了!”随从喘着粗气。   “车队走到西山岭的时候,遇到一伙匪徒,把货全抢了!押车的伙计被打伤了两个,剩下的跑回来报信……”   唐正业的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那批玉石,是他花了半年时间从各处收来的上等料子。   请了京城最好的匠人雕琢,光是成本就投进去好几万两银子。   他指着这批货打开京城的局面,结果……被劫了?   第46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匪徒?什么匪徒?”唐正业浑身一颤,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身旁随从垂着头,浑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小的也不知道,那群人全都蒙着面,看不清长相……”   “他们、他们没伤我们性命,只盯着货抢,车上整整十几箱玉石,连一块碎料都没给留下,全搬走了!”   “砰”的一声巨响!   唐正业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上好的梨花木桌都震得发颤。   “西山岭?那地界不是常年有官兵巡逻吗?官兵呢?都去哪儿吃干饭了!”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随从缩着脖子,头埋得更低。   “等、等巡逻的官兵闻讯赶过去,匪徒早就带着货进山了,连个人影都没逮着……”   唐正业转头,死死盯着一旁站着的管家。   “你之前不是说,赵河清家的矿场、货队都有官兵暗中把守,分毫不敢怠慢?”   “怎么我的货走西山岭,就半分官兵都见不着?”   管家脸色惨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看着管家这副模样,唐正业心头猛地一沉。   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起,林岳近来一直在查办西山岭的匪患。   那伙盘踞在岭中的匪徒,名声闹了许久。   可林岳上任至今,始终按兵不动,从未真正派兵清剿。   当初他只当是林岳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不敢轻易动兵。   可如今细细一想,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难不成……这伙匪徒。   根本就是林岳故意纵容的?   “林岳!”   他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   管家战战兢兢地抬眼,小声试探。   “老、老爷,咱们……要不要报官?让官府派人追查劫匪,追回货物?”   “报官?”唐正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怒极反笑,“报给谁?报给林岳?让他亲自来查?”   “你糊涂!这伙劫匪根本就是他故意放任的,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圈套!”   管家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言。   “好,好得很!林岳、赵河清,你们两口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唐正业来回踱步,语气怨毒。   “一个在明面上挤兑我的生意,让玉石铺关门、酒坊冷清,断我财路,一个在暗地里耍阴招,纵容劫匪抢我货物,赶尽杀绝!”   “我唐正业活了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受过这等屈辱!”   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事涌上心头。   玉石被劫、生意全毁、处处受制,胸口的郁气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眼神狠戾地看向管家:“去,立刻去给我哥传话!”   管家一愣,连忙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可、可该怎么回大老爷?”   “你就原封不动跟他说!”唐正业咬牙切齿。   “他要是再继续袖手旁观、瞻前顾后,咱们唐家在北疆的所有生意,早晚被赵河清连根拔起,彻底吞干净!”   “到时候别说拓展京城的铺子,就连北疆这点家底都保不住!他不是一心想往上爬,想升官调离北疆吗?”   “没有银子打点上下,没有家底做后盾,他拿什么打通关节?再这么缩着不作为,这辈子就老死在北疆道台这个位置上,永无出头之日!”   管家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一定把话原封不动带给大老爷!”   “等等!”唐正业又厉声叫住他,补充道。   “再告诉他,林岳帮着赵河清针对我,根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他这个道台来的!再不出手反击,到时候别说升官,恐怕连道台的官位都保不住!”   “是,小人记下了!”管家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转身离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唐正书的府邸。   彼时唐正书正坐在书房,伏案批阅公文,笔尖落在公文上,字字工整。   听着管家一字不差转述完唐正业的话,他缓缓放下手中狼毫笔。   双目微阖,良久都没有说话,书房内一片死寂。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二老爷那边,还在等您拿主意呢。”   唐正书缓缓睁开眼,抬了抬手,淡淡制止了他的话。   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先回去回复他,我自有分寸。”   管家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这日,不过短短时间。   北疆省城的大街小巷,便被漫天流言彻底席卷。   那些流言如同瘟疫一般,无孔不入。   一夜之间传遍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新任布政使林大人,暗中纵容西山岭的匪徒作恶!”   “纵容匪徒?这话从何说起啊?”   “就是那伙盘踞西山岭的劫匪!林大人上任这么久,明明知道他们在岭上作乱,却迟迟不派兵清剿,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听人说,匪徒劫来的货物钱财,都会分他一大份,他这是收了劫匪的好处,才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会吧?林大人看着清正廉明,不像是这种贪赃枉法之人啊……”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忘了,做皮货生意的胡老板,前几日拉着一批上等皮货过西山岭,不光货被抢光,人都被匪徒杀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事能有假?”   “啊?是胡记皮货的胡老板?那人挺厚道的啊,怎么会遭此横祸!”   “就是因为林岳暗中纵容,那群匪徒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杀人越货,无法无天!胡老板的死,林岳脱不了干系!”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   有人说林岳收了匪徒的重金贿赂。   有人说劫匪抢来的货物直接偷偷送进布政使衙门。   更有甚者,造谣林岳和西山岭匪首拜了把子,称兄道弟,官匪一家亲。   到最后,甚至有人当众喊出“杀人偿命”。   叫嚣着林岳必须为胡老板的死负责。   不过半天功夫,布政使衙门口便聚满了人群。   个个面带愤懑,吵吵嚷嚷。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胡老板的儿子,竟直接带着人,将胡老板的棺材抬到了衙门口。   白布横幅铺展开来,上面写着:   “严惩凶匪,还民公道”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第4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不能包庇凶手   领头的胡家小子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素衣。   跪在衙门口的石阶下,哭得声嘶力竭。   额头都磕出了血:“林大人!我爹死得冤枉啊!求您为民做主,严惩匪徒,还我爹一个公道啊!”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纯粹看热闹,指指点点。   更有几个混在人群里的人,不停煽风点火。   跟着高声起哄:   “林岳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官匪勾结,天理难容!”   守门的衙役们拦在门口,进退两难,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为首的班头一边好声好气安抚情绪激动的胡家小子。   一边连忙派手下火速进去通报,生怕闹出更大的乱子。   此时,布政使衙后堂。   林岳正坐在案前,翻看北疆各地送来的公文。   听闻下人的通报,他翻阅公文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反倒一片了然。   不用细想,这般大手笔,这般栽赃陷害的手段。   和之前唐正书煽风点火百姓闹事的做派一样。   除了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赵河清坐在一旁,闻言瞬间站起身。   神色满是焦急:“夫君,这事来得太蹊跷了!胡老板货被劫、人被杀,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现在流言传遍全城,还闹到了衙门口,背后肯定是唐家故意指使的!”   林岳缓缓合上公文,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赵河清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满脸担忧:“夫君,你现在不能出去!外面那群人正被挑唆得怒气冲天,你一出去,万一他们情绪失控,对你动手怎么办?”   林岳转头:“放心,我若不出去,才会落人口实,让他们觉得我心虚理亏,坐实官匪勾结的罪名,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要出面。”   他大步走出衙门。   门口的喧哗声在他出现的一瞬间,短暂地安静了一。   随即又炸开了锅。   “林大人出来了!”   “林大人,我爹死得冤啊!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胡家小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响。   林岳走到他面,扶住他的肩膀:“起来说话。”   胡家小子不肯起,仰着头,满脸泪痕。   “林大人,青石岭那窝土匪,祸害了多少年了!”   “您上任这么久,为什么不剿?您要是早剿了,我爹就不会死!”   他声音嘶哑,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有人跟着喊:“就是!土匪不剿,留着过年?”   “听说土匪给林大人上供了?是不是真的?”   “林大人,您给个说法!”   林岳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   声音不急不缓:“本官不剿匪,自有道理。”   “这些土匪,前些年因为战乱、饥荒,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上了山,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是活不下去了。”   人群里有人冷笑:“林大人,您这是替土匪说话?他们抢劫杀人,还有理了?”   林岳没有理会那人的嘲讽,继续说:“本官查过,这些土匪劫来的钱财,并没有全落在自己手里。”   “他们拿出一部分,给了城里的乞丐,给了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问那些乞丐。”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嘀咕:“给乞丐?骗人的吧?”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挤进来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丐颤巍巍地开口。   “林大人说的是真的……这些年,确实有人给我们送米粮,虽然不多,可一年四季没断过。”   “要不是那些米粮,我们早就饿死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面露犹豫。   “这么说,那些土匪还真做过好事?”   胡家小子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泪痕。   “不管他们给谁送过米粮,我爹死了!被他们杀了!这是人命!”   “林大人,您不能因为土匪做过几件好事,就不管我爹的命!”   那些刚有些动摇的百姓,又站回了胡家小子一边。   有人喊:“就是!杀人了就是杀人了,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   还有人喊:“林大人,您不能包庇凶手!杀人偿命!”   林岳目光扫过那些重新愤怒起来的面孔,   面色不变。   他等嘈杂声稍歇,才开口。   “本官没有包庇任何人,你们说的对,杀人者,必偿命。”   “如果这件事是土匪干的,那就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一个不饶。”   胡家小子跪在地上,抬起头,眼泪还在流。   “那您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替他们开脱?”   “我爹死了!死在土匪手里!您还在替土匪说话,您对得起我爹吗?”   人群里有人跟着喊:   “就是!林大人,您不能这样!”   “土匪就是土匪,管他们以前做过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林岳看着胡家小子,语气平静极了:   “胡家小子,你如何确定,你父亲是被土匪杀害的?有何证据?”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胡家小子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   “林大人,你什么意思?这证据明明白白摆在这儿,就是土匪干的!你不能为了包庇土匪,什么话都说吧!”   他指着身后的人群,声音越来越大:   “我爹的尸体是在西山岭发现的!身上的钱财全没了!货也被劫了!那不是土匪是什么?您还要什么证据?非要亲眼看见土匪动手才行?”   人群里有人喊:   “就是!林大人,您别太过分了!”   “死人了还在这儿问东问西,您这是当官的吗?”   “胡老板死得惨啊!林大人还在这儿替土匪开脱,天理何在!”   林岳慢悠悠地开口:“你说了,是在西山岭发现尸体的,并没有亲眼看见是土匪动的手,对也不对?”   胡家小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岳的鼻子骂。   “林大人!你别在这儿跟我抠字眼!西山岭那一带,除了那窝土匪,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你就是想包庇他们!你收了他们的好处是不是?”   这话说得极重,人群里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跟着骂,越骂越难听。   什么“官匪勾结”   “草菅人命”   “不配当官”的话都出来了。   林岳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自己。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胡家小子。   “要是查出来不是土匪干的,你要如何?”   第4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干嘛要来凑这个热闹   胡家小子被林岳一身凛然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可事到如今,早已骑虎难下。   他当即又把胸膛一挺,梗着脖子高声喊道:   “若当真不是土匪所为,我胡金宝当场给您跪下磕头赔罪!”   “可要是就是西山岭土匪干的,林大人,您敢不敢应下,当真真是土匪杀的,您就当众给我道歉,并且立刻发兵剿匪,以正国法!”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让堂堂布政使给他一个平民道歉,这胆子也太大了!   林岳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忽然淡淡一笑:   “好,你记住你说的。”   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转厉:   “那我也说说条件,今日闹事的人,一个都别想跑,随意带头闹事、聚众围衙、辱骂污蔑朝廷命官之人,一律拿下治罪!”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你,胡金宝。”   这些人,分明是看准了他平日宽和。   便一而再再而三上门寻衅。   怎么不见他们敢去其他官员府前这般放肆?   只因他们心里清楚,换了别人,早就让衙役拿人了。   林岳看得通透,眼前这胡金宝,脸上半点丧父之痛都没有,满眼都是算计。   从头到尾目的只有一个,把他和土匪、和杀人命案死死绑在一起。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胡金宝一听林岳真要拿“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名办他,心里猛地一虚。   可转念一想,上次聚众闹事的人也只是登记了名字,并未真的重罚。   更何况如今道理看似在他这边,林岳真敢当众拿人,必定名声尽毁。   料他也只是虚张声势吓唬自己。   当即强撑着色厉内荏,扬声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只是为父申冤,何来污蔑之说!”   他心里暗暗笃定:唐家安排得极为周密。   到头来查出来肯定是土匪所为,到时候林岳就算想脱身也难。   可围观百姓就没这么镇定了。   刚才还挤在前面起哄的人,瞬间脸色发白,纷纷往后缩,连连摆手:   “我就是看热闹的……我可没骂人啊……”   “对对对,我就是路过,什么都没说……”   “林大人明鉴,小的嘴笨,一个字都没敢说……”   衙门前的空地上,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方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这会儿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有人低头快步离开,有人躲在人群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还有人把脸藏在袖子里,生怕被认出来。   他们心里又恨又怕。   恨自己干嘛要来凑这个热闹。   怕林岳真的翻脸抓人。   林岳全然不理会众人的慌乱心思。   转身对着衙门内喊了一声:   “来人!传仵作,即刻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四个字。   如同巨石砸入沸水中,人群瞬间炸开。   有人高声叫好,有人连声附和,也有人满脸疑惑地小声嘀咕:   “验尸?胡老板不是被土匪杀的吗?还有什么好验的?”   “你懂什么!不验清楚,怎么知道死因到底是什么?万一根本不是土匪干的呢?”   “不是土匪还能是谁?西山岭那一片,不就那伙劫匪最凶?”   “那可不一定……”   议论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杂。   胡金宝僵在最前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瞬间冒了冷汗。   他万万没料到,林岳会当众开棺验尸。   应该……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吧?   仵作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白布,仔细查验胡老板的尸身。   围观的百姓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往前看。   有人捂着鼻子,有人别过脸去,可谁都不肯走。   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仵作直起身。   “回禀大人,胡老板是被利器一刀抹了脖子,颈间伤口深可见骨,一击毙命。”   这话一出,胡金宝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家听见了没有!一刀抹脖子!土匪实在太凶残了!故意杀人劫货,天理难容!”   他边说边喊,引得人群里一阵骚动。   林岳看着胡金宝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胡金宝,你是否太着急了?仵作只说被利器抹了脖子,一击毙命。”   “本官问你,西山岭那窝土匪,你了解多少?”   胡金宝一愣,哭声顿了一下:“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杀了我爹,就是凶手!”   林岳才不管他的表演,继续说:“据本官所知,西山岭的土匪,大多是从前战乱饥荒时活不下去的农民。”   “他们上山为匪,不过是为了活命,劫财时多半靠人多势众吓唬人,真要动起手来,不过是庄稼把式。”   “若真是他们动的手,胡老板身上不可能只有一处刀伤,必定有搏斗的痕迹,伤口杂乱,深浅不一。”   “可仵作怎么说?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这分明是练家子的手法,不是那些庄稼汉能做出来的。”   胡金宝脸色微变,还想反驳。   仵作先一步开口了:“林大人说得没错,诸位请看……”   他指着胡老板颈间的伤口,“这伤口切口平整,力道精准,一刀下去直接割断咽喉,不偏不倚。”   “能做到这一步的,必定是习武多年之人,且对杀人毫无迟疑,若真是乌合之众的土匪所为,伤口必定会有犹豫和拖拽的痕迹,不会如此干净。”   他顿了顿,又指着伤口两侧,“再者,这刀锋极为锋利,不是寻常土匪能有的兵器。”   “土匪用的多是砍柴刀、锄头、棍棒,砍出来的伤口范围大,边缘参差不齐。诸位可以上前来看看。”   几个胆大的百姓凑过去,低头一看,纷纷点头。   “还真是……这伤口细细一道,不像砍柴刀砍的。”   “我见过杀猪的,一刀下去也是这样利索,可如果是这样,那伤口的切痕肯定很大。”   林岳等他们议论够了,又上前一步。   指着尸体的脚底:“诸位再看看胡老板的鞋底。”   大家低头看去,胡老板的鞋底干干净净。   只有一层浅浅的灰,几乎看不出什么泥土。   林岳问:“看出什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鞋底干净……没什么泥。”   第4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是说做的天衣无缝吗?   林岳点点头:“正是,本官再问诸位,西山岭一带,是什么地形?”   有人立刻回答:“山林多,树密,地湿,前几日还下了一天的雨,到现在地上还潮着呢。”   林岳又问:“若是在西山岭被害,鞋底会如何?”   那人一拍大腿:“那肯定沾一鞋底泥!别说走路了,就是在林子里站一会儿,鞋底都能糊上一层!”   林岳笑了:“所以,胡老板的鞋底干干净净,只有一层浅灰。”   “这说明,他被害的地方,根本不是西山岭,尸体是被人运过去,故意扔在那里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激烈讨论起来。   “对啊!西山岭那地方,前几天下了雨,地上全是泥,怎么可能鞋底这么干净?”   “那胡老板到底是在哪儿被害的?谁把他扔到西山岭去的?”   “难道真不是土匪干的?”   胡金宝站在人群最前面,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林岳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   “胡金宝,你口口声声说你爹是被土匪杀害的,可伤口不对,鞋底不对,地点也不对,你还要坚持说是土匪干的吗?”   胡金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那也可能是土匪换了兵器,也可能是……他们害人后自己把鞋擦干净了……”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胡金宝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林岳看着胡金宝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冷笑一声。   “方才本官说了,不管用什么兵器,土匪造成的伤口和一个习武之人造成的伤口,完全不一样,你听不懂吗?”   “还有,鞋底有泥的道理,本官也讲得明明白白,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不得不怀疑你在故意扰乱公务,本官现在就能治你的罪!”   胡金宝吓得再也不敢吭声了。   林岳这才收回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姓:“诸位一定很好奇,本官为什么这么笃定,不是土匪所为,除了伤口和鞋底,胡老板身上还有一个疑点。”   围观的百姓纷纷伸长脖子,有人忍不住问:“还有疑点?林大人,您快说说!”   林岳抬手,指着尸身上那件衣裳:“大家请看,胡老板身上的衣衫很完整,如果本官没看错,这件衣裳用的是上等丝绸,样式精美,拿到当铺去,少说也值好几两银子。”   “诸位想想,若是土匪所为,会放过这身衣裳吗?几两银子摆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不要?”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对啊!我要是土匪,肯定把这衣裳扒下来卖了!”   “几两银子呢,够吃好几年的了!”   “土匪连荷包都抢了,怎么会放过衣裳?这不合理!”   林岳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荷包被抢了,可衣裳完好无损,这分明是凶手刻意为之,目的就是栽赃给土匪,他要让大家以为,胡老板是被劫财害命,好把水搅浑。”   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凶手也太歹毒了!”   林岳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前些日子,温原府有一名江湖杀手越狱,此人擅长使剑,最拿手的就是一剑封喉,而且他力大无穷,搬运一具尸体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人群里倒吸一口凉气。“温原府的杀手?那不就是个亡命徒吗?”   “怪不得伤口那么利索,原来是个练家子!”   “林大人,那这人现在在哪儿?抓到了没有?”   “我们不会也有危险吧?林大人可不能放过这个凶手!”   林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本官一接到胡老板被害的消息,就已经派人去追捕了,算算日子,应该快有消息了,大家稍安勿躁,再等一等。”   百姓们纷纷点头,有人喊:“林大人英明!一定要把这个杀手抓住,给胡老板报仇!”   还有人喊:“我就说林大人不会包庇土匪嘛,刚才谁说林大人收了好处的?站出来!”   方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人,这会儿全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胡金宝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唐家不是说做得天衣无缝吗?   怎么林岳什么都知道?   他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官兵押着一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人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血痕。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那双眼睛却像饿狼一样,扫过人群时,让人脊背发凉。   “让开让开!都让开!”领头的校尉大喊。   随即大步走到林岳身边,单膝跪地禀报。   “林大人,属下幸不辱命!此人便是温原府越狱的江湖杀手,江湖人称“断喉刀”钟无极,手上人命不下十条,专替人干暗杀的勾当。”   “属下带人追到西山岭附近时,他正被温原府蒲大人手下的护卫追杀,浑身是伤,还中了迷魂散,这才被属下擒获。”   校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庆幸,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他心里后怕得很,这钟无极武功高强。   要不是提前被蒲大人的人打了个半死,又中了迷药。   就凭他手下这几个兵,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林岳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杀手身上。   钟无极被按着跪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布条,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林岳示意官兵取下他口中的布条,钟无极喘了口气,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林岳   “你是谁?凭什么抓我?”   林岳没理他的问题,直接问:“前些日子,你可曾去过西山岭?”   钟无极眼神闪了闪,别过脸去:“没有。”   林岳笑了,对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衙役上前,一把将钟无极按倒在地,扒下他的鞋。   众人凑过去一看,鞋底糊着一层厚厚的红泥,颜色暗红。   跟寻常的黄泥都不一样。   林岳指着那鞋底,扬声说:“大家请看,这是西山岭特有的红土。”   “整个北疆,只有西山岭那一带的山泥是这种颜色,他鞋底的红泥还没干透,说明他去过西山岭,而且就在这几日。”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没错,他撒谎!他明明去过!”   “鞋底的红泥就是证据,还想抵赖!”   “杀人凶手!就是他杀了胡老板!”   钟无极脸色变了,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官兵死死按住。   林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老板是你杀的,对不对?有人出钱雇你,让你杀了胡老板,然后把尸体扔到西山岭,嫁祸给土匪,对不对?”   钟无极咬着牙,不说话。   林岳也不急:“你不说也没关系,你脚底的红泥,你身上的伤,你杀人的手法,每一样都对的上。”   “而且温原府的蒲大人正在追杀你,我在想,是否在对你杀人灭口呢?”   第4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泄密   钟无极跪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原以为杀人灭口,嫁祸土匪的活儿干得天衣无缝。   可眼前这位布政使大人,怎么连他被蒲大人追杀的事都知道?   当初他从温原府大牢逃出来,身无分文,正好接到那蒲大人的密令。   让他暗中杀一个皮货商人,再把现场伪造成土匪劫杀的样子。   事成之后便给一千两银子。   他本就是靠接暗杀买卖活命的人,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动手之后,他如约去找蒲大人领赏。   对方假意设宴款待,却在酒里下了迷魂散。   亏得他内力深厚,察觉不对后拼死突围。   一路被追杀得狼狈不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刚松口气就被林岳派来的人擒住。   他心里打定主意,死也不能承认杀人。   他抬起头,假装镇定道:“大人,草民跟蒲大人不过是有些私怨,他派人追杀我,是想灭口,跟什么杀人嫁祸没有关系,胡老板的事,草民一概不知。”   林岳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得很,可钟无极脊背直发凉。   “哦?私怨啊?那好办。”   林岳转身,对身边的属官说。   “既然钟无极跟蒲大人有私怨,本官也不好插手,这样吧,把他绑了,送到温原府去,交给蒲大人处置,也算是本官给蒲大人送个人情。”   钟无极脸色骤变。   把他送回蒲大人手里,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对方为了永绝后患,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泄密。   他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大人!大人!不要!求您不要把草民交给蒲大人!您说什么草民都答应!”   林岳低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不交也可以,那你说实话,胡老板,是不是你杀的?”   钟无极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不吭声。   林岳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肯开口。   叹了口气:“本官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直起身,对衙役说,“来人,把他衣裳扒了,仔细搜身。”   钟无极猛地挣扎起来,大喊:“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搜我的身!”   旁边的衙役按住他,七手八脚就开始扒衣裳。   围观的百姓里,几个婶子“哎哟”一声。   连忙把身边姑娘的眼睛捂住。   嘴里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她们自己倒是睁大了眼,看得比谁都仔细。   钟无极的衣裳被扒开,一件一件扔在地上。   衙役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荷包,举起来喊道:“大人,找到了!”   那荷包绣着精致的云纹,用的是上等丝绸,边角还缀着一颗小玉珠。   人群里有人认出来:   “那不是胡老板的荷包!我见过!胡老板生前一直挂在腰上!”   荷包里的银子已经没了,空空荡荡。   荷包一亮出来,全场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哗然之声。   证据确凿!   胡老板的荷包在他身上,凶手不是他还能是谁!   人群炸开了锅:   “就是他!就是他杀的胡老板!”   “荷包都搜出来了,还敢抵赖!”   “杀人凶手!血债血偿!”   钟无极浑身一软,瘫在地上,再也撑不住了。   胡金宝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得。   他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的人把他挡得死死的,退无可退。   百姓们围着林岳,七嘴八舌地问:“林大人,您怎么知道他身上藏着荷包?”   林岳笑了笑:“这种专业杀手,杀完人之后,总喜欢从死者身上拿点东西做纪念。”   “不是图财,是图个成就感,杀了人,留个念想,回头自己偷偷回味。”   “本官不过是合理猜测,像钟无极这种人,身上肯定藏着点什么。”   钟无极猛地抬头,震惊地瞪着林岳,满眼难以置信。   这种隐秘至极的小怪癖,眼前这位布政使大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围百姓顿时一片赞叹之声。   “林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太厉害了,连这等细节都料得到!”   “怪不得能一眼看穿阴谋,真是青天大老爷!”   随即林岳当众宣判:   “嫌犯钟无极,受雇暗杀良商胡某,伪造匪劫现场,戕害性命,依照大历刑律,谋杀罪成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即刻打入死囚大牢,严加看守,三日后午时,押赴法场问斩!”   “温原府同知蒲缪,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做主,竟暗中买凶杀人,构陷同僚,徇私枉法,官德尽丧,罪无可恕!”   “即刻革去官职,摘除官袍官帽,由衙役火速捉拿,锁拿进京,移交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其过往贪腐渎职之事,再依律从重论处,绝不姑息!”   宣判之声响彻全场。   百姓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当官的买凶杀人,比土匪还可恨!”   “林大人英明!这种官就该杀!”   待人群稍静,林岳目光一转。   落在面如死灰的胡金宝身上,沉声开口:“至于胡金宝……”   赵河清适时从他身后走出来。   接过话头对大家说道:   “据我所知,胡老板生前曾多次在商会上说过,他打算让小儿子继承家业,不打算把铺子交给长子胡金宝。只是还没来得及立下字据,人就没了。”   赵河清顿了顿,目光落在胡金宝脸上。   “按照大历律法,没有遗嘱,长子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胡老板一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你。”   他常年与各行商贾打交道,对富商大户的家事脉络,早已了然于心。   这话一出,胡金宝脸色骤然大变。   慌忙跪地喊冤:“我没有!我是被人挑唆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岳挑眉,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当即厉声宣判:“胡金宝,借丧父之名聚众围衙,扰乱公务,辱骂污蔑朝廷命官,且身为死者身故后最大受益人,时间、动机、行径处处蹊跷。”   “本官有充足理由怀疑,你是此次买凶杀人案的帮凶!即刻押入大牢,严加审讯,彻查其是否参与共谋!”   周边百姓再次拍手称快,叫好声不绝于耳。   纷纷称赞林岳断案如神、法度严明。   不等众人反应,林岳脸色一沉。   目光扫过全场之前起哄闹事的人群,冷声道:   “方才在衙门前带头起哄、煽风点火、附和闹事者,一律拿下,擅自冲撞公门、扰乱吏治,按律关押惩戒,以儆效尤!”   那些之前跟着叫嚷、本想看热闹的人。   瞬间吓得面无血色,魂飞魄散,纷纷转身想要四散逃窜。   可官兵早已将现场团团围住,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片刻,便将一众闹事者悉数拿下。   哭喊声、求饶声乱作一团,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活该!谁让他们刚才骂得那么欢?”   “就是!林大人也是他们能骂的?”   “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衙门口清净了。   第4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敢擅自抓我?   温原府,蒲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蒲缪焦躁不安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眼底满是不耐与焦灼。   派出去追杀钟无极的人,已经出去大半天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浓墨般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物!一群废物!”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开始怒骂道:“钟无极中了迷魂散,浑身无力,跑不了多远!你们那么多人,连一个半死不活的杀手都抓不住?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跪在地上的几个手下吓得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领头的护卫硬着头皮,颤巍巍地抬起头:“大人,属下带人追到西山岭附近,确实发现了钟无极的踪迹,那厮虽中了迷魂散,可内力深厚,药效大打折扣,身手依旧利落。”   “属下们紧追不舍,眼看着就要将他拿下,突然冒出一队官兵,直接截断了我们的去路,属下们不敢暴露大人的身份,更不敢与官兵正面冲撞,只能暂且退回来,再做打算……”   “官兵?”   蒲缪的怒吼戛然而止,脚步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盯着那领头护卫。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哪里来的官兵?旗号是什么?”   “回、回大人,看他们的旗号,像是……省城布政使衙门的人。”   “布政使衙门?” 蒲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林岳?林大人?   难道林岳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心头的慌乱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钟无极就算被抓,也绝不敢供出他。   那杀手向来狠辣,却最是惜命。   供出他,只会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若是咬紧牙关不承认,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再者,他做事向来隐秘,买凶之事只有他和钟无极两人知晓。   林岳就算怀疑,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想到这里,蒲缪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吩咐手下再派人暗中追查,。   务必在林岳察觉之前找到钟无极斩草除根。。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慌乱的呼喊。   “大、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府、府门外来了好多官兵,密密麻麻的,把咱们蒲府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   蒲缪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刚才的侥幸与镇定荡然无存。   他踉跄着冲出书房,刚跑到前院,就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面色冷峻的校尉,身着戎装,腰佩长刀。   “温原府同知蒲缪!”校尉高声喝喊。   “你买凶暗杀良商胡某,伪造匪劫现场,嫁祸西山岭匪患,构陷朝廷命官,罪证确凿!奉布政使林大人之命,将你缉拿归案,即刻押赴省城大牢!来人,拿下!”   蒲缪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   厉声嘶吼:“你们放肆!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正五品同知,没有皇上圣旨,没有刑部批文,谁敢擅自抓我?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校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布政使官印往前一举。   “放肆?布政使官印在此!林大人有令,蒲缪所犯罪行,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不必等刑部批文,先行收监看管,再奏请朝廷处置!动手,拿下!”   话音未落,几个身材高大的兵士立刻冲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蒲缪的胳膊,冰凉的铁链瞬间缠上他的手腕,死死锁住。   “不!你们不能抓我!”蒲缪拼命挣扎,面目狰狞,高声哭喊。   “林岳!你这是私设公堂!你竟敢擅自关押朝廷命官,我要去京城告你!我要面圣!”   兵士们全然不理会他的歇斯底里,架着他就往府门外拖。   蒲府的丫鬟、仆人、护卫们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整个蒲府一片死寂。   只剩蒲缪的怒骂声和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   很快,蒲缪被拖拽着走出府门,强行塞进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囚车。   铁链锁住他的手脚,囚车的木栏硌得他生疼。   他依旧不死心,扒着木栏,对着官兵的背影疯狂怒骂。   “林岳!你太过分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如此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校尉翻身上马,冷冷瞥了囚车里歇斯底里的蒲缪一眼。   抬手一挥:“启程!回省城!”   唐府,书房。   唐正书正坐在太师椅上,烛火映着他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灯花爆了一下,他伸手拿起剪子,不紧不慢地剪去多余的烛芯。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心腹幕僚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压低声音道:“大人,温原府那边来消息了,蒲缪被林岳抓了,人已经押进省城大牢,罪名是买凶杀人,证据确凿。”   唐正书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轻轻晃动。   他把剪子放回桌上,平静的开口道:   “蒲缪这个人,做事不够干净。”   “他派去的杀手,没处理掉,反倒让林岳抓了活口。”   他摇了摇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幕僚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着唐正书十几年,太了解这位大人的脾性了。   越是平静,越是动了真怒。   唐正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蒲缪既然已经没用了,这条命,也不必留着了。”   幕僚心头一跳:“大人的意思是……”   唐正书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在牢里,万一熬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对谁都不好,你安排人,做得干净些,别让人看出来。”   幕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连忙躬身:“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唐正书又叫住他:“等等。”   幕僚停下脚步。   唐正书慢悠悠地说:“林岳这个人,比我想的要难缠,蒲缪这颗棋子废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动,你让正业那边也收敛些,别在这个时候再生事端。”   幕僚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第4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棋局里的牺牲品   三日后,杀手钟无极午时问斩的消息。   瞬间传遍了北疆省城的大街小巷。   到处都在议论这桩轰动全城的命案。   人人说起来都唏嘘不已。   “你们听说了没?那个杀了胡老板的杀手,今早午时在法场被砍头了!”   “可不是嘛!大快人心!那家伙手上沾了十几条人命,恶贯满盈,早就该有这个下场!”   其中一人忍不住感慨:“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胡老板不是死在西山岭的土匪手里,竟是被温原府的同知买凶害死的。”   “一个朝廷命官,一个本分商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至于下此狠手啊?”   旁边的商贩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接话:   “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不过咱们林大人明察秋毫,早就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那个蒲同知已经被关在大牢里,就等朝廷下旨处置了。”   “林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要不是他心思缜密,一步步查出真相,胡老板这案子,怕是要成永远的悬案,咱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是土匪作恶呢!”   “你是没瞧见那日衙门前断案的场面,太精彩了!先是看出死者伤口不似匪类所为,又发现死者鞋底干净、衣物齐整,根本不是被劫杀的样子。”   “最后还精准从杀手身上搜出荷包,一环扣一环,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得还要精彩!”   人群里,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忽然道:   “我还听说,胡老板那个大儿子胡金宝,也被抓起来了!就是他为了独吞家产,勾结蒲缪害死自己亲爹,简直丧尽天良!”   “真的假的?那可是亲生父亲啊,这也太狠心了!”   “千真万确!林大人都查实了,判了流放之刑,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活该!这种不孝不义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我早看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胡老板不肯把家业交给他,真是明智之举!”   “可怜胡老板一辈子勤勤恳恳做皮货生意,攒下这份家业,到头来竟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实在让人唏嘘。”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有骂钟无极狠毒的,有斥蒲缪枉为人官的,更有唾弃胡金宝不孝的。   而对林岳的断案之能,皆是赞不绝口。   布政使衙门内院。   林岳听完下属汇报的市井流言。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一旁正翻看账册的赵河清抬眸,见他这般模样。   不由得开口问道:“夫君,你笑什么?”   林岳回道:“我在笑外面的百姓,都在猜胡老板究竟哪里得罪了蒲缪,觉得一个商人、一个朝廷命官,八竿子打不着,怎会惹来杀身之祸。”   赵河清等待他下文。   “其实,胡老板谁也没得罪。”林岳眼底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冷意。   “他只是倒霉,恰好撞上了别人的局,倒霉在他的货队要途经西山岭,倒霉在他有个一心想要他死的儿子,更倒霉在,他被唐正书选中,成了一颗用来构陷我的棋子。”   “唐正书为了把我和西山岭匪患绑在一起,毁掉我的名声,急需一桩命案做引子。胡老板的出现,正好合了他的意。”   “胡金宝贪慕家产,盼着父亲死,甘愿配合,蒲缪想攀附唐正书,需要递上一份投名状,钟无极缺钱,甘愿铤而走险。”   “这些人各怀鬼胎,各取所需,胡老板这条无辜的性命,就成了他们棋局里的牺牲品。”   “在唐正书和蒲缪眼里,寻常百姓的性命,从来都一文不值,不过是他们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   赵河清沉默片刻,心头微沉:“胡老板确实倒霉,也实在可怜。”   “他是可怜,但蒲缪如今,也成了一颗弃子。”林岳转头看向赵河清,眼神深邃。   “这段时间,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把蒲缪看管严实,可他嘴硬得很,任凭怎么审讯,都不肯吐出背后主使是唐正书。”   赵河清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夫君是说,唐正书会对蒲缪下手,杀人灭口?”   “不然呢?”林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   “清哥儿,你想想,一个人为了往上爬,为了升官,能做到什么地步?”   “换做是我,蒲缪知道所有真相,如今已经暴露,留着他,就是留了个天大的隐患,随时可能把自己拖下水,唐正书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必然会除之后快。”   赵河清顿时担忧起来,连忙道:“那可怎么办?蒲缪是指证唐正书的关键人证,咱们要不要再增派人手,死死守住大牢,务必保住他的命?”   看着赵河清急切的模样,林岳反倒笑了。   “谁说,我一定要打算保住他的命了?”   赵河清眼中满是疑惑。   不过,他很快就清楚了。   不过两日,布政使衙门大牢,突然在夜半燃起冲天大火。   火势汹汹,浓烟滚滚,照亮了半个省城的夜空。   牢卒们奋力扑救,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大火扑灭。   可等众人清点牢房时,却发现被单独关押的蒲缪。   早已葬身火海,连尸骨都被烧得面目全非。   消息一出,再次轰动省城。   大街小巷的百姓议论纷纷,满是唏嘘。   “你们听说了吗?大牢着火了,那个温原府的蒲同知,被烧死在牢里了!”   “好好的怎么会失火?这才被抓进来几天啊,说没就没了,也太倒霉了!”   “我看这就是报应!买凶杀人,枉顾人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是遭天谴了!”   “话虽如此,可他毕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想想也让人感慨。”   茶馆里,众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这是蒲缪作恶多端的报应。   有人叹世事无常。   也有人暗自觉得这大火烧得太过蹊跷。   可终究没有证据,也只能归结为意外。   没人把这场大火和唐正书联系起来。   更没人猜到这背后的门道。   只当是蒲缪罪有应得,落得个惨死狱中的下场。   第47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如主动出击   此时的唐府。   书房内静得只剩笔墨摩擦纸张的轻响。   唐正书正在等消息。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轻缓却急促的脚步声。   心腹幕僚推门而入,脸上难掩喜色,快步上前禀报道:   “大人,成了!昨夜布政使大牢突发大火,蒲缪已然葬身火海!仵作当场验过,虽烧得面目全非,但从其怀中搜出的腰牌可确认是他本人,绝无差错!”   “好!好得很!”   唐正书猛地站起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不大,却带着志得意满的狠戾。   他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林岳啊林岳,你还是棋差一招!太年轻,手段终究稚嫩,也不过如此!”   幕僚连忙凑上前,满脸谄媚地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论计谋城府,这北疆境内,谁能及得上大人您?”   “您在北疆纵横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他林岳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也配跟您斗?简直是自不量力!”   这番吹捧正好说到唐正书心坎里。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却又刻意摆出一副矜持模样,抬手摆了摆。   “莫要夸大,不过是林岳太过轻敌罢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   随即走回书案前,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蒲缪虽是罪臣,可终究是正五品朝廷命官,即便犯了再大的错,也该由陛下定夺处置。”   “他林岳擅自将朝廷命官关押在自己辖下大牢,已是越权,如今蒲缪死于狱中,他这个布政使,更是难辞其咎!”   “我这就写折子,参他一本!”   唐正书提起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身为一省布政使,玩忽职守,监管不力,致使朝廷命官惨死狱中,漠视王法,该当何罪!”   笔尖落下,字迹遒劲,可字里行间全是算计。   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当:   折子递上去之后,再让京城里那些早已打点好的关系暗中运作。   多添几分说辞,两面夹击之下。   林岳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   到时候,他林岳就算不丢官罢职,也得脱层皮。   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他唐家抗衡。   至于往京城拓展生意、自己升官调离北疆的事,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唐正书在书房里奋笔疾书,满心都是扳倒林岳的快意。   与此同时,省城一处不起眼的窄巷深处。   一座小巧的宅院静立在角落。   这宅子是赵河清早年买下的,平日里用来存放一些不便入账的货物。。   偏僻隐蔽,极少有人知晓。   今日,却派上了大用场。   宅院的内室里,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浑身缠满了布条,脸上也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嘴唇,胸口微弱起伏。   “大夫,他怎么样了?”赵河清语气里满是急切。   老大夫收起脉枕,轻轻叹了口气。   缓缓说道:“此人烧伤不轻,尤其是脸上和双手,皮肉皆损,看着吓人,不过万幸,火势虽猛,却没烧到要害,命是保住了,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他吸入了太多浓烟,咽喉被灼伤得厉害,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开口说话,后续还要慢慢调理,能不能完全恢复,还不好说。”   赵河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连忙点头:“能保住命就好,辛苦大夫了,后续调理的事,还请大夫多费心。”   他吩咐冯钰送老大夫出去,又仔细叮嘱下人按时煎药、悉心照料。   一一安排妥当后,才转身走到一旁,看向倚在一旁的林岳。   轻声问道:“夫君,你早就料到唐正书会对蒲缪下手,所以才提前布下了这出假死的戏码,对不对?”   林岳挑了挑眉:“既然唐正书一心想要灭口,除掉蒲缪这个隐患,那我便顺水推舟,满足他的意愿。”   他抬手,故意玩弄赵河清肩头的碎发,语气轻佻。   “敌在暗,我在明,若是一味被动防备,只会处处受制,不如主动出击,让他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彻底放松警惕,这样,蒲缪的命,才算真的保住了。”   “我特意放出消息,故意松懈了大牢的守卫,在火起时悄悄将蒲缪换出,用一具身形相似的尸身顶替,再放上他的腰牌,就是为了让唐正书信以为真。”   林岳耐心解释着。   他顿了顿,又道:“蒲缪之前一直嘴硬,不肯指认唐正书才是幕后主使,说白了,就是还抱有幻想,以为唐正书会救他,会保他一条命。”   “这场大火,正好让他看清楚,自己在唐正书眼中,不过是一颗可有可无、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   说着,林岳微微俯身,凑近赵河清的耳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清哥儿,你说,经此一事,蒲缪还会再为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拼命,还会守口如瓶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赵河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微微偏头,避开那灼热的气息。   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原来如此……难怪夫君明明知道唐正书要下手,却依旧让蒲大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原来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彻底心死,心甘情愿指证唐正书。”   林岳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清哥儿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蒲缪忽然动了动,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眼睛,可刚一动,手上的烧伤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的气音。   那是浓烟灼伤后的后遗症,连出声都异常艰难。   “你醒了?” 赵河清察觉到动静,上前说道:“大夫说你烧伤严重,还吸入了大量浓烟,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蒲缪转动眼珠,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两人。。   看清是林岳和赵河清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随即又被绝望笼罩。   他不是应该死在大牢的大火里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身上的剧痛、脸上的灼烧感,还有喉咙里的干涩,都在告诉他,他还活着。   第47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斩草除根要除根   可活着,又有什么用?   他缓缓闭上眼,这些年,他为唐正书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哪怕知道买凶杀人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清楚构陷林岳是祸及自身的险棋。   他也甘愿去做。   他图什么?   不过是想攀附唐正书这棵大树,借他的势力谋个更高的官职,让家人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可到头来呢?   唐正书为了自保,为了永绝后患,竟毫不犹豫地派人放火烧死他。   在唐正书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心腹,只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有用时,百般拉拢、许以高官厚禄。   没用时,便弃如敝履,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留给他。   想到这里,蒲缪的眼眶瞬间泛红,,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   林岳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走上前来看着蒲缪,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蒲大人,得亏你命大啊,若是我晚来一步,此刻你早已是大牢里的一具焦尸,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   “只是可惜啊,你这般尽心尽力为唐正书卖命,鞍前马后,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到最后,却落得个被他灭口的下场,说句实在话,我真替你不值。”   蒲缪猛地睁开眼,看向林岳的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林岳趁热打铁,带着诱惑道:“蒲大人,事到如今,你也该看清唐正书的真面目了,他能狠心烧死你,就绝不会念及半分旧情,不过,你也并非毫无退路。”   “只要你现在肯如实指证唐正书,把他指使你买凶杀人、构陷本官的全部罪行一一交代清楚,我可以向你保证,保住你家人的周全,无论男女老幼,我都会妥善安置,绝不会让他们受到半分伤害。”   蒲缪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被疑虑取代。   林岳这话,是真的吗?   他会不会也是在利用自己?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林岳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你以为,你咬紧牙关不指证唐正书,他就会放过你的家人?恰恰相反,他不仅想杀了你,还打算在你死后,把你的妻妾儿女卖到偏远之地,或是送入奴籍,彻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可能!   蒲缪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剧烈的沙哑嘶吼。   唐正书不会这么做的!   我替他扛下了这么多事,他怎么敢对我的家人下手?   看着他不肯相信的模样,赵河清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坠,递到蒲缪眼前。   那玉坠小巧精致,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蒲”字,坠尾还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那是蒲缪最疼爱的小女儿,从小佩戴的贴身之物。   “蒲大人,你认得这个吧?”赵河清对蒲缪说道。   “这是你小女儿的玉佩,唐正书派去处理你家人的人,已经被我们拦下,这枚玉佩,就是从他们身上搜来的,若不是我们出手及时,你的家人,此刻恐怕已经被发卖了。”   蒲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浑身剧烈颤抖。   是真的!   那真的是他女儿的玉佩!   唐正书竟然真的这么狠心,不仅要杀他,还要对他的家人下手!   多年的忠心耿耿,换来的竟是这样的斩草除根!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被碾碎,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林岳适时开口:“蒲大人,想必你比谁都清楚,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毕竟,他对钟无极也是这么干的。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如实指证他,用他的罪行,换你家人的平安。”   “至于状纸上该如何写,哪些该详,哪些该略,我想,蒲大人心里,应该已经想好了吧?”   蒲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不甘与疑虑早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决绝与狠戾。   他用力点了点头,他要报仇!   他要让唐正书血债血偿!   林岳见状,朝赵河清递了个眼色。   赵河清立刻取来纸笔,递给蒲缪。   蒲缪的手烧伤严重,握笔都异常艰难,每写一个字,手上的伤口便会传来钻心的剧痛。   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一笔一划,写得缓慢而用力。   纸上的字迹虽然潦草,却清晰可辨。   林岳站在一旁,看着纸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唐正书,这一次,该彻底偿还了!   蒲缪的供词墨迹未干,林岳便立刻让人将供词誊抄两份。   一份妥善收好,一份连同钟无极的供词、胡金宝的认罪书。   一并整理妥当,派心腹快马加鞭,加急送往京城。   而此时的唐府,唐正书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底满是算计。   他的奏折,早已在前一日便递出。   字字句句都在弹劾林岳玩忽职守、监管不力。   致使朝廷命官蒲缪惨死布政使大牢,漠视王法、草菅人命。   甚至暗指林岳与匪患勾结,故意纵火灭口,掩盖罪证。   “林岳,这一次,我看你如何翻身!” 唐正书轻笑出声。   “等奏折到了京城,再让京里的人暗中运作,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被罢官问罪的下场!”   心腹幕僚连忙上前附和:“大人高明!那林岳就算再厉害,也架不住朝廷上下的非议,更何况还有大人您在京中的关系保驾护航,这一次,他必输无疑!”   “哼,那是自然。” 唐正书抬了抬下巴,神色傲慢。   “等林岳倒台,北疆布政使的位置空出来,凭我这些年在北疆的根基,再加上京里的运作,这个位置,必定是我的!”   “到时候,唐家的生意既能拓展到京城,我也能步步高升,一举两得!”   他早已盘算好,等林岳被罢官,他便立刻接手布政使的职权。   趁机打压珍宝阁,彻底除掉赵河清这个眼中钉。   将北疆的商界与官场,尽数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奏折刚到京城。   林岳派去的人,也带着全套证据,同步抵达京城。   御书房内。   武宣帝正翻着唐正书的折子。   折子里措辞狠辣,说林岳玩忽职守,致使朝廷命官蒲缪死于狱中   又擅自关押同知,越权处置,藐视朝廷法度,恳请陛下严惩不贷。   武宣帝把折子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案几。   他了解林岳,那个人不是不知轻重的。   可唐正书在北疆经营三十年,也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传旨,明日早朝,议此事。”他对身边的总管说。   第47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还如往常一样阴险   第二日天还未亮,宫门便已开启。   朝臣们身着朝服,陆续踏入太和殿,神色各异。   唐正书弹劾林岳的折子,昨夜便已在朝臣间悄悄传开。   消息灵通者都清楚,今日的早朝,必定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听说了吗?唐正书参了林岳一本,说他玩忽职守,把温原府同知蒲缪关在布政使大牢里,竟活活烧死了!”   “不能吧?林岳虽年轻,却素来行事缜密,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谁知道呢,人证物证摆在那儿,蒲缪确实死在牢里了,这事林岳怕是赖不掉。”   人群中,有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赖不掉又怎样?林岳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说不定陛下会网开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可未必!唐正书在北疆经营三十年,根基深厚,朝中也有不少旧交扶持,这次他敢递折子,必然是有恃无恐。”   朝臣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或偏向林岳,或站队唐正书,各自揣着心思。。   不多时,钟鼓齐鸣,武宣帝登上龙椅,目光威严地扫过阶下群臣。   原本嘈杂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武宣帝拿起案上唐正书的折子,递给总管:“唐正书弹劾林岳,致朝廷命官蒲缪死于狱中,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总管躬身接过大折,展开后高声宣读。   当念到“致温原府同知蒲缪死于狱中,林岳监管不力,草菅人命,恳请陛下严惩”时。   朝堂上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诸位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武宣帝面色平静无波。   话音刚落,一个大臣快步出列。   正是唐正书在朝中的旧交,御史中丞周文远。   他神色义正词严:“陛下,林岳身为一省布政使,身负一省民政与刑狱之责,却连牢中囚犯都看管不住,致使正五品朝廷命官惨死狱中,此乃严重失职,漠视朝廷法度!若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臣请陛下严惩林岳,革去其官职,交刑部审讯,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又有三四位大臣陆续出列,齐声附和:   “臣附议!”   “林岳年轻气盛,行事孟浪,不堪当布政使之任,理应严惩!”   “唐正书在北疆任职多年,勤勉奉公,素来正直,其所言绝非虚言,可信可依!”   武宣帝面色未变,目光缓缓扫过另一侧的朝臣。   那几位皆是与杜家交好,为首的便是杜淮之的门生,翰林学士陈明。   陈明缓步出列,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仅凭唐正书一面之词便定林岳之罪,林岳到任北疆以来,政绩有目共睹,桩桩件件皆是造福北疆百姓之举,这样一位心系民生的官员,怎会因玩忽职守,让囚犯死于狱中?”   “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后再做定论,切勿冤枉忠良,寒了天下官员的心。”   旁边几位大臣立刻跟着附和:   “陈大人所言极是!不能只听唐正书一面之词,需查个水落石出!”   “林岳若真有罪,自然难逃律法制裁,若无罪,也绝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周文远脸色一沉,冷笑一声:“蹊跷?蒲缪已死,尸骨俱在,还有什么蹊跷?陈大人这般据理力争,莫非是收了林岳的好处,要为他开脱罪责不成?”   “周大人此言差矣!”陈明不卑不亢,目光直视周文远,“本官只是就事论事,凭心而论。周大人如此急着为唐正书站台、给林岳定罪,反倒让人怀疑,您与唐正书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两人针锋相对,各执一词。   两边的大臣也纷纷加入争论,朝堂上瞬间吵作一团。   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   就在他正要开口制止争执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总管一路小跑进来,神色急切:“陛下!北疆布政使林岳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密报,说是有关于蒲缪之死、唐正书弹劾一案的关键证据,恳请陛下亲阅!”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朝堂之上。   所有的争执戛然而止,朝臣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份密报上,神色各异。   武宣帝抬手:“呈上来。”   总管连忙起身,将密报奉上。   武宣帝接过,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有蒲缪亲笔书写的供词,详细供述了唐正书指使他买凶杀人、伪造匪劫现场、构陷林岳的全部经过。   有唐正书与蒲缪往来的书信……   件件都有实据。   最后,是林岳亲笔书写的奏折,言辞简练:   “臣已暗中救下蒲缪,其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唐正书买凶杀人、嫁祸匪患,意图构陷微臣,罪证确凿,不敢欺瞒陛下,请陛下圣裁。”   武宣帝逐一看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   他将手中的密报扔给总管,厉声喝道:“念!把蒲缪的供词、唐正书的书信,一一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总管不敢耽搁,高声宣读起来。   随着供词与书信的内容缓缓传出,朝堂上彻底鸦雀无声。   随即议论声比之前更甚。   “什么?蒲缪没死?他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   “原来这都是林岳的计谋!故意用一具替身掩人耳目,把蒲缪救了下来,就是为了收集唐正书的罪证,他还是如往常一般阴险!”   “唐正书也太大胆了!竟敢买凶杀人、嫁祸匪患,还敢倒打一耙,构陷朝廷命官,这是要反了不成?”   “周大人方才还说唐正书可信,现在铁证如山,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站在前列的周文远,脸色瞬间变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方才还信誓旦旦地为唐正书辩解。   如今铁证摆在眼前,他不仅颜面尽失,还可能被牵连其中,心中满是悔恨。   武宣帝的笑声渐渐停歇,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传蒲缪上殿!”   不多时,蒲缪被太监引着走进大殿。   他身上的烧伤痕迹虽已开始愈合,却依旧清晰可见。   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嗓音依旧有些沙哑。   这段时间,他被林岳派人连夜送进京。   一路颠簸,受尽苦楚,可他不敢有半分怨言。   只因他的妻子儿女都在林岳手中,唯有乖乖听话,才能保住家人性命。   他一踏入大殿,所有朝臣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罪臣蒲缪,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武宣帝的语气冰冷。   蒲缪缓缓抬头神色惶恐却又带着几分决绝。   他定了定神,将唐正书指使他做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第47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就加入其中   从唐正书如何找到他、许以高官厚禄。   到指使他联系钟无极、买凶杀害胡老板。   再到伪造匪劫现场、构陷林岳。   最后又派人纵火灭口,意图斩草除根。   “好一个唐正书!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武宣帝听完,龙颜大怒。   “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做主,反倒买凶杀人、构陷同僚、草菅人命,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高声下旨:   “传朕旨意!北疆道台唐正书,买凶杀人、构陷同僚、贪腐渎职、结党营私,罪证确凿,革去所有官职,押赴刑部大牢,从严审讯,彻查其过往所有罪行,抄没其家产,族人中涉案者,一并收监,绝不姑息!”   “其弟唐正业,依仗其兄权势,在北疆欺行霸市,恶意竞争、残害商户,罪无可赦,交由三司与林岳联合审讯,依法处置!”   “三司即刻选派得力官员,前往北疆,会同布政使林岳,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尽数缉拿归案,依法严惩,以正朝纲!”   旨意落下,朝臣们纷纷躬身叩首:   “臣等遵旨!”   武宣帝的目光又落在蒲缪身上,语气依旧冰冷:   “蒲缪,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反倒贪图富贵,依附唐正书,助纣为虐,买凶杀人,本应判斩立决!”   “但念你主动自首,如实供述罪行,且揭发唐正书重大罪证,朕念你尚有一丝悔意,免去死罪,判流放千里,发往苦寒之地,你的妻子儿女,一并随你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蒲缪闻言,浑身一震,随即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罪臣知错,罪臣往后必当洗心革面,绝不敢再犯!”   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毕竟犯下了买凶杀人的大罪。   可没想到陛下竟免去他的死罪,还允许他与家人一同流放。   虽说流放苦寒之地,可至少能保住性命,能与家人团聚。   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朝堂之上,朝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那些之前站队唐正书的大臣,满心惶恐,生怕被牵连其中。   那些支持林岳的大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心中悄悄重新掂量林岳在武宣帝心中的分量。   最开始,武宣帝看唐正书的折子,神色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悦。   可等林岳的密报一到,他便龙颜大悦,当即下令严惩唐正书。   可见,武宣帝心中那杆秤,早已稳稳偏向了林岳。   武宣帝扫过众人,沉声道:   “传朕旨意,嘉奖北疆布政使林岳,心思缜密,忠君尽责,成功破获重大冤案,揭发奸佞罪行,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仍留任北疆布政使,督办此案后续事宜,务必还北疆百姓一个公道,整顿北疆吏治与商市,安抚民心。”   早朝散去,朝臣们陆续离去。   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站队唐正书。   也有人开始盘算着如何与林岳交好。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其中。   不过几日,京城的黄圣旨,快马抵达北疆省城。   布政使衙门前。   林岳率全城官员跪地接旨。   钦差立于高台之上,声音传遍四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疆道台唐正书,结党营私,买凶杀人,构陷同僚,祸乱地方,罪证昭彰,着即革职拿问,抄没家产,械送京城,交由三司严审。 ”   “其弟唐正业,在乡肆虐,欺行霸市,残害商贾,一并收监,依法论处。 ”   “凡涉案官员,一律缉捕归案,严惩不贷,布政使林岳,忠勤任事,明察秋毫,破奸除佞,着加赏衔,仍主北疆善后,清吏治,安商贾,抚百姓,钦此。”   “臣,林岳,遵旨!谢陛下隆恩!” 林岳叩首接旨。   话音一落,林岳当即下令,兵分两路。   直扑道台衙门与唐府。   官兵冲入唐府时,唐正书还在做着扳倒林岳,高升入京的美梦。   听闻圣旨,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家丁仆役四散奔逃,却被官兵一一拦下。   府中金银珠宝、田宅地契、贪腐赃款尽数被抄出,登记造册。   一箱箱抬出唐府,堆积如山,看得百姓瞠目结舌。   另一路直奔唐正业的宅院与商铺。   唐正业正对着生意惨淡的铺子发脾气,官兵一拥而入,锁链上身。   他瞬间面无人色嘶吼挣扎,却无济于事。   昔日在北疆呼风唤雨的唐家兄弟,一日之间,双双沦为阶下囚。   唐家名下的玉石铺、酒坊、商行、田庄、客栈,尽数查封。   不到一个月,北疆道台唐正书落马的消息。   传遍了北疆的每一个角落。   省城最热闹的茶棚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话说那唐正书,在北疆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爪牙众多,他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却不知布政使林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己跳进来,一刀斩断!”   底下茶客纷纷叫好。   “杀得好!这种狗官,早就该杀了!”   “可不是嘛!他弟弟唐正业,那年粮荒的时候,把粮食囤着不卖,等价钱涨了三倍才放出来,多少人吃不上饭,他倒好,发国难财!”   “还有那唐家的铺子,仗着唐正书的势,欺行霸市,谁敢跟他们争?我表哥开了个皮货铺子,硬是被他们挤兑得关了门。”   “现在好了,唐正书倒了,唐正业也抓了,唐家的铺子全被封了,报应啊!”   街头巷尾,到处是议论的声音。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咬牙切齿。   还有人长舒一口气,像是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被唐家欺压多年的商户了。   城东开布庄的刘老板,站在自家铺子门口。   看着对面唐家布庄门上的封条,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旁边的人说:“你是不知道,唐正业那王八蛋,当年硬是把我的进货渠道给断了,逼得我从他那儿拿货,价钱比别人高三成,我忍了五年,五年啊!现在好了,他进去了,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旁边卖杂货的王掌柜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那铺子,唐正业看中了地脚,非要低价买,我不卖,他就让人三天两头来找茬,最后我实在受不了,搬到了巷尾,现在他倒了,我总算能搬回来了。”   几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不过最惨的还不是他们。   被唐家害得最惨的一个,姓何。   原本开着城里最大的药材行,因为不肯跟唐家合作。   被唐正业买通的官府以“药材掺假”的罪名罚了个倾家荡产。   如今唐正业倒了,他的冤屈还没洗清。   北疆又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林大人发布新令,要整顿商市了。   第48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嫌管的还不够宽   这日天刚放亮。   布政使衙门门口前,便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与商户。   百姓们早已见怪不怪。   林大人自到任北疆以来,告示就没断过。   只是这回,告示上的条条框框,却让围观的人看得直咋舌,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   “统一度量衡?官颁标准斛斗、秤尺,每三日校勘一次,违者重罚?”   一个商人上前,不满道:“这岂不是麻烦?咱们做小买卖的,换个秤都得报备,耽误营生啊!”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连忙接话:“大叔,你再看后面!田宅、大宗买卖,必须立印契,还要牙保见证、官府备案才有效!这可是好事,以前多少人被那些空契、假契骗得家破人亡,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可不是嘛!”   另一个妇人挤上前,指着“开市时间”那一条,眼睛亮了起来。   “还有开市时间!以前酉时一到,铺子就全关了,我白天要纺线做饭,压根没空买东西,现在延长到戌时?那晚上也能逛铺子、买物件了?”   “还有明码标价!每月公布官方指导价?”一个卖粮油的商户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价都定死了,咱们还怎么赚钱?要是进货价涨了,岂不是要亏本?”   议论声越来越响,吵吵嚷嚷的。   就在这时,林岳身着常服,走上衙门台阶。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诸位,静一静,本官一条一条给你们解释,保准让你们听得明白、想得通透。”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林岳身上。   林岳指着告示第一行:“先说这统一度量衡,我不是为难你们,你们仔细想想,以前各府各县的斗有大有小,秤有轻有重。”   “商人走南闯北,每到一个地方就要重新换算,轻则麻烦,重则被奸商钻了空子,缺斤少两,吃亏的是谁?还是你们这些正经做生意、老实买东西的人。”   他顿了顿:“现在,全北疆统一用一样的斗、一样的秤,官府每三天就派人校勘一次,谁敢偷偷换秤、作假克扣,一经查实,重罚不饶。”   “这不是为难,是为了公平,为了让你们不管是买还是卖,都能明明白白、不吃亏。”   人群里,一个常年走街串巷的货郎忍不住开口:   “林大人说得对!以前我去邻县送货,换个地方秤就不一样,每次都要亏不少,有时候争辩两句,还被人欺负是外乡人!现在统一标准,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没错没错!”另一个商户连连点头,“以前买粮,明明说好一斗,到手却少了半升,找商户理论,他们还抵赖,现在有了官颁的斗,看他们还敢不敢作假!”   见众人松了口气,林岳又指向“印契”那一条。   “再说这印契的事,也是为了防骗,这些年,我听过太多例子,有人凭着空口白牙的承诺,骗走别人的田宅、货物,最后人去楼空,受害者哭天喊地都没用。”   “现在好了,田宅、大宗商品买卖,必须有牙保见证,还要到官府备案,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赖不掉,就算出了纠纷,官府也能凭着印契,帮你们讨回公道。”   一个开布庄的商人忍不住上前一步道:   “林大人,这规矩确实是好,能防骗,可手续要是太繁琐,耽误了买卖工夫,那也得不偿失啊!”   林岳闻言,笑了笑:“这点你们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各衙门都设了专门的窗口,专人办理印契手续,材料齐全的,立等可取,绝不会耽误你们做生意,也不会让你们多跑一趟。” 那布庄商人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大人想得周到!草民多谢大人!”   “还有这开市时间。”林岳指着告示,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以前酉时就关门,白天忙着种地、做工的百姓,没空买东西,商户们也少了不少生意,现在延长到戌时,百姓晚上有空了,能逛铺子、买物件,商户们也能多赚些银子,这是双赢的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当然,要是你们精力足,愿意开到子时,本官也不拦着,只要不扰民、守规矩,多做生意、多赚钱,我乐见其成。”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刚才的担忧消散了大半。   有人打趣道:“那感情好!我这小吃铺,以后就能做夜宵生意了!”   笑声稍歇,林岳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正色起来。   指向“明码标价”与“质量监管”两条:   “再说说这明码标价和官方指导价,这价不是我随口定的,是每月由官府联合各行会,根据市场行情、进货成本,共同商议出的参考价。”   “你们不能卖得比这个高太多,那是坑害百姓,也不能卖得太低,那是恶意竞争,挤垮同行,最后吃亏的还是大家,规矩定好了,大家都按规矩来,谁也别想钻空子,这样才公平。”   话音刚落,一个卖瓷器的商户高声问道:   “林大人,那质量呢?以前买货,三天两头遇到掺假的、以次充好的,比如买的瓷器是裂的,买的粮食掺了沙子,找商户说理,他们要么抵赖,要么敷衍,这事儿谁来管?”   林岳看向他:“问得好!这次的新令里,特意加了质量监管,商品入市前,必须经过官府验货,掺假、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一律不许入市,当场没收,还要罚银。”   “而且,百姓买货后,三日内发现质量问题,可凭票据退货,商户要是不肯退,官府替你们出头,杖责四十,绝不姑息!”   “好!林大人说得好!”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了起来,掌声瞬间响起。   做生意的商户放下心来,买东西的百姓更是喜上眉梢。   以后再也不怕买到假货、被坑骗了。   林岳又补了最后一条:“还有牙行、中介,必须到官府领取牙帖,按月报备经营情况,照章纳税,私充牙行、从中牟利的,杖六十,罚没所得。”   “各行会也要担起责任,为本行业的商品质量、经营行为负责,你们自己定好行规,谁违规,行会先处置,处置不了的,官府来处置,连带行会一起罚!”   人群里有个牙行老板小声嘀咕:“这管得也太宽了……以前咱们做中介,多赚点差价,也没人管……”   林岳听得清清楚楚,挑眉看向他:“宽?本官还嫌管得不够宽!以前那些欺行霸市、串通涨价、霸揽生意、欺压小商户的,还有牙行和商户通谋,坑害百姓的,从今往后,统统不许!”   “违者枷号示众、杖责重罚,没收非法所得,本官还会派衙役常态化巡查,大街小巷,无处不在,抓到一次,就罚到你们不敢再犯!”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些人觉得麻烦,觉得管得多,可你们仔细想想,这些规矩,哪一条不是为了公平?哪一条不是为了保护正经做生意的商户、老实本分的百姓?”   “规矩立好了,大家都按规矩来,奸商无处藏身,小商户能安心经营,百姓能放心消费,市场活了,你们每个人都能多赚钱,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人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林大人说得对!”   “是啊!以前没人管,奸商横行,我们小商户苦不堪言,现在有大人定规矩,我们就能安心做生意了!”   “林大人真是为我们百姓着想,为我们商户着想啊!”   商人们纷纷点头称赞。   毕竟以前的官员,要么不管商市死活,要么收受贿赂,包庇奸商。   像林大人这样,真正为商户、为百姓着想。   定规矩、护公平的,还是头一个。   当日午后,各衙门便按告示要求。   开始办理印契、发放官颁斛斗秤尺。   衙役们也上街巡查,督促商户明码标价,清理劣质商品。   各行会也连夜商议,制定本行的行规。   一时间,北疆省城的商市,处处都是规整有序的模样。   夜幕降临,戌时已至。   往日早已沉寂的街巷,此刻却灯火通明。   商铺的灯笼接连亮起,映得整条街暖意融融。   这一夜,北疆的商市,第一次开到了半夜。   即便到了亥时,街上依旧人满为患。   第48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您一看就是外乡人   新规落地不过半个月,北疆省城的商市就换了一副模样。   乱象没了踪影,规整中透着烟火气。   这天清早,城南驿站外头来了几个穿绸缎的江南客商。   打头的是布商李掌柜,四十来岁。   走南闯北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样,满脸风尘仆仆。   李掌柜一边擦汗,一边叮嘱伙计:“这些年,商市都乱得很,掺假、缺斤短两是家常便饭,咱们这回可得多个心眼。”   “尤其是秤,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当地的秤跟咱们的不一样,交易时一定要亲自盯着,别让人钻了空子。”   伙计连连点头:“掌柜的放心,咱们带了自家的秤,绝不让他们糊弄。”   三人提着布样,慢悠悠拐进正街。   刚过街角,脚步就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街道两旁的商铺,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   白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上等白米,每斗十五文,精制白面,每斤十三文,江南绸缎,每匹二两……   一目了然,没有一家含糊其辞、漫天要价。   更让他们诧异的是,每个铺子的柜台前,都摆着一副斛斗和秤杆。   上面烙着官府的红印。   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三日内校勘,假一罚十”。   一个伙计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北疆的商市,咋跟别处不一样?”   脸上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   李掌柜没吭声,目光扫过去,正好看见一家粮铺里,掌柜正用官颁的斗给百姓装米。   动作麻利,斗满了还用刮板利落地一刮,平平整整,半点不含糊。   买米的大娘付了钱,笑眯眯地道谢,没有半句争执。   再往前几步,一个卖瓷器的铺子前,几个百姓正拿着碗碟翻来覆去地看。   老板站在一旁,不急不恼,主动说:“客官放心,咱们这些货都是官府验过的,三日内要是发现有裂纹、有瑕疵,随时拿来退,绝不推诿。”   李掌柜心里越发疑惑,拉住一个路过的本地货郎。。   “小哥,叨扰了,我是江南来的商人,别处的商市都乱得很,可你们这儿怎么这般规整?这明码标价、官颁秤尺,是新出的规矩?”   货郎一听,脸上顿时露出自豪的笑容,嗓门都亮了几分:   “客官您一看就是外乡人!这都是咱们林大人半个月前颁的新规!”   “以前啊,这商市确实乱,奸商多得很,缺斤短两、掺假欺客是常事,咱们做生意的、买东西的,都苦不堪言。”   他越说越起劲,手都比划上了:“自从林大人定了规矩,统一度量衡后,明码标价,官府验货,还要立印契,那些奸商再也不敢作乱了!”   “您看看现在,不管是买还是卖,都明明白白,谁也不敢耍小动作,连晚上铺子都开到戌时,热闹得很!”   正说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热闹。   李掌柜抬头望去,只见珍宝阁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   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着一只玉镯,对着旁边的人高声炫耀:   “你们瞧瞧,这玉镯,成色多好!我在京城就认珍宝阁,没想到在北疆也有分号,而且北疆的货物都被官府验过,一赔十!”   旁边的人啧啧称赞,有人问:“你多少钱买的?”   “五十八两银子!搁以前,这种成色至少百两往上!”   人群里又是一阵啧啧声。   李掌柜忍不住走过去,透过人群往里看。   只见一个年轻小哥儿正站在柜台后,亲自给客人介绍玉料。   他说话不急不缓,每拿出一件,都要对着光让客人看仔细。   还把官府的验货凭证一并递上,客客气气地说:“您放心,咱们这儿的玉料,每一件都在官府登过记。”   有客人笑着打趣:“赵老板,你这珍宝阁分号都开到了北疆,生意做得这么大,还亲自看店?”   那小哥儿赵河清笑了笑,语气谦和:“客官说笑了,再大的生意,也得把客人当回事,您满意了,下次还来,这才是长久之道。”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李掌柜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厉害!真是厉害!这位林大人,能把一个混乱的商市整顿成这样,为民着想,也为商着想,实在难得!”   他转身对伙计说:“看来咱们这次来对了,北疆的商市,现在比江南还规范,以后咱们的布料,重点往这儿放,销路肯定不愁!”   伙计还有些犹豫:“掌柜的,咱们的秤还用不?”   李掌柜瞪了他一眼:“还用啥?你没看见?人家官府每三天校一次,比咱们自家的还准!”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都笑了。   正说着,又有几个从山西府来的盐商牵着马走进正街。   他们原本也带着一肚子防备,可看见街上的规整景象。   脸上的警惕一点一点化开了。   “以前听人说,北疆商市比其他地方更乱,我都不敢轻易来。”一个盐商啧啧称奇。   “今日一见,才知道是谣言!这比咱们那儿规范多了!”   另一个盐商接话:“可不是嘛!统一度量衡,明码标价,还有质量保障,咱们走南闯北,最怕的就是被坑,在这儿做生意,安心!”   几个人当场就跟本地商户谈起了生意。   不到半个时辰,好几笔买卖就拍板了。   日头渐渐升高,正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外地客商从驿站络绎不绝地涌来。   起初都带着警惕,可转了一圈之后,一个个都变成了赞叹。   有人已经开始打听铺面租金,琢磨着在这儿扎根做生意了。   珍宝阁门口,赵河清送走一波客人,刚喘了口气。   就看见林岳从街角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清哥儿,累不累?”林岳把糖葫芦递过去。   赵河清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睛弯了起来:“不累,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林岳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弯起。   “出来看看,那些外地客商,都是奔着新规来的,你看,商税这个月比上个月涨了三成。”   赵河清也笑了,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   “这才刚刚开始,最近外地来的商人越来越多,我那边接到的订货单子比上个月多了快一半,照这个势头,商税后面还得涨。”   林岳眼睛一亮:“多少?”   赵河清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一根:“至少这个数。”   林岳挑眉:“三成?”   赵河清摇头:“不对,翻一番。”   林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他伸手从赵河清手里抢过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自己嘴里。   “那敢情好,翻一番,今年的政绩就稳了。”   赵河清看着空了的竹签,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第48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天,西山岭的土匪窝里,气氛沉闷很。   大当家王大炮蹲在虎皮椅上,手里拿着一碗稀粥,愁眉苦脸。   底下几个当家围坐一圈,个个面色发苦。   “大哥,咱们都躲了半个多月了,米缸快见底了。”二当家刘弯刀把碗往桌上一顿。   “再不下山弄点粮食,弟兄们就得啃树皮了。”   三当家徐麻子接话:“可不是嘛!昨儿个我去粮库瞅了一眼,就剩两袋糙米,还不够全寨子人吃三天。”   四当家铁锤子蹲在凳子上,挠了挠头:“大哥,要不……咱们今晚干一单?我打听过了,这两天有好几个商队要从西山岭过,带的货不少,够咱们吃好几个月的。”   王大炮把碗放下,叹了口气:“干?怎么干?上回那个商人被杀的事,全赖在咱们身上。咱们明明没干,可外面的人都说咱们杀了人。现在风头刚过一点,要是再出去,万一又碰上那帮官兵……”   刘弯刀摆手:“大哥,那事不是查清了吗?是一个江湖杀手干的,跟咱们没关系。官府都贴告示了,咱们还怕啥?”   徐麻子也点头:“就是!白白替人背了半个多月的锅,弟兄们憋屈死了。要我说,今晚就干一单,出口恶气!”   王大炮瞪他一眼:“出气?出气能当饭吃?再说了,那个新来的布政史大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连唐大人都扳倒了,咱们这点人,够他塞牙缝的?”   铁锤子嘿嘿一笑:“大哥,你想多了。那位林大人管的是大事,哪有空管咱们这些小毛贼?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杀人放火,就是劫点财,不伤人性命。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   王大炮犹豫了一下。   几个当家的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王大炮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跺脚:“行!今晚干一单!不过说好了,只劫财,不伤人。谁要是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好嘞!”几个当家的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刘弯刀已经开始盘算:“大哥,南边那个商队,我盯了好几天了,押车的就十五六个人,货不少,好下手。”   徐麻子搓着手:“那我带人去路口堵着,保管一个都跑不了。”   铁锤子跳下凳子:“我去踩点,摸清他们的路线。”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大喊道:“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官兵来了!”   王大炮一愣,随即笑骂道:“放你娘的屁!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再瞎咧咧,老子把你吊起来打!”   小喽啰急得直跺脚:“真的大当家!官兵已经把咱们寨子围了!整个山头全是兵!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王大炮脸色一变,几步冲到门口往外一看。   山下果然密密麻麻全是官兵,把下山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抄家伙!兄弟们,跑!”王大炮转身抓起墙上的大刀,大喊一声。   寨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土匪们慌慌张张找兵器,连滚带爬往外跑。   刘弯刀脸色煞白:“大哥,往哪跑啊?山都被围了!”   徐麻子手都在抖:“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铁锤子倒还镇定,指着后山:“大哥,后山有条小路,能下山!”   王大炮一挥手:“走!往后山跑!”   一群人呼啦啦往后山涌。   可刚跑到后山门口,所有人的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一样。   一队官兵已经堵在了那里。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面容漂亮得不像话,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林岳歪了歪头,目光从那些惊慌失措的土匪脸上扫过去。   大当家王大炮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   这条道怎么也被堵了?   这群官兵可真不要脸,连这条小道都有人。   他握紧手里的刀,警惕地盯着林岳。   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年轻人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笑眯眯的看着可瘆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   “这位好汉,麻烦您让让,等我们跑出去,我给您一千两银子,绝不食言。”   他心里盘算着,这年轻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肯定是个贪财的,先拿银子堵住他的嘴,等出了山,谁还认识谁?   林岳歪着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他上下打量了王大炮一眼。   目光从那件打满补丁的褂子移到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上。   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一千两银子,是不少,可你们……”   他伸出手,朝王大炮身上比划了一下,“有吗?”   不是林岳看不起他们。   这群人站在面前,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裳破得跟叫花子似的。   要不是手里还攥着刀,说他们是逃难的都有人信。   王大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身后几个当家更是沉不住气。   二当家刘弯刀把刀一举,扯着嗓子喊:“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三当家徐麻子也跟着骂:“就是!我们西山岭的好汉,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瞧不起过?”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也敢在我们面前充大爷?”   林岳身边的护卫脸一沉,厉声喝道:   “放肆!你们怎么跟林大人说话的?”   这话一出,几个当家齐刷刷变了脸色。   “林……林大人?哪个林大人?”大当家声音发虚。   护卫冷笑一声:“北疆还有第二个林大人?”   大当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当然知道北疆只有一个林大人。   布政使林岳。   连唐正书那样的大官都被他扳倒了。   自己这一窝土匪,在他面前连只蚂蚁都不如。   “弟、弟兄们,快跑啊!”大当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几个当家跟在后面,连滚带爬跟着跑。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狼狈逃窜的土匪,嘴角微微勾起。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   “全部拿下。”   官兵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那些慌不择路的土匪团团围住。   大当家被官兵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林大人饶命!林大人饶命!我们没杀人!那个商人不是我们杀的!”   林岳走过去,挑了挑眉:“本官当然知道。”   第48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种地,就吃牢饭   几个当家被按在地上,心里七上八下,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听见林岳一句“不是来抓你们的”。   几人当场愣住,面面相觑。   大当家抬起头,满脸泥土,声音沙哑:“不抓我们?那大人您这是……”   林岳淡淡道:“本官来,是给你们指条路。你们总不能一辈子当土匪吧?”   这话一出,几个当家更是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茫然。   二当家刘弯刀嘟囔道:“不当土匪,我们还能干什么?种地没地,做工没人要,下山也是饿死。”   三当家徐麻子跟着点头:“就是。我们也不想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可实在没办法,天天提心吊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四当家铁锤子蹲在地上,抱着脑袋闷声道:“谁愿意当土匪?可一出这山,哪有我们的活路?”   林岳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一弯:“现在,就有一条活路摆在你们面前,去不去?”   众人立刻抬头:“什么活路?”   林岳抬手指向山下:“西山岭东边,北川府有一大片荒地,上万亩,至今无人耕种。”   “你们去开荒种地,种子、农具,官府一并给你们备好。头三年不收赋税,种出来的粮食,全归你们自己。”   话音刚落,几个当家眼里刚亮起来的光,瞬间又暗了下去。   二当家刘弯刀连连摆手:“那片破地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全是沙子,种啥啥不长。大人,您不会是忽悠我们去做苦力吧?”   三当家徐麻子也摇头:“那地方我去过,寸草不生,种子撒下去也是白搭,不去不去。”   四当家铁锤子更直接:“大人,您要是缺劳力,我们认栽。可您不能拿我们当傻子耍,那沙地能种出粮食?打死我都不信。”   林岳听着他们七嘴八舌,不恼也不急。   等他们吵够了,才慢悠悠开口:“那片地是沙地不假,可只要法子对,沙地也能种出粮食。”   几人一愣。   “百里外有条河,挖渠引水过来,沙地就能浇活。”林岳语气平静。   “头两年先种土豆,这东西不挑地,沙地也能长。等土地养肥了,再种麦子、杂粮。”   几个当家对视一眼,满脸的不信,渐渐变成了犹豫。   大当家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问:“大人,您说的这些……真能成?”   林岳没直接答,反而抛出一句扎心的话:   “你们不愿开荒,那就继续在山里当土匪。你们的儿子、孙子,以后也接着当土匪?一辈子躲在山里,不敢见人,不敢进城,永远抬不起头?”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几人心里。   林岳又补了一句:“只要你们愿意去开荒,户籍,本官给你们办。”   “要是不愿意,那本官就只能带你们回大牢,慢慢唠了。”   几人齐刷刷抬头。   这哪里是选择?   分明是告诉他们。   不种地,就吃牢饭。   可真正让他们心头狂跳的,是“户籍”两个字。   “大人,您说真的?给我们办户籍?”   林岳点头:“真。你们大多是当年逃难过来的,户籍早没了,成了流民。”   “没有户籍,寸步难行。孩子不能上学,不能考功名,出门就被盘查。”   “本官把你们户籍落在北川府,你们就是正经的大历百姓。往后孩子能读书、能应考,能挺直腰杆做人。”   二当家刘弯刀猛地站起,声音都在发颤:“大人,您可别哄我们!我们这些人,真能有户籍?”   三当家徐麻子眼眶一红,嘴唇哆嗦:   “我儿子今年八岁,连学堂门都没摸过……要是能有户籍,他就能读书了……”   四当家铁锤子急得直跺脚:“大人!您要是真给我们办户籍,别说开荒挖渠,就是让我们挖一辈子石头,我们都干!”   大当家深吸一口气,重重磕了个头:   “大人,我们愿意去开荒!只要您给我们落户籍,我们这条命,都交给您!”   林岳淡淡一笑:“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只要你们好好种地,把北川那片荒地种起来,就是帮了本官,也帮了你们自己。”   众人狠狠点头,眼神里全是前所未有的恳切。   林岳转身对身边属官道:“登记姓名、年龄、籍贯,一个个来,户籍,全都落在北川府。”   属官应声铺开纸笔。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土匪。   此刻竟规规矩矩排起了长队,一个接一个上前报上名字。   西山岭的土匪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消息是几个商队传出来的。   头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常年走这条道的黎老板。   做皮货生意,每个月都要从西山岭过两趟。   这回他照例多雇了十来个镖师,花了一大笔银子   一路提心吊胆,结果到了地头,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看见。   “怪了,以前每次路过,都能看见那几个人在山头上晃悠。”   黎老板坐在车上,掀开车帘往外看。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可就是没人。   镖师们也纳闷,一路戒备,刀都拔出来了,结果连个放哨的都没碰见。   消息传到下一个商队,几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正在驿站里喝茶。   “土匪没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黎老板刚从那边过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会是设埋伏吧?”   “埋伏个屁!他连车都没停,大摇大摆过去的。”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盘算。   要是土匪真没了,以后过路就不用多花那份冤枉钱雇镖师了。   一趟省下几十两银子,一年就是几百两。   这消息传的飞快,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北疆。   最兴奋的是那些做长途贩运的商人。   以前走西山岭,要么绕道多走三天,要么花大价钱雇镖师。   现在好了,土匪没了,路通了,银子省了。   “土匪没了,咱们的货再也不用担心被抢了!”一个布商在茶楼里拍着桌子大喊道。   “可不是嘛!我上回走西山岭,雇了十五个镖师,花了六十两银子,心疼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另一个商人接话,“现在好了,这笔钱全省了。”   茶楼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笑眯眯地说:“诸位客官,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些土匪不是跑了,是被林大人收编了。”   茶楼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掌柜身上。   “收编?收编去哪儿了?”   掌柜擦了擦手里的茶盏,慢悠悠地说:   “林大人把他们弄到北川府开荒去了,那片荒地,听说要引水灌溉,种土豆,还给那些土匪办了户籍,一个个都成了正经百姓。”   茶楼里炸开了锅。   “给土匪办户籍?林大人这胸怀……实在是高!”   “那荒地能种出东西?沙地啊!”   “林大人说能就能,你忘了云州的土豆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商人放下茶盏,感慨道:“林大人这人,真是让人服气。”   “别人剿匪,要么杀要么关,他倒好,给人家指了条活路,土匪有了户籍,有了地,谁还愿意干那刀头舔血的营生?”   旁边的人点头:“可不是嘛!这叫什么?一箭三雕,土匪没了,路通了,百姓也安生了。”   第48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听人劝吃饱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北疆的百姓们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   林大人说过,税收排进前三的府城,明年全府免税,商税减半。   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告示贴了,规矩定了,大家也都铆足了劲儿干了一年。   如今,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天还没亮,省城布政使衙门口就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偏远一些的府城百姓,有人走了好几天的路。   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那张红榜。   现在省城的客栈,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大家都在找不到落脚的地。   要是之前,这些客栈的掌柜,说什么也得拼命的涨价。   可林大人之前定了商市的规矩,所有的价格都是统一的。   也不敢涨价,让客栈的价格稳定了下来。   除了客栈热闹,酒楼和茶馆街道这些也是热闹非凡。   这段时间,大家天天的收入,比往常多了好多些。   所以大家问要去布政使衙门,大家都热情地为他们指路。   “让让让让!别挤了!”一个年轻后生拼命往前挤。   被前面的人一把推回来,差点摔了个跟头。   “挤什么挤?老子天没亮就来了,你后边排着!”   “就是!谁不是天没亮就来的?我丑时就到了!”   “丑时?我子时就来了!在门口蹲了半宿!”   人群中吵吵嚷嚷,谁也不肯让谁。   伸长了脖子往衙门口瞅。   “出来了没有?怎么还不出来?”   “急什么?天还没亮透呢,你要是着急可以去吃个早饭?”   “吃什么早饭?我饿着肚子来的!等看完榜再吃!”   正吵着,衙门口忽然有了动静。   好几个衙役敲锣打鼓喊道:“今年税收前三名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卷红纸。   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红纸。   “来了来了!要贴了!”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衙役不紧不慢把红纸展开,贴了上去。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一共贴了整整一面墙。   上面北疆二十一个州府,税收排名全部在上面,满满当当。   人群像炸开了锅,呼啦啦往前涌。   有人认出了自己府城的名字,扯着嗓子喊:“连庆府!连庆府排第几?让我看看!”   “安庭府呢?安庭府在哪儿?”   “抚昌府!抚昌府去年不是说要争前三吗?到底进了没有?”   识字的人挤在最前面,一个个瞪大眼睛从上往下看。   不识字的人拉着前面的人问:“兄弟,帮我看看,我们抚昌府排第几?”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别吵!我还没看完!”   “你倒是看啊!急死人了!”   排在第三名的位置,赫然写着:“抚昌府,年税二十六万八千两。”   抚昌府的几个人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第三!我们是第三!抚昌府第三!”   “免税了!明年不用交税了!”   “商税减半!哈哈哈!我回去就把铺子扩大!”   旁边有人惊叹道:“我的天,第三名的税收竟然有二十六万两,之前能有一万两都顶天了。”   “他们这是干什么了啊?这是直接把一个州府的税收,翻了二十几倍啊!”   “重点是,这才排名第三,那前几名得多高啊!”   “你们不知道?这个抚昌府,还不是因为牛羊够多,现在北疆最兴盛的就是皮货生意了。”   “他们草场退化后,又人工种草,那草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得飞快!现在草有了,牛羊有了,家家户户至少能养上百头羊,好一些的人家能养上千头!北疆的皮毛生意又那么好,这能不有钱吗?”   “别说了,我羡慕了,我也想去养羊了。”   人群中,有人拍着大腿后悔:“早知道我也去养羊了!种什么地啊!”   旁边的人泼冷水:“得了吧,你连地都种不好,还养羊?”   “那抚昌府的杨知府,之前还被林大人骂得狗血淋头,谁知道人家这一年干得这么漂亮!”   “人家那是听劝!林大人让种草就种草,让轮牧就轮牧,让留狼就留狼。”   “”现在草场好了,羊也壮了,皮毛卖出了好价钱,税收自然就上去了,你们光眼红人家,怎么不学学人家怎么干的?”   这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有人不服气,嘀咕道:“我们府也有养羊的,怎么就没这么厉害?”   “你那是散户,人家抚昌府是全府一起干!杨知府把各村各户组织起来,统一收羊毛,统一卖皮货,林大人说这叫规模效应,你懂不懂?”   抚昌府的人才不管他们为了排名吵来吵去,   只知道他们府得了第三名。   大家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榜单前的人群还没从抚昌府二十六万八千两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就有人指着第二名惊呼出声。   “安庭府!第二名是安庭府!三十二万六千两!”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安庭府那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后面的数字格外刺眼。   人群比方才还要热闹十倍。   “三十二万!比抚昌府多了将近六万两!这翻了快三十倍了吧?”   “可不是嘛!安庭府去年才一万出头,今年三十二万,我的老天爷!”   “这有什么!人家做的是集散地!这一年北疆商业发展多快,不管从哪个方向来的商队,都得从安庭府过,人家坐在家里数钱,咱们累死累活,还没人家零头多!”   “别说了,越说越羡慕。”   人群中,安庭府的百姓已经疯了。   “我们第二!我们安庭府第二!”   “免税了!明年我们争取第一!”   一个安庭府的人感叹道:   “我在安庭府开了三十年杂货铺,以前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两银子,今年路修好了,外地客商一拨接一拨来,我那小铺子,光茶水钱就翻了十倍,没想到,真没想到,咱们安庭府能排第二。”   旁边的人纷纷感慨:“张知府这路修得值啊!”   “可不是嘛!林大人让修路,张知府二话不说就干了。”   “这叫啥?这叫听人劝,吃饱饭!”   正说着,有人指着榜首,声音都高了:   “第一名……第一名是朔平府!四十万两!”   人群彻底安静了。   四十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第48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大历第一省!   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响亮的惊呼。   “四十万!我的天!这是人干的事吗?”   “朔平府去年才七万多吧?今年四十万?翻了五倍多!”   “你算错了,是翻了快六倍!”   “别算了,越算越心塞,人家有玉矿,有北疆唯一的码头……咱们拿什么比?”   “没发比,真的没发比,朔平第一,确实实至名归。”   朔平来的几个商人站在人群中,挺着胸脯,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已经开始互相道贺,还有人当场喊了一嗓子:   “明年朔平继续第一!”   旁边的人笑骂:“得了吧你!让让别人!”   有人忽然问:“咦,怎么不见云州?朔平和云州不都是林大人管过的吗?云州应该也不差吧?”   “云州在这儿呢!”有人指着榜上第四名的位置,“云州府,二十六万四千两。”   “哎呦,比第三名抚昌府只差四千两!太可惜了!”   “可不是嘛!就差一口气,要是多收四千两税,云州就是第三了。”   “不过也非常不错了,云州地盘小,能排第四,已经很厉害了,人家有药材生意,还有玉石矿,虽然不像朔平那样连成一片,但胜在品类多,药材、皮毛、玉石、小吃街,样样都赚钱。”   “云州百姓也不容易,当初多穷啊,现在呢?家家户户种药材,开铺子,日子过得比谁都好。”   人群中,云州来的人虽然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自豪。   一个云州商人笑着说:“第四就第四,明年再来!林大人说过,只要他在北疆一天,这规矩就作数一天,咱们明年争前三!”   旁边的人鼓掌:“好!有志气!”   大家不仅被前几名的税收震惊了,也被后面榜单上的数字吓了一跳。   排在第五名的连庆府,二十五万三千两。   第六名的宁远府,二十五万两整。   第七名、第八名、第九名……   一路看下去,十多万到二十多万不等。   一个挨一个,咬得死紧。   差几千两就能差出一两个名次。   “我的天!连庆府二十五万?他们去年不是才一万多吗?”有人惊呼。   “你忘了?连庆府种花生,炼油厂才建起来没多久,花生也才收了一茬,这就排到第五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果然油值钱啊!要是明年花生大面积种下去,炼油厂满产,那不得冲进前三?”   “可不是嘛!连庆府那地界,以前种啥啥不行,现在种花生,榨成油,卖到南边去,价钱翻好几倍,王知府这回可算找对路了。”   “这才一年,你看看,二十五万两!搁以前,谁敢想?”   旁边有人插嘴:“你们光说连庆府,看看宁远府,二十五万两整,排第六,也不差。”   “宁远府那地方,以前穷得叮当响,边境线上,动不动就被乌国人骚扰,现在好了,萧将军把乌国打得抬不起头,打下来的城池全归宁远府管,地界大了,人口多了,税收能不上来?”   “还有马匹生意!宁远府现在做马匹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做马匹生意?卖给谁?”   “卖给乌国人啊!”那人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   “宁远府那帮人可精了,把马高价卖给乌国人,萧将军再打过去,把马抢回来,你说,这是不是稳赚不赔?”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这也太损了!”   “谁能有他们会打算盘啊!”   “怪不得二十五万两,这生意做得,绝了!”   笑声中,有人感叹:“这两年萧将军战无不胜,乌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被抢过来,听说都快占了一半了,乌国那边,怕是要亡国了。”   “亡国才好呢!那些年他们抢了我们多少东西?杀了我们多少人?现在轮到他们了,活该!”   “就是!萧将军威武!林大人英明!”   人群中,宁远府的人挺着胸脯,一脸得意。   “我们宁远府才建府几年?能有这个成绩,全靠萧将军在前线打仗,也靠林大人给我们指路。”   一个宁远府人笑着说,“明年我们争取进前五!”   旁边的人打趣:“进前五?你们先把连庆府挤下去再说吧!”   “挤就挤!谁怕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现在只有前三名免税,咱们明年又得交税了,还能笑得出来?”有人故意叹气。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骂道:“得了吧你!以前交税跟割肉似的,现在呢?这点税,谁家交不起?”   “我们连庆府,今年花生油卖疯了,交完税还能剩一大把!我巴不得多交点,交得多说明赚得多!”   “就是!现在谁还在乎那点税?我们只在乎名次!不能被隔壁府比下去!”   “尤其是死对头!安庭府那帮人,去年修了路就嘚瑟,今年居然跑我们前面去了,明年我们连庆府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你们争你们的,我们宁远府不跟你们抢,我们专心做马匹生意,闷声发大财。”   众人哄笑。   有人忽然问了一句:“哎,你们算过没有?咱们北疆二十一个州府,这税收加起来,不会超过百万两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百万两,还能有这么大的数?   “快!谁会算数?赶紧算算!这榜上写得清清楚楚,加起来看看!”   几个会算账的商人凑到榜前,掰着手指头,有人掏出小算盘噼里啪啦拨了起来。   旁边的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第三名抚昌府二十六万八千两,第二名安庭府三十二万六千两,第一名朔平府四十万两……加上第四名云州二十六万四千两,第五名连庆府二十五万三千两……”   算账的人越念越快,手指在算盘上飞动。   “别吵别吵!让他算!”   “好了!”算账的人抬起头,脸都涨红了,“二十一个州府,加起来,三百七十八万两!”   整个衙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人群炸开了锅。   “三百七十八万两!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   “去年北疆税收才多少?不到二十万两?今年翻了快十倍?”   “什么十倍?快二十倍了!”   “我们北疆,不会出名了吧?”   “这税收,前所未闻啊!大历立国以来,哪个省有过这样的成绩?”   “没有!绝对没有!我敢打包票,以后北疆就是大历第一省!”   “没错,第一省!”   “谁不服?拿税收来比!”   “哈哈哈!以后出门,老子腰杆挺得直直的!我是北疆人!”   第48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怎么不猜大一些?   京城,皇宫,太和殿。   早朝刚一开始,武宣帝就哈哈大笑起来。   “诸位爱卿,朕今日高兴。”   武宣帝靠在龙椅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今年大历朝的税收账册,已经全部呈上来了,朕看了,非常满意。”   群臣连忙拱手:“陛下圣明,大历国泰民安,此乃陛下洪福齐天。”   武宣帝摆摆手,打断那些千篇一律的马屁话。   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或恭敬或揣测的面孔   忽然话锋一转:“朕先不告诉你们总数,朕考考你们,北疆今年的税收,你们猜是多少?”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对视一眼,心里暗暗叫苦。   他们好不容易把林岳弄到北疆那个偏远地方,想着眼不见为净。   可这位陛下倒好,隔三差五就提北疆,提林岳。   感觉阴魂不散。   户部侍郎周文远站在前排,心里飞快地盘算。   北疆去年税收十七万两,就算林岳再能折腾,一年时间能翻几倍?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旁边几个大臣也暗暗交换眼神。   他们心里想的大同小异:   就算林岳有天大的本事,北疆那个穷地方,撑死了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已经相当于一个中等富裕州府的税收了,够给林岳面子了。   武宣帝见没人开口,笑眯眯地催:“怎么?都不说话?大胆猜,猜错了朕不怪你们。”   周文远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北疆今年税收,大约在三十万两上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北疆地瘠民贫,能有此数,已是林大人治理有方。”   他话音落下,几个大臣纷纷附和:“臣附议,三十万两,实属不易。”   “臣以为可至四十万两,林大人修路开矿,功不可没。”   “臣斗胆,猜五十万两,北疆虽穷,但林大人确有才干。”   武宣帝听着这些猜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等没人再开口了才说:“朕告诉你们,北疆今年税收,三百七十八万两。”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周文远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三百七十八万两?   不是三十七万八?   是三百七十八万?   旁边几个大臣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他们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应该是整个大历一年的税收吧?   北疆那个穷地方,怎么可能?   武宣帝看着底下那些呆若木鸡的面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还不忘补一句调侃:“众爱卿实在太胆小了,朕让你们猜,怎么不猜大一些?”   周文远终于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臣斗胆确认一下,您说的是整个大历的税收,还是……”   “朕说的,当然是北疆一省。”武宣帝打断他,一字一顿,“北疆二十一个州府,全年税收,三百七十八万两。”   他还补充了一句:“大历整年的税收,一共是一千二百万两。”   大家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话,注意力都集中在北疆的税收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文远脱口而出。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可那脸上的震惊怎么都压不住。   “陛下,北疆地瘠民贫,去年才十七万两,今年怎么可能翻二十多倍?这不合常理!”   “是啊陛下,就算最富裕的江南省,去年税收也不过二百八十万两,北疆怎么可能比江南还高?”   “臣附议!林岳此举,恐有虚报之嫌!请陛下明察!”   “北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年能收三百七十八万两?打死臣也不信!”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参林岳一本。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质疑的声音,不恼也不急。   等他们吵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朕知道你们不信。”   武宣帝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晃了晃:“这是账册,北疆二十一个州府,每一笔税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要不信,自己看。”   他把卷宗扔给太监总管,总管捧下去,递给前排的大臣。   周文远第一个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脸色越白,越看手越抖。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每一笔税收都有迹可循。   旁边几个大臣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武宣帝看着他们那副表情,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   武宣帝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声音都高了几分:   “北疆前几年不过十几万两,到今年三百七十八万两,林爱卿实在功不可没,他在北疆短短两年,修路、开矿、建厂、种土豆、整顿商市,哪一样不是为百姓谋利?”   “你们说北疆穷,可现在呢?北疆的税收,比江南还高!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朝堂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接话,也没有人能接话。   武宣帝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传旨,北疆布政使林岳,即刻进京述职。”   此话一出,底下大臣纷纷阻止。   周文远第一个跳了出来:“陛下,臣有一言。”   武宣帝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文远硬着头皮说:“林大人在北疆政绩卓著,百姓爱戴,商市繁荣,税收翻倍,此时若将他调离,北疆恐生变故,臣以为,林大人还是留在北疆更为妥当。”   他话音刚落,好几个大臣跟着出列。   “臣附议!北疆初定,百废待兴,离不开林大人坐镇。”   “陛下,林大人若此时进京,北疆群龙无首,之前的努力恐付诸东流。”   “请陛下三思!”   武宣帝看着底下这些方才还拼命质疑林岳政绩的人。   此刻一个个换上“为北疆百姓请命”的面孔,心里一阵好笑。   “朕让一个大臣回京述职,有什么问题?”   “这事就这么定了,传旨北疆,林岳即日进京述职,退朝。”   散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太和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咬牙切齿   “这个林岳,真是个妖孽。”   “三百七十八万两……他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看着吧,这次陛下让林岳回京绝对不简单。”   第48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不会仅仅止步于此   这日,林岳正在布政使衙门后堂翻看公文。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属官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人!京城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公公,带着圣旨,已经到衙门口了!”   林岳微微一愣,立马放下手中毛笔,随手理了理官袍,快步往外走去。   刚走到前院,就看见大堂前站着一位身着蟒袍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   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一脸笑意,正是武宣帝身边的总管陈公公。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安安静静垂手站着。   “林大人,杂家先给你道喜了。”陈公公轻轻一甩拂尘,笑容越发和善。   林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陈公公便展开圣旨,抬高声音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布政使林岳,治理北疆功绩卓著,整顿吏治,商市兴盛,税收稳步上涨,境内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慰,即刻召你进京述职,不得拖延,钦此。”   “臣领旨谢恩。” 林岳双手接过圣旨,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圣旨来得太过突然,半点风声都没有。   喜的是陛下终究记着他,特意召他回京。   陈公公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满脸堆笑:“林大人,这回可是天大的好事,陛下在早朝之上,次次夸赞你,说你在北疆办得妥妥帖帖,这次召你入京,明摆着是要重用你。”   林岳连忙客气回话:“公公说笑了,全靠陛下圣明,我不过是本分做事罢了。”   一旁的赵河清早有准备,悄悄从袖中拿出一个红封。   不动声色递了过去:“公公一路长途跋涉,辛苦万分,这点薄礼,就当请公公和两位小公公喝杯茶。”   陈公公顺势接过,指尖一捏,心里立马有数,眼底的笑意瞬间真诚不少。   语气也亲近了许多:“赵东家实在客气,杂家也不瞒你们,林大人如今已是正二品布政使,这次回京述职,只要稳稳当当,往后必定要入京城担任要职,前程不可限量。”   “杂家在京城等着林大人,日后还要多来往。” 说完,陈公公拱了拱手,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开。   林岳和赵河清亲自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才一同转身回了后院。   院子里安安静静,林岳拿着那卷圣旨,站在原地,心情有些复杂。   赵河清慢慢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夫君,怎么了?”   林岳抬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原本盘算着,起码还要在北疆待上一两年。”   他看向院子里自己亲手种下的槐树,又瞧了瞧廊下赵河清养的花草,难免有些感慨。   “清哥儿,我们要是走了,北疆这么多摊子事,新政、开荒、商市、地方政务,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赵河清才不信他说的:“你心里早就想好人选了,不是吗?”   林岳点点头:“还是清哥儿你懂我,北疆刚稳定下来,我定的这些规矩、政策,绝对不能被人胡乱改动,外人我信不过,最合适的,就是杜家那一脉的家族和门生。”   “我回头写一封亲笔信,提前交代好,让他们尽早接手。”   在这朝堂世道,除了血脉亲人,最牢靠的就是师徒、门生、同一路数的人。   换做从前,北疆混乱贫瘠,没人愿意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吏治清明,生意兴旺,百姓安稳,到处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早就成了人人争抢的好差事。   交给自己人,既稳妥,又能守住他在北疆打下的底子。   “这样安排最稳妥。”赵河清应道。   林岳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有点可惜,北疆才刚走上正轨,我就要动身离开了。”   赵河清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夫君已经做得很好了,乱象是你平定的,规矩是你立下的,荒地有人开垦,商市井然有序,路都铺好了,就算你不在,后面的人照着规矩办事,北疆也不会乱。”   林岳看着他,瞬间放宽了心,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   他反手握紧赵河清的手,顺势问道:“对了,我要回京,你那一大堆生意怎么办?你打算托付给谁?”   赵河清淡淡一笑:“这事我早就安排好了,冯钰跟着我这么多年,做事牢靠,账目、货源、打理铺子样样精通,北疆这边所有产业,我都打算交由他全权打理。”   林岳挑眉:“看来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做好打算了?”   赵河清瞥了他一眼,耳根微微发烫:“天天跟在夫君身边,总要学会多做打算,未雨绸缪。”   因为他觉得,夫君不会仅仅止步于此。   林岳忍不住大笑一声,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声音放得轻柔:   “既然一切都安排妥当,那就收拾东西,清哥儿,我们回家。”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轻轻抿了抿唇,小声应了一句: “好,回家。”   林岳要回京城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等到启程这日,天刚蒙蒙亮,布政使衙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   林岳推开大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门口全是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人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林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都来了。   “林大人……”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像是憋了很久。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人群开始涌动。   有人往前挤,想离林岳近一些。   有人把手里的东西往车上塞,塞什么都有。   赵河清站在林岳身边,看着那些往车上塞东西的百姓。   想拦,拦不住。   一个老大娘把一篮子鸡蛋塞进车里。   拉着赵河清的手,声音发颤:“赵东家,您和林大人到了京城,可得好好照顾自己,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不值钱,是个心意。”   赵河清鼻子一酸,连连点头。   一个年轻人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一双布鞋。   脸涨得通红:“林大人,这是我娘给您做的。她说您路走得多,费鞋,这鞋底纳得厚,耐穿。”   林岳接过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扎得他眼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对着那些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乡亲,林某何德何能,劳你们如此相送,林某在北疆三年,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人群里有人喊:“林大人,您别这么说!没有您,哪里来我们今天的好日子!”   “就是!没有您,我们哪知道土豆能种?哪知道羊毛能卖钱?”   “林大人,您去了京城,可别忘了我们北疆啊!”   林岳笑了:“不会忘,想忘也忘不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擦眼泪,有人咧嘴笑。   老伯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他的手:“林大人,您这一走,我们舍不得啊。”   “可我们知道,您是人中龙凤,不能困在北疆这小地方,您去了京城,好好干!”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林岳连忙扶住他:“老伯,使不得。”   老汉不肯起来,声音发颤:“使得,林大人,您受得起。”   林岳扶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赵河清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马车装好了,车夫坐在车辕上,等着出发。   林岳翻身上马,赵河清上了马车。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从衙门口一直通到街尾。   林岳拨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勒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百姓还站在原地,没有散。   有人挥手,有人抹泪,有人扯着嗓子喊:“林大人,一定要记得北疆啊!”   林岳举起手,挥了挥,转过身,策马往前走。   身后,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线,牵着他的心,扯得生疼。   第48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张嘴,怎么就那么欠呢?   林岳风尘仆仆回到京城宅院,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一杯茶刚端到嘴边,宫里的太监就到了。   “林大人,陛下召见,即刻进宫。”   林岳看了看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太监。   叹了口气,把茶盏放下,整了整衣袍,跟着走了。   到了宫门口,太监一路引着他往里走,走得飞快。   进了御书房,武宣帝正坐在龙案后面。   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看见林岳进来,书一扔,眼睛都亮了。   “林爱卿!你可算来了!朕等你好久了!”   林岳正准备要行礼,武宣帝一摆手:“免了免了,快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林岳,啧啧两声,“瘦了,瘦了。”   “北疆那个地方,苦得很吧?朕听说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按道理应该晒得跟炭似的,不过现在看着还行,还是那么白净。”   林岳站在那儿,心里一阵无语。   他还没来的及歇口气,就被召进了宫里。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刚进门,皇帝就跟他说这些?   “陛下,”林岳开口,“您召臣,是有什么要事吗?”   武宣帝一愣,随即摆摆手:“要事?哦,有有有,你先坐下,喝口茶,朕慢慢跟你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林岳只好坐下,太监端上茶来。   他刚端起茶盏,就听武宣帝说:“爱卿,陪朕下盘棋。”   林岳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抬起头,看着武宣帝那张笑眯眯的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这?   就为了下棋,把他叫进宫里来?   “陛下,臣一路风尘,还没歇口气……”   “下完棋再歇,不耽误。”   武宣帝已经让人摆上了棋盘,黑白子各一盒,推到他面前。   “朕最近手痒,找不到对手,那些大臣,一个个跟朕下棋,让着朕,没意思。”   林岳深吸一口气,把茶盏放下,拿起黑子。   他心想,早点下完,早点回去,清哥儿还在家等着呢。   武宣帝执白,落子布局,走得四平八稳。   林岳看了两眼,心里有了数。   黑子落下去,直接断了白棋的大龙。   武宣帝一愣:“爱卿,你这棋……”   林岳没理他,继续落子。   一子快似一子,一步狠似一步,杀得武宣帝手忙脚乱。   武宣帝的白子还没站稳脚跟,就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   左冲右突出不去,想求和,林岳不给他机会。   半个时辰不到,棋盘上白子尸横遍野,黑子气势如虹。   武宣帝盯着棋盘,半天没动。   他手里还捏着一枚白子,不知道该往哪儿下。   林岳等了一会儿,问:“陛下,还下吗?”   武宣帝把白子扔回盒里,往椅背上一靠。   看着棋盘上惨不忍睹的局面,心里那个悔啊。   他就不该叫林岳来下棋!   自己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呢?   现在好了,输得这么难看,他看着这棋盘都有阴影了。   “爱卿,你就不能让朕一子?”武宣帝幽幽地说。   林岳面无表情:“陛下说了,不让着才有意思。”   武宣帝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朕不想再看见你了。”   林岳心想:   那真不巧了,明日早朝还得看到我。   随即站起身,行了个礼:“陛下,臣告退。”   武宣帝没理他,还盯着棋盘发呆。   林岳走出御书房,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歇完,就听见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太傅!林太傅!你回来了!”   林岳脸色一变,当即加快脚步,恨不得一路小跑出宫去。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他还没走出几步,一个身影就冲到了面前。   太子高祁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红了。   一把抓住林岳的袖子,声音又脆又亮:“林太傅,你可算回来了!我实在太想你了!”   太子那股子缠人的劲头,一点没变。   他正想说点什么,太子已经开始倒苦水了。   “太傅,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杜先生简直不是人!”太子掰着手指头,一脸控诉。   “一天让我写十篇大字,背五篇文章,还要算二十道算术习题,我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你看看我,都瘦了!”   太子见他不接话,又继续说:“不过太傅,我的课业进步了!杜先生说,我跟三年前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现在会作诗了,还会写策论,上次先生出的题,我答得最好!”   林岳心想:   不愧是父子,都挑他最累的时候来找他。   他刚从北疆回来,还没歇口气,就被陛下拉去下棋。   现在刚出御书房,又被太子缠住。   他真的很想回去躺着。   “殿下,”林岳开口,他转过身,声音有气无力,“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想回去好好歇着。”   随即看到太子,忽然愣住了。   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这么高了?”   太子比划了一下,都快到他肩膀了。   太子一听,脸更委屈了,声音都带了几分控诉:   “我今年都十一岁了,能不长高吗?太傅,你都离开三年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   “倒是太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好看。”   林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接。   太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太傅,你这次回京,还走不走?”   林岳摇头:“不走了。”   太子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   林岳抬手制止了他:“行了,我真的得回去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太子看着他一脸疲惫,终于懂事地点点头:“好吧,太傅好好休息。”   林岳转身要走,太子忽然想起什么   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太傅,十日后有一个文斗会,你一定要来啊!”   林岳已经走出去一半远,听见这话,脚下踉跄了一下。   又来?   第48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势在必得!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岳就被赵河清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夫君,该起了,今日早朝。”   林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我好困……”   赵河清把被子掀开,把朝服递过去:“可现在你回京城了,可不能像往常一样了。”   林岳坐起来,闭着眼穿衣服,嘴里嘟囔:“又是早起当牛马的一天。”   赵河清忍住笑,帮他系好腰带,又理了理衣领。   上下打量一番:“好了,林大人,可以走了。”   林岳睁开眼,叹了口气,出了门。   京城皇宫,太和殿外。   文武百官按品级整齐列队,衣袖肃穆,鸦雀无声。   只是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林岳身上。   藏着满心的嫉妒与悔意。   满朝文武,没人不懊恼。   当年众人联手排挤,费尽心思把林岳远远打发去北疆那个偏远之地。   本就是想压他的前程,让他远离京城权力中心,一辈子困在地方。   谁能料到,短短三年光景,局势全然反转。   林岳在北疆一路风生水起,桩桩件件都是亮眼政绩。   别人去北疆是吃苦受罪,他去北疆,反倒成了镀金历练,一路步步高升。   若是当初没把他赶走,让他留在京城熬资历、论品级,撑死慢慢爬到四品就到头了。   偏偏是他们亲手把人送出去,反倒给了他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想到这,百官个个心里悔得牙痒痒,恨得直咬牙。   此番林岳奉旨回京述职,圣心偏爱,必定还要再加官进爵。   不行,绝不能任由他顺风顺水。   众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这次朝廷要给林岳安排什么职位,他们都要联手阻拦,极力打压。   就算拦不住升官,也要挫一挫他的锐气,不能让他太过得意。   林岳站在队列里,早就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又酸又恨的目光。   瞬间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不用想也知道,这群老狐狸,定然又在心里暗骂自己。   他半点不恼,反倒勾起嘴角,露出一副欠兮兮的笑。   转头扫过左右同僚: “各位大人,好久不见啊,我在北疆苦寒之地,日日念着京城,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诸位同僚呢。”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官员脸色瞬间铁青。   本来强行压下去的火气,被他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再度点燃。   惦记我们?   怕不是天天想着怎么整我们吧!   一个个胸口憋得发闷,当场就要开口回怼。   就在众人蓄势待发,唇枪舌剑一触即发之时。   殿内传来太监总管尖锐绵长的唱喏声:   “时辰已到——百官进殿——”   所有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板起面容。   规规矩矩跟着队伍,迈步走进太和殿。   太和殿内,武宣帝坐在龙椅上,心情大好。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文武百官,目光在林岳身上停了一下,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他想起昨日下午那盘棋,自己被林岳杀得片甲不留。   林岳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武宣帝清了清嗓子,传遍整个太和殿:“诸位爱卿,今日早朝,朕有一件要事宣布。”   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龙椅上的武宣帝。   尤其是那几个先前暗自打定主意,要极力阻止林岳升官的大臣。   更是浑身紧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就等着武宣帝话音落下,便立刻上前劝谏。   武宣帝的目光再次落回林岳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北疆布政使林岳,朕记得,大历二百五十年,你三元及第,入翰林院任编修……”   这话一出,朝堂上微微有了些骚动。   有人暗自点头,想起了林岳当年科举夺魁的风光。   只是那时他年纪尚轻,又实在得圣宠,才被众人联手打发去了北疆。   武宣帝继续说道:“你在翰林院历练数载,学识渊博,心思缜密,而后赴北疆任职,治理有功,政绩卓著,百姓安乐,商市繁荣,朕心甚慰,决定……”   学识渊博?   陛下你真的是张口就来啊!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阶下那些神色紧张的大臣,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升任林岳为户部左侍郎,正二品,即刻赴任,掌户部钱粮、田赋诸事。”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都愣住了,随即议论声嗡嗡作响。   “什么?户部左侍郎?”   “我的天,正二品啊!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管着全国的钱粮!”   “这升得也太快了吧?短短三年,从地方布政使,直接调入中枢,执掌户部要职,这待遇,古今罕见啊!”   几个先前憋着劲儿要阻止的大臣,脸色瞬间变白,倒吸一口凉气。   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列。   为首的正是吏部尚书。   “陛下,万万不可啊!林岳年纪尚轻,不到三十,虽在北疆有些政绩,可户部乃国家根本,掌天下钱粮,责任重大,林岳资历尚浅,恐难担此重任,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另一位老臣连忙上前,一脸凝重。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林岳太过年轻,行事难免孟浪,户部事务繁杂,关乎国计民生,若是交由他打理,恐生祸端,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陛下,林岳在北疆虽有建树,可京城中枢与地方不同,户部左侍郎一职,需得老成持重之人任职,林岳实在不妥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贬低林岳,字字都在恳请武宣帝收回成命。   恨不得立刻让武宣帝改变主意。   林岳站在队列里,半点不慌。   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谁也别想阻止他升官。   今日这户部左侍郎,他势在必得!   不等武宣帝开口,林岳往前一步。   转头看向那几位劝谏的大臣,字字带锋,半点不饶人。   对着吏部尚书,他笑眯眯地开口:“尚书大人说我年轻?晚辈倒觉得,年轻不是缺点,是优势。”   “年轻有为,精力充沛,能熬夜处理户部繁杂事务,能亲赴各地核查田赋,总比那些暮气沉沉,遇事推诿的老臣强吧?”   吏部尚书被他怼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一时语塞。   另一位老臣见状,又上前一步:“林侍郎此言差矣!户部之事,重在沉稳,而非精力,你行事太过张扬,恐难胜任!”   第49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张扬?”林岳挑眉,语气更显欠揍。   “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晚辈在北疆,整顿吏治、平定匪患、整顿商市,哪一件不是雷厉风行?”   “若是太过沉稳,拖拖拉拉,北疆能有今日的安稳?再说了,张扬也是有资本的,总比那些没本事,只会靠资历混日子的人强!”   这话直接戳中了那老臣的痛处。   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岳,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又有大臣开口,说他不懂户部运作,恐难服众。   林岳嗤笑一声:“不懂可以学,我悟性高,用不了几日,便能摸清户部所有事务,倒是诸位大人,天天待在京城,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好意思来指责我?”   “再说了,陛下信任我,愿意给我机会,诸位大人这般阻拦,莫非是觉得陛下识人不明?”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噤声。   指责林岳事小,若是被扣上“质疑陛下识人不明”的帽子,那可就麻烦了!   几个劝谏的大臣,被林岳怼得哑口无言,个个脸色铁青。   看着林岳那副不要脸,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龙椅上的武宣帝,看着底下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林岳会谦和应对。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般伶牙俐齿,把几个老臣怼得哑口无言。   那副护着官职,半点不让步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得很。   “哈哈哈,好一个年轻有为!”武宣帝笑着摆了摆手,“林爱卿说得没错,年轻有为,有冲劲,又有能力,户部左侍郎一职,非他莫属!”   他目光扫过那些脸色难看的大臣,语气沉了几分:“朕意已决,林岳升任户部左侍郎,即刻赴任,诸位爱卿,不必再议!”   见武宣帝态度坚决,那些大臣纵然心中不甘,也只能悻悻退下。   狠狠瞪了林岳一眼,却再也不敢多言。   林岳对着武宣帝躬身行礼,脸上笑得越发得意:“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辱使命,好好打理户部事务,不负陛下信任!”   他转头,又对着那些脸色铁青的大臣,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劳烦诸位大人挂心了,我定当好好努力,不让诸位大人失望。”   这话,更是气得那些大臣差点背过气去。   却只能硬生生憋着,敢怒不敢言。   林岳刚走出太和殿,一群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   打头的正是他的师兄柳知宴。   身后跟着好几个翰林院的同僚,个个脸上都带着真心实意的笑意。   “师弟,恭喜恭喜!户部左侍郎,正二品实权官职,咱们翰林院这么多年出去的官员,就数你如今官位最高!”   柳知宴伸手拍了拍林岳的肩膀,语气里全是骄傲。   旁边的人也纷纷凑上来道贺:   “是啊林大人,你这可是给咱们翰林院长脸了!”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好好庆祝!林大人,可得摆宴席请咱们喝一杯!”   林岳笑着摆了摆手:“诸位的盛情,我心里都领了,只是刚回京没多久,家里还有一堆琐事没打理妥当,实在抽不开身张罗,改日,改日一定安排。”   众人还想再劝,柳知宴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声音,对着林岳挤了挤眼:“师弟,可以收礼物。”   林岳眼睛刷地一亮,刚才还推辞的语气立马变了。   当即笑着改口:“还是师兄说得对!同僚一场,诸位这般盛情,我再推辞就太见外了。”   “过几日,我让人把请帖一一送到各位府上,到时候诸位可一定要赏光前来!”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哄堂大笑。   谁都心里透亮,林岳这态度转得快,全是冲着那句“收礼物”来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宫道往外走,气氛热络又轻松。   刚走没多远,对面迎面走来几个身着官袍的老臣。   为首的正是御史中丞周文远。   身后跟着的,全是方才在朝堂上被林岳怼得哑口无言的几位大臣。   一看见对面笑意盈盈的林岳,几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周文远往前站了一步,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刚升官的林大人吗?如今官升得这么快,连走路都带着风了,不过我可得劝一句,年轻人,仕途太顺,官升得太快,容易摔跟头,到时候可就难看了。”   林岳嘴角勾起笑意,刚要开口回怼。   身旁忽然窜出一个人,径直挡在了他身前。   那人穿着三品武官服饰,生得虎背熊腰。   “周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林大人升官,凭的是北疆实打实的政绩,光是北疆一年税收就有三百七十八万两,是实实在在的功劳!您要是有这本事,也升个官摔一个给我看看?”   林岳微微一愣,打量着眼前的武官。   心里纳闷,自己压根不认识此人。   那武官说完,转头对着林岳恭敬抱拳:   “林大人,在下兵部武选司郎中武铁山,久仰您在北疆的功绩,今日得见,幸会!”   林岳刚来得及道一声谢,身旁又站出来一人。   是个文官,身着四品官服:“周大人,您年纪是长,可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做出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至今也只是个中丞。”   “你们御史台向来最重礼数,往后见着林大人,可得先行礼,别失了规矩。”   周文远气得脸色涨红:“你、你……”   那人看向林岳道:“在下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钱守道,往后林大人便是我的顶头上司,还请大人日后多多关照。”   林岳这下更懵了。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怎么会平白无故帮自己说话?   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下意识拉了拉身旁柳知宴。   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师兄,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怎么都帮着我?”   柳知宴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容里满是深意:“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站队啊。”   “你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圣宠正浓,北疆政绩赫赫,如今又升任户部左侍郎,掌管天下钱粮赋税,多少人盯着呢。”   “有人排挤你、打压你,自然就有人想拉拢你、依附你,今日他们站出来替你说话,就是递投名状,明着告诉你,他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岳听完,瞬间恍然大悟。   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没再多说什么。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官员陆续站出来。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帮着林岳反驳周文远。   说完还不忘一一报上自己的姓名官职,摆明了示好。   周文远被众人围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狠狠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林岳对着身旁一众官员一一谢过,一行人这才继续往外走。   不多时便出了皇宫宫门,各自拱手道别散去。   林岳一身轻松,迈步回了府中。   刚踏进院门,赵河清就快步迎了上来。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夫君,怎么样?早朝还顺利吗?”   林岳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故意卖起了关子。   挑了挑眉,笑着道:“你猜猜看。”   赵河清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配合着问道:“是……升官了?”   林岳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嗯,升了。”   “升的什么官职?”赵河清连忙追问。   “户部左侍郎。”林岳语气骄傲,“正二品。”   赵河清眼睛瞬间更亮了,忍不住开口:   “户部左侍郎?还是正二品实权官职,夫君你太厉害了!”   林岳见状,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嘚瑟又得意的模样。   笑着道:“那可不,你夫君我,如今可是正二品大员了。”   往后就能穿心心念念的大红色官袍。   肯定好看得很!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嘚瑟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恭喜夫君,得偿所愿。”   林岳这才想起宫道上的事,连忙开口:   “方才在宫道上,翰林院的同僚们说要庆祝,我已经应下,过几日要摆宴席,请同僚们过来吃饭。”   赵河清想都没想,直接应道:“宴席的事你别操心,全都交给我办就好,保证给夫君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岳一听,上前一步伸手拉住赵河清的手。   笑得眉眼弯弯,满是开心:“还是清哥儿最好了!那我可就彻底不管了,就等着到时候收礼物。”   第49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礼物收的手软   升官宴这天,林府门口车马络绎不绝。   天还没黑,灯笼就挂起来了,映得整条街都喜气洋洋。   前来赴宴的官员,比预想中还要多上数倍。   毕竟如今的林岳,是武宣帝眼前的红人。   刚升任户部左侍郎,正二品实权,掌管天下钱粮赋税。   户部本就是公认的 “肥差”,油水十足。   再加上林岳圣宠在身,政绩卓著,谁都看得出来,他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不少官员暗自后悔,先前只当林岳是个没有家族托举,从地方上来的 “孤臣”。   觉得他成不了大气候,从未主动巴结,甚至跟着众人一起排挤过他。   可如今再看,历史上本就不乏无家族托举却能一路青云直上的能臣。   偏偏他们当初瞎了眼,没看出林岳的潜力。   如今林岳步步高升,他们只能抓紧这宴席的机会,争相前来攀附示好。   只求能在林岳面前留个好印象,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林岳身着正二品官袍,大红底色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得意。   赵河清则穿了一身蓝白色锦袍,两人并肩站在府门口。   迎接前来赴宴的宾客,倒是般配得很。   “林大人,恭喜恭喜!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林大人步步高升,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赵东家,久仰久仰!”   来客一个接一个,有翰林院的同僚。   有朝中各部的大小官员,还有不少面生的人。   林岳笑眯眯地拱手,一一应对。   赵河清在旁边招呼客人入内。   柳知宴来得早,站在林岳身边,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面孔。   啧啧两声:“师弟,你这升官宴,比当年状元游街还热闹。”   林岳笑了笑,压低声音:“师兄,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我都不认识。”   柳知宴也笑了:“不认识就对了,升了户部左侍郎,他们就都认识你了。”   林岳点点头,他心里清楚。   不管什么目的,来者是客,他照单全收。   果然没白办宴席,这礼物收得手软。   就在两人忙着迎接宾客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绣着繁复的云纹。   一看便知是皇室宗亲的车驾。   宾客们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猜测着是谁来了。   林岳和赵河清也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马车,心里也有些疑惑。   他们并未邀请皇室宗亲,是谁会突然前来?   马车停下,车夫连忙上前掀开帘子,首先走下来的是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   面容温婉端庄,气质雍容华贵,眉宇间带着几分皇室宗亲的威仪。   正是武宣帝的亲姐姐,高灵晚,明信公主。   她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身着明黄色锦袍,正是太子高祁。   众人见状,瞬间噤声,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明信公主殿下,参见太子殿下!”   明信公主微微抬手:“诸位免礼。”   林岳连忙迎上去,拱手道:“长公主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明信公主摆了摆手,笑道:“林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陪太子来的,顺便看看你家夫郎。”   她目光越过林岳,落在赵河清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你就是赵东家?”   赵河清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草民赵河清,见过长公主殿下。”   高灵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本宫在京城珍宝阁买过几件玉饰,雕工精致,玉料也好,听说那些玉料是你们自己矿上出的?”   赵河清点头:“正是,北疆河滩村的玉石矿,是草民名下的。”   高灵晚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一步:“本宫正好想订一批玉器,给太后祝寿用,赵东家若是有空,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河清看了林岳一眼,林岳微微点头。   赵河清便侧身引路:“殿下请,草民带您去看看样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边走边说,聊得颇为投机。   太子跑到了林岳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塞到林岳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太傅,这是我送你的升官礼!你快看看!”   林岳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端砚。   砚台上刻着松竹梅的纹样,雕工精细,石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合上盒子:“殿下有心了,这砚台臣很喜欢。”   太子嘿嘿一笑,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挑了好久呢!”   旁边那些官员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先前他们只当赵河清只是个普通的商人,靠着林岳才有了今日的风光。   却没想到,赵河清竟然还认识明信公主。   而且看明信公主的态度,对他十分客气,甚至主动提出要与他聊玉饰。   这哪里是普通商人能有的待遇?   众人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日来了这场宴席。   还好刚才对林岳和赵河清足够恭敬。   原来林岳不仅自身得陛下宠信,连他的夫郎都有这般人脉。   能结识长公主,往后林岳在朝中的根基,只会越来越稳。   “原来林大人的夫郎,竟与长信公主殿下相识,真是深藏不露啊!”   “看来咱们今天来对了,往后可得好好巴结林大人,说不定哪天就能借着林大人的关系,搭上皇室的线!”   “先前真是看走眼了,不仅林大人潜力无穷,连他夫郎都不简单,往后户部的差事,还得靠林大人多多关照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语气里满是赞叹与讨好。   柳知宴凑过来,低声说:“师弟,你这夫郎,了不得啊。”   林岳笑了:“那是自然。”   柳知宴看着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摇了摇头,也笑了。   夜深了,宾客散尽,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岳和赵河清洗漱完,并肩躺在床上。   林岳看着赵河清,手搭在他腰上,轻声问:“清哥儿,长公主今日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们聊了好一会儿。”   赵河清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长公主说,她看中珍宝阁的玉器,料子和样式都好,想让我给太后做一套贺寿的摆件。”   他顿了顿,“太后寿诞还有两个月,我想把握住这次机会。”   林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好事啊,太后喜欢,以后珍宝阁在京城就更稳了,我看好你。”   赵河清被他揉得头发乱了,伸手拍掉他的手。   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可是我还没想好做什么样式。太后的寿诞,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花哨,得大气,还得有新意。”   他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来,“玉雕的摆件,最常见的福禄寿三星,松鹤延年,麻姑献寿,都太普通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让太后眼前一亮。”   林岳想了想,说:“太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光好看不够,只要表现出心意就好。”   赵河清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两个月,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49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何来激起民变之说?   林岳走马上任户部左侍郎的第一天。   一到户部衙门,便让人传下话来。   召集所有户部郎中、员外郎等一众官员,齐聚议事堂。   议事堂内,官员们按品级依次落座。。   神色各异,有好奇,有观望,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毕竟林岳在北疆的雷霆手段,早已传遍京城。   众人都清楚,这位新上任的左侍郎,别看长得温温柔柔的,可绝非善茬。   林岳端坐主位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今日召集诸位,只有一件事,本官上任之后,要在全国推行田赋清册制度。”   话音刚落,堂内已有轻微骚动。   官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多了几分惊讶。   林岳没有停顿,继续沉声说道:“其一,传令全国各州府,立刻重新核查辖区内所有田亩,逐一登记造册,明确田主姓名、田亩数量、田地贫瘠程度,不得有半点遗漏、虚报。”   “其二,按田地好坏分等级缴纳赋税,贫瘠之地,荒田一律减免赋税,豪绅名下的良田,熟田,加倍征收,杜绝漏税。”   “其三,各州府征收的赋税,必须一一登记备案,户部会直接派遣专员,奔赴各地核查,严禁地方官员私加赋税,克扣粮钱,中饱私囊。”   “其四,凡是查出偷税漏税、克扣赋税者,一律抄没家产、革职查办,其直属上司连带问责,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户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脸色渐渐发白。   田赋乃是国家根本,牵扯甚广。   尤其是牵扯到各地豪绅和地方官员的切身利益。   这么大的动静,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沉默许久,一位头发花白,任职多年的老郎中,硬着头皮站起身。   语气带着劝阻:“林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   “全国重新核查田亩,牵扯到无数地方豪绅,大小官员,这些人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您这般推行,他们岂能心甘情愿答应?”   “若是激起不满,引发乱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话音刚落,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担忧。   实则是怕触动自己的利益。   不少户部官员,都与地方豪绅,官员有所勾结。   靠着田赋中饱私囊。   林岳此举,无疑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林岳抬眼,冷冷看了那老郎中一眼。   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本官今日召集诸位,是传令,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更不是征求那些豪绅、官员的意见。此事,必须推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句话,堵得所有官员哑口无言。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官员们脸上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林岳的态度,已然十分明确。   铁了心要推行田赋清册,谁也拦不住。   第二日早朝,太和殿内。   林岳手持早已备好的奏折,稳步出列。   将“田赋清册”的推行方案,一字一句,详细奏明武宣帝。   武宣帝接过奏折,仔细翻阅,越看越是欣喜,脸上的笑意渐渐浓了起来。   他深知,全国田赋混乱已久。   地方官员,豪绅偷税漏税,中饱私囊,导致国库空虚,百姓困苦。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敢大刀阔斧地整顿。   如今林岳主动请缨,方案详尽,措施有力,正中他的下怀。   “好!好一个田赋清册!”武宣帝合上奏折,龙颜大悦。   当场拍板,“林爱卿所奏,句句切中要害,此事准奏!田赋清册制度,即日起在全国推行!”   可武宣帝的话音刚落,太和殿内便炸开了锅。   不少大臣纷纷出列,躬身劝谏,神色急切。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老臣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重新核查全国田亩,牵扯地方豪绅,官员无数,这些人世代扎根地方,势力庞大,若是强行推行,恐激起民变,到时候局面难以收场啊!”   “臣附议!陛下,林大人年轻气盛,行事太过鲁莽,田赋之事,关乎国计民生,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还请陛下三思!”   “是啊陛下,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缓缓图之,更为稳妥啊!”   一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劝阻。   实则大多是受了地方豪绅所托,或是自身与田赋贪腐有所牵连。   生怕林岳的举措,触动了自己的利益。   林岳等众人说完,缓缓出列。   目光扫过那些劝谏的大臣,不紧不慢地反问:   “诸位大人说,此举会激起民变?”   “那本官倒要问问,百姓被地方官员层层加码、苛捐杂税逼得流离失所、卖儿卖女,难道就不是民变的隐患?”   他语气陡然加重:“如今,豪绅霸占良田无数,却偷税漏税,一分钱赋税都不缴。”   “地方官员勾结豪绅,私加赋税,克扣粮钱,中饱私囊,导致国库空虚,百姓困苦不堪,怨声载道这,才是真正的民变之源!”   “本官推行田赋清册,就是要肃清贪腐,还百姓一个公道,充实国库,稳定民心,何来激起民变之说?”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那些劝谏的大臣,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大臣硬着头皮站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林大人,你年纪轻轻,只在北疆待过几年,不懂地方人情世故。”   “那些豪绅世代扎根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强行整顿,只会得不偿失啊!”   “牵一发而动全身?”林岳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自古以来,任何一项利国利民的政令,哪一个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做事若是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只问一句,推行田赋清册,能让国库充盈,能让百姓减负,能让吏治清明,只要结果是好的,哪怕有阻力,又有何惧?”   林岳的话,掷地有声。   所有大臣都低着头,无人再敢开口劝谏。   他们都清楚,林岳说得没错。   只是此事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被林岳怼得哑口无言的大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心里对林岳的赏识,又多了几分。   他抬手,重重一拍龙案,一锤定音:   “林岳所言极是!朕意已决,田赋清册制度,即日起在全国推行,谁敢阻挠,以抗旨论处,严惩不贷!”   圣旨一下,无人再敢多言。   那些劝谏的大臣,只能悻悻退下。   第49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们最近闲得很   散朝之后,林岳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回了户部。   他坐在大堂上,面前站着户部一众官员。   “田赋清册制度,陛下已经准了,本官要从你们当中挑人,分赴各州府监督核查。”   他顿了顿,“自愿报名,不自愿的,本官也不强求。”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户部郎中、员外郎们面面相觑。   去各州府监督核查?   那可是得罪人的差事。   地方豪绅、官员,哪个是好惹的?   去了,轻则被排挤。   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可不去,林大人说了“不强求”。   可谁都知道,这差事要是没人去。   林大人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那是户部新来的主事,姓陈,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书生气。   声音却稳稳当当:“林大人,下官愿意去。”   林岳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陈知行。”   林岳点点头,又问:“他们都怕,你不怕?”   陈知行摇头:“下官不怕,下官知道林大人在北疆的政绩,知道林大人做的是利国利民的事,下官愿意为林大人分忧。”   林岳笑了,又看向其他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陆陆续续,站出来十几个人。   林岳从这些人里挑了八个,分成四组,每组两人,指定了组长。   吩咐道:“到了地方,只管监督核查,不许收礼,不许徇私,谁要是坏了规矩,本官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一律严惩。”   众人齐声应道:“下官遵命!”   与此同时,林岳的公文已经发往全国各州府。   命令各州府立即成立“田赋清册局”。   由知府牵头,抽调地方官员、乡绅代表、百姓代表共同参与。   三方互相监督,确保田亩核查、赋税登记的真实性。   任何一方发现作弊,可以直接上报户部。   消息传开,全国各州府的官员炸开了锅。   可阻力,远比林岳想象的还要大。   推行不过半月,江南苏州知府便公然抗命。   拒不执行田赋清册制度,还上奏朝廷。   直言“苏州豪绅田产,皆是祖上遗留,世代传承,从未缴纳过如此之高的赋税,林大人此举,是苛待豪绅,扰乱地方”。   消息传到京城,林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写下奏折。   详细列明苏州知府抗命之举。   以及其暗中勾结豪绅,偷税漏税的蛛丝马迹,递呈武宣帝。   武宣帝看后,震怒不已,当即下旨,将苏州知府革职查办,抄没其家产。   其直属上司,江南巡抚。   因监管不力、纵容下属。   也被连带问责,降职贬官。   苏州知府被革职抄家,江南巡抚被降职贬官的消息。   短短三日,便传遍了全国各州府。   各州府官员得知消息后,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暗中拖延,敷衍田赋清册推行的官员。   此刻个个心惊肉跳,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连苏州知府这般有豪绅撑腰,敢公然抗命的官员。   都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根基浅薄、无依无靠的地方官。   议事厅、后衙内,到处都是官员们焦灼议论的身影。   语气里满是恐慌与懊悔:   “完了完了,苏州知府这是撞枪口上了,林大人动真格的了!”   “早知道林大人手段这么硬,我就不该跟着豪绅拖延,现在可怎么办?”   “连江南巡抚都被连带问责,咱们要是再敢敷衍,下一个被革职抄家的,就是咱们啊!”   恐慌蔓延在各州府官场。   没人再敢明着对抗田赋清册制度。   纷纷连夜召集下属,加急安排田亩核查,赋税登记之事。   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苏州知府的后尘。   而京城户部。   林岳看着各地传来的奏报,神色平静。   他知道,光靠严惩,只能震慑一时。   想要彻底推行田赋清册,还要给那些暗中偷税漏税,拖延懈怠的官员,一个悔改的机会。   当日,林岳便传令全国各州府:   “此前因侥幸心理,偷税漏税,拖延田赋核查者,若能在一月之内,主动补缴所欠赋税,坦白自身过错,本官可既往不咎,不再追究其责任。”   “若仍执迷不悟,妄图隐瞒、拖延,一旦查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政令一出,全国各地的官员更是如蒙大赦。   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同时也多了几分急切。   他们深知,这是林岳给的最后机会。   若是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户部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队。   “让让让让!我是松江府的,先让我进去!”   “你松江府算什么?我们常州府昨夜赶了一夜的路,排前面!”   “都别挤!谁不是来补缴的?我苏州府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得赶紧补,不然脑袋就保不住了!”   人群里有人嘀咕:“苏州知府都被抄家了,你们还敢来?”   那人擦着汗:“所以更要补啊!补了还能活命,不补就是下一个苏州知府!”   户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登记、核算、收银、开票,一张张桌子摆在大堂里,十几个书吏埋头奋笔疾书。   银票、银子、铜钱,堆得像小山一样。   有人直接把房契地契递上来,说:“大人,我家没现银,用这处宅子抵税行不行?”   户部郎中陈知行站在一旁,一边核对账目,一边擦汗。   陈知行实在忙不不行来了,对林岳说道:“林大人,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下官怕忙不过来。”   林岳:“忙不过来就加人手,从翰林院借几个书吏过来,反正他们最近闲得很。”   可明面上的阻力平息了。   暗地里的阻挠,却从未停止。   更大的阻力,来自全国各地的豪绅。   这些豪绅霸占大量良田,世代偷税漏税,早已习惯了不劳而获。   林岳推行的田赋清册,无疑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于是,各地豪绅暗中勾结,联合起来,伪造“万民书”。   派人进京告状。   污蔑林岳“扰乱地方、祸害百姓、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企图逼迫朝廷罢免林岳,停止推行田赋清册。   第49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就让你们见见棺材   林岳坐在户部大堂上,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万民书”。   他随手翻开一本,字迹工整,措辞恳切。   字里行间都是:   “林岳苛政”   “民不聊生”   “恳请朝廷罢免林岳”之类的词句。   他又翻开一本,内容大同小异,连错别字的位置都一样。   林岳挑了挑眉,把那些万民书往旁边一推,笑了笑。   “这些豪绅,写个状子都舍不得多请几个人,连错别字都抄得一模一样。”   他轻轻敲着桌面,“我可是给过你们机会的,主动补缴,既往不咎,你们偏偏不要。”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让你们见见棺材。”   他提起笔,在一份份万民书上批了两个字:驳回。   然后传令全国:“田赋清册,利国利民,绝非苛捐杂税,若有真正冤屈,可亲自到户部当面陈述,本官一一核查,绝不偏袒。”   “但若有人伪造冤情,无理取闹,妄图阻挠田赋清册推行,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消息传开,那些豪绅们傻眼了。   他们原以为万民书一递,朝廷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没想到林岳连看都不看,直接驳回。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林岳那句“亲自到户部当面陈述”。   谁真敢去?   去了不就是自投罗网?   告状无门,豪绅们愈发嚣张。   他们开始暗中阻挠田亩核查工作,派人威胁、恐吓参与核查的百姓代表。   “你要是敢去作证,小心你全家老小的命!”   一个百姓代表被几个蒙面人堵在路上,吓得连夜逃出了村子。   还有人趁夜潜入田赋清册局,将已经登记好的账目撕毁,烧掉。   企图让核查无法进行。   林岳早就料到,那些豪绅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不敢对抗,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断过。   威胁、恐吓、破坏账目,甚至对百姓代表下黑手。   这些伎俩,他见得多了。   他看着各地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勾起。   旁边的主事陈知行焦急地问:“大人,各地阻挠不断,有些百姓代表吓得不敢出门,核查工作快停滞了。”   林岳不紧不慢地说:“急什么?本官早有准备。”   他提笔写下一道命令,传令各地驻军:   “即日起,各地驻军配合田赋清册局工作,派遣士兵保护核查人员及百姓代表安全,凡敢威胁、恐吓、阻挠核查者,一律抓进大牢,从严处置,为首者,就地正法。”   命令发出,各地驻军立刻行动。   江南扬州府,几个蒙面人半夜摸到百姓代表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   就被埋伏的士兵按倒在地。   消息传开,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豪绅爪牙,一个个缩回了手。   更狠的是林岳对“为首者”的态度。   中江府一个豪绅出钱雇人烧了田赋清册局的账目,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结果不到三天就被查了出来。   林岳一道奏折递上去。   武宣帝朱笔一批:斩。   行刑那天,菜市口围满了百姓。   刽子手一刀下去,人头落地,鲜血喷了一地。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明着阻挠。   豪绅们这才发现,这位林大人,软硬不吃。   告状?   驳回。   威胁?   抓人。   破坏?   杀头。   他们终于怕了,再也不敢耍花招,乖乖配合田亩核查工作。   就这样,在林岳的铁腕推动下,田赋清册制度稳步推行。   两个月后,全国各州府的田亩核查工作初步完成。   一份厚厚的全国田赋清册送到了林岳手中。   林岳翻开清册,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神色越凝重。   赵河清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林岳把清册推过去:“清哥儿你看看。”   赵河清接过来,翻了几页,倒吸一口凉气。   全国隐田数量高达三成。   也就是说,有三成的田地被豪绅,官员暗中霸占,从未缴纳过赋税。   而那些豪绅,官员多年来偷税漏税的总金额。   折算下来,足够国库正常开支好几年。   林岳说道:“虽然我早有料到,亲眼看见,还是触目惊心。”   他坐直身子,将清册连同偷税漏税的详细名单,具体金额一并整理成册,进了宫。   御书房里,武宣帝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他越往后翻,脸色越铁青。   翻到最后一页,他猛地将册子摔在龙案上,霍然站起,怒喝一声:   “好!好一个贪赃枉法!”   “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日日听那些大臣说国泰民安,百姓富足,结果呢?”   “三成隐田!国库空虚!百姓被盘剥得卖儿卖女!这就是他们说的国泰民安?”   他指着那本册子,胸膛剧烈起伏:“这些豪绅、官员,吃着朕的俸禄,占着朕的江山,却挖朕的墙角,掏空朕的国库!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朕吗?”   林岳抬起头,声音平稳:“陛下息怒,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追缴欠税,填补国库。”   武宣帝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当场下旨:   “所有偷税漏税的豪绅、官员,限期一个月内,足额补缴所欠赋税,逾期不缴者,一律抄没家产,革职查办,情节严重者,株连家族,绝不宽贷!”   圣旨一下,全国各地的豪绅,官员彻底慌了。   他们本以为法不责众,拖一拖就过去了。   可这次,林岳不给他们机会。   户部的催缴公文一封接一封。   那些被他们欺压多年的百姓,更是瞪大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谁还敢抱有侥幸心理?   短短一个月,全国补缴的赋税全部到位。   国库收入直接翻了一番。   困扰朝廷多年的国库空虚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武宣帝看着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银子,龙颜大悦。   当场赏了林岳一套宅子。   消息传到大街小巷,百姓们奔走相告。   “林大人推行田赋清册,断了贪官豪绅的财路,国库满了,百姓的负担也轻了!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终于能喘口气了!”   底“林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我家世代佃农,年年被苛捐杂税逼得揭不开锅,今年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第49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特赐皇商   太后寿辰这日,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处处喜气洋洋。   寿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   殿内金碧辉煌,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一堂。   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太后高坐主位,容光焕发,接受众人的朝贺。   酒过三巡,该送的寿礼也送得差不多了。   金银玉器、奇珍异宝堆了满满一殿。   可太后只是淡淡点头,并未露出多少喜色。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对一旁的武宣帝说道:   “陛下,赵东家的寿礼到了。”   武宣帝眼睛一亮:“快呈上来。”   殿内的烛火忽然暗了下来。   众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几个太监推着一辆小车缓缓进殿。   车上盖着一块红绸,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烛火摇曳,映得那红绸越发鲜艳。   赵河清从车后走出来,一身青蓝色色长袍,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他走到殿中央,向太后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草民赵河清,恭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特献上海上升明月玉雕摆件,愿太后圣寿无疆。”   说完后,他伸手揭开红绸。   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件玉雕上。   底座是白玉雕的海浪,层层叠叠,波涛汹涌。   海面上升起一轮圆月,通体莹白,隐隐透着光。   月亮周围,几朵祥云缭绕,云纹里嵌着细细的金线,金光闪闪。   最神奇的是那轮月亮。   在昏暗的烛光下,它竟然自己亮了。   幽幽的,柔柔的,像真的月光洒在海面。   太后猛地站起来,声音里面全是惊讶:“这……这月亮,怎么会亮?”   殿内瞬间热闹了起来。   大臣们交头接耳,皇亲们伸长了脖子。   连武宣帝都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近前细看。   “天呐!那月亮……怎么会自己发光?”   “太不可思议了!明明是玉石雕琢,在夜里竟和真的明月一模一样!”   “你们快看边上的祥云,金线镶嵌,闪闪生辉,搭配玉月,实在太美了!”   众人连连惊叹,目光死死锁在这件海上生明月摆件上。   谁都想不通,一块白玉雕琢的圆月,为何能在夜里自行发光,浑然天成,半点不突兀。   就在众人惊叹不已之时。   又一道惊呼声陡然响起:   “等等!你们仔细看那海浪!”   所有人立刻低头,看向摆件下方连绵起伏的海浪造型。   仔细看才会发现,那一层层翻涌的海浪,根本不是随便雕刻的水纹。   每一道起伏、每一处纹路,全是由各式各样写法不同的寿字。   横竖交错、错落拼接而成。   一字一环,一字一浪,巧妙融合。   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端倪。   一眼是壮阔海波,细看全是百种寿纹,巧夺天工,藏意深远。   这下,殿内的震惊更甚几分,人人面露折服,连连称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费多少心思啊!”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太巧妙了!”   赵河清站在一旁,等议论声稍微停止后,才开口解释:   “回太后,陛下。”   “此件海上生明月摆件,海浪层层叠叠,取福如东海之意。”   “整片浪涛皆由各式寿字拼凑而成,暗含寿比南山之祝。”   “祥云镶金,寓意吉祥绵长,玉月凝光,愿太后岁岁安康,皓月长青,一海一月,一福一寿,便是福寿双全。”   一番话缓缓道来,寓意工整又周全。   雕工巧妙,心思更是细腻到了极致。   太后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目光落在玉雕上,越看越喜欢,连连点头称赞。   “好,好一个福寿双全!这般巧思,这般手艺,实在难得。”   “哀家看过无数玉石摆件,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用心的,光是这一枚逐月寿玉,便胜过满堂珍宝。”   太后本就心性温和,偏爱雅致美玉。   再加之上这段时日,林岳在朝中势头正盛。   升任户部左侍郎,铁腕整顿田赋,肃清贪腐。   短短两个月就硬生生让国库收入涨了三成。   替朝廷解决了多年的钱粮难题,劳苦功高,深得武宣帝信赖倚重。   如今赵河清心思玲珑,手艺绝世。   献上这般独一无二的贺寿重礼。   两相叠加,太后心里对他更是越发喜爱看重。   太后转头看向武宣帝,语气欢喜: “皇帝,这件玉雕,哀家实在喜欢,赵河清心思巧妙,琢玉手艺天下一绝,理应重重封赏。”   “往后宫中皇室所用的玉石配饰、摆件、珠宝首饰,不必再四处寻访匠人,干脆全都交由珍宝阁一手承办。”   “定为咱们大历皇室御用,专供宗亲皇族,再合适不过。”   武宣帝本就看着这件海上生明月十分惊艳。   又感念林岳近日立下的大功。   听完后当即点头同意。   目光扫过满殿大臣,当众下诏: “准太后所言,自此之后,珍宝阁钦定为皇家御用珠宝玉饰商号,专属供应皇室,宗亲一切玉石摆件,珠宝首饰,独享皇家采买之权。”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这可不是普通的赏赐,这是实打实的殊荣,是稳稳的皇商身份。   从今往后,赵河清的珍宝阁,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家专供。   地位瞬间水涨船高,再无人敢轻易小觑。   赵河清连忙从容谢恩:“草民多谢太后陛下恩典!”   宴席一旁的林岳,看着殿中大放异彩的自家夫郎。   心底满是骄傲。   太后对那个月亮实在好奇的紧,   对赵河清笑眯眯地问:“你那个月亮,到底是怎么亮的?哀家好奇得很。”   赵河清恭声道:“回太后,那月亮是用北疆特产的萤石磨粉,嵌在白玉之中,萤石白日吸光,夜里发光,所以能在暗处自明。”   太后啧啧称奇,又问:“那些寿字,也是你设计的?”   赵河清点头:“是草民与夫君一同琢磨的,海浪藏寿,祥云藏寿,百鸟羽翼上也藏了寿字,太后若细看,还能发现更多。”   太后真的凑过去细看,看了半天,哈哈大笑:“果然!这鸟翅膀上也有!你们二人,真是有心了!”   宴席继续进行,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件玉雕上。   有人围着它反复端详,有人打听珍宝阁的铺子在哪儿,还有人当场就想下订单。   赵河清被众人围在中间,始终应对自如。   林岳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第49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太亮了   夜深了,马车轱辘碾在青石板路上,吱呀吱呀地响。   赵河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   林岳坐在他旁边:“清哥儿,今天累坏了吧?”   赵河清睁开眼,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就是没想到,太后会那么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夫君,你说,我真的成了皇商?”   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   林岳笑了:“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   “以后珍宝阁就是专供皇室了,清哥儿,你可是天下商人的头一份。”   赵河清被夸的脸红了红:“还不是夫君帮我出的主意,那个海浪藏寿和涂抹荧光粉,还是你想到的。”   林岳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尾音上扬:“那也是清哥儿手艺好,我动嘴,你动手,咱们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赵河清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笑了笑。   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   马车停在府门口,两人下了车,并肩往里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   赵河清走到廊下,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岳。   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漂亮。   林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赵河清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夫君,谢谢你。”   林岳一愣:“谢什么?咱们之间,还用说谢?”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心里踏实极了。   林岳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抬手,揽住他的腰。   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发间淡淡的清香。   他低头,先是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是嘴唇   那吻,起初很轻,渐渐的,变得愈发浓烈。   林岳撬开他的唇齿,舌尖纠缠,带着温热的气息,将他包裹。   赵河清被动地承受着,脸颊滚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睫毛轻轻颤动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连耳根都红透了。   却没有一丝推开他的意思,反而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夜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初秋的微凉。   可两人之间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不知过了多久,林岳才缓缓松开他。   温热的呼吸交织,声音变得低哑沙哑:“回屋。”   赵河清点头,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进内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暖黄。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绵交织。   林岳拉着赵河清坐在床沿,一点点解开他的衣带。   赵河清的身体微微一颤,伸手按住他的手。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神湿漉漉的:“夫君……太亮了。”   林岳失笑,看着他眼底的羞怯与慌乱。   俯身吹灭了烛火。   室内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指尖再次覆上他的衣扣,动作很轻,很慢。   每解开一颗,温热的气息便离他更近一分。   赵河清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呼吸越来越乱。   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发烫。   “清哥儿,”林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哑得像是蛊惑。   “你今天,真的很厉害。”带着最真挚的夸赞与珍视。   赵河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滚烫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   像是在寻求慰藉,又像是在回应他的温柔。   林岳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还有满室化不开的缱绻与温情。   夜风轻轻,室内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细碎的呢喃与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河清靠在林岳的怀里,浑身依旧带着未散的暖意。   呼吸还有些不稳。   林岳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动作温柔而有节奏,眼底满是宠溺与满足。   低头在他的额头,又印下一个吻。   太后寿宴过后,珍宝阁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天还没亮,珍宝阁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官家太太,富商千金,还有皇室宗亲。   她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眼睛却一直往门缝里瞟。   “听说太后寿宴上那个海上升明月,就是珍宝阁做的!”   “何止是太后?听说长公主也在这儿订了玉器,连皇后娘娘都派人来问过。”   “那还等什么?赶紧排队啊!晚了怕是排到明年去了!”   门板刚一卸下,人群就涌了进去。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穿着湖绿色褙子的年轻妇人挤到柜台前:“我要订一套玉首饰,镯子、簪子、耳坠、戒指,全套!样式要最新颖的,料子要最好的!”   伙计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笑道:“夫人,您看,前面还有好几位客人等着下单,您这单怕是得排到三个月后……”   年轻妇人一扬下巴:“三个月就三个月!好东西不怕等,我先把定金交了,你们慢慢做,我不急。”   她话音刚落,后面又挤上来一个中年妇人:“我要订一对玉如意,给老太太祝寿用!能不能加急?”   伙计连忙摇头:“夫人,真加不了,匠人们已经连轴转了,再加班怕是要累出毛病来,您要是急用,不如看看现货?”   中年妇人在柜台前扫了一圈,皱眉:“现货太少了,我看不上,算了,我等,三个月就三个月,定金先放这儿。”   她把银票往柜台上一拍,伙计赶紧登记造册。   登记的订单密密麻麻,从太后寿宴后到现在,短短几天,就接了上百单。   赵河清从后院出来,看见大堂里人头攒动的景象,微微愣了一下。   一个伙计跑过来,气喘吁吁:“东家,玉匠师傅们忙不过来了,好几个都熬了通宵,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累倒。”   赵河清点点头:“再招人,工钱加倍,食宿全包,另外,再招一批学徒,让老师傅带着,边干边学。”   伙计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   赵河清又走到柜台前,接过账本翻了翻。   旁边的掌柜凑过来:“东家,订单已经排到四个月后了,还在不断增加,咱们要不要先停一停?”   赵河清想了想,摇头:“那就限量,每天只接二十单,接完为止。”   掌柜问道:“二十单?会不会太少?”   赵河清摇头:“不少,物以稀为贵,你越限量,人家越觉得珍宝阁的东西金贵,再说了,匠人们也要休息,做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赶工出来的,能跟精雕细琢的比吗?”   随即赵河清对外面的人扬声说:“诸位,从今日起,珍宝阁每日只接二十单,先到先得,接完为止。”   人群里炸开了锅。   “二十单?这么少?排到我了没有?”   “我天没亮就来了,应该能排上吧?”   “早知道昨天就来排队了!”   有人不满,有人庆幸,还有人急了。   挤到柜台前:“赵东家,我加钱,能不能多接一单?”   赵河清摇头:“不是钱的问题,东西要做得精,就得慢慢来,诸位放心,接了单的,我们一定用心做,没接上的,明日请早。”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订单工期可能会延长,我们会跟每位客人确认时间,愿意等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等的,定金全退。”   这话说得诚恳,那些不满的客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排在前面的人喜滋滋地交了定金。   排在后面的人叹了口气:“明天得再早点来。”   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单就满了。   伙计挂出“今日已满”的牌子。   后面的人只好散去。   第49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田赋整顿尘埃落定,国库日渐充盈。   各州府官员收敛心性,不敢再肆意贪腐。   百姓也得以卸下苛捐杂税的重担,田间地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这日,户部正在例行会议。   户部尚书王元擎坐在主位上,须发花白,神色沉稳。   林岳坐在他左手边,按官位顺序排列。   底下各司郎中、员外郎依次禀报近日事务。   轮到漕运司时。   一个中年郎中站起来,翻开手里的册子:“诸位大人,漕运乱象由来已久,近来愈发猖狂。”   “田赋丰收后,南方的粮食、物资需源源不断运往京城和北方边境,可漕运官员趁机勾结船商,虚报粮食损耗,克扣粮饷。”   “原本三成的合理损耗,被他们硬生生报成五成,甚至六成,朝廷拨往北疆的十万石军粮,等到了边境,可能只剩下五万石。”   这话一出,大堂里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一个郎中大着嗓门说:“这怎么行?北疆将士在前线拼命,乌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打下来,可他们的粮草却被这些蛀虫克扣,简直无法无天!”   旁边一个员外郎摇头叹气:“漕运牵扯甚广,沿途州府、船商、码头,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以前也不是没查过,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另一个官员附和:“是啊,漕运总督吴仁在任十年,根深蒂固,他背后站着多少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动了漕运,就等于惊动了半个朝堂。”   “那也不能不管!北疆将士吃不饱,谁来打仗?乌国的城池打下来了,守不住,还不是白费力气?”有人拍着桌子反驳。   众人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有人提议增派监察御史,沿途巡查。   立刻有人反对:“监察御史去了,被收买怎么办?那些人手段多得很,防不胜防。”   有人建议加重惩罚,克扣军粮者抄家问斩。   又有人摇头:“惩罚再重,抓不住人也没用,再说了,法不责众,牵扯的人太多,总不能全杀了。”   还有人说要换掉漕运总督。   旁边的人冷笑:“先不说你有没有本事换,就算换一个上来,还是一样。”   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提出的办法要么太软,要么不切实际。   林岳听着那些讨论,越听越觉得这些办法治标不治本。   王元擎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不置一词。   他做了几十年官,深知漕运这潭水有多深。   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   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岳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本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连王元擎也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岳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漕运舆图前,指着那条蜿蜒数千里的河道。   “漕运之弊,根子在制度,诸位方才提的办法,都是好办法,可都只治标,不治本。”   “监察御史去了,人家换个法子贪,惩罚加重了,人家把账做得更隐蔽,换掉一个总督,上来的人还是一样,不把制度改了,换谁都没用。”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林岳继续说道:“我有三点建议,第一,重访漕运河道,实地勘察河道破损、堵塞情况,哪里该修,哪里该疏,拿出方案,朝廷拨银整治,河道通畅了,船就走得快,损耗自然下降。”   “第二,所有漕船,一律按朝廷制定的标准进行改造,严禁私自改装、超载运粮,违者,没收漕船,严惩不贷,船不超标,损耗也自然下降。”   “第三,分段监管,将整条漕运路线分为三段,每段设立漕运督查署,选拔户部精干官员担任督查官,漕运粮食损耗,严格控制在一成以内。”   “超出部分,由漕运官和船商共同赔偿,每一批粮食都要登记造册,督查官全程监督,从南方装粮,到北方卸粮,一一核对,严禁克扣、虚报。”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激烈的议论。   “一成?以前三成他们都嫌少,一成怎么可能做到?”一个郎中连连摇头。   “分段监管,那得多少人手?户部哪来那么多精干官员?”另一个官员皱眉。   “这法子太严苛了,漕运那些老油条能答应?怕是要闹翻天。”   “闹就闹!怕他们闹,就不办事了?”有人支持林岳。   “林大人推行田赋清册,那些豪绅也闹,结果呢?还不是乖乖补缴了。”   “那不一样,田赋得罪的是地方豪绅,漕运得罪的是朝中重臣,漕运总督吴仁背后站着多少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林大人,您这三点措施好是好,可推行起来,阻力太大了。”   林岳听着那些议论,面色不变。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知道阻力大,可北疆将士饿着肚子打仗,他们倒好,在后方倒卖军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若是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出来,若是没有,我的办法,至少值得一试。”   众人沉默了片刻,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没有人再公开反对。   林岳转过身,看向主位上的户部尚书王元擎。   拱手道:“王大人,您是户部的主官,下官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元擎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胡须,半晌没有说话。   堂内众人都屏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再等等,不急。”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偷偷看向林岳。   林岳看着王元擎,心里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急,是不想管。   王元擎在户部待了这么多年,漕运的乱象他岂会不知?   只是不愿得罪人,不愿惹麻烦,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   林岳没有再说下去,退回了座位。   第二日一早,太和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声音懒洋洋的:“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互相看了看,都没动。   户部尚书王元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武宣帝正要开口说退朝,忽然一个人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要奏。”   林岳站在殿中央,声音清朗。   王元擎猛地抬起头,盯着林岳的背影,眼神冷得不行。   他心里暗骂:   这个林岳,又搞什么幺蛾子?   昨日在户部会议上闹得还不够,非要闹到朝堂上来?   第49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今天谁怂谁是孙子!   武宣帝倒是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   “哦?林爱卿有何事要奏?”   林岳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臣要参奏漕运之乱象!漕运官员勾结船商,虚报粮食损耗,克扣粮饷。”   “朝廷拨往北疆的十万石军粮,等到了边境,只剩下五万石,北疆将士在前线拼命,乌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打下来,可他们的粮草却被这些蛀虫克扣,臣请陛下下旨,整顿漕运,严惩贪腐!”   话音落下,殿内炸开了锅。   “漕运?林岳疯了吧?漕运是能动的东西吗?”   “他动了田赋还不够,还要动漕运?这是要把半个朝堂都得罪光啊!”   武宣帝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站在前排的老臣已经冲了出来。   那是礼部的杨尚书,指着林岳的鼻子就骂:“林岳!你初来乍到,不懂朝堂规矩,漕运之事关系重大,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动的?”   林岳挑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杨大人,下官不懂朝堂规矩,但下官懂军粮不够,将士们要饿肚子,您懂吗?”   杨尚书被噎得脸涨通红。   旁边又站出来一个大臣:“林岳,漕运损耗自古有之,三成是常理,你非要降到一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林岳冷笑一声:“三成?那是报给朝廷的数字,实际上呢?五成、六成!十万石到边境只剩五万石,这叫常理?这叫贪得无厌!”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林岳,你年纪轻轻,不知轻重,漕运牵扯数十万船工、码头工人,你这一动,多少人要失业?多少家庭要破裂?”   林岳看着他,语气平淡:“那北疆将士饿死,他们的家庭就不破裂了?”   那人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林岳一个一个怼回去。   他嘴皮子利索,逻辑清晰。   那些大臣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可又不甘心认输。   朝堂上瞬间吵成一锅粥。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场面。   嘴角微微弯起,也不制止。   林岳回来后,上朝就热闹的厉害。   不错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将军冲了出来。   那是兵部的韩老将军,跟萧禀不对付。   听到军粮被克扣的消息,他比谁都高兴。   要是真让萧禀把整个乌国打下来。   以后这兵权,还有他们韩家的事吗?   他直接冲上来就骂:“林岳!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漕运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林岳本来不想跟他吵,他对武官的印象还不错。   可韩老将军越骂越难听,从“嘴上没毛”骂到“不知天高地厚”。   又从“不知天高地厚”骂到“祸国殃民”。   林岳忍无可忍,回了一句:“韩将军,您在战场上杀敌,下官敬佩,可您要是连军粮被克扣都不管,那您打下来的城池,拿什么守?”   韩老将军被他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指着林岳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你、你说老子不管军粮?老子在前线的时候,你……”   “您现在可不在前线,您在朝堂上,朝堂上的事,就该按照规矩办。”林岳不卑不亢。   韩老将军彻底被激怒了。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   一拳头就朝林岳挥了过去。   林岳没料到他会动手,躲闪不及,被一拳打在肩膀上,踉跄了两步。   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大臣们惊呼,太监们尖叫。   林岳稳住身形,揉了揉肩膀。   然后。   冲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韩老将军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林岳虽然年轻,可韩老将军是武将出身,力气大得很。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让谁。   旁边的官员们看呆了,有人想拉架,又不敢靠近。   户部的官员们最先反应过来。   林岳是他们户部的左侍郎,虽然平日里跟他们不对付,可毕竟是他们自己人。   几个郎中、员外郎对视一眼,一咬牙,冲了上去。   “林大人!下官来帮您!”   “韩将军,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说是拉架,可拉偏架的意味太明显了。   几个人抱住韩老将军的胳膊,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实际上把韩老将军箍得死死的。   林岳趁机又踹了一脚。   工部的人一看,急了。   他们当中虽然跟林岳吵得凶,可林岳毕竟在工部干过。   现在林岳被打,工部的人要是不帮忙,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几个工部的官员对视一眼,也冲了上去。   “林大人!下官来助你!”   翰林院的人更不用说了。   林岳是状元出身,翰林院出来的,那是他们的嫡系。   柳知宴第一个冲上去,一边拉架一边喊: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同僚,伤了和气不好!”   可他的手,直接抓住了韩老将军的衣服,往下一拽。   韩老将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你们以多欺少!”   户部、工部、翰林院的人异口同声:“我们在拉架!”   武将们见赵老将军被围殴,哪里还忍得住?   他们本来就和文官不对付,现在见自己的人被打,哪里还有不打回来的道理。   几个将领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韩将军!末将来帮你!”   文官们见武将这边动手,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就迎了上去。   一时间,朝堂上彻底乱了。   文官和武将打成一团。   一个文官被武将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喊:“你们这些武夫,粗鲁!”   话音刚落,就被一个武将的靴子踩住了脸。   另一个武将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脸涨得通红,伸手乱抓。   林岳最惨,被围在人群中间,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   他一边还手,一边喊:“打得好!今天谁怂谁是孙子!”   韩老将军被人从背后抱住,动弹不得,气得胡子直翘:“放开我!老子要打死他!”   柳知宴躲在人群后面,假装拉架。   实际上一脚踹向一个武将的屁股。   那武将回头一看,柳知宴立刻举起双手:“不是我!是后面的人!”   第49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肚子里全是坏水   武宣帝刚开始是看得很起劲的。   看着底下文官们吵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   引经据典,唾沫横飞,觉得比听戏还有意思。   尤其是林岳那张嘴,一个人对七八个大臣,愣是没落下风。   怼得那几个老臣脸红脖子粗。   就在他愣神这一小会儿,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武宣帝猛地抬头。   太和殿上,不知什么时候,文官和武官打成了一团。   文官武将两边推推搡搡,你一拳我一脚。   有人惨叫,有人怒骂。   “别打了”   “打他丫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宣帝生气大声喝道。   太监总管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他跟着武宣帝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   自从林大人来了京城,这朝堂就没消停过。   先是文官内斗,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发展到文官互殴,打了好几次。   现在倒好,文官和武官打成了一团。   林大人这是要凑齐“文武百官”的成就啊。   “陛下,要不要叫禁军?”总管小心翼翼地问。   武宣帝这才回过神来,怒喝一声:“够了!来人!给朕把他们分开!”   禁卫军哗啦啦冲进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缠斗在一起的文武百官分开。   有人被拉开时还踹了最后一脚。   等终于安静下来,太和殿上一片狼藉。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韩老将军胡子被扯掉了一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官袍的袖子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林岳也好不到哪儿去,嘴角破了皮,左眼一圈青紫。   帽子不知飞哪儿去了,头发散了一半。   其他官员更是惨不忍睹。   有人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有人脖子上有抓痕,有人一瘸一拐,有人捂着肚子哼哼。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狼狈不堪的大臣,气得脸都红了。   他指着他们,手指都在抖:“你们……你们……朕实在想不明白!文官和武官,八竿子打不着,你们怎么打成这样的?”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林岳第一个站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陛下!臣冤枉啊!臣只是说了几句实话,韩老将军就动手打人!臣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武将的对手?陛下您看,臣的脸都被打青了,嘴角也破了……”   他抬起头,把那张带着伤的脸对准武宣帝。   眼眶红红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武宣帝看着他那副模样,脸色僵了僵。   手无缚鸡之力?   你上次在朝堂上打架,可不是这样的。   林岳刚跪下,文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随即呼啦啦跪了一片。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喊冤。   “陛下!臣等只是拉架,结果被武将们拳脚相加!臣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他们拆了!”   “陛下您看,臣的胳膊都被打肿了!”   “臣的腿也被踢了,站都站不稳了!”   “武将们太粗鲁了,根本不讲道理!”   文官们伶牙俐齿,你一言我一语,把武将们说得粗鄙不堪。   武将们站在对面,气得脸都绿了。   韩老将军第一个跳起来,指着文官们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们拉架?你们那是拉架吗?老子被人从后面抱住腰,是谁?老子腰带被人拽了,是谁?”   他越说越气,嗓门大得不行。   “你们这些文官,一个个心眼子比蜂窝还多,嘴上说拉架,脚下踹黑脚,背后下黑手!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其他武将也纷纷开口:   “就是!文官没一个好东西!”   “嘴上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坏水!”   “早知道刚才多打几拳,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文官们一听,立刻又跪下了,一个个义愤填膺。   “陛下您听!他们还在骂人!臣等好歹是朝廷命官,被他们这样辱骂,以后还怎么见人?”   “武将粗鄙,不堪入目!求陛下为臣等做主!”   武宣帝的头开始疼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文官们在一旁告状,武将们在一旁骂人。   两边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比一千只苍蝇还吵。   “不许再吵了!”武宣帝大喝一声。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文官们闭上嘴,武将们也不骂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武宣帝指着他们,手指都在抖:“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朝廷重臣,在太和殿上打架斗殴,成何体统!传出去,朕的脸往哪儿搁?”   没人敢吭声。   林岳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武宣帝看着他那副“我很委屈”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可又拿他没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漕运整顿一事,由林岳全权负责,谁再阻挠,以抗旨论处,退朝!”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后殿走去。   太监总管连忙跟上,临走前看了一眼林岳。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林大人在,这朝堂就别想消停。   散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林岳揉着脸上的青紫,正琢磨着回去怎么跟清哥儿交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林岳!你给我站住!”   林岳脚步一顿,回头一看。   韩老将军大步流星走过来,脸色铁青。   怎么?还想打人?   这位老将军姓韩,名镇山,是朝中武将一脉的领袖。   手握重兵,与萧禀素来不和。   林岳早就听说,韩家世代将门。   可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一辈,竟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萧禀在前线打得越好,韩家的兵权就越不稳。   这老将军巴不得萧禀吃败仗,好保住自家的地位。   林岳转过身,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韩将军,有何指教?”   韩镇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岳,我告诉你,你可别得意,漕运这趟浑水,可不是那么好蹚的,你年纪轻轻,别把自己淹死了。”   林岳挑了挑眉,这些话,他听得够多了。   把没把自己淹死不知道,他倒淹死不少人。   这老将军不是关心漕运,是怕他把军粮的事查清楚了。   萧禀那边粮草充足,打起仗来更顺手。   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韩将军,下官年轻,水性好,倒是您老人家,年纪大了,该操心的是自家的事。”   韩镇山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林岳往他跟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下官听说,韩家几位公子,好像都不太中用啊,老大在边关,到现在都没出什么战绩,老二在京城混差事,听说还被人告了贪墨,老三更别提了,整天游手好闲。”   “可惜啊可惜,韩老将军一世英名,竟无人能继承衣钵。”   韩镇山被人戳了心窝子,气的浑身都在抖:“你……你……”   林岳退后一步,依旧笑眯眯的:“下官只是随口一说,韩将军别往心里去。”   韩镇山抬手就是一拳。   林岳早有防备,往后一缩。   旁边几个大臣连忙拉住韩镇山,七嘴八舌地劝:   “韩将军息怒!息怒!”   韩镇山被几个人架着,动弹不得。   只能指着林岳骂:“林岳!你等着!老子早晚收拾你!”   林岳拱了拱手,一脸无辜:“韩将军,下官又没说什么,您何必动气?伤了身子多不值当。”   韩镇山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了。   几个武将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劝。   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问道:“林大人,您到底跟韩将军说了什么?怎么又把他气得要动手了?”   林岳摸了摸脸上的伤,嘶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说了点他不爱听的话。”   那人还想再问,林岳摆摆手,朝周围那些在朝堂上帮过他的文官们拱了拱手。   “今日多谢诸位同僚仗义相助,改日林某做东,请大家喝酒,一个都不许推辞!”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   第50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非翰林不入内阁   林岳一进家门,赵河清就吓了一跳。   “夫君,你……这是又打架了?”赵河清快步迎上来。   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眉头皱得死紧。   嘴角破了皮,左眼一圈青紫,脸还肿了一块。   整个人的脸跟开了染坊似的。   林岳委屈地往他肩上一靠,声音闷闷的:   “清哥儿,我真的没想打架的,是朝廷上一个将军,吵架吵不过,上来就对我动手,我没办法,才反击的。”   赵河清心疼得不行,连忙扶着他坐下,翻箱倒柜找药。   他一边找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恼:“打得好!就应该打回去。”   “一个将军,也好意思跟文官动手?他要是在我面前,我非得帮他补几拳不可。”   他找出药膏,坐在林岳对面,小心翼翼给他涂药。   林岳被药膏凉得嘶了一声,却忍不住笑了,凑过去蹭了蹭赵河清的手:   “我就知道清哥儿最好了,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赵河清瞪他一眼:“别动,涂药呢。”   林岳乖乖坐着,任他摆弄。   等脸上的伤都涂完了,他眼神冷了冷:“不过,他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赵河清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怎么说?”   林岳把韩镇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韩家世代将门,可子孙后辈一代不如一代。   老大在边关毫无建树,老二在京城贪墨被人告了,老三整天游手好闲。   家里就韩镇山一个主事的。   他拼了命想保住韩家的兵权,可偏偏萧禀在前线越打越顺。   乌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丢,萧禀的声望一天比一天高。   “他见不得萧禀好,巴不得萧禀在战场上吃亏。”林岳冷笑一声。   “争兵权没什么不对,可他用下作的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当初陛下要出征乌国,韩家将领一个都不愿意带兵,个个找理由推脱,这才轮到萧禀出头。”   “现在见乌国不成气候了,他又后悔了,想着怎么把功劳抢回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河清听着,瞬间听明白了。   “所以你查漕运,不光是给萧禀的将士们讨粮,也是断韩家的后路?”   林岳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心:“清哥儿越来越聪明了,漕运背后,站着多少人?”   “指不定韩家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人他们克扣军粮,倒卖物资,从中渔利。”   萧禀啊,要是我把韩家扳倒了,你可得欠我一个大人情。   林岳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不行,我要休沐,明天不去上朝了,这脸没法见人。”   赵河清被他那副模样逗得笑了笑:“好,我陪你在家养伤。”   这天,韩府大厅里气氛凝重。   韩镇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面前的茶盏已经换了两盏,一口都没喝。   他对面坐着户部尚书王元擎,须发花白,神色从容。   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着,像是来串门的,不是来议事的。   韩镇山终于忍不住了,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开口便带着几分火气:“王大人,你就这样允许林岳查漕运的事?”   王元擎放下茶盏,笑了笑:“韩将军这话说的,本官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查漕运的事,是陛下允许的,不是本官允许的,陛下金口玉言,圣旨已下,我等岂敢违抗?”   韩镇山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跟我打官腔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索性把话挑明了:   “王大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漕运这趟水,你蹚了这么多年,里面的门道你比谁都清楚。”   “林岳要是真把漕运的事查清楚了,你的户部尚书还坐得稳吗?”   他盯着王元擎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可别忘了,林岳可是翰林院出身,他要是真立了大功,入内阁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到时候,你这个户部尚书,怕是得给他让位了。”   王元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非翰林不入内阁。   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做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   论资历、论能力,哪样不够?   可就因为不是翰林院出身,内阁的门槛,他这辈子都迈不过去。   而林岳,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二品大官了。   再加上有个三元及第状元的头衔,又是翰林院出身。   到时候轻轻松松就能入阁。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他不傻。   韩镇山这套激将法,他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蠢货。   几句话就被林岳挑动得在朝堂上动了手,现在又想拉他下水。   不过……当个棋子利用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王元擎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   韩镇山想拿他当枪使,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他看着韩镇山,嘴角微微弯起:“韩将军,您这么关心漕运的事,本官倒是有些意外。”   “听说韩家几位公子,最近都不太顺遂?韩将军不在家操心这些事,倒有闲心管漕运?”   韩镇山的脸瞬间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你……你……”   他最恨别人拿他家的事说嘴。   朝堂上被林岳戳了一次,回到家又被王元擎戳了一次。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   王元擎依旧坐在椅子上,不躲不闪,笑眯眯地看着他。   语气不紧不慢:“韩将军何必动怒?本官不过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韩镇山攥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挥过去。   但他还得和这个老狐狸合作,他咬着牙,忍了又忍,终于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冷冷地说:“王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王元擎收起笑容,正色道:“韩将军,您想对付林岳,本官不拦着。”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韩镇山面前,压低声音,“不过,韩将军说得对,林岳要是真把漕运的事查清楚了,对我也没好处,所以,要想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韩镇山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帮?”   王元擎背着手,在厅里踱了两步,慢悠悠地说:“漕运的事,牵扯甚广,到时候不用我们自己动手,总有人会忍不住。”   “到时候,我们隔岸观虎斗,时不时的再从中使绊子就好了。”   韩镇山笑得阴沉沉的:“王大人,还是你老谋深算。”   王元擎摆摆手,重新坐下。   语气恢复了方才的从容:“韩将军过奖了,本官不过是替自己打算罢了。”   第50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   这天,户部。   林岳正在翻看户部的奏报。   漕运沿线共查验出四十七处淤堵,年久失修的运点,遍布南北。   他提笔批了八个字:限期一月,尽快修缮。   政令发往各州府,要求各地知府抽调人力物力。   组织工匠,备好石料粮食,一个月内将所辖境内的漕运运点修缮完毕。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看着各地报上来的进度。   让林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大人,江南九江府,只派了十几个老弱工匠,修了几天,堤坝又塌了。”   户部郎中陈知行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叠催办文书。   面色凝重,“江北淮安府更离谱,说当地民力不足,请求朝廷拨银雇工,可下官查过,淮安府去年税收盈余不少,根本不存在民力不足的问题。”   林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还有呢?”   陈知行翻了翻文书,继续道:“扬州府,虚报物料短缺,说石料不够,可下官派去的人回来说,扬州府城外就有采石场,石料堆积如山。”   “还有青州府,干脆只派了几个衙役在河边转了一圈,连块石头都没动。”   他把文书放下,叹了口气,“大人,四十七处运点,真正在认真修缮的,不到十处,其他的,不是在拖,就是在敷衍。”   林岳沉默了片刻,勾了勾唇。   缓缓开口:“这些知府,要么跟漕运官、船商勾结,舍不得断了财路,要么怕麻烦,不愿承担成本,要么就是懒政,能拖就拖,他们以为拖一拖,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一口气写下政令。   第一,从户部、工部抽调精干官员,分赴四十七处运点,实地监督修缮进度。   每三天汇报一次,谁拖延,谁敷衍,当场记名,上报户部。   第二,各州府修缮漕运所需的石料,粮食,可从当地库房中支取,事后凭票据到户部报销。   若有人借故推诿,以抗旨论处。   第三,林岳还打算亲自带队巡查。   届时若还有运点未完工,相关知府就地免职,押送京城问罪。   陈知行接过命令,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大人,就地免职?押送京城?这……是不是太重了?”   林岳看着他,语气平静:“重?北疆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他们在后方拖拖拉拉,修个堤坝都修不好,本官觉得还轻了。”   陈知行不敢再劝,连忙去传令。   消息传开,各州府的知府们炸了锅。   有人胆子小,连夜召集工匠赶工。   有人气得不行,骂林岳“不近人情”,但骂骂咧咧把活干了。   还有人依旧不以为然,觉得林岳不过是虚张声势。   九江知府姜启单就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后堂,把林岳的命令扔在一边。   对师爷冷笑:“就地免职?押送京城?他以为自己是谁?我在九江府干了十八年,朝中有人,他动得了我?”   师爷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我可听说,林岳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要不,咱们还是修一修,应付过去?”   姜启单瞪他一眼:“应付?你没看见那些督查官?三天一报,怎么应付?”   他想了想,摆摆手,“拖,拖一天是一天,我就不信,他林岳能把所有知府全换了。”   林岳说干就干。   第二日天还没亮,他便带着户部、工部的一干官员。   从京城出发,沿漕运一路南下。   赵河清原本想跟着,林岳没让:“河道上灰尘大,你留在京城就好。”   赵河清知道他是怕自己吃苦,便没再坚持。   只往他行囊里塞了几盒伤药,叮嘱道:“路上小心。”   林岳笑着应了。   第一站,淮扬府。   淮扬知府刘德茂,就是那个虚报石料短缺,城外就有采石场的主儿。   林岳到的时候,正是晌午,日头毒辣辣地晒着。   河道上稀稀拉拉几个工匠,老的弯着腰搬不动石头。   堤坝修了没多高,都已经塌了一角,碎石散了一地。   林岳站在堤坝上,目光从那些工匠身上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碎石松散,一捏就掉渣。   他又看了看堤坝的断面,石头堆得乱七八糟。   泥灰抹得薄厚不均。   身后跟着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淮扬知府刘德茂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显然是刚从某个宴席上赶来的。   他快步走到林岳面前,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笑:   “林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替大人接风洗尘……”   林岳挑眉笑了笑,语气温和的很:“刘知府,这就是你修了一个月的堤坝?”   刘德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赔笑道:“大人,实在是民力不足,工匠难找,下官已经尽力了,可淮扬府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尽力?”林岳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看的刘德茂心里发毛。   林岳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城外就有采石场,石料堆积如山,你跟我说物料短缺?”   “淮扬府去年税收盈余,你跟我说民力不足?”   “你派了几个老弱工匠在这里磨洋工,堤坝修了塌,塌了修,你跟我说尽力?”   刘德茂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想辩解,可林岳不给他机会。   林岳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书,展开。   那是近一个月来淮扬府每日上报的修缮进度。   上面写着“工匠一百八十人”“石料充足”“堤坝每日增高半尺”。   林岳把文书举到刘德茂面前:“你每日上报一百八十名工匠,可本官今日只看见不到二十人,你说石料充足,可堤坝上用的石头全是碎渣,你说堤坝每日增高半尺,可本官看见的,是塌了修、修了塌,一个月的活,三天就能干完!”   刘德茂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林大人,下官……下官知错,求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马上调集人手,三日之内……”   “三日?”林岳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本官给你三个月,你修成这副模样,现在说三日,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随行官员说。   “革去刘德茂淮扬知府之职,押送京城,交有司问罪,即日起,由淮扬临平府同知杜殊暂代淮扬知府,限期一个月,将漕运河道修缮完毕。”   临平府同知杜殊正好是京城杜家人。   已经在同知这个职位上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一直苦于升不上去。   既然如此,那他就送他一份大礼。   刘德茂的脸一下子白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个衙役上前,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他挣扎着喊:“林岳!你凭什么革我的职?我在朝中有人!你等着……”   话没说完,就被衙役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堤坝上的工匠们看得目瞪口呆。   看见知府被拖走,大家都吓得抓起石头就往堤坝上搬。   整个工地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下子忙碌起来。   第50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与乱臣贼子何异   第二站,九江府。   林岳一行人沿着漕运河道南下,越往南走,天气越热。   到了九江地界,远远便看见河道上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堤坝还是半年前的模样,杂草丛生,碎石散落。   林岳他等了半个时辰,九江知府姜启单才姗姗来迟。   这人三十出头,生得白净。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戴玉冠,腰佩金钩,通身的气派。   不像个知府,倒像个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他慢悠悠地走到林岳面前,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这天气热,大人不如先到府衙喝杯茶,消消暑?”   林岳没接他的话,指着身后的堤坝:“姜知府,本官想问一句,这河道,你修了吗?”   姜启单瞥了一眼堤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林大人,不是下官不修,是实在修不了,九江府地界水情复杂,河道年年淤,年年疏,疏了又淤,淤了又疏,下官以为,与其做这些无用功,不如从长计议。”   林岳盯着他,目光如刀:“从长计议?朝廷拨了银子,户部调了物料,工部派了工匠,你一样都没动,就在这里跟本官说从长计议?”   姜启单脸上的笑收了收,但依旧不慌不忙。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   “林大人,下官劝您一句,别太较真,这漕运的事,牵扯多少人的利益,您心里清楚,您一个人,斗得过那么多人吗?”   他顿了顿,直起身,嘴角又挂上了那抹笑,“再说了,下官可是荥经姜氏的人,荥经姜氏,林大人应该听说过吧?”   林岳当然听说过。   荥经姜氏,大历朝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累世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族中出过一位首辅,五位尚书,地方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姜启单能年纪轻轻做到九江知府,靠的不是本事,是家族的荫庇。   按照他们所说,这世上,敢动姜家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姜启单见林岳不说话,以为他怕了,笑得更加得意了。   他往前又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林大人,是,您官位是高,但您别忘了,您身后可没有家族支撑,您敢动我,就是跟荥经姜氏作对,别说是您了,就算是陛下,也得掂量掂量,分量够不够?”   林岳看着他,勾了勾唇。   这个蠢货,是怎么坐到知府位置上来的。   看来姜家,也是落魄了。   林岳的一笑,看得姜启单心里一突。   随即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姜启单,你倒是提醒了本官一件事。”   姜启单一愣:“什么?”   林岳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随行官员,扬声说:“九江知府姜启单,故意拖延漕运修缮进度,虚报物料,欺瞒上官,按律当革职查办,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启单身上:“姜启单目无尊上,我合理怀疑姜家藐视皇权,罪加一等,来人,摘去他的官帽,押送京城,交由三司会审。”   姜启单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林岳,害怕道:“林岳!你敢!我是荥经姜氏的人!你动我,就是跟整个荥经姜氏作对!你疯了!”   林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荥经姜氏?本官正愁找不到由头,你既然送上门来,本官就不客气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官员说,“传令下去,即日起,查封姜家在九江府的所有田产、商铺、码头,凡与姜家勾结、参与漕运贪腐的官员,一律拿下,严查不贷!”   姜启单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林岳竟然敢这么做。   没等他想明白,两个衙役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姜启单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林岳!你等着!姜家不会放过你的!我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堤坝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沸腾起来。   随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林大人真敢啊,这是要打荥经姜氏的脸?”   “荥经姜氏,那可是百年的世家啊。”   还有人叹气:“这下朝堂上又要热闹了。”   林岳听着那些议论,面色不变。   他转过身:“传令下去,从户部、工部抽调人手,接管九江府漕运修缮事宜,限期一个月,修不好,提头来见。”   身后的官员们齐声应道:“是!”   消息传遍九江府,又传向其他州府。   那些还在观望的知府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荥经姜氏的人都被革职查办了,他们算什么东西?   一时间,各州府的工地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没有人再敢拖延,没有人再敢敷衍。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太和殿内,早朝的肃穆早已被一片喧闹取代。   弹劾林岳的声音此起彼伏,字字尖锐,直逼殿中龙椅上的武宣帝。   漕运改革推行半月有余。   林岳铁腕惩办了不少消极怠工,贪腐徇私的漕运官与地方知府。   连淮扬知府姜启单这般有背景的官员都未能幸免。   一时间,朝野上下,那些利益受损,心怀不满的官员,纷纷借机发难。   “陛下!林岳太过放肆!”吏部老郎中率先出列。   “不过是整顿漕运,他便动辄革职查办官员,不分青红皂白,全然不把朝廷律法,陛下威严放在眼里!长此以往,百官人人自危,朝政岂不乱了章法?”   话音刚落,立刻有官员附和,个个义愤填膺:   “臣附议!林岳行事鲁莽,独断专行,仅凭一己之意便罢免官员,眼中根本没有陛下,没有朝堂礼制!请陛下严惩林岳,收回他整顿漕运的权力!”   “是啊陛下!林岳出身低微,无家族托举,如今得了陛下信任,便愈发嚣张,这般行事,与乱臣贼子何异?”   喧闹声中,杜家一脉的官员率先站出来。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林大人整顿漕运,所革职查办者,皆是贪腐徇私、消极怠工、公然对抗朝廷政令之徒。”   “每一件都有实证,每一步都按律行事,何来不把陛下看在眼里之说?”   “更何况,陛下早已下旨,命林大人全权负责漕运整顿,赋予他先斩后奏、严惩不贷之权,林大人不过是遵旨行事,恪守本分,何来放肆之说?”   杜家乃是京城望族,林岳又是杜淮之的弟子。   如今林岳在朝中发力,杜家自然全力相助。   杜家一脉的几位官员纷纷附和。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两派。   一派弹劾林岳,一派维护林岳,吵得不可开交。   第50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不把姜家看在眼里,那很正常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三品官袍的官员,往前一步。   他正是姜家的嫡系。   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与挑衅:“杜编修此言太过偏袒!林岳行事,哪里是遵旨?他分明是目中无人!”   “我们姜家可是世代公卿,祖上出过一位首辅,五位尚书,为我大历鞠躬尽瘁、立下赫赫功勋。”   “陛下,林岳肆意妄为,不经奏请,擅自革除九江知府姜启单之职,还将姜大人押送京城问罪!我们姜家为大历立下汗马功劳,姜启单纵然有过,也该由陛下定夺,林岳他凭什么?”   这话一出,弹劾派官员纷纷附和,语气愈发嚣张:   “没错,姜家首辅为大历操劳一生,林岳这般羞辱姜家,天理何在!”   “是啊!林岳竟敢不把姜家放在眼里,分明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请陛下为姜家做主,严惩林岳,也好安抚世家公卿之心!”   姜家乃是名门望族,祖上更是出过一代首辅姜渊。   那时的姜家可是权倾朝野,不少官员都依附姜家。   此刻借着姜家的名头发难,语气里满是底气。   而且林岳远在朝堂,定然无力反驳。   就在朝堂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侍卫的通报:“户部左侍郎林岳,求见——!”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大红官袍的身影,已然大步闯了进来。   刚才他恰好听到那位姜家嫡支官员的话。   脚步一顿,目光直直落在那人身上。   “你说,我不把姜家看在眼里?”   那人被林岳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却依旧强装镇定,硬着头皮道:“林大人,难道不是吗?姜家世代公卿,首辅大人功绩卓著,你却……”   “我却如何?”林岳打断他的话。   “我不把姜家看在眼里,那很正常。”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弹劾派官员脸色大变。   连杜家一脉的官员都微微一怔。   没想到林岳竟如此直接。   林岳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武宣帝。   躬身拱手,语气无比坚定:“因为臣的眼里,从来只有陛下,只有这大历的江山社稷,只有天下的黎民百姓!”   “姜家若恪守本分,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利,臣自然敬重。”   “可若是姜家后人借着姜家的名头,徇私舞弊,阻挠漕运改革,损害国库与百姓利益,臣便是拼了得罪姜家,也定然要严惩不贷!”   “臣革职查办官员,从来不是看他背后有什么家族,有什么靠山,只看他是否遵旨行事,是否清正廉洁,是否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天下百姓!”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没有丝毫怯懦,没有半句辩解,只有满心的忠诚与坚定。   原本喧闹不已的太和殿,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僵在原地,脸色各异,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   纷纷暗自腹诽:这个煞星怎么回来了?   而且竟然如此会拍马屁!   弹劾派的官员,个个哑口无言。   要是这个再敢发难,这不是和陛下作对,和天下的百姓作对吗?   杜家一脉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纷纷挺直腰杆,看向林岳的目光,多了几分坚定。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语气坚定的林岳。   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眉头渐渐舒展。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忠心耿耿,不徇私情,敢作敢为的能臣。   姜家嫡支的那位官员,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傲慢。   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岳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殿中官员:“往后,谁再敢借着家族名头,徇私舞弊、阻挠漕运改革,无论他背后是谁,我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大家第一次听到林岳用如此冷硬的语气说话。   个个都吓得不行,无人再敢多言。   太和殿内,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殿内死寂之中,武宣帝缓缓抬了抬手。   “林岳所言,句句在理。”   一句话落下,刚才那些伺机发难的官员,瞬间脸色煞白。   武宣帝目光落在方才叫嚣最凶的那名姜家嫡支官员身上。   语气微冷: “姜氏世代公卿,的确有功于大历,可功是功,过是过,岂能凭祖上功勋,便纵容子弟徇私枉法,阻挠国政?”   那官员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连连叩首:“微臣……微臣知错……”   武宣帝不再看他,视线转回林岳,语气缓和几分:   “整顿漕运,清查贪腐,是朕亲口下的旨,赋予林岳临机专断之权,他所革职之人,皆有实政,何来随意罢官一说?”   “朕看,真正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不是林岳,是你们这群,借着世家名头,结党营私、只知维护私利的人!”   这话一出,满殿弹劾派官员哗啦啦尽数跪倒一片。   武宣帝当众定调: “漕运改革,继续推行,有敢再阻挠、造谣生事,弹劾生事者,以抗旨乱政论处。”   “林爱卿,放手去做,朕,信你。”   一句“朕信你”,重逾千斤。   林岳躬身行礼: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历江山。”   杜家一脉官员齐齐应声:“臣等谨遵圣旨!”   方才还喧嚣四起的太和殿,此刻只剩下一片恭敬应声。   第50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岳一身大红官袍还未换下。   踏入府中时,赵河清正翻看着珍宝阁的账目。   听见脚步声,赵河清抬头看来,眼底先是一亮。   随即几分愣神,连忙放下账目起身。   快步走上前:“夫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先前你说漕运督查要去江南,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回来,这才几日……”   他说着,伸手想去接林岳身上的官袍。   手刚触到衣料,就被林岳顺势握住。   林岳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声音褪去了朝堂上的冰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有一丝撒娇似的软意:“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赵河清的脸一红,眼底带着笑意,却又正色道:“别闹,定是出什么事了,要不是朝堂上有变故,绝不会提前回来,还这般模样。”   林岳听完后,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语气里的委屈渐渐显露,声音闷闷的:“清哥儿,我得罪人了,还是得罪了大人物,姜家。”   “你也知道,姜家是世代公卿,祖上还出过首辅,在朝中根基深厚,今日朝堂上,那些官员借着姜家的名头弹劾我,说我不把姜家放在眼里。”   赵河清的心微微一揪,他何时见过林岳如此脆弱的模样。   “夫君不用担心,你所作所为,都是按照朝廷规矩办事,是为了漕运改革,为了国库充盈,为了百姓,又有何错?”   “那些人不过是利益受损,故意借着姜家的名头发难罢了。”   安慰完,他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对了,难怪我方才听府里的人说,你把姜家子弟姜启单给抓了?”   “他可是姜家如今在漕运中的得力人手,你抓了他,姜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岳听后,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   挑了挑眉:“没错,就是抓了他,这姜启单,他对我可有大用处。”   他眼神冷了下来:“姜家不是世代公卿吗?不是靠着祖上的功勋,在朝中横行霸道,纵容子弟徇私舞弊吗?”   “我倒要看看,这姜家世代相传的清名,还能不能保得住。”   赵河清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却没有打断他,静静听着。   林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说道:   “我把姜启单押回来的路上,让人给了他吃了些药,那种能让脑子兴奋、神志不清,藏不住话的药。”   “他在漕运上贪腐多年,又知晓姜家不少隐秘,若是在神志不清之下,说出些大逆不道,有损姜家名声的话,那可就不是我该管的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河清:“清哥儿,你说,到时候姜家自顾不暇,还能有心思来弹劾我,阻挠漕运改革吗?”   赵河清看着他眼底的狡黠,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啊,心思倒是缜密,连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不过姜家根基深厚,夫君也要多加小心,莫要被他们反咬一口。”   语气里满是担忧,却又带着十足的信任:   “无论夫君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若是姜家敢来寻麻烦,我便找人帮你收集证据,绝不让他们欺负你。”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岳心中一暖:“有清哥儿在,我什么都不怕,不过有件事情,确实需要清哥儿的帮忙。”   消息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   一夜之间,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姜家。   茶楼里更是热闹。   个个感叹道:“荥经姜氏,那可是世代公卿,出过首辅、尚书,为大历立下汗马功劳,这样的大族,如今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欺负到头上,可叹,可叹啊!”   茶客纷纷附和:“可不是嘛!姜启单不就是犯了一件小错,就被革职查办,押送京城,这林岳,也太不把姜家放在眼里了。”   “听说姜家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没有姜家,哪有今天的大历?如今陛下却宠信林岳,冷落姜家,真是让人寒心。”   “谁说不是呢?姜家为大历操劳了多少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升上来的户部侍郎。”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越说越离谱。   有人说武宣帝忘恩负义,不记得姜家的功劳。   有人说林岳是奸臣,专门挑拨陛下与世家的关系。   还有人说,姜家若是倒了,下一个就是别的世家。   到时候朝堂上全是林岳这样的人,大历的根基就毁了。   这些传言飞快的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姜家的门生故吏已经开始联名上书,要为姜家讨公道。   甚至传言,姜家几位在京城任职的官员,闭门不出,以示抗议。   姜家一些官员本想偷懒休沐,结果被传言弄成了抗议。   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过。   一个个在府中大骂,到底是谁乱传的!   朝堂上,武宣帝的脸色铁青。   他将一份密报摔在案上,声音里压着怒火:   “好一个姜家!好一个世代公卿!现在京城里到处在传,说朕忘恩负义,不记得姜家的功劳。”   “说朕宠信林岳,冷落世家!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   底下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姜家在朝中任职的几个官员跪在最前面,浑身发抖。   姜启文硬着头皮出列,叩首道:“陛下明鉴!臣等绝无此意!这些谣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挑拨姜家与陛下的关系,臣等冤枉!”   武宣帝冷笑一声:“冤枉?那朕问你,京城里都在说,姜家世代公卿,为大历立下汗马功劳,朕却忘恩负义,这是不是你们姜家放出去的风声?想让朕迫于舆论,放了姜启单?”   姜启文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下来。   连连叩首:“陛下!臣等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姜家世代忠良,岂敢非议陛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武宣帝猛地站起来,气的大骂:“陷害?那为什么百姓们不说别家,偏偏说你姜家?你们姜家若是安分守己,谁会盯着你们不放?”   姜启文吓得瘫在地上。   旁边几个姜家的官员也面如死灰,想辩解,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现在京城到处都在传,是事实。   武宣帝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声音冷得像冰:“传旨,姜家所有在京任职的官员,即日起停职回家,什么时候这些谣言平息了,什么时候再来上朝,至于姜启单,交三司会审,严查不贷!”   姜启文浑身一软。   旁边有人扶他,他甩开那人的手,自己踉踉跄跄地退回了队列。   消息传回姜府。   姜家老夫人指着来报信的人骂:“查,给我查,到底是谁!他这是要毁了我姜家啊!”   那些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姜家的门生故吏,一夜之间噤若寒蝉。   没人敢替姜家说话,生怕惹祸上身。   林岳听着下属汇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这谣言,是林岳让赵河清传的。   当时他让赵河清办的事,就是这件事。   赵河清听完后,马上找了几个面生的人。   去京城的茶楼、酒肆,不经意地聊几句。   说姜家如何如何功劳大,陛下如何如何不念旧情。   头一天,消息还很淡。   一个伙计坐在茶楼角落里,跟邻桌闲聊:“听说荥经姜家,祖上出过首辅,还跟着太祖打过天下,这功劳,啧啧,几辈子都还不完。”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可如今呢?姜家的子孙犯了点小错,就被革职查办,押送京城。这要是搁在太祖那时候,谁敢动姜家的人?”   另一人叹口气:“世态炎凉啊,姜家为大历操劳了多少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不到两天,京城的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姜家。   林岳回到家中,赵河清见他进来。   连忙迎上去问:“成了?”   林岳握住他的手,笑了:“成了,姜家在京城的官员,全被停职了。”   赵河清点点头,又问:“那姜启单呢?”   林岳说:“关在牢里,等三司会审,不急,让他再待几天。”   他要让姜家从此以后翻不了身。   第50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好一个姜家!   就在武宣帝对姜家产生怀疑的时候。   另一边,姜启单在大牢里关了三日。   头一日还撑着世家子弟的架子,不肯低头。   第二日开始焦躁,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到了第三日,药效彻底发作,他开始说胡话了。   起先只是些颠三倒四的呓语。   说什么“姜家世代公卿,陛下不该这样对我”。   狱卒老周正在巡夜,只当他发牢骚,没在意。   他在牢里干了二十年,什么犯人没见过?   说胡话的多了去了。   正要走开,姜启单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当年乌国兵临城下,是我们姜家出面议和,保住了半壁江山。”   “陛下以为那些利润是白让的?”   “乌国那边,可是给了我们姜家好处的,每次议和,让出去的利润,我们姜家都要分一份。”   老周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牢门前。   蹲下身,把灯笼举高,光线照在姜启单脸上。   姜启单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痴痴的笑。   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他,继续自言自语:   “乌国皇室那边,每年都有书信来往……乌国皇室跟姜家关系好着呢……”   “要不是有姜家,乌国早就打过来了……陛下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老周猛地站起来,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朝堂大事。   可他听得懂“乌国”“书信”“好处”这几个词。   他知道,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一路跑到牢头值房,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刘头儿,出大事了。”   刘牢头正在值房里打盹,被他一嗓子惊醒。   瞪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嚎什么?”   老周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把姜启单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刘牢头的脸色越来越白。   听到“乌国皇室”几个字时,他愣了片刻,猛地站起来:   “你看好他,别让任何人接近。我这就去报。”   天还没亮,大理寺卿言正和就被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他听完刘牢头的禀报,脸色铁青。   二话不说,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对身边的随从说:“去,请刑部孙尚书、都察院李左都御史,即刻到大理寺议事,就说,有大事商量。”   随从不敢耽搁,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   三司长官齐聚大理寺后堂。   烛火摇曳,映着三张凝重的脸。   刘牢头跪在堂下,把姜启单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刑部孙尚书皱着眉,半晌才开口:   “姜启单神志不清,他的话,能作数吗?”   都察院李左都御史摇头:“神志不清,未必是假话,人在这种状态下,说出来的往往才是真话。”   大理寺卿言正和站起身:“不管真的假的,这件事不能瞒,报上去,让陛下定夺。”   孙尚书和李左都御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三位三司长官已经跪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武宣帝刚起床。   还没用早膳,披着常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听完大理寺卿的禀报,沉默了良久。   “神志不清?”武宣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神志不清还能把乌国皇室说出来?还能把姜家分利说出来?”   他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陡然拔高,“查!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证据找出来!”   “臣遵旨!”三位大臣齐声应道,叩首退下。   查抄姜府的旨意,在一个时辰后就下达了。   禁军统领带着三百精兵,将姜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府的大门被撞开时,姜家上下还在用早膳。   姜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   听见外面兵甲铿锵之声,手一抖。   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她抬起头,看见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涌进正厅。   为首的禁军统领手里举着圣旨,声音洪亮:“奉陛下旨意,荥经姜氏涉嫌勾结乌国、出卖大历利益,即刻抄家!所有人等,不得擅自离开!”   姜家嫡长子姜启文从椅子上站起来。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姜家世代公卿,怎么会……”   话没说完,被两个士兵架住了胳膊。   他想挣扎,可腿软得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旁边的弟媳、侄子、侄女们吓得抱成一团。   姜家老夫人直直地看着那道圣旨,忽然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   士兵们翻遍了姜府的每一个角落。   书房、卧室、祠堂、库房、地窖,一处都不放过。   到了晚上,终于有了发现。   一个士兵在姜启文书房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处暗格。   撬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书信。   纸张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禁军统领拆开一封,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的开头写着“乌国王弟耶律敬拜上姜公”。   信中详细讨论了乌国与大历之间的议和条件。   以及姜家在其中应得的“酬劳”。   “找到了。”禁军统领声音低沉。   又在姜家祠堂的夹墙里搜出几本厚厚的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来姜家从乌国收到的银两数目,以及分给各房的分成。   最后一页的合计数字,触目惊心。   足够大历边疆将士吃上好几年。   地窖里还搜出了成箱的金银、玉器、古玩。   据估算,价值连城。   禁军统领带着这些证据,连夜进宫复命。   武宣帝坐在御书房里,一封一封地看那些书信,一页一页地翻那些账册。   他看的手都在抖。   “好一个姜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朕一直以为,当年议和是迫不得已,是姜家替大历分忧,原来他们是在替自己分忧。”   他站起身,对着禁军统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乌国兵临城下,他们想的是自己捞好处,大历危在旦夕,他们想的是给自己留后路,这样的世家,朕养他们何用?”   他转过身,走到龙案前,提起笔,圣旨写得很快。   “荥经姜氏,勾结乌国,出卖朝廷利益,罪不可恕。”   “嫡系子孙,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旁支子孙,革去功名,永世不得为官,姜家所有家产,抄没入官,涉案人员,交三司严审,按律处置,绝不宽贷。”   第50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圣旨在第二日早朝上宣读。   朝堂上鸦雀无声,大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有人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跟姜家走得太近。   有人后怕自己曾经替姜家说过话。   还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林岳的位置,怀疑这次姜家的事情,和他脱不了关系。   可林岳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散朝后,消息传遍京城。   茶楼里。   茶客们都在讨论:“姜家,完了。”   有人问:“怎么完了?”   “勾结乌国,出卖大历,你们知道吗?姜家跟乌国的皇室书信往来,十几年呢。”   “议和让出去的利润,姜家要分一份,这叫什么?这叫吃里扒外,这叫卖国求荣,世家大族?我呸!”   有人感慨:“堂堂姜家,世代公卿,也干这种事。”   有人冷笑:“世代公卿?都是装出来的。”   更多的人只是摇头,叹息一声。   姜家的事尘埃落定后。   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武宣帝对世家大族的态度,从过去的“笼络”“安抚”。   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   他在朝会上说:“朕以前总以为,世家是大历的根基,动不得,碰不得,现在朕明白了,什么根基,简直就是蛀虫,蛀虫不挖,大历的根基就不稳。”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心里。   一个个心里把姜家恨死了。   他们现在,恨不得把头缩起来。   就武宣帝别注意到他们。   要是别的天子他们可不怕。   可怕就怕,这位天子,手上掌握着兵权。   要造反,他们都没地方造反。   而对林岳,武宣帝的态度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偏爱。   几乎是无条件的偏爱。   漕运的事,林岳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武宣帝从不驳回。   户部查账,林岳说谁有问题,武宣帝就查谁,从不犹豫。   甚至有人弹劾林岳“越权”“专擅”。   武宣帝直接把弹劾折子留中不发,连看都不看。   林岳的权力,在不知不觉中膨胀到了历任户部侍郎从未有过的高度。   朝中大臣私下议论,说林岳现在的权势,快赶上当年的首辅了。   有人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   “隐相”。   这天,林岳从户部回来,比往常早些。   赵河清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   笑着迎上去,调侃道:“哟,隐相回来了?”   林岳被她这称呼逗得一愣。   随即笑了:“你都知道了?”   “京城都传遍了,茶楼里说书的,张口闭口隐相如何如何,珍宝阁的伙计们说,现在出门报林府的名号,好使的很。”   林岳听完后,嘴角微微弯着,眼里满是野心勃勃。   赵河清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他:“怎么?隐相还不知足?”   林岳转过头看着他,认真道:“什么隐相,我想要当实实在在的首辅。”   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河清愣了瞬,随即笑了笑,“夫君,你的野心可不小。”   林岳是被姜家的事情刺激到了。   “姜家出了一个首辅,就成了世代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陛下都要掂量三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清哥儿,我原先想着,能穿大红袍就不错了,现在才知道,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什么大红袍,我要独一无二的紫袍。”   赵河清静静看着他,没有说不行。   只坚定的看着林岳:“夫君,我相信你,你想当,一定就可以!”   “清哥儿,你怎么不劝我?”   “劝你什么?我夫君要当首辅,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岳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   这天,户部。   户部的账,烂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岳这些天忙的不行。   把自己关在户部的库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旧账,一笔一笔地查。   陈年旧账,有的纸都发黄了,字迹模糊不清。   有的被人动过手脚,数字涂改得一塌糊涂。   有的干脆整本失踪,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可林岳不急,他有的是办法。   一本对不上,就拿另一本查。   另一本也对不上,就查当年的批文、考成、缴库记录。   环环相扣,只要有一个环节对不上,就是破绽。   查了一个多月,结果触目惊心。   户部历年贪腐的数额,比姜家勾结乌国捞的好处还要多。   涉及的人员,从上到下。   从尚书到主事,从京官到地方官,多如牛毛。   林岳将查出的结果整理成册,呈给武宣帝。   武宣帝翻着那本厚厚的册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   他合上册子,只说了一句话:“该杀的就杀,该抓的就抓。”   第一批被处置的,是吏部的三个郎中,五个员外郎,还有十几个主事。   他们的罪名是贪污、受贿、造假账、克扣粮饷。   武宣帝的旨意简单粗暴:抄家,斩首。   行刑那天,菜市口围满了人。   刽子手一刀一个,鲜血喷了一地。   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们,直接吓傻了。   第二批、第三批接踵而至。   林岳的查账实在太过厉害。   凡是在他职权范围内的,凡是他能查到的,一个都不放过。   有人托关系找到林岳,送了厚礼,想让他高抬贵手。   林岳看都没看,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第二天,那人的名字就出现在了第二批处置名单上。   不到三个月,被林岳查出问题的官员多达数十人。   抄家的银子堆满了户部的库房。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林岳权力有多大的。   是淮北盐运使刘宗义被处置的事。   刘宗义是武宣帝的远房表亲。   论辈分,武宣帝还得叫他一声表叔。   他在淮北盐运使的位置上坐了十年,贪了多少没人知道。   但从他家地窖里挖出来的银子,够买下整个淮北府。   林岳查账查到淮北盐运司时,发现账目做得很漂亮,几乎挑不出毛病。   他让清哥儿帮忙查账。   又让户部的查账小组把淮北盐运司近十年的账目与盐产量,盐税收入做对比。   结果发现,盐产量年年增长,盐税收入却年年持平。   多出来的盐,去哪了?   证据摆到武宣帝案头时,武宣帝沉默了。   刘宗义是他表叔,母亲那边的人。   朝中大臣都知道这层关系,没人敢动刘宗义。   “陛下,刘宗义是皇亲,按律当交由宗人府审理。”   大理寺卿跪在御书房里,建议走常规程序。   宗人府审理,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期间刘宗义有的是时间销毁证据,串通口供。   林岳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此案证据确凿,无需再查,直接拿人便是。”   朝堂上炸开了锅。   有人弹劾林岳“藐视皇亲”“越权专擅”。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听完林岳的话。   只说了四个字:“准奏,拿人。”   御林军连夜出发,直奔淮北。   刘宗义被抓时还在府中睡觉,对着御林军喊:“我是皇亲!你们敢动我?”   御林军统领面无表情:“陛下有旨,皇亲犯法,与庶民同罪。”   刘宗义被押进囚车,一路颠簸送进京城。   抄家的队伍从他家地窖里挖出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五万两,各种珠宝玉器装了十几箱。   武宣帝看着那些赃物,终于狠下心来。   提笔批了两个字:斩首。   行刑那天,刘宗义跪在菜市口。   对着皇宫的方向喊:“陛下!臣冤枉啊!”   刽子手没给他机会。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朝中官员在刑场外围观,一个个回家都做了噩梦。   梦到林岳拿刀追着他们砍。   第50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刘宗义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激起千层浪。   那些跟刘宗义有勾结的官员,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在京城。   只要林岳出现的地方,必然鸦雀无声。   有天下朝,林岳顺着宫道往外走。   正巧碰上几位大臣在前面边走边聊。   那几人谈笑风生。   等他们见了林岳过来,那几位大臣像被掐住了脖子。   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了。   为首的那位连忙堆起笑,拱手道:“林、林大人,您也下朝了?”   林岳点点头,笑眯眯的打了招呼,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等他走远了,那几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人小声说:“可算走了。”   另一个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每次看见林大人,我这心就提到嗓子眼。”   还有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前几天,陈大人就是因为被他多看了一眼,第二天就被查出问题,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   工部的张侍郎在朝中干了三十多年,向来以耿直著称,见了谁都不怵。   可他远远看见林岳走过来,竟然转身就走。   林岳喊住他,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张侍郎拱手告辞,脚步快的差点被袍子绊倒。   柳知宴从后面走上来,看着张侍郎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师弟,你现在比瘟神还厉害,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林岳笑了笑:“要是心里没鬼,怕我干什么?”   柳知宴点点头,好像也是。   这天,韩府的书房里又亮起了灯。   韩镇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很。   他想起今日武宣帝在朝堂上说的话。   “不出两年,萧禀必克乌国全境”。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这个萧禀,仗着林岳给他弄粮草,越来越嚣张了,不出两年?他以为自己是谁?”   对面坐着户部尚书王元擎,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着。   韩镇山越看越气,把火撒到了姜家头上:   “姜家实在太废物了!堂堂荥经姜氏,世代公卿,短短时间就被林岳扳倒了。”   “这个林岳,他是怎么知道姜家和乌国有来往的?这消息连我都不清楚,他林岳一个小地方来的,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王元擎不紧不慢地开口:“韩将军,姜家倒台,不是因为林岳知道得多,是因为姜启单自己嘴不严。”   “人在大牢里,药劲一上来,什么都往外倒,这怪不了别人,只能怪姜家自己没用。”   韩镇山冷哼一声,“你倒说得轻巧,萧禀那边天天打胜仗,林岳这边查账查得人心惶惶。”   “我二儿子的事,你知道吧?被人举报贪污,现在案子落到了林岳手里,好在他胆子小,没贪多少,赔了一大笔钱,总算保住了命。”   “可他上司呢?砍头了!现在老二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成天窝在家里,见人就躲。”   王元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王家的损失比韩家更大。   族中好几个在户部、地方任职的官员,被林岳查账查出来。   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   王家在朝中的势力,被林岳连根拔起了大半。   这笔账,他一直记着呢。   韩镇山压低了声音:“王大人,你倒是想个办法,林岳现在得到陛下的宠爱,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说谁有问题就查谁,再这么下去,你这个尚书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王元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嘴角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   “林岳现在不仅在办户部的账,还在弄漕运的事,如果我没有记错,马上就到江南的雨季了。”   韩镇山一愣:“是啊,到了雨季,这又是何意?”   王元擎声音里带着几分算计:“韩将军,江南的雨季,河道容易决堤,漕运容易中断,如果这个时候,某一段河道出了问题,漕船翻了,粮食沉了,你说是谁的责任?”   韩镇山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你是说……可林岳刚修了河道,没那么容易出问题。”   王元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冷:“修了河道,不代表不会出问题,河道修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人不小心在堤坝上动点手脚。”   “再说了,就算河道没事,漕船也可以出事,几十条船连在一起,只要有一条撞了,后面全乱。”   韩镇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忽然又问:“可这事要是被查出来……”   王元擎摆了摆手:“做得干净些,查不出来,就算查出来,也查不到你我头上。”   “韩将军在漕运上经营多年,不会连这点人手都没有吧?”   韩镇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岳啊林岳,你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王元擎也笑了笑,“那就让他看看,这天,到底是谁的天。”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映得两人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江南漕运码头,雨已经下了快一个月。   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没日没夜地往下倒。   运河的水位一涨再涨,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糊满了码头的。   船工们披着蓑衣,缩在船舱里。   隔着雨幕看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码头上管事的李头儿站在棚子底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干了二十年漕运,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   “头儿!头儿!不好了!”一个年轻的船工从雨中跌跌撞撞跑过来,浑身湿透了。   李头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船工指着下游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河堤……河堤塌了!好几处都塌了!水漫过来了,那边的船全被冲散了!”   李头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抓住船工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哪一段?塌了多少?”   船工被他抓得生疼,可顾不上挣脱,急急地说:   “就是城南那一段,连着塌了三处,缺口有好几丈宽,水灌进来了,附近的庄稼全淹了,停在码头的十几条漕船被浪打散了,有几条翻了,粮包漂了一河!”   第50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真是好大的手笔!   李头儿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   江南的粮食运不出去,到时候北方的粮价就要疯涨,边境的粮食也运不出去。   他不敢想后果,咬了咬牙。   一把扯下墙上的蓑衣披上,冲进雨里:   “快!去码头!”   他夺门而出,狂风暴雨瞬间扑面而来。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泥水瞬间浸湿了鞋袜。   他却浑然不觉,朝着漕堤狂奔。   还未走近,嘈杂的喧闹声便直直灌入耳中。   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漕运码头。   此刻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加把劲!一袋顶一袋,先堵上缺口!”   工头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   “稳住绳!别让船身晃得太厉害!”   有人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麻袋脱手而出,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挣扎着抱住船舷,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我!谁拉我一把!”   浪头卷着泥水拍下来,把他的呼喊声打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船工们趴在船舷上,拼命用木楔堵着船舱破口。   嘴里的号子喊得声嘶力竭:   “钉紧!钉紧!别让江水灌进去!”   “稳住!船绳别断!”   可麻布根本挡不住汹涌的江水。   船舱破口处,江水疯狂倒灌。   船身半沉半浮,摇摇欲坠。   一袋袋粮包从破口处滚落,掉进江水里。   白花花的粮食倾泻而出,看着令人心疼又心慌。   “完了!粮包掉水里了!”   “快捞!快捞啊!”   有人疯了似的跳进水里,伸手去捞漂浮的粮包。   可江水湍急,刚抓住一袋,就被浪头冲得脱手。   只能在水里扑腾,嘴里骂骂咧咧:   “娘的!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好好的粮,全泡汤了!”   李头儿站在漕堤高处,盯着堤身那几处轰然塌陷的缺口,眼底满是惊疑。   他在这码头干了二十年,对每一段漕堤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段堤坝虽说老旧,可往年再大的暴雨都安然无恙,今日竟塌得如此彻底。   更蹊跷的是,塌陷的位置,偏偏是漕船出入的核心航段。   偏偏赶在江南秋粮装船的关键时刻。   位置精准,时机凑巧。   根本不像是天灾,反倒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时辰。   故意暗中破坏,要掐断南北漕运。   就在李头儿拼命想着如何先堵堤抢修。   保住剩余粮船的时候。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满脸泥水的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上堤岸。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李头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头儿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慢慢说!”   小吏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下游……下游航道,另一支漕船队不知撞上了水下的暗礁还是什么东西,领头的船当场就沉了!”   “后面避让不及,足足上百艘粮船,一艘接一艘撞在一起……全都沉进江里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雨水直往下淌。   “那批船……是已经装好货,正要启程运往京城,供给百姓的官粮啊!”   “全完了!粮食全都泡进水里,全毁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李头儿浑身一震,眼前瞬间发黑。   耳边的风雨声,号子声全都变得模糊。   上百艘粮船沉没,江南官粮尽数损毁,南北漕运彻底断绝。   北方粮荒、边境断粮、京城缺米……   一桩桩滔天大祸,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码头管事,如何担得起这灭顶之灾?   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中老小,亲眷族人。   全都要被牵连问斩,满门抄斩!   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李头儿。   耳边还回荡着码头工人们拼尽全力的号子声和那声绝望的哭喊:   “粮食全没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   彻底晕死过去。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时。   林岳正在户部整理漕运的账册。   连日来阴雨绵绵,京城虽然没有大雨,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驿卒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进户部大门。   “大人,江南漕运八百里加急!”   林岳接过急报,拆开。   “江南连日暴雨,运河水位暴涨,城南堤坝坍塌一十七处,漕船损毁二百三十余艘,粮食损失逾两千石,运河航道阻塞,南北漕运中断。”   他的目光停留在“两千石”上。   手指渐渐收紧。   两千石,也就是二十四万粮食。   够北疆十万大军吃半年。   哪里是什么天灾,分明是精心策划的人祸。   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些勋贵世家的歹毒与狠绝。   那数千石粮食,是江南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耕耘半年的收成。   是大历近年粮产增收才积攒下的家底。   更是北方百姓糊口,边关将士果腹的救命粮。   这些人为了扳倒他,为了阻挠漕运改革。   竟然不惜毁掉万民生计,挥霍国库根基。   拿整个大历的民生做赌注。   只为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实在是好大的手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漕运舆图上。   忽然想起一件,如果他没记错。   江南堤坝修缮时,他当时让户部直接拨款采购。   全程避开地方贪腐势力,交由工部专人现场督办。   用料、工期、工艺皆有严苛规制。   即便遭连日暴雨,也绝无可能十余段堤坝同时坍塌。   督办的人是……   他翻开另一本账册,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江南段漕运修缮的工部郎中。   郑晓。   他想起来了,这个郑晓,是韩镇山的外甥。   年初才被韩家举荐到工部。   当时他没太在意人事安排。   现在想来,漕运中,韩家早就安排了人手。   第二日早朝。   弹劾林岳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了武宣帝的案头。   “陛下,林岳督办漕运不力,致使江南堤坝坍塌,漕船损毁,粮食尽失,此乃重大失职,请陛下严惩!”   一个御史台的新晋御史站了出来。   “臣附议!林岳自恃陛下宠信,专擅跋扈,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有人负责!”   另一个大臣跟着出列。   第50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臣附议!林岳主管漕运改革,却监管不力,玩忽职守,致使江南堤坝坍塌,漕船尽毁。”   “让数千石官粮付诸东流,南北漕运断绝,北方百姓即将面临粮荒,边关将士无粮可食,此等大罪,理当严惩!”   “林岳刚愎自用,执意推行漕运新政,排挤前朝老臣,任用亲信。”   “如今酿成滔天大祸,致使国库蒙受重创,民生动摇,皆是林岳一人之过!”   “先前他肆意革职官员,铲除异己,如今出了这般大事,正是他咎由自取!”   “若不重罚林岳,难以平息朝野众怒,难以安抚天下百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将罪责尽数推到林岳身上。   个个言辞激烈,咄咄逼人。   恨不得当场将林岳拉出去治罪。   韩家一脉,礼部主事韩褚,更是缓步出列:   “陛下,林岳牵头修缮江南堤坝,又全权掌管漕运事宜,如今堤坝坍塌,分明是他修缮之时监管不严,纵容下属偷工减料,才酿成此等天灾人祸!”   “数千石粮食毁于一旦,那是百姓的血汗,是国库的根基!林岳难辞其咎,臣恳请陛下,将林岳革职查办,彻查漕运贪腐,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话音落下,王家和韩家党羽。   还有此前被林岳得罪的官员尽数附和。   弹劾声一浪高过一浪。   整个太和殿都被喧闹的声浪淹没。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扳倒林岳最好的时机。   江南漕运大祸如山,不管真相如何,先将罪责扣在林岳头上。   定他一个监管不力,渎职误国之罪,彻底将他拉下马。   杜家一脉的官员见状,立刻想要站出来为林岳辩解。   可不等他们开口,殿内弹劾之声已然铺天盖地,根本插不上话。   满殿官员,矛头直指林岳。   大有武宣帝不答应便不罢休之势。   武宣帝被吵得头疼欲裂,大喝一声:“够了!”   一声震怒大喝,压下满殿喧嚣。   他本就因江南漕运损毁,粮食尽毁的消息心烦意乱。   这群官员不仅不分轻重,不思赈灾。   反倒一窝蜂借机党同伐异,只知吵嚷,让他愈发不耐。   因为武宣帝发怒,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齐刷刷闭上嘴巴。   可他们心里十分得意。   陛下肯定要治林岳的罪了,就等着看林岳的下场。   武宣帝揉了揉太阳穴,压下烦躁。   转向林岳,开口时声音却意外地平和:“林爱卿,这事,你怎么看?”   “爱卿”二字一出,弹劾的大臣们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没有直呼其名,没有斥责。   反而叫的和平常一样,这不对劲。   还带着询问,留他自辩的余地!   林岳从队列中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说。”   “江南堤坝坍塌,船损毁,粮食被淹,臣身为漕运督办之人,心中之痛,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位大人。”   “这是百姓半年血汗,是国库半年税粮,全都付诸流水,臣身为户部左侍郎,总管漕运新政,理当担责,绝不敢推诿半句。”   大家一听,心头一喜。   他认罪了!   可下一秒,林岳话锋一转。   “但臣担的,是监管统领之责,绝非贪腐渎职,玩忽职守之罪。”   “但我想请问诸位大人,堤坝修缮,虽是臣总领督办,但具体施工、物料验收、每日巡查,都有专人负责。”   “我当时规定,所有流程必须记录在案,每一批石料的来源、用量,每一段堤坝的施工进度、验收结果,都要造册登记,存档备查。”   “这些账册,我今早已全部带到了殿外。”   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没想到林岳还留了这么一手。   林岳随即挑眉看了一眼礼部主事韩褚。   “韩大人方才说,我纵容下属偷工减料,我臣倒想问问,韩大人所指的下属,是哪一位?”   “若是韩大人有确凿证据,不妨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若是没有,仅凭揣测就污蔑朝廷命官,韩大人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韩褚脸色一变,没敢接话。   林岳转身面向武宣帝,继续道:“陛下,江南段堤坝最终验收,日常巡检,汛期排查之人,并非臣,而是工部主事,郑晓。”   而此刻,队列之中,韩家一众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心口狂跳。   郑晓!   郑晓是韩家远房表亲,是韩家一手安插在工部的人!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修堤,全是郑晓一手操作。   也是韩家默许授意!   原本他们打算借着这场大雨,把所有脏水泼给林岳。   借刀杀人,一举扳倒他。   可谁能想到,林岳证据链如此完备。   还直接当场点出郑晓的名字!   韩褚站在原地,强装镇定,眼底却早已慌乱不已。   一旦郑晓被查,顺着这条线往下挖,韩家不得栽一个大跟头!   林岳才不管韩家心里如何想,继续开口道:   “臣不敢说自己毫无过失,但臣敢说,臣没有纵容任何人偷工减料。”   “堤坝坍塌的真正原因,是施工质量问题,还是有人故意破坏,臣请求陛下允许臣亲赴江南,开仓查账,开堤验料,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若真是臣的过失,臣甘愿领罪,绝无二话,但若是有人故意破坏,意图扰乱漕运,动摇国本……”   “那这个人,才是真正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武宣帝看着林岳那张坚定又坦诚的脸。   又看看底下那些恨不得把林岳生吞活剥的弹劾大臣。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当然知道,数千石粮食被毁,按律当斩。   可那是别人。   但这是林岳。   是想出石灰水种田法让全国粮食增产三倍有余。   是让大历从年年闹粮荒到如今仓廪充实。   是把穷乡僻壤的北疆变成大历第一税省。   是整顿户部,查抄贪官,让国库收入充盈。   是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让萧禀在前线节节胜利,让乌国节节败退的林岳。   仅凭石灰水种田法这一桩旷世功绩,便抵得过无数小过。   更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江南本就在雨季,暴雨连月,堤坝出点意外也不是不可能。   武宣帝心里,早已悄悄替林岳全盘合理化了所有过错。   “林爱卿说得有理。”武宣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朝堂。   “朕准你亲赴江南,彻查此事,户部、工部、刑部各派一员,随行协助,沿途各州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朕给你一个月时间,查清楚,给大历、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厉,看向满朝文武:   “工部主事郑晓,身为现场督工验收之人,堤坝坍塌难辞其咎。”   “即刻停职待查,刑部据实问责,绝不姑息!”   弹劾的大臣们傻眼了。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林岳,安然无恙。   原本准备坐收渔利的韩家,瞬间被钉在了风口浪尖。   一众刚刚疯狂弹劾林岳的官员,此刻心口堵得发闷,几乎要气到吐血。   他们拼死造势,非但没扳倒林岳。   反倒亲手把自家人送进了地狱!   有人想再开口,武宣帝抬手制止:   “不必再说。退朝。”   第51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不是天崩开局?   早朝散去,百官心事重重,各怀鬼胎地退出太和殿。   林岳也正准备往外走。   这个时候,杜家下人小跑着迎上来。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林大人,我家家主请您过府一叙。”   林岳脚步一顿。   他的师父,杜淮之找他干什么?   杜家是名门望族,可杜淮之本人没有官职。   他一生淡泊名利,厌弃朝堂纷争。   拒不授官,只闭门治学。   门生遍天下却从不入朝。   林岳没想到,师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   他点点头,跟着下人往杜府走去。   杜府坐落在京城东城,闹中取静。   门楣上的匾额是太祖皇帝亲笔题写的。   笔画遒劲,历经百年依旧熠熠生辉。   林岳每次来都觉得这地方不像权贵府邸。   更像一座清雅的学府。   满院翠竹青松,书卷气扑面而来。   他被径直引进了后堂。   杜淮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不出喜怒。   林岳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父,您找我?”   杜淮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重重地把书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恼: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林岳一愣,连忙道:“师父这是哪里话,弟子岂敢……”   “岂敢?”杜淮之打断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不跟我说一声?”   “还是你是觉得师父闲散布衣,无官无职,帮不上你的忙?还是觉得,我杜家名门望族,护不住自家弟子?”   林岳心头一暖。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漕运的事。   他低头,轻声道:“师父误会弟子了,弟子只是不愿让您忧心,我知道您厌弃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素来不喜这些权谋纷争,弟子只想让您安守清闲,不必为我卷入浑水。”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   师父一生最重士林清名,家族声誉。   朝堂党争凶险无比。   稍有不慎便会沾染污名。   他从未想过,要让素来清高避世的师父,为自己趟这趟恶水。   可此刻杜淮之字字问责、句句护短。   要执意要为他撑腰的样子。   让素来冷心冷静的林岳,有一些感动。   杜淮之听了,脸色缓和了些。   可嘴上还是不饶人:“不喜欢归不喜欢,可你是我弟子,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我能不管?”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林岳。   那令牌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正面刻着一个“杜”字。   林岳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杜家嫡系家主的令牌。”杜淮之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即刻要赴江南查案,风波暗藏,其他世家必定狗急跳墙,暗中使绊,这枚家主令牌你拿着,江南各处皆有我杜家分支子弟,持此令,便是我杜家亲至。”   “沿途查案、调人、取证,杜家上下,尽数听你调遣,助你一臂之力。”   林岳握紧令牌。   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师父。”   杜淮之看着眼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眉目清俊,智谋无双。   却偏偏无家族依仗。   孤身一人在朝堂步步打拼,处处被世家抱团打压。   不由得满心惋惜,轻声感叹。   “说到底,你还是太孤立无援了,朝中世家盘根错节,抱团倾轧,只有你孤身前行,无人撑腰。”   “若是你出身九牧林家,何至于如今这般被动孤立,任人围攻?可惜啊可惜!”   林岳听后,微微挑眉,生出几分疑惑:“九牧林家?弟子怎么从未听过,这林家究竟有何等盛名?”   杜淮之眼神悠远,回忆起林家昔日荣光:   “九牧林家,是百年前天下第一文臣世家,一族九子,尽数官至刺史,九卿,出将入相,满门风华。”   “文脉冠绝天下,朝堂半数文臣出自林家门下,那时声望滔天,在当年可是不输皇室的顶级门阀。”   “若你是正统九牧嫡系,今日朝堂之上,区区韩家,根本不敢妄动分毫,更无人敢抱团弹劾,肆意构陷你。”   一番话,道尽九牧林家的无上辉煌。   林岳随即发问:“既然林家曾这般鼎盛厉害,为何如今京城朝堂,半点无林家权势影子?”   这话一出,杜淮之瞬间语塞,眼底满是尴尬。   他顿了顿,轻咳两声。   勉强开口:“呃……林家的无上荣光,终究是前朝旧事了,如今的九牧林家嫡系,数十年前因一场朝堂大案,尽数获罪,全族流放岭南蛮荒之地,早已没落凋零。”   “如今京中零星的林姓官员,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偏远旁支,皆是芝麻小官,不成气候。”   林岳闻言,平静点头,心底却默默腹诽。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从赵家村一路拼杀到京城。   靠的是自己,还有清哥儿。   什么世家不世家,那简直就是笑话。   亏得师父还惋惜他不是九牧林家后人。   若是他真是林家嫡系,如今早就被流放困在岭南蛮荒,寸步难出。   别说入朝为官,怕是连见上清哥儿一面,都难如登天。   这哪是荣光,分明是天崩开局。   杜淮之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弟子心底的小吐槽。   看着他那副表面平静,内里暗自腹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抬手虚挥,直接赶人:“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该干什么干什么。”   “记住,拿着令牌,到了江南别逞强,该用人就用,杜家虽然不像从前那样风光,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不是那些暴发户能比的。”   林岳才不会逞强,有顶尖世家人脉可用,他自然不会傻着单打独斗。   他将令牌仔细收好,又给杜淮之行了个大礼:“弟子记住了,多谢师父。”   杜淮之摆摆手,不耐烦地说:“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等林岳一走,强装严肃的杜淮之,缓缓收敛了神色。   有一些感慨。   外人不知,他收林岳为徒,从一开始,便藏着一份旧念。   当年石夫子写信向他举荐门生。   彼时他看到一个“林”字,心口猛地一跳。   九牧林家!   那是他杜家世代世交,相交百年的至交门阀。   恍惚以为,难道是九牧林家尚有遗脉回京?   他心中一喜,以为林家终于有人能出头了。   可往下看,赵家沟,农户出身,父母双亡。   不是九牧林家,只是一个姓林的农家子。   与九牧嫡系毫无干系,不过是同姓巧合。   他有些失望,可石夫子的面子不能不给,便应了下来。   从此便多了一份关注。   他看着林岳寒门苦读,崭露锋芒。   看着他三元及第,惊艳士林。   看着他不惧世俗,敢破常规。   献上石灰种田之法,盘活天下粮产。   硬生生以寒门之身,搅动大历国运。   这少年,无家世依仗,却有惊世之才。   无门阀庇护,却有济世之心。   虽是乡野出身,风骨、眼界、胸襟。   竟丝毫不输当年九牧林家的天之骄子。   于是,他顺理成章,收林岳为入室弟子。   外人皆道,他惜才爱才。   不拘一格降人才。   唯有他自己知晓。   一半是惜才,一半是念旧。   第51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卖玉器发国难财   林岳从杜家回来。   刚踏进家门,就看见赵河清在等他。   桌上摆着饭菜,已经凉了。   显然他等了很久。   这几天江南漕运出事的消息。   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   闹得沸沸扬扬,想不听都难。   赵河清心里一直揪着,担心林岳出什么事情。   看见林岳回来,才真正放下心来。   担心的问道:“怎么样?早朝还好吗?陛下有没有怪你?”   林岳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简单说道:“没事,陛下没罚我。”   他把朝堂上的事大概说了说。   一群官员借着堤坝塌,粮食被毁的事扎堆弹劾他。   好在陛下心里清楚,没顺着众人的话定他的罪。   还给了他权限,让他亲自去江南查案子。   “江南那边不对劲,堤坝塌得太蹊跷,粮船沉得也古怪,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   林岳说道,“我打算尽快动身去江南,一边查出是谁在暗中捣乱,一边把河堤修好,重新打通漕运。”   赵河清一听要去江南,当下就急了。   立马开口:“那我跟你一起去,那边局势乱,又有人故意针对你,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林岳摇了摇头,认真看着他:“清哥儿,你留在京城。”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出林岳所料,第二天一早,麻烦果然来了。   京城大半的粮食,全靠江南漕运往北运送。   现在江南河道断了,粮船过不来,南边的粮食彻底断供。   城里那些粮商一个个精得很,早就盯着这个机会。   原本大家日常吃的精米,一直都是二十文一斤。   价格平稳,老百姓过日子也踏实。   结果这天一早,所有粮铺统一涨价。   精米直接涨到三十文一斤。   短短一夜涨了十文。   而且看这势头,后面还要接着往上抬。   这下城里的百姓彻底慌了。   一大早粮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家家户户都怕米价越涨越离谱,攥着铜板急着囤粮。   普通人家过日子本就精打细算,一斤米凭空多花十文。   一天下来,伙食开销一下子就紧巴巴的。   不少老百姓站在粮铺门口,看着牌子上的新价钱。   满脸心疼,唉声叹气。   “怎么涨这么狠啊!这也太贵了!”   “之前二十文还能凑合过,这下三十文,谁家经得起这么造?”   “南边运不过来粮食,再这么涨下去,往后真要吃不起米了。”   人心惶惶,到处都是叹气和抱怨。   就在百姓情绪最浮躁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来的流言,悄无声息席卷了整座京城。   最先起哄的是街头闲汉。   故意堵在粮铺人最多的地方。   扯着嗓子嚷嚷,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们以为米价为啥涨?根本不是天灾,全是林岳害的!”   “就是那个户部左侍郎林岳!好好的漕运不用,非要瞎搞什么漕运改革!”   “旧河道安稳用了几十年,被他乱改乱修,硬生生把堤坝改塌了!上万斤官粮全泡烂在江里,半年的江南税粮直接没了!”   紧接着,又是说书先生在茶馆里大肆宣传。   添油加醋,把谣言编得有模有样。   “要说这事儿离谱就离谱在,闯了这么大的祸,换做别的官员,早就革职查办、掉脑袋了!”   “可人家林岳圣宠滔天,满朝文武集体弹劾,陛下愣是一句不罚,半点罪责都不追究!”   “犯错的人安然无恙,咱们平头百姓就得受罪,白白多掏银子买米,这公道在哪?”   这些谣言四散在各个街巷。   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离谱。   短短不到一天时间,流言便覆盖了京城大街小巷。   原本只是心疼米价、心慌缺粮的百姓,瞬间被彻底点燃了怒火。   他们不懂朝堂权谋,更不懂林岳革新漕运是为了长久安稳。   老百姓只看眼前的实打实的苦难:   米贵了、钱不够花了、日子变难了。   而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林岳。   “我说怎么好好的突然断粮涨价,原来是他瞎折腾!”   “为了自己的政绩,瞎改河道,毁了这么多粮食,坑苦咱们老百姓!”   “仗着陛下宠他,就无法无天,太过分了!”   “凭什么他闯祸,我们普通老百姓买单!”   一时间,全城的怨气,全部精准对准了林岳。   这些声音,有的是百姓自发的不满。   更多的却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告示。   不知谁趁夜在街角贴了白纸黑字。   写着“林岳误国,漕运断绝,粮价飞涨,百姓何辜”。   直接气的赵河清让人把告示撕了。   可撕了又有人贴。   根本防不胜防。   就连赵河清的珍宝阁,也没能幸免。   这天晌午,珍宝阁门口忽然聚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大汉。   膀大腰圆,嗓门大得很:   “珍宝阁的东家是林岳的夫郎!林岳把漕运搞砸了,粮价飞涨,他夫郎倒在这儿卖玉器发国难财?”   “大家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他身后几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林岳误国,他夫郎敛财,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   “珍宝阁的东西都是搜刮民脂民膏买的,咱们不能让他们赚这个钱!”   有人开始往门上扔烂菜叶,还有人想往里面冲。   有些人看不下去,小声嘀咕:   “林大人确实管漕运出了事,可他夫郎开铺子做生意,跟漕运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夫唱夫随,谁知道珍宝阁的银子干不干净。”   伙计从后堂冲出来,挡在门口,厉声喝道:   “你们干什么?珍宝阁规规矩矩做生意,跟漕运没有半点关系!再闹事,我可报官了!”   那大汉冷笑一声:“报官?你报啊!林岳自己就是官,你们官官相护,报官有什么用?”   身后的人跟着起哄,推搡间把柜台上的玉器扫到地上,摔碎了几件。   伙计们护着货物,被推得东倒西歪。   珍宝阁里的喧闹声传出去老远。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   第51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忘了这几年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吗?   珍宝阁门口吵吵嚷嚷,骂声越来越大。   赵河清正在铺子里清点账目。   外头的喧哗实在太过刺耳,实在没法安心做事。   他索性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直面一群故意闹事的壮汉。   围观的百姓围了一大圈。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几个雇来的汉子堵在门口,满嘴污言秽语。   句句都朝着林岳和珍宝阁泼脏水。   赵河清面色冷淡,一字一句压过嘈杂的吵闹:   “你们张口闭口指责林大人,指责珍宝阁,那我倒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忘了这几年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吗?”   “是你们口中的林岳,改良种田法子,让大历粮食翻倍增产,年年丰收,再也不会年年闹粮荒。”   “是他整顿田赋,清查贪腐,让底层百姓少受盘剥,是他稳固边防,改良养马之法,打得乌国节节败退,保住边境安稳。”   “他一心为国为民,踏踏实实做了这么多实事,如今不过一场被人刻意破坏的漕运事故,就被你们肆意抹黑、颠倒黑白,百般污蔑。”   “这般忘恩负义,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周围百姓神色微动。   可那群无赖早就被世家喂足了银子。   脸皮极厚,半点不心虚。   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说得好听!他做这些政绩,还不是为了往上爬?为了博取陛下欢心,为了自己的官位和权势!”   “如今露出真面目了吧?为了自己的新政胡乱折腾,毁了河堤,烂了官粮,害得全城米价大涨,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   “说到底,就是私心作祟,祸乱民生!”   一番强词夺理,硬生生扭曲是非。   把赵河清气的要死。   他从来性子沉稳,很少与人争执。   此刻也忍不住动了怒。   “简直不可理喻,不知好歹!”   赵河清目光冷下来,看向领头的壮汉:   “你们张口就骂珍宝阁发国难财,简直可笑。”   “我珍宝阁做的是玉器文玩,珍奇摆件,和粮食米面从来扯不上半点干系。”   “米价暴涨,是黑心粮商囤货居奇,坐地起价,凭什么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再说一句实话,就凭你们这副模样,身上连半块碎银都拿不出来,珍宝阁的物件,你们根本买不起,又何来发国难财一说?”   这话直白又实在。   怼得几个大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慢慢回过味来。   纷纷低声议论。   “对啊,人家卖玉器的,跟粮食涨价有啥关系?”   “要怪也该怪那些黑心粮商,捂着粮仓不卖,故意抬价。”   “没错,不能啥坏事都往林大人头上扣。”   眼见民心开始松动,赵河清趁热打铁,语气平静却自带底气:   “还有,诸位不妨知晓,如今珍宝阁大半货源,都是专供皇室御用,寻常达官贵人都未必能定制,对外售卖的,不过极小一部分摆件首饰。”   “一群无事生非,受人指使的市井无赖,凭空造谣,寻衅闹事,也配来挑珍宝阁的毛病,污蔑朝廷命官?”   言下之意清清楚楚。   你们档次不够,身份不配。   根本没资格在这儿撒野找茬。   赵河清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围观百姓纷纷点头。   眼看道理占上风,几个闹事壮汉脸色一沉。   立刻横着脖子再次硬刚上来。   半点不让。   领头的大汉嗤笑一声,故意放大嗓门。   就是要吵给所有人听:   “少拿那些空话糊弄人!什么增产粮食、稳固边防,那是朝廷该做的本分,是他当官该干的差事!   “拿着朝廷俸禄,办分内之事,也好意思算成天大恩情?”   旁边另一个壮汉立刻接话,专门偷换概念,歪曲事实:   “说得好听是为国为民,实则就是拿百姓当垫脚石!”   “他要往上爬、要立新政、要抢权,才非要动漕运、改河堤!”   “好好的河道用了几十年,安稳无事,偏偏就他能折腾?   “不为私心,何苦瞎改乱修?”   人群一静,不少人心里又开始动摇。   领头大汉步步紧逼。   死死咬住“国难财”的帽子不放。   专门扣帽子:   “就算你不卖粮食又如何?”   “如今全城米价飞涨,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街上多少人舍不得买米,顿顿凑合。”   “满城百姓都在吃苦,你们家珍宝阁珠光宝气、玉器珍玩摆满铺子,日日赚得盆满钵满,这不是发国难财是什么?”   “百姓吃不起米,你们锦衣玉食,奢物傍身,靠着林岳的官势做生意,背靠高官吃香喝辣,眼睁睁看着我们受苦,还好意思辩嘴?”   又一个汉子顺着话头煽风点火,故意戳众人的怨气:   “他是增产粮食没错,可如今江南粮船全毁、漕运断绝,也是实打实的祸事!”   “怎么好事记一辈子,错事就不许人说了?”   “百姓因为他遭了罪,抱怨两句,还要被你们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   “陛下宠着他,百官参不动他,现在连街头百姓说句实话,都要被你们骂一句不知好歹,这日子,还有公道吗?”   几人一唱一和,死咬着林岳改革闯祸,百姓受苦,官家欺压,豪门奢靡说事。   刚才被赵河清说服的百姓,瞬间又被带偏。   大家本来就因为米价暴涨满心憋屈。   被这么一挑拨,心里的怨气再次翻涌上来。   比起增产和边防,毕竟眼下买不起米的难处才最实在。   围观人群的议论立刻变了风向:   “这话也没错,当官办事本来就是应该的……”   “是啊,现在米价这么贵,我们日子难,他们确实不受影响……”   “做错了事不让说,还抓人,确实太霸道了……”   赵河清他气得心里发凉,明明句句都是实情。   可对方胡搅蛮缠,绑架人心,根本没法正常讲道理。   几个壮汉见状,越发嚣张,叉着腰堵在珍宝阁门口,又骂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队官兵从街角拐过来。   领头的正是林岳。   他直接对身后的侍卫队长下令:   “把这些聚众滋事,打砸商铺的人,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跑!”   第51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不愿意   “是!”侍卫队长一挥手。   官兵们一拥而上,将那几个闹事的人按倒在地。   那汉子被按着还在挣扎,扯着嗓子喊:“林大人!你凭什么抓人?我们犯了什么法?你以权压人!”   林岳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因生气而涨红的脸。   挑了挑眉,笑眯眯道:“当然是聚众滋事,打砸商铺,辱骂朝廷命官,按大历律,杖五十,流放千里,你是主犯,罪加一等。”   他站起身,对侍卫队长说,“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那汉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巴张了张,想骂人的话全变成了求饶:   “林大人!林大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也是受人指使。”   话没说完,就被侍卫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其他几个闹事的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求饶声都发抖。   林岳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百姓。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方才跟着起哄的,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上。   林岳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赵河清。   赵河清见林岳走过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岳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带着几分心疼和后怕:   “清哥儿,没事儿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赵河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这话我不爱听。”   林岳松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撒起娇来:“好,那我不说了。”   周围的百姓偷偷瞧着这一幕。   见林岳似乎没有要找他们算账的意思,胆子又大了起来。   议论声又冒了出来。   “林大人这也太霸道了吧?人家说几句就抓人,还流放千里……”   “你没看见?那些人先动的手,砸了铺子,抓人不应该吗?”   “可粮价确实涨了,漕运也确实出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漕运的事还没查清楚呢,林大人不是要去江南查吗?”   “查?谁知道是真的查还是做做样子?你看他今天这架势,谁说句不好就直接拿人。往后谁还敢说林大人半个不字?”   赵河清听见这些议论,抬脚就要上前理论。   赵河清的脸绷得紧紧的,眼里压着火。   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岳从他身后走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目光懒懒地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面孔。   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觉得,有些人大概是觉得牢里的日子太舒坦了,想进去住几天,来人啊,把他们……”   话还没说完,人群哗啦啦的全跑开了。   边跑边喊:“林大人饶命!我们什么都没说!”   转眼间,珍宝阁门口就空了一大片。   赵河清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摇了摇头,转身看着林岳,又有些担心道:“夫君,你这样一来,他们又要说你了,你现在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再这么下去……”   林岳笑了笑,没有在意:“我从来不担心名声,我只担心你。”   赵河清怔住了,眼眶有些发热,低下头,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这个人……”   林岳转头看了一眼那些押着闹事者远去的官兵,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当时他知道这些人在珍宝阁闹事的时候。   恨不得把那些闹事的人全抓进去,一个都不留。   又听说,赵河清一个人对着上百号人,把骂他的人一个个怼回去。   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为了他,和那些人据理力争。   他心里的那股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所以最后只抓了那几个动手的。   珍宝阁的闹剧落幕,已近黄昏。   林岳牵着赵河清的手一路走回府中,沿途百姓见了他们,远远就绕道走。   赵河清面色平静,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林岳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回到府中,关上门,赵河清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百姓的想法,他只是害怕林岳听了心里难过。   林岳在他旁边轻声开口:“清哥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河清点点头:“夫君,你说。”   林岳斟酌着措辞:““清哥儿,我要去江南查案,京城这边,得靠你稳住。”   “这些粮商抱团抬价,无非就是拿捏住南粮断供,市面上粮食不够,你先一步出手,珍宝阁私下拿出储备粮,按往日旧价,二十文一斤平价售卖,不涨价、不囤货。”   “你先稳住市价,再稳住人心,把百姓的怨气缓和下来。”   “紧接着,我动用国库存粮,全城开仓放粮,你平价卖粮在前,朝廷开仓放粮在后,两层压制,那些黑心粮商手里的粮食,再捂在手里就只能烂掉,别无办法,只能乖乖跟着降价。”   “到时候,你冲在最前面,主动平价济民,全城百姓都会记着你的好,到时候名声自然就稳住了。”   赵河清听着,一点没动心。   反倒脸色淡淡的,满心都是白天的委屈和火气。   一想起街上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乱骂人,被无赖牵着鼻子走,忘恩负义的样子。   他就心里堵得慌。   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林岳怔了一下,“清哥儿……”   赵河清打断他,声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倔强:   “凭什么?”   “平日里你累死累活,改良粮种、修整田亩、整顿漕运,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过上安稳日子。”   “一出事,所有人不分黑白,全都跟着骂你、怨你,被人随便几句流言就挑唆得是非不分。”   “我还要主动拿出粮食,低价卖给他们,反过来讨好他们?”   “他们骂得那么难听,踩你踩得那么狠,我一点都不想帮。”   “我不想做好人,不想博什么好名声,也不想心疼这些人,他们不辨是非、忘恩负义,不值得我费心。   林岳听完赵河清气鼓鼓的一番话,非但没生气。   反倒被他这副别扭又护短的模样,轻轻逗笑了。   第51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舆论大反转   赵河清眉头紧锁,脸绷得紧紧的,满眼都是愤愤不平。   他实实在在替林岳委屈,打心底里觉得不值。   林岳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耐心。   眼底还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慢慢开口解释。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也明白你是在替我委屈。那些百姓不分黑白,听几句流言就跟风骂人,你心里不舒服,不愿低头接济他们,我都懂。”   他轻轻叹气,神色渐渐端正认真。   “可这不是单纯赌气,也不是让我们刻意讨好谁,清哥儿,这只是一种政治手段,身在朝堂,很多事不能顺着自己的脾气,更不能任由情绪行事。”   “倘若我也一时动怒、意气用事,任由粮价疯涨、民怨越积越重,反倒正中那些世家大族的圈套,他们就是想借着百姓的怒火压垮我,彻底毁掉漕运新政。”   “你平价售粮在前,我开仓放粮在后,一环扣一环,压下去的不只是飞涨的米价,还有满城蔓延的怨气,以及世家精心布下的阴谋。”   “百姓容易被人煽动,却也最记实际好处,今日他们受人挑唆肆意骂我,来日能买到平价粮食,不必再为吃食发愁,自然会分清是非黑白,名声一时受损无妨,总有慢慢挽回的那天。”   林岳微微凑近,目光温柔,轻声哄劝。   “委屈归委屈,大局终究要顾,等我到江南查清真相,揪出背后动手的人,所有冤屈与污名,我都会一一清算,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幕后黑手。”   话音落下,赵河清非但没有消气,反倒抬眸瞪着他。   语气里满是委屈。   “夫君这是在说我?”   林岳微微一愣。   赵河清心里又酸又闷:“你是觉得我在赌气?还是觉得我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白日里满城的污蔑、无赖的刻意挑衅、百姓不分对错的跟风指责,早就憋得他心口发堵。   他不愿拿出粮食接济众人,从来不是不懂大局,只是打心底替林岳不值。   可林岳一句“大局要顾”,硬生生堵得他心里难受。   仿佛自己满心的委屈,都只是小孩子无理取闹。   林岳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话说得不妥。   连忙收抱住他,语气慌乱又急切地道歉。   “没有,绝对没有。清哥儿,是我错了,是我嘴笨不会说话,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在赌气,更没有半点指责你不顾大局的意思。”   他放软声音,耐心细细哄着。   “我清楚,你只是心疼我、替我委屈,你心里的难受,我全都明白,是我不好,一心只想着朝堂算计和大局得失,反倒忽略了你受的委屈,别气了,好不好?”   他垂眸看着赵河清紧绷的脸,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   他家清哥儿心思柔软、最重情义。   从来都通晓事理,只是见不得他平白受这般冤枉。   赵河清被他紧紧抱着,心头的火气还没完全压下。   别扭地别过脸,闷闷开口。   “本来就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诋毁你,我就是不爽,我不想好心帮他们,最后还落不到一句好话。”   “我知道,我都懂。”林岳顺着他的心意轻声安抚。   “是他们愚昧盲从,不知好歹,白白让你受了委屈。”   “但我们如今退让让利,从来不是为了那些人,只是为了撕破世家的阴谋,只要粮价稳住,漫天流言自然不攻自破,他们苦心谋划的算计,也就彻底落空了。”   “等我从江南查案归来,所有恩怨纠葛,我们慢慢清算,一定为你、为我讨回公道。”   赵河清沉默许久,心底的火气一点点消散。   他并非不明事理,也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只是心里终究不甘心,替林岳万般不值。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松了口,小声妥协。   “好吧,我听你的。”   “明日我就动用库房的储备粮食,依旧按照往日二十文一斤的原价售卖,帮你稳住京城粮价。”   顿了顿,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执拗。   “但我不是原谅那些人,我这么做,只是单纯想帮你。”   林岳心头一暖,眉眼染上浅浅温柔。   “我都明白,辛苦清哥儿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京城各大粮铺照旧摆出高价粮牌。   三十文一斤的精米,白纸黑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排队的百姓又是一早挤得满满当当,人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家家户户都在心疼银子,心里憋着的火气,依旧全部往林岳身上撒。   街头巷尾,流言依旧满天飞。   “都是林岳乱改漕运,害我们吃不起饭!”   “做错事还不认错,还抓人封口,真是跋扈!”   世家雇来的人还在不停带节奏,眼看民怨就要越积越重。   就在全城人心浮动、怨气最盛的时候,珍宝阁门口突然挂出了一块木牌。   木牌字迹清晰,简简单单两行。   却瞬间炸翻了整条街。   珍宝阁临时售粮,精米二十文一斤,不限购、不涨价、不囤粮。   一瞬间,整条长街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二十文? 是之前的原价!   现在全城所有粮行全部涨到三十文,而且还限量、还惜售,生怕卖早了亏银子。   结果珍宝阁,偏偏按旧价卖粮?   众人愣了几秒,下一秒,整条街彻底沸腾!   无数百姓也顾不上排粮行的高价队了。   呼啦一下,全部涌到珍宝阁门口。   只见珍宝阁伙计有条不紊,搬出一车车饱满干净的新米。   米香四溢,颗粒圆润,比粮铺的米还要好。   赵河清静站在铺子门口,神色平静。   昨日他气得不想管,不想帮,不愿原谅这些人。   但他答应了林岳,要稳住大局。   百姓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看着实打实二十文一斤的价格,人心瞬间动摇。   队伍里的议论声彻底变了风向。   “等等!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二十文?”   “全城都涨价,就他家不涨?还平价卖粮?”   “昨天还有人骂珍宝阁发国难财,这哪是发国难财?这是济民啊!”   昨天在门口闹事、跟着起哄骂街的路人,   此刻脸都火辣辣的发烫。   之前被无赖带节奏,人人骂林岳祸乱漕运,祸国殃民。   可现在所有人亲眼看见。   真正亏钱让利是林岳的夫郎。   那些黑心涨价、囤货敛财的,是那些闭口惜售的粮商。   人群里渐渐有人小声反省。   “说实话……之前是不是我们误会林大人了?”   “他搞漕运是为了南北通粮,造福百姓,谁知道堤坝被人搞坏。”   “人家改良种田法,让我们年年丰收,吃饱饭好几年,如今一出事,我们跟风骂他,确实忘恩负义了。”   “是啊!粮商吸血涨价我们不骂,反倒骂帮我们吃饱饭的人,太不应该了。”   舆论,悄无声息开始大反转。   这些天他们被被流言蒙蔽双眼。   今天被平价米瞬间拉回理智。   越来越多的人愧疚、脸红。   “昨天骂得太难听了,是我们糊涂。”   “人家夫夫二人根本没做错什么,反倒一直在帮我们。”   “真正想坑百姓钱、发国难财的,是那些黑心粮商和背后的大人物!”   短短一上午。   满城抹黑林岳的流言,碎了大半。   第51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是有权调动的   珍宝阁平价售粮的消息传到各大粮行。   掌柜们气得摔了好几个茶盏。   城东最大的粮行“永丰仓”里。   掌柜周万金正对着账本骂娘:“珍宝阁?一个卖玉器的,跑来卖粮?他赵河清懂什么?二十文一斤,他有多少粮够赔的?”   旁边几个粮商也在,有人冷笑:“让他卖,他那些存粮,能撑几天?等他的粮卖完了,百姓还得回来找咱们,到时候,价钱就不是三十文了。”   另一个人附和:“就是!他赵河清想充好人,那就让他充,赔的是他自己的银子,关咱们什么事?”   周万金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脸上的怒色稍缓。   眼底却还是阴沉沉的。   这些粮商背后,都站着世家。   周万金的永丰仓,是王家的人。   城西的“利民粮行”,背后是韩家。   城南的“广源仓”,是姜家的旁支在操持。   他们早就通过气,粮价一起涨,谁也不许先降。   谁降,就是跟大家作对。   如今珍宝阁横插一杠子,他们心里急,可嘴上不能认输。   有人提议也跟着降价,立刻被周万金瞪了回去:   “降价?降了,之前的银子谁赔?王家、韩家那边的分红,你出?”   那人不敢吭声了。   周万金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咬着牙说:“珍宝阁卖二十文,咱们也卖二十文,那不是承认自己之前黑心?”   “不能降。一降,人心就散了,等珍宝阁的粮卖完了,百姓还得来咱们这儿买,到时候,价钱还得涨,涨到三十五文,四十文,把这几天的损失补回来。”   几个粮商面面相觑,有人犹豫,有人点头。   周万金补了一句:“赵河清那些粮,撑不了几天,咱们等着看他的笑话。”   消息传到韩府,韩镇山听完禀报。   冷笑着对王元擎说:“珍宝阁的存粮,撑死了不过几千斤,京城百万人口,一天就要吃掉多少?他能撑几天?等他粮卖完了,百姓买不到平价粮,怨气会更大,到时候,林岳的名声只会更臭。”   王元擎不紧不慢道,“韩将军说得对,不过……”   他沉吟了片刻,“赵河清敢这么干,背后恐怕有林岳撑腰,林岳手里,可不止珍宝阁那点粮,户部的粮仓,他是有权调动的。”   韩镇山脸色微变,“你是说……他会开仓放粮?”   王元擎没有直接回答:“陛下宠信林岳,他要开仓放粮,陛下未必不准,到时候,粮价稳住了,民心便稳住了。”   韩镇山攥紧了拳头,“那怎么办?”   王元擎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阴冷。   “怎么办?等着看,林岳开仓放粮,那是朝廷的粮,朝廷的粮,是从百姓头上收上来的税。他拿百姓的粮做好人,百姓会感激他。”   “可那些粮商会恨他,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粮商们自己去找林岳的麻烦就行了。”   韩镇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王大人,还是你高明。”   珍宝阁的粮还在卖。   队伍一天比一天长,百姓的议论也一天比一天多。   周万金站在永丰仓二楼,隔着窗看着街上往珍宝阁方向涌去的人流,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卖吧卖吧,我看你能卖几天。”   他转过身,对账房先生说:“去,把今日的粮牌改了,精米三十二文一斤。”   账房先生一愣,“周掌柜,这……”   周万金瞪了他一眼,“照做。”   粮价又涨了。   可百姓已经不在乎了,珍宝阁那边还能买到平价粮,谁还来粮行?   周万金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坐了一整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气得连晚饭都没吃。   珍宝阁的存粮一天天见底。   伙计们每天报账,声音越来越低,眉头越拧越紧。   赵河清听着那些数字,面色平静,心里却在算着一笔账。   京城的粮价稳住了,可珍宝阁的粮可能撑不过三日了。   这个时候,林岳正在整理南下的行装。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马上写了一份开仓放粮的折子。   他没有等朝会,直接递进了宫。   武宣帝看完折子,批了四个字:准如所请。   第二天清晨,京城东市的官仓大门轰然打开。   一车车白米从仓中推出,沿街摆放。   户部官员站在车前,扬声宣布:“奉陛下旨意,开仓放粮,精米二十文一斤,糙米八文,与之前同价,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   那些还在粮行门口犹豫的百姓,呼啦一下全涌向了官仓。   珍宝阁的队伍散了,官仓前排起了更长的队伍。   有人喊道:“朝廷管我们了,林大人没有忘记我们。”   几个读书人站在远处,看着这场景,感慨道:“林大人这是用朝廷的粮,替百姓兜底,国库的粮,是百姓交的税,如今用在百姓身上,理所当然,可这份担当,不是谁都有。”   另一个接话:“可惜有些人不懂,只知道骂。”   那些世家雇来的人还在队伍里阴阳怪气。   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人理。   一个中年汉子实在听不下去,回头骂了一句:“你买不买?不买别挡道!人家林大人开仓放粮,救的是咱们的命,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你还有良心吗?”   那灰溜溜地走了。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就是!漕运的事还没查清楚,林大人不是准备要去江南查了吗?现在粮价稳住了,这才是实打实替老百姓做事。”   消息传到各大粮行,掌柜们彻底坐不住了。   周万金看着街上空荡荡的铺面,脸色铁青。   账房先生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掌柜的,这都十来天了,一个客人都没有,库房的粮积压着,再不出手,就要发霉了。”   “每日的租金、工钱、利息,都在往外流,再撑下去,怕是要……”   “要什么?”周万金猛地一拍桌子,生气大喝道:“林岳!赵河清!一个开仓放粮,一个平价售粮,两口子一唱一和,把我们的财路全断了!”   骂归骂,他没办法。   官仓的粮源源不断地往外运,二十文一斤,不限购,百姓不需要去粮行。   他们手里的粮,如果继续压着不卖,只会烂在库里。   降,还是不降?   僵持了半个月,粮商们终于撑不住了。   周万金第一个低了头,把“三十文”的牌子摘下来。   换上“精米二十文”。   其他粮行见状,纷纷跟进。   有的二十一文,有的二十文。   京城的粮价,终于全面回落。   第51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倒是肯弯下腰来求朕   这天一早,天色清明。   林岳早已收拾好行囊,南下的车马停在府门外,随时可以动身。   赵河清站在一旁,安安静静送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牵挂。   昨日户部开仓放粮,狠狠压下了一波民怨。   也狠狠打了那些黑心粮商和世家的脸。   两人夜里已经说好,京城由赵河清稳住局面,死守粮价,安抚人心。   林岳奔赴江南,彻查河堤被毁、漕运断裂的真相。   临出门前,林岳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又安稳。   “我走之后,万事小心。”   “粮价稳住就好,不必太过为难自己,凡事量力而行。”   “其他粮商必定不会安分,遇事别硬扛,我已经和师父说要,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杜府。”   赵河清点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强压下不舍: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江南风波凶险,千万保重自身。”   “放心。” 林岳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   最后回望了一眼自家院门,调转马头。   带着随行护卫,启程南下。   车马渐渐走远,消失在街巷尽头。   赵河清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心里空落落的,担心林岳前路艰险。   可他刚转身打算回府,脚步还没迈开。   就看见几名宫里的内侍快步走来,神色端正,径直走到他面前。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圣旨到!陛下口谕,召赵河清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赵河清微微一怔。   林岳刚走,圣旨就到。   和夫君说的分毫不差。   他连忙收回心中的诧异,不敢耽搁。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内侍,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林岳在南下之前,特地进宫辞行。   御书房里,武宣帝正批着折子,头也没抬:“东西收拾好了?”   林岳站在下首,应了一声,“收拾好了,臣今日来,一是辞行,二是想跟陛下说几句话。”   武宣帝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靠在椅背上,“说。”   林岳斟酌了片刻,开口:“陛下,臣走之前,京城粮价的稳定,有一个人居功至伟。”   武宣帝挑了挑眉,“谁?”   林岳说:“臣的夫郎,赵河清。”   武宣帝没有打断,等着他往下说。   林岳便将赵河清这些时日做的事一件一件说了。   珍宝阁平价售粮,用存粮拿出来填补市场缺口。   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时。   又是他稳住阵脚,以珍宝阁的信誉撑住了百姓对粮价的信心。   武宣帝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岳继续道:“不止这一件,陛下可还记得,北疆将士冬日御寒的衣物?”   “那个羊毛衫,是赵河清自掏腰包,四十万件,分文未取,直接从北疆运到边关,送到萧禀将军手中,将士们穿上它,在北疆零下几十度的风雪里,才有了御寒之物。”   “还有粮食……北疆时有粮荒,赵河清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粮食,送往边关,数目不大,但年年之间,从未间断。”   武宣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微动。   林岳顿了顿,又说:“赵河清在北疆开采玉石矿,给当地百姓提供了上千个工位,那些原本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靠着在矿上做工,养活了妻儿老小。”   “他还出资修建学堂,不光在自己的村子,周边的村子、偏远的山村,只要当地百姓有需要,他就出钱出物,从不声张。”   武宣帝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林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盘旋已久的那句话:   “陛下,臣想替夫郎求个恩典。”   武宣帝抬起眼皮看着林岳。   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朕就知道,你说了这么多,在这儿等着呢。”   林岳跪了下来,没有辩解。   武宣帝打量着林岳,半晌才说:“朕是行伍出身,在马背上度过十多年,最知道将士们冬天缺衣少食是什么滋味,赵河清送去的那些衣物,那些粮食,救了边关多少将士的命,朕心里有数。”   “可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他眯眯眼看着林岳,“不就是想要个诰命?”   林岳低着头,没有否认。   武宣帝摇了摇头,那笑意里有无奈,也有几分纵容:   “你这个人,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人都不眨眼,为了你家夫郎,倒是肯弯下腰来求朕。”   林岳叩首,“臣替夫郎谢陛下。”   武宣帝摆摆手,“你先别忙着谢,诰命的事,朕还要想想。”   “你回去收拾你的,别耽误南下。”   武宣帝走回龙案后坐下,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林岳出了宫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殿宇,嘴角微微勾起。   清哥儿,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这时,马车候在宫门外。   赵河清深吸一口气,弯腰上了车。   从珍宝阁到宫门这段路,他走了无数遍,只有这一次最漫长。   进了宫门,太监总管迎上来,笑眯眯地引路。   赵河清跟在后头,穿过长长的宫道。   脚下步子稳稳当当,可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御书房的门开着。   太监总管进去通传,很快出来。   侧身让了让,“赵东家,陛下宣您进去。”   赵河清整了整衣袍,跨过门槛。   御书房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安静。   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典籍,墙边立着高大的书柜,龙案上堆满了折子。   武宣帝坐在龙案后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赵河清跪下行礼,“草民赵河清,参见陛下。”   武宣帝没有立刻叫他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沉沉的,不辨喜怒,像一潭深水。   赵河清低着头,能感觉到那份重量压在身上。   心跳如擂鼓,可面上纹丝不动。   他想起林岳说过的话,陛下是行伍出身。   最喜欢两种人。   不怕事的,和说实话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又挺直了几分。   垂着眼帘,稳稳当当地跪在那里,身上的衣袍微微绷紧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给夫君丢人。   这四个字像一根定海神针。   把他心里的那点慌乱死死钉住了。   第51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依旧替他挡尽风雨   武宣帝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又不肯服输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赵河清,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召你入宫?”   赵河清垂着眼,“草民不知。”   武宣帝道:“林岳在朕面前,可是把你夸上了天。”   赵河清心头一跳。   武宣帝淡淡一笑,徐徐开口,将一切娓娓道来。   “林岳临行之前,特意入宫见朕,他不为自己辩冤,不求自保前程,句句皆在为你陈情。”   “你近日在京城所为,朕尽知,漕运崩塌,南粮断绝,京城市面大乱,粮商集体抬价,人心浮动,满街怨声。”   “是你不顾旁人谩骂、不顾市井无赖寻衅闹事,毅然拿出自家储粮,以旧价二十文一斤平价售粮,稳住京城粮价,安定全城民心。”   “单凭此事,你便功不可没。”   赵河清微微一怔,没想到夫君临走前,特意为他做了这么多铺垫。   还没等他回过神,武宣帝继续开口,语气越发赞赏。   武宣帝说完,靠回椅背,观察他的反应。   赵河清沉默了片刻,叩首道:“陛下,林大人所说,句句属实,但草民不敢居功。”   “平价售粮,是大历子民的分内之事,国家有难,市面动荡,子民自当倾力相助,不敢居功。”   “北疆捐衣捐粮,只是草民力所能及的微薄心意,边关将士舍命守疆,风雪戍边,他们的辛苦与付出,才是真的功在社稷,草民这点馈赠,实在不值一提。”   “至于开矿,建学堂,不过是互惠互利,矿场吸纳流民,让贫苦百姓有活干,有饭吃,学堂教化孩童,让乡野子弟有书读,有前程,百姓得活路,地方得安稳,草民不过顺势而为,略取薄利而已,谈不上半点功德功劳。”   武宣帝被他说的心头震动,随即挑了挑眉:   “那你觉得,什么是功劳?”   赵河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武宣帝对视。   “功劳是林大人在北疆三年,把十七万两税收做到三百七十八万两,是他在朝堂上扳倒贪官、整顿漕运,是他开仓放粮、稳定民心,让京城百姓在粮荒时不至于饿肚子,草民做的那些事,不过是跟在林大人身后,替他分担一些。”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   武宣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岳这个人,本事大,脾气也大,在朝堂上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朕一直好奇,他这样的人,会找个什么样的夫郎。”   “今日见了你,朕明白了。”   赵河清跪在原地,没有说话。   武宣帝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起来吧。”   赵河清站起身,垂手而立。   武宣帝转过身,看着他,“林岳在朕面前替你讨诰命,你知不知道?”   赵河清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声道:“草民……不知道。”   武宣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   “他这个人,在朝堂上杀人都不眨眼,为了你,倒是愿意弯下腰了。”   赵河清垂着眼,耳根红透了。   武宣帝的眼神越来越温和,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笑意。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赵河清,目光里有欣赏,也有几分感慨。   这个年轻人,不居功、不自傲。   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林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值得嘉奖。   他收回目光,落在赵河清身上。   朗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世人盲从流言,不分黑白,唾骂林岳,牵连于你,属实荒唐可笑。”   “朕今日召你入宫,便是要明断是非,嘉奖贤良。”   赵河清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武宣帝拿起早已拟好的圣旨:   “赵河清品行端方,心怀家国,平价稳粮,安定京都,捐资御寒,体恤边军,开矿安民,兴建学堂,功德卓著,利国利民。”   “今特破格册封,正三品贤德君,赏良田千亩、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专属君仪仪仗,享=三品朝臣同等礼遇,自由出入宫门,按月领取朝廷俸禄。”   赵河清整个人猛地一震,抬眸,满眼错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贤德君?   不是诰命夫人?   他怔怔地看着武宣帝,脑子飞快地转。   大历朝从未有过“贤德君”这个封号,这是专门为他新设的爵位。   不是女子哥儿诰命,是赐予布衣贤士的荣衔。   有品级,有荣耀,有待遇,远超寻常诰命。   之前夫君说要为他请封浩命,他只当是一句玩笑话。   没成想……   武宣帝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目光愈发温和。   “朕知你不图功名,但有功必赏,有德必褒,是朝廷规矩,你配得上这份荣耀。”   他将圣旨递给身边的总管太监。   “此前市井流言、市井污蔑,皆是无稽之谈。自今日起,谁敢再妄议,造谣抹黑,一律按惑乱民心治罪。”   赵河清的眼眶微热,心绪翻涌如潮。   他想起这些天珍宝阁门口的咒骂,想起那些往门上扔烂菜叶的百姓,想起那些说他“发国难财”的嘴。   他不在乎,可只在乎夫君心里的委屈。   可那个人,也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流言压身,污名加身,他不辩解。   直接用帝王封赏,堂堂爵位,替他彻底正名。   就算远走江南,却依旧替他挡尽风雨,挣尽荣光。   赵河清深吸一口气。   郑重跪地,叩首,声音微微发颤:“臣,赵河清,谢陛下隆恩。”   武宣帝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起来吧。   赵河清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眯了眯眼。   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太监总管迎上来,笑眯眯地拱手:“贤德君,恭喜恭喜。”   赵河清被这称呼叫得一愣,随即笑道,“公公,您还是叫我赵东家吧。”   太监总管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规矩不能乱,贤德君,您往后出入宫门,走侧门,不必再通传,您的仪仗和俸禄,礼部会派人送到府上,还有奖赏,户部已经在安排了。”   赵河清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第51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哥儿当中头一份   消息传到京城时,正是午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故事。   街角卖馄饨的老王头正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给客人。   一切如常,直到一匹快马从宫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急促得像擂鼓,穿过整条长街。   马上的人扯着嗓子喊:“圣旨!陛下下旨!珍宝阁赵河清,被封贤德君!正三品!有爵位!有仪仗!有俸禄!”   整条街瞬间安静了。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醒木停在半空,嘴张着忘了合上,   卖馄饨的老王头手里的汤勺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茶楼里才爆发出第一声惊呼:   “贤德君?那是什么?”   “正三品?有爵位?那不是比县太爷还大?”   “赵东家?珍宝阁的赵东家?”   “他不是林大人的夫郎吗?他不是商家哥儿吗?怎么就能封爵了?”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整座京城都知道了。   珍宝阁门口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挤到前面去读告示。   还有人拉着伙计打听:“小哥,赵东家真的被封了?贤德君是什么官?比知府大不大?”   伙计被问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圣旨刚到,东家还没接呢,诸位让让,让让……”   人群中有人高声念圣旨的内容:   “赵河清品行端方,心怀家国……特破格册封正三品贤德君,赏良田千亩、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专属君仪仪仗,享三品朝臣同等礼遇,自由出入宫门,按月领取朝廷俸禄……”   念到“自由出入宫门”时,念的人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念不下去了。   旁边的人急了:“你倒是念啊!还有呢?”   那人咽了口唾沫,继续念:“自今日起,谁敢再妄议赵河清,造谣抹黑,一律按惑乱民心治罪!”   整条街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这是陛下给赵东家撑腰啊!谁再敢骂他,就是跟陛下作对!”   “可不是嘛!前几日还有人骂人家发国难财,现在看谁还敢!”   “我就说嘛,赵东家平价售粮、捐衣捐物,怎么会是那种人?”   “善有善报!赵东家做了那么多好事,陛下都看在眼里呢。”   议论纷纷中,有人感慨:“贤德君,这可是哥儿当中头一份啊!大历朝开国以来,哪个哥儿能封爵?赵东家是头一个。”   旁边的人纠正她:“不仅是哥儿里头一份,还是布衣里头一份,你没听圣旨上说吗?破格册封,专门为他设的爵位,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一定有。”   有人啧啧称赞:“赵东家这是祖上积德了。”   立刻有人反驳:“什么祖上积德?赵东家自己积的德!平价售粮、捐衣捐物、开矿建学堂,哪一样不是他自己做的?”   消息传到林府时,赵河清正在后堂看账本。   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东、东家!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已经到门口了!”   赵河清顿了顿,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声音沉稳:“开中门,接旨。”   林府的中门很少开。   或者说,很少因为他打开。   赵河清走出大门,门口已经围满了百姓。   被官兵挡在远处,可他们的目光还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有好奇,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些说不清的复杂。   传旨太监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金册、玉印、君服、仪仗旗。   他看见赵河清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拱手道:“贤德君,恭喜恭喜。”   赵河清跪下,叩首。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尖亮,响彻整条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赵河清品行端方,心怀家国……功德卓著,利国利民,今特破格册封——正三品贤德君,赏良田千亩、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专属君仪仪仗,享三品朝臣同等礼遇,自由出入宫门,按月领取朝廷俸禄,钦此。”   赵河清双手接过圣旨:“臣,赵河清,领旨谢恩。”   现在的他,不用称草民,而是可以自称臣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恭喜赵东家!恭喜贤德君!”   “赵东家,好人有好报!”   “贤德君千岁!”   消息传到韩府时,韩镇山正在和王元擎待在一块儿。   他这几日心绪不宁。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老爷!大事不好了!陛下下旨,封赵河清为贤德君!正三品!有爵位!有仪仗!有俸禄!”   韩镇山脸色铁青,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贤德君?陛下这是疯了吗?”   管家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一个商人,一个哥儿,他凭什么封爵?大历开国以来,有哪个商人封过爵?有哪个哥儿得过品级?陛下这是被林岳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骂骂咧咧了半天,忽然停下来。   转过身看着一直坐着喝茶的王元擎,“王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一天就知道喝茶。   他都怀疑这个王大人是来韩府蹭茶喝来了。   而且每次找他来议事,一点用都没有。   不知道,怎么爬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王元擎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韩将军,不是陛下疯了,是林岳把路铺好了。”   韩镇山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王元擎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以为陛下为什么知道赵河清那些事?这些事都是林岳在走之前,肯定去求的恩典,他替赵河清铺好了路,才放心南下,陛下封赵河清,可不是一时兴起。”   韩镇山攥紧了拳头。   王元擎看着韩镇山那张铁青的脸:“韩将军,咱们原先想着,林岳一走,他的夫郎就好对付了,那些粮商会替咱们出手,给赵河清一个教训,让林岳在江南不得安生。“   “可现在呢?赵河清有爵位了,是朝廷命官了,全京城的粮商,谁敢动他?动他,就是跟朝廷作对,跟陛下作对。”   韩镇山咬着牙“那些粮商,不是都答应了吗?”   王元擎摇了摇头,苦笑,“答应了又怎样?他们不过是商人,是商籍,赵河清现在是贤德君,有品级,有爵位,商人对上官,还敢动手?”   他也没想到,林岳会为一个哥儿,做到这个地步。   韩镇山沉默了。   他知道王元擎说的是实话,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狠狠一拍桌子,“林岳!好一个林岳!”   消息传到粮商耳中,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第51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永丰仓的周万金正在后堂跟几个粮商议事。   这几日珍宝阁平价售粮在前,户部开仓放粮在后。   他们的名声臭了,生意也一落千丈,亏得血本无归。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给赵河清一个教训。   准备断他的货源,堵他的渠道。   周万金拍着桌子说:“他赵河清再能,也不过是个商人!咱们几家联手,京城还有他立足之地?”   众人点头,正要商量具体怎么操作,门被撞开了。   周万金的儿子跌跌撞撞跑进来:“爹!不好了!陛下下旨,封赵河清为贤德君!正三品!有爵位了!”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极了。   周万金瞪着眼睛问:“你说什么?”   儿子把听到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了一句:   “圣旨已经下了,告示贴得到处都是,赵河清已经接旨了,现在是正三品贤德君,有仪仗,有俸禄,自由出入宫门。”   周万金的脸白了,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眼神空洞洞的,像被人抽走了魂。   旁边几个粮商的脸色更难看。   有人喃喃道:“贤德君……陛下这是给他撑腰啊……咱们以后……”   “还以后?咱们之前还商量着对付他,现在谁敢?”   有人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在抖。   “幸亏还没动手,要是动了手,以林岳的性子,咱们的脑袋还能保得住?”   周万金攥着扶手,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散了,都散了,以后谁也不许提对付赵河清的事,谁提,谁自己担着。”   林岳到达江南的那天,雨刚停。   林岳从马车上下来,靴子踩进泥里,没到脚踝。   随行的官员们跟在后头。   个个开始小声抱怨天气。   可看见林岳那张脸,全都闭了嘴。   “郑晓呢?”林岳开口,声音不大。   随从连忙答:“工部郎中郑晓,已被停职,现在在驿馆候着,大人要不要先……”   “让他过来。”林岳打断他,抬脚往堤坝上走。   堤坝上的泥水没过脚面,走一步陷一步。   林岳走得稳稳当当。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缺口。   石料没问题,是户部统一采购的上等青石。   他又看了看石缝间的泥灰,用手抠了抠。   泥灰应声而落,松散得像沙土。   他的眉头拧紧了。   “大人,郑晓到了。”随从在身后禀报。   林岳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郑大人,这段堤坝,是你负责的吧?”   郑晓站在他身后,三十来岁,白面无须。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虚:“回、回大人,正是下官负责,可这堤坝修缮,下官都是按规程办的。”   “至于坍塌,实在是雨太大、水太急,天灾难防……”   他越说越顺,像是在背一篇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林岳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淡如水。   郑晓被那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林岳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天灾?郑大人,本官在工部待过,也修过路、筑过堤,青石料没问题,可泥灰里掺了过量的沙土,粘性不足,水一泡就散,这不是天灾,是偷工减料。”   郑晓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岳转身走向下一处缺口。   忽然对郑晓说道,“账册和施工记录,今晚送到本官住处,我要一一核对。”   郑晓连连点头。   驿馆的书房里,烛火亮到三更。   林岳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账册、施工记录、物料清单。   户部派来协助查案的郎中陈知行坐在对面。   另一位则是工部郎中江舒。   三人各据一桌,埋头翻阅。   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声低语。   “大人,这里有问题。”陈知行指着一页账册。   “江南段修缮,石料采购总量是十万斤,可按照堤坝的长度和宽度计算,至少需要十五万斤,差了五万斤。”   林岳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又拿起施工记录对照,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五万斤石料,在账册上是已验收、已入库,可在施工记录里,根本没有体现,石料没到,账却平了,这银子的去向,郑晓是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江舒也翻出了一处疑点,“大人,泥灰的配方也有问题,标准配方是石灰三成、黏土七成,可账册上记录的石灰采购量,只有标准用量的一半,石灰少了,泥灰粘性不足,堤坝能撑住才怪。”   林岳将两处疑点记在本子上。   “还有漕船的事。”陈知行又翻出一本账册。   “沉没的漕船,有七成是去年才新造的,新船怎么会撞一下就沉?”   林岳问:“造船的木材,是哪儿采购的?”   陈知行翻了翻,“江南本地采购,账册上写着上等杉木,可价格……”   他顿了顿,“比市价低了三成。”   林岳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上等杉木,价格却比市价低三成,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要么木材以次充好,要么账目做假,查,把造船的工匠、木材的供应商、验收的官员,全部找来。”   第二日,林岳在江南府衙升堂。   郑晓跪在堂下,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跪着造船厂的管事,木材供应商、负责验收的几个小吏。   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林岳坐在堂上,面前摊着账册、记录、比对结果。   “郑晓,石料短缺五万斤,石料款去哪儿了?”   郑晓磕磕巴巴,顾左右而言他,“大人,可能是账册记错了……也可能是运输途中损耗……”   林岳也不急,翻开另一页,“那石灰的采购量,只有标准用量的一半,又怎么解释?”   郑晓额头上的珠一颗一颗滚下来,嘴唇哆嗦着:“石灰……石灰……”   “石灰什么?”林岳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想说,石灰也是运输途中损耗了?五万斤石料、几百斤石灰,连损耗都能对不上账,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郑晓彻底说不出话了,瘫在地上。   林岳转头看向造船厂的管事,“新造的漕船,用的什么木料?”   管事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上、上等杉木……”   第52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现在人证没了   林岳把账册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上等杉木的价格,比市价低三成,你家开善堂的?赔本赚吆喝?   ”管事汗如雨下,颤声道:“大人,小的不知道……小的只管造船,木材是上面送来的……”   林岳追问:“上面是谁?”   管事不敢说,偷偷看了郑晓一眼。   林岳没有再问,站起身走到郑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郑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韩家远房表亲吧?”   郑晓吓得一哆嗦。   这么直白说出来的吗?   林岳才没有管郑晓心里如何想,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随即又继续说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以为韩镇山会保你?他可保不了你,你要是聪明,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官可以酌情从轻处置,你要是还想着替谁瞒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三分冷意,“本官要是查出来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郑晓当然知道,林岳这个罗刹的名声都传遍了。   动不动就杀人。   他家里的人恐怕都不够他杀的。   这些日子,知道林岳要来江南,就没有睡个安稳觉。   他闭了闭眼,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   “大人,下官……下官说,石料款和石灰款,被下官挪用了……一部分给了韩将军的二公子还债,一部分……”   他咬了咬牙,“一部分给了王元擎王大人。”   堂内一片寂静。   陈知行和江舒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王元擎,户部尚书,朝中老臣,居然也牵涉其中。   林岳面上没有波澜,心里却在翻涌。   他知道韩家脱不了干系,可他没想到王元擎也插了一手。   那个平日里笑眯眯,不温不火的老尚书。   背地里竟然也在漕运上动了手脚。   “继续说。”林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郑晓已经彻底崩溃了,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漕船用的木料,是次等松木,刷了一层漆冒充杉木,验收的官员收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造船的银子,被层层克扣,真正用在船上的,不到三成,所以新船一撞就沉,根本不是意外,是故意,那个堤坝……”   他咽了口唾沫,“也是有人故意挖开的。”   林岳猛地站起来,“谁?”   郑晓摇头,“下官不知道,下官只是听命办事,堤坝的事不归下官管,下官只负责修缮,坍塌的事……是另一拨人干的。”   林岳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王元擎。   那个在户部,从不与他争权的尚书。   如果他也有份,那他在自己面前装的这一切。   都是为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郑晓,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贪腐的数额、勾结的方式,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漏了的,本官查出来,罪加一等。”   郑晓连连点头,生怕下一秒林岳要拉下下去砍头。   林岳不知道,他能这么顺利的审出来。   全靠他之前在朝堂上的名声。   接下来的几天,林岳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他带着人巡查漕运沿线,一处一处地勘验。   从坍塌的缺口取样,比对泥灰成分。   从沉船的残骸中提取木料,送去鉴定。   从沿岸的百姓口中打探消息,拼凑出堤坝坍塌那几日的异常。   夜里,他锁在书房里整理材料、核对账目、审阅证词。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醒了继续干。   这天深夜。   陈知行拿着一份供词冲进书房,脸色发白:“大人,出事了,郑晓……死在牢里了。”   林岳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的。   “怎么死的?”   陈知行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仵作说是心疾突发,可下官觉得不对劲,郑晓身体一直很好,从未听说有心疾,而且他死之前,牢里曾有一个陌生狱卒进去过,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林岳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   郑晓知道得太多了。   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而且所有的账册、供词、鉴定结果。   桩桩件件都指向韩家和王元擎。   毫无疑问,郑晓的死,肯定和他们有关。   消息传到京城,韩镇山正在书房里等消息。   听完禀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端起茶狠狠灌了一大口。   “郑晓死了,死无对证,林岳就算查到了什么,没有证人,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王元擎坐在对面,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韩将军,不要太乐观,林岳这个人,不是没有证据就办不了案的人。”   “他如果把郑晓之前的供词,账册、鉴定结果都拿到手了,那些东西,足够他把案子捅到陛下面前。”   韩镇山脸色微变,“那怎么办?”   王元擎笑了笑:“怎么办?当然是把证据毁灭了,现在人证已经没了,就差物证了。”   林岳想起在南下之前,杜淮之给他的那块令牌。   他当时收下了,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他知道杜家是名门望族,可杜家嫡系大部分留在京都。   在江南能剩下多少人脉?   他估摸着,至多是几个地方小官,几个商号掌柜。   能帮着打听打听消息,跑跑腿罢了。   可他低估了杜家。   因为郑晓死了,人证没了,他正头疼。   随从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   自称是杜家江南分支的管事。   林岳愣了一下,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衫。   貌不惊人,可一双眼睛精亮。   他进门便行礼,手捧着名帖:“杜家江南分支管事杜礼,参见林大人,家主已传书告知,大人持令牌南下,杜家江南分支一切人等,听凭大人差遣。”   林岳接过名帖,看了一眼,示意他起来。   杜礼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上。   “大人,这是江南漕运涉案人员的名单,包括郑晓在江南的联络人,收受贿赂的验收官员,以及堤坝坍塌前后,在附近出现过、形迹可疑的外来人员。”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姓名、籍贯、住址、与涉案人员的关系,都写得清清楚楚。”   “杜家在江南经营百年,虽不及当年鼎盛,可人脉、消息、耳目,还是有一些的。”   林岳翻开册子,越看越心惊。   第52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启程返京   名单上不仅有名字。   还有每一笔贿赂的数额、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甚至那些外来人员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头,看着杜礼。   “这些消息,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杜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从容与自矜:   “大人,杜家在江南的铺子、茶馆、码头,都有自己的人。”   “那些供应商人间蒸发,可他的小舅子还在杜家当铺里当差。”   “消息不是一天两天能凑齐的,杜家在漕运乱象初现时就开始留意了,家主传书说,这些事,迟早用得上。”   林岳沉默了片刻道:“谢谢你们帮我。”   杜礼看着他,目光坦然,“大人说的哪里话,家主收您为徒,您就是杜家的人,杜家不会看着自己人在前方拼命,背后却无人支援。”   林岳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将册子收好。   “这份情,我记下了。”   杜礼躬身行礼,“大人客气,杜家上下,随时听候差遣。”   有了杜礼提供的名单,林岳的查案就快的多了。   那些失踪的供应商,杜家的人知道他们在哪儿,那些不敢开口的工匠,杜家的人替他们传话。   甚至郑晓与韩家、王家的往来书信,杜家都弄到了。   杜礼说得轻描淡写:“郑晓在江南有个外室,替他管着一部分账目。”   “那个外室的贴身丫鬟,是杜家救过她一命,大人要的账目,丫鬟已经找了出来。”   林岳看着那份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郑晓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银子,以及这些银子的去向。   一部分进了韩家,另一部分则是孝敬了王元擎。   账本最后一页,还附着一封信。   是韩镇山写给郑晓的亲笔信,措辞隐晦,林岳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   “韩镇山倒是打的好算盘,郑晓死了,死无对证,线索就断了。”   杜礼躬身道:“大人,韩家在江南也有耳目,可他们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些小门小户。杜家不同,杜家在江南扎根数百年,上至官绅,下至贩夫走卒,都有咱们的人。论消息灵通,韩家差得远。”   林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世家大族的做派。   可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杜家的人脉确实帮了大忙。   他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堤坝坍塌那夜,到底是谁动的手,我需要证人。”   杜明礼沉吟了片刻,“大人,堤坝附近有一个村子,住着几户渔民,那夜风雨虽大,可渔民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查。”   杜礼没有说错。   那几户渔民,确实看见了。   林岳亲自去了那个村子,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   藏在芦苇深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杜礼早就派人来打过招呼,渔民们没有惊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被推举出来,闷声说了那夜的事。   “那夜雨大,风也大,我睡不着,蹲在屋檐下抽烟。看见几个人影从堤坝方向过来,鬼鬼祟祟的,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老汉声音沙哑,“我以为他们是来偷鱼的,没在意。第二天早上,堤坝就塌了。”   林岳追问:“你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吗?”   老汉摇头,“雨太大了,看不清,可我认得他们走路的姿势,其中一个人,很像是城里刘家粮行的伙计。”   “我城里卖鱼的时候见过他,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好认。”   老汉顿了顿,“事后没几天,那个瘸腿伙计就不见了,城里人说,他辞工回了老家。”   林岳心头一震,转头看向杜礼。   杜礼微微点头,低声道:“刘家粮行是张家的产业。张家与韩家有姻亲之亲。”   “那个瘸腿伙计的下落,杜家已经查到了,在邻县的一个小镇上,改名换姓,开了一家杂货铺。大人若要提人,杜家可以安排。”   林岳没有立刻决定。   他回到驿馆,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杜家的名单、账目、信件的抄本、渔民的证词。   重要的是,他竟然发现在贪污的账本里,发现了林家。   他记得之前林家好像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流放的。   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   现在,他缺的只是一个突破口。   三日后,林岳以杜家令牌为信。   秘密约见了江南几位与杜家交好的地方官员。   这些人官职不高,有的只是县令、主簿。   可在地方上经营多年,对漕运的内幕比谁都清楚。   他们不敢得罪韩家,可他们更不敢得罪杜家。   杜家在江南数百年,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杜家的门生故吏。   议事在杜家的一处别院进行,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一个姓周的老县令捋着胡须,声音低沉:“林大人,下官在江南为官二十年,漕运的乱象,下官看在眼里,却不敢言。”   “韩家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下官得罪不起。可下官更不愿看着朝廷的粮船沉在自家门口,百姓的粮食被贪官污吏糟蹋。”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上。   “这是下官这些年暗中记录的证据,涉及漕运贪腐的每一个环节,都在上面。下官等了这些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替百姓做主的人了。”   林岳接过册子,心头沉重。   他站起身,对着在场所有官员,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林某替朝廷、替百姓、替那些饿着肚子打仗的将士,谢谢你们。”   老县令连忙扶住他,眼眶微红。   “林大人使不得。下官等的,就是大人这句话。”   “有大人这句话,下官死也瞑目了。”   那夜的议事持续到三更。   散场后,林岳站在别院门口。   看着那些官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林岳转过身,看着杜礼那张平淡如水的脸。   笑了笑,“江南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这里面,有杜家一半的功劳。”   杜礼躬身行礼,“大人言重,杜家不敢居功。”   第二日,林岳带着厚厚的卷宗,启程返京。   第52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赵河清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哥儿,你让人在京城放消息,就说我在江南一无所获,堤坝坍塌是天灾,漕船沉没是意外,主事人郑晓心疾突发已死。越像真的越好。韩家、王家这些日子提心吊胆,也该让他们睡个安稳觉了。”   赵河清看完信,嘴角微微弯起。   他太了解林岳了。   看来是真的查到了什么。   他把信在烛火上烧了,叫了下人,交代了一番。   第二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个新的说法。   “听说了吗?林大人在江南什么都没查出来!”   “可惜啊,堤坝坍塌真是天灾,漕船沉没也是意外,唯一一个主事人郑晓,竟然突发心悸死了。”   “真的假的?前些日子不是说林大人查到了证据吗?”   “哪有什么证据?要是有证据,林大人早就回京了。”   “他在江南待了这么久,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我看啊,这回林大人是栽了。”   消息传到韩府。   韩镇山正在书房里跟王元擎下棋。   听完禀报,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哈哈大笑。   “王大人,你可听见了?林岳在江南什么都没查出来!郑晓是心疾发作死的!跟咱们没关系!”   王元擎嘴角也弯了起来,“韩将军,不可大意。”   “林岳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虚虚实实。他越说没查到,越可能什么都查到了。”   韩镇山摆了摆手,“王大人,你就是太谨慎。”   “郑晓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林岳拿什么查?”   王元擎没有接话,可他的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消息传到其他和林岳有仇的世家,这些人更是喜形于色。   “林岳这回算是栽了!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溜溜。什么能臣干吏,不过如此!”   “我就说嘛,林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江南那潭水,深着呢,他想查就能查清楚?”   他们已经开始商量,等林岳回京后,如何在朝堂上弹劾他“查案不力、劳民伤财”。   了解林岳的人敛容正色道:“不要高兴得太早,林岳还没回京,案子还没了结,等确认他什么都没查到,再高兴不迟。”   这些人表面地应了,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林岳回京的那天,京城下着蒙蒙细雨。   他没有大张旗鼓,马车从侧门悄悄进了城。   随行的只有几个亲兵。   韩家和王家的人还在做着“林岳一无所获”的美梦。   马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拐进巷子,停在林府门口。   赵河清撑着伞,站在台阶上。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他头发松松地挽着,像是刚从后院出来。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收到消息,知道夫君今日到京。   他就推掉了所有的事,一直等到现在。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手微微抖了一下。   伞也跟着晃了晃,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   林岳掀开车帘,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雨里的人。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快速下了车,看着赵河清,嘴角慢慢弯起来。   “清哥儿。”   赵河清看着他,眼眶微红,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伞举高了些,替他遮住头顶的雨。   林岳伸手,把他连人带伞一起拉进怀里。   用力地、紧紧地抱着。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赵河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清哥儿,我想你了。”林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忍了很久。   “在江南的时候,天天想,白天想,晚上也想。”   “清哥儿,你想不想我啊?”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眶发热,嘴角弯了弯,轻声说:“我也想你。”   林岳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好像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赵河清的脸。   “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赵河清拍掉他的手,耳根微红,“你才瘦了。”   林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进来吧,外面雨大。”   进了屋,赵河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去厨房端了一碗姜汤。   “喝了,驱驱寒。”   林岳接过姜汤,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有点辣。”   赵河清瞪了他一眼,“辣也得喝,你在江南淋了多少雨,自己不知道?”   林岳乖乖地把姜汤喝完。   赵河清这才满意。   第二日一早,林岳他出现在太和殿上,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见他这副模样,微微皱眉。   “林爱卿,辛苦了。”   林岳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不辛苦,辛苦的是江南的百姓,是那些被贪官污吏盘剥的工匠,是那些饿着肚子打仗的边关将士。”   此话一出,下面的朝臣开始异动。   来了来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将卷宗递上,“臣已查清江南漕运大案的真相,涉案人员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地方小吏,贪腐数额触目惊心,堤坝坍塌、漕船沉没,皆是人为,非天灾,请陛下过目。”   朝堂上炸开了锅。   “什么?人祸?不是说天灾吗?”   “林岳不是说什么都没查到吗?”   “他什么时候说过?那是外面传的,他自己可从没说过!”   韩镇山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他死死盯着林岳手里那摞卷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中计了。   那些流言,什么“一无所获”、什么“天灾意外”。   全是林岳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   旁边的几个韩家党羽也慌了神。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事情败露,该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王元擎站在文官队列里,面色如常,可他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武宣帝接过太监总管递上来的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一个地方,随即一顿,又恢复正常。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   第52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韩、王两家已倒   “好一个韩家。”   他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满是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句都带着寒意。   “好一个王家。”   说完,他缓缓抬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   满朝大臣个个低眉垂眼,没人敢与帝王对视。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   陡然间,武宣帝声音猛地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韩家借着郑晓之手,在漕运一事上背地里做了多少手脚?上下打点,层层盘剥,贪污了多少民脂国银,你们心里都清楚!自己好好看看!”   他抬手,将厚厚一叠卷宗狠狠摔在龙案下。   哗啦一声脆响,纸页四散摊开,一条条罪证明明白白摆在众人眼前。   朝堂瞬间死寂,无人敢应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武宣帝指着散落的卷宗,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与怒意:   “修河款项、漕运经费,被你们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河堤偷工减料,修成一碰就垮的豆腐渣工程,漕船粗制滥造,做得如同纸糊一般!一场大雨,沿河堤坝塌了十几处,上百艘漕船倾覆沉没,数千石官粮尽数泡毁!”   “这些本该用在河道、粮仓、民生上的银子,全都被你们这群蛀虫,硬生生吞进了私囊!”   韩镇山站在朝臣队列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都有些站不稳。   心底只剩一片慌乱:   怎么会……这些隐秘至极的贪腐细节,林岳竟然真的查到了实证?   他身旁一众韩家党羽,更是吓得浑身打颤。   头埋得更低,生怕帝王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武宣帝怒意更盛,冷声道:“还有王元擎。”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震。   彼此悄悄对视,眼底满是诧异。   王元擎身居户部尚书要职,素来根基深厚,谁也没料到陛下会突然点他的名。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故作镇定。   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武宣帝目光如刀,直直钉在他身上: “王元擎,你身为户部尚书,不思恪尽职守,反倒与韩家暗中勾结,把持漕运命脉,每年从漕运款项里抽取两成分红,中饱私囊!”   “你还利用户部职权,大肆为王家子弟在地方谋求肥缺、谋取私利,更是刻意包庇族弟贪墨公款一案,压下罪证、瞒报案情,桩桩件件,白纸黑字,皆有实证,容不得你抵赖!”   王元擎脸色唰地一下全无血色,嘴唇哆嗦不止。   慌忙出列跪地,急忙开口辩解:“陛下!臣冤枉!这都是无端构陷,臣绝无此事啊!”   见他事到如今还在狡辩脱罪,武宣帝更是怒火中烧。   厉声呵斥: “冤枉?卷宗上人证物证俱全,账目流水清清楚楚,难道都是假的?证据摆在眼前,你不知悔过认罪,反倒还想花言巧语为自己脱罪,简直胆大妄为,不可饶恕!”   帝王盛怒威压扑面而来,王元擎吓得浑身一僵。   再也不敢多辩一句,瘫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殿内沉寂片刻。   武宣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褪去了暴怒,多了几分沉沉的疲惫。   “更让朕想不到的是……”   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这里面,还牵扯出多年前一桩尘封旧案。”   朝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静静等着下文。   “九牧林家贪墨案。”   武宣帝一字一顿,清晰响彻大殿。   “当年九牧林家,被人指控贪污军饷、通敌卖国,满门老幼尽数流放岭南,朕一直以为那是证据确凿的铁案,如今看过林岳查来的隐秘卷宗才知晓,当年的林家,是彻头彻尾的冤案!”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朝堂瞬间哗然。   “冤案?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林家案,居然是冤枉的?”   “当初不是百官联名、证据确凿吗?怎么会是冤案?”   “那九牧林家满门流放,岂不是白白受了天大的委屈?”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朝大臣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武宣帝抬手一压,喧闹的朝堂当即又安静下来。   “当年指控林家贪污军饷、通敌的所有证据,全是刻意伪造。”   “伪造证据、罗织罪名的,正是王家一脉!王家与九牧林家素来存有旧怨,心怀嫉恨,便借机暗中下手,伪造罪证构陷林家,害得林家满门蒙冤流放。”   “而韩家,在当年的旧案里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趁着林家轰然倒台、朝堂权力真空,暗中蚕食势力,一步步把持漕运,而王家则插手户部要务,盘踞多年,才有了今日这滔天贪腐之祸!”   武宣帝目光冷冽,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韩家、王家,贪腐误国,构陷忠良,罪不容诛!”   “传朕旨意:韩镇山即刻革职,打入天牢查办,王家所有涉案族人,一律拿下收监,等候论罪!”   他目光一转,落在早已面无人色的王元擎身上,语气冰冷:   “王元擎,革去户部尚书一职,摘除官身,即刻交由三司会审,彻查所有罪责!”   “另外,九牧林家旧案,着三司立刻重审,追查当年所有构陷之人,还原当年真相,还九牧林家满门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王元擎双腿一软。   整个人直直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彻底没了半点精气神。   他完了,王家完了,韩家也彻底垮了。   一旁的韩镇山跪在地上,自知大势已去,忽然发出一声绝望凄厉的嚎叫。   随即被殿外侍卫上前拖拽,狼狈不堪地押了下去。   朝堂之上再无半点声响,所有大臣全都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喘一口,心底惊惧不已。   谁也没想到,一场漕运贪腐案。   竟顺着根须,揪出韩王两大世家。   还翻出了多年前尘封的林家冤案。   武宣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目光越过满朝文武,深深望向下方的林岳。   林岳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头到尾波澜不惊。   仿佛扳倒两大世家、翻出陈年冤案,于他而言不过是分内本职。   第52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升尚书,入主内阁   满朝文武还沉浸在韩、王两家轰然倒台的震惊里。   无人敢抬头言语。   王元擎瘫软在地,被侍卫拖拽下去。   党羽官员个个噤若寒蝉,心下惶惶不安。   众人都以为陛下会就此息怒,下令退朝。   不料武宣帝依旧立在龙案前。   目光沉沉扫过百官,没有半分退朝的意思。   殿内气氛愈发肃穆。   武宣帝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大殿。   “如今户部尚书一职空缺,漕运重整、粮政调度、国库收支、地方税赋,件件都是朝廷根基要务,非大才不能胜任。”   户部尚书乃是六部肥缺。   手握国库钱粮、漕运税赋,权大利厚。   韩王两家倒台空缺出来,谁都眼热得很。   不少官员悄悄互相递眼色,心里都在盘算着: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推举自家门生、同族子弟,或是自己派系里的人接任户部尚书。   趁机把持财权,壮大势力。   一时间,朝堂里暗流涌动,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说辞。   就等着陛下询问群臣举荐,便立刻出列推荐自己人。   有人暗暗整理衣襟,准备上前奏请。   还有世家老臣胸有成竹,觉得这位置怎么也轮不到年轻后辈。   定然会在老臣之中挑选。   所有人都等着陛下开口征询举荐。   可武宣帝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一眼就看穿了底下这帮大臣的心思。   所以根本不给他们开口举荐的机会。   压根不征询群臣意见,直接开口,一锤定音:   “林岳三元及第,翰林院出身,学识冠绝朝堂,历任地方、入朝为官,整顿吏治、推行新政、革新农桑、查办贪腐,桩桩件件都办得稳妥周全。”   “此番南下查案,揪出漕运巨贪,撕开韩、王两大家族盘踞多年的黑幕,更是忠心可鉴,能力卓绝。”   “今,朕下旨,擢升林岳为户部尚书,总揽户部一应事务,重整漕运规制,清裁冗腐,打理国库民生。”   一句话落定,半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   满朝文武刚憋在喉咙里的举荐话,硬生生全咽了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错愕又无奈。   谁也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干脆。   连商议、连举荐的流程都直接略过。   独断圣心,直接把高位给了林岳。   原本跃跃欲试、想推自家子弟的官员,全都蔫了下去。   心里又惊又羡,却没人敢站出来反驳半句。   一来林岳本事、功绩摆在明面上,无可挑剔。   二来帝王圣意已定,谁敢违逆,就是自找祸事。   众人只能压下心底的算计,齐齐低头,不敢再有半点异心。   户部尚书,六部要职。   权柄极重,如今稳稳落到了林岳手中。   还没等众人平复心绪,武宣帝的话音再次响起。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林岳才德兼备,格局深远,既有文臣治世之才,又有理政断案之能, 朕今日再加恩旨……”   “林岳入内阁,参预机务,辅佐朕决断朝堂大政。”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死寂。   入内阁!   那是朝堂权力核心,是辅政重臣。   寻常官员熬一辈子都未必能踏进去半步。   林岳年纪轻轻,一路从翰林院起步。   如今既掌户部尚书实权,又直接入阁参理朝政。   圣宠之盛,前程之远,无人能及。   林岳出列躬身行礼,努力维持住面部的表情: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整肃户部、重整漕运,尽心辅佐朝政,安社稷,利民生。”   武宣帝看着他,微微颔首,神色欣慰。   他早就看中林岳的才干与品性。   只是先前碍于世家牵制、朝堂平衡。   一直未曾骤然拔擢。   如今韩、王两家自毁根基轰然倒塌。   障碍尽除,正好顺势将林岳推上高位。   既掌六部实权,又入内阁中枢,往后便可放心托付朝政大事。   其余大臣个个心里清明。   经此一日,韩王落幕,冤案昭雪。   林岳一跃成为朝堂最炙手可热的重臣。   手握户部财权,身入内阁机务,已然是陛下最倚重的股肱之臣。   武宣帝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威严开口: “诸位臣工当以林岳为表率,恪尽职守,清廉奉公。若再有结党营私、贪腐误国、构陷忠良者,韩、王两家便是前车之鉴!”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应道:“臣等谨记陛下圣谕!”   武宣帝神色稍缓,这才缓缓落座龙椅,淡淡出声: “退朝。”   朝事结束后,百官陆续退出大殿。   刚走出殿门,一众文武官员立刻不约而同围向了林岳。   谁都看得明白。   今日朝堂大变,韩、王两大世家轰然垮台。   王元擎、韩镇山被革职查办。   盘踞朝堂多年的旧势力一朝倾覆。   而林岳,不仅查清漕运贪腐、翻了林家陈年冤案。   更是一跃升任户部尚书、入阁参预机务。   年纪轻轻便跻身朝堂中枢,手握国库钱粮大权,圣宠无人能及。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圣心深重的新晋阁臣兼六部尚书。   谁不想趁机拉拢交好?   一时间,往日里刻意与林岳保持距离、或是依附韩王两家的官员。   此刻全都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纷纷上前道贺。   “林大人,恭喜恭喜!升任户部尚书,又荣入内阁,真是年少有为,实至名归啊!”   “林大人此番查奸除恶,整顿漕运,为国除害,如今得陛下破格擢升,乃是众望所归!”   “往后朝堂机务、户部要务都要仰仗林大人,我等还要多向大人请教才是。”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恭维客套。   个个态度谦和热切。   有人刻意攀谈叙旧,有人借机递话示好。   还有世家老臣放下身段,主动上前寒暄拉拢。   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林岳攀上交情,站上新的朝堂站队。   周遭簇拥的人越来越多,恭维声不绝于耳,人人眼里都藏着盘算。   无非是见林岳大势已成,圣宠正浓。   想提前攀附,日后好借他的权势谋前程、护家族。   林岳立在人群之中,神色始终从容淡然。   面上礼数周全,对众人的道贺。   颔首回应,不冷不热,不骄不躁。   他心里透亮得很。   这些人哪里是真心道贺,不过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罢了。   先前韩王势大时,这些人或是依附附和,或是明哲保身,没人肯为公道出头。   如今他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便一窝蜂凑上来示好攀交。   林岳看破却不点破,维持着朝臣间该有的体面礼数。   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本就是朝堂常态。   一番客套应酬过后,林岳本想寻了个由头,正准备马上抽身。   第52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要不他改个姓?   刚寻了个空档要迈步,就见一名内侍快步从宫内走出。   穿过簇拥的百官,径直走到林岳身前,躬身传话: “林大人,陛下有旨,请大人随奴婢移步御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这话一出,周遭所有道贺、攀谈的官员瞬间安静下来。   眼神纷纷瞟向林岳,暗地里互相递着眼色。   满心里都是说不出的羡慕与忌惮。   刚下朝,陛下便单独留人御书房召见。   这份恩宠,放眼满朝文武,谁能比得上?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林岳如今既掌户部,又入内阁。   陛下还这般格外眷顾,往后朝堂的分量,已是无人能及。   谁也不敢再上前贸然打扰,只能识趣地退后几步,远远看着。   林岳听后,心里也也掠过一丝诧异。   心底暗自纳闷: 朝里大事方才定完,该升的官职也已下旨,还有什么要事非要单独召见?   他本想着早些出宫回府,第一时间把升迁的好消息告诉清哥儿。   眼下被陛下临时传唤,不免有些无奈。   但君命难违,容不得耽搁。   林岳只能压下心底那点归家的心思,对着内侍微微颔首:“有劳公公带路。”   林岳跟着内侍来到御书房,躬身行礼过后,便静静立在一旁。   武宣帝没急着开口说事。   只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林岳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那眼神不对劲,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又摸了摸脸,都没问题。   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陛下,您这么看着臣干什么?臣脸上长花了?”   武宣帝被逗的哈哈大笑,也觉得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了。   随即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林爱卿,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像一个人。”   林岳嘴角抽了抽。   他当然长得像一个人。   不像人,还能像别的什么?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没敢说。   再说了,朝堂之上论才干、论政绩都还好说。   陛下怎么忽然说起容貌长相来了?   武宣帝看着他茫然不解的模样,缓缓道出缘由: “你眉眼轮廓、风骨气韵,像极了当年九牧林家的主母,林夫人。”   林岳心头微微一怔。   只听武宣帝慢慢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久远的追忆:   “朕第一次见你时,便隐隐觉得眼熟,总想不起究竟像谁,今日你查清漕运贪腐,翻出九牧林家的陈年旧案,往事涌上心头,朕才猛然记起。”   “当年朕尚且还是皇子,曾在宫宴之上见过林夫人一面。”   “那位林夫人,乃是河东薛氏嫡女,名唤薛婉,本是正五品朝廷官员的嫡女,容貌冠绝京华,乃是当年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美人,当年嫁入九牧林家,郎才女貌,一时传为京城佳话。”   说到此处,武宣帝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唏嘘:   “可惜后来林家蒙冤获罪,满门流放,薛家趋利避害,生怕被牵连,早早便与薛婉割裂关系,形同陌路,恨不得从未有过这个女儿,半点亲情情义都不顾。”   感慨过后,武宣帝目光重新落回林岳身上。   眼神锐利了几分,缓缓发问: “你与林夫人容貌这般酷似,同姓林,气韵又这般贴合,你就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来历?”   这话在林岳心底掀起一阵惊澜。   他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镇定乱。   他记得原主一直都是赵家沟普通农户的孩子。   家世清白,身世简单。   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   天底下姓林的人家何其多,难道就因为自己姓林,长相像一位世家夫人,就非要和九牧林家扯上牵连?   要不他现在去改个姓?   林岳压下心底的波澜,稍稍躬身,语气恭敬又坦然: “陛下说笑了。”   “臣自幼长于乡野,乃是赵家沟农户之子,家世平凡,并无什么隐秘身世,天下同姓之人本就繁多,容貌相似亦是寻常缘分,臣从未往别处多想。”   他语气平稳,神色淡然,可心底却已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主还真不会有什么隐秘的身世吧?   武宣帝见林岳一脸坦然懵懂,压根没往身世深处去想,便缓缓压下了眼底的探究。   他轻轻叹口气,淡然道:“罢了,许是朕想多了,世人眉眼相似本就寻常,或许真的只是长得像罢了。”   随即端正神色,说起正事:“九牧林家的旧案,朕已经交由三司会审,不出时日,定能查得水落石出,还林家满门清白。”   林岳点点头,他见武宣帝再无别的要事,心里早归心似箭。   只想早点回府见赵河清,便躬身请辞。   “陛下若无别的吩咐,臣先行告退。”   武宣帝抬手示意他退下。   林岳行礼退出御书房,脚步匆匆出宫。   满心满眼就一件事:赶紧回家,见清哥儿。   谁料刚踏出宫门,就见杜府下人早已候在一旁。   见了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林大人,我家家主请您留步,有请一叙。”   林岳脚步一顿。   不用想也知道,师父找他,定然是为九牧林家翻案一事。   这次南下查漕运贪腐,误打误撞挖出陈年旧案,帮林家洗了冤屈,身为旧时故交,师父定然要过问感慨一番。   他没法推脱,只能跟着下人前去相见。   杜淮之一见到林岳,脸上满是欣慰与喜色: “真是好样的,为师都没想到,你此番南下查案,竟能揪出韩、王两大家族的贪腐黑幕,还顺势替九牧林家翻了尘封多年的冤案,实在难得。”   他感慨着打量林岳:“你本就姓林,如今又亲手为林家昭雪沉冤,冥冥之中,你和九牧林家,缘分着实不浅。”   林岳面上恭敬点头,心底却半点不想和林家扯上什么牵扯。   他如今日子安稳,有清哥儿相伴,仕途顺遂,只想安稳度日。   才不想多出什么大麻烦。   打乱眼下的平静。   沉吟片刻,他抬眸看向杜淮之,轻声问道: “师父,弟子有一事请教,您可听说过林家主母,薛婉?”   杜淮之闻言微微一怔,缓缓点头: “名头自然听过,只是从未见过真人,你也知晓,世家名门闺秀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我们外男更是无缘得见。”   “只知她是河东薛氏嫡女,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风光嫁入九牧林家,与家主乃是天作之合。后来林家获罪流放,她也义无反顾跟着一同远赴岭南,从此杳无音讯。”   杜淮之又道:“当年我与林家家主交情不深,他性子清冷孤高,不爱应酬周旋,我年少时,反倒和林家二公子交好走得近。”   说完,他疑惑看向林岳:“你突然问起薛婉和林家旧事,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岳轻轻摇头:“没什么师父,只是偶然听闻名讳,心里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杜淮之也没有多疑心,只当他是因翻了林家旧案,才想多了解些旧事。   拉着他又是一番叮嘱、感慨。   夸赞他才干,又欣慰他升任户部尚书、荣入内阁,絮絮说了许久   林岳耐着性子听着,心里却早就急着脱身。   好不容易等杜淮之感慨尽兴,才放他离去。   一离开师父视线,林岳当即松了口气。   总算能踏踏实实回家,见他的清哥儿了。   第52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算的上是天才   林岳快步回府,刚踏入院门。   见他回来,赵河清立刻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关切:“夫君,今日下朝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林岳一路的疲惫与急切,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他伸手握住赵河清的手,语气软乎乎的,像在撒娇:“别提了,下朝后被陛下留在御书房问话,刚出来又被师父拉着说个不停,我都快急死了,就想早点回来见你。”   赵河清被他握着手,听着他委屈的语气,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连忙安抚道:“回来了就好,我炖了汤,温在灶上呢。”   林岳眼底瞬间染上笑意,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与雀跃,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清哥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升官了。”   赵河清浑身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升官?这才多久……你之前是户部左侍郎,再往上……”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试探着问道:“夫君,不会是……户部尚书吧?”   看着赵河清瞪大双眼、满脸震惊的模样,林岳心里的得意更甚。   故意卖了个关子,又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清哥儿,你猜得没错,正是户部尚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不止呢,陛下还下旨,让我入内阁,参预中枢机务,辅佐陛下处理朝政。”   “户部尚书,还入了内阁?”   赵河清彻底惊住了,随即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满心的欢喜。   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夫君,你太厉害了!”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林岳的手,眼底亮晶晶的,满是骄傲与喜悦:   “我就知道,夫君定能得陛下器重,定能做成大事!之前那些污蔑你的流言,那些委屈,总算都熬出头了!”   赵河清是真心为他开心。   他知道林岳这些年的不易,知道他熬夜理政、南下查案的辛苦。   知道他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如今能升任户部尚书、入阁参政,是实至名归,是他应得的荣耀。   林岳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多亏了有清哥儿在,若不是你在京城稳住粮价,帮我稳住后方,我也没法安心查案,更不会有今日的擢升。”   “这份荣耀,有我的一半,更有你的一半。”   赵河清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林岳快步牵着赵河清的手走进内院,屋内暖汤早已炖好。   袅袅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瞬间驱散了他一身的疲惫与风尘。   两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温热的萝卜排骨汤和几碟清爽小菜。   都是赵河清特意为他准备的。   赵河清拿起汤勺,他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快尝尝,炖了小半天,看合不合口味。”   林岳接过汤碗,暖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喝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酸胀都消散了大半。   当即眼睛一亮,连忙笑着夸奖:“好喝,清哥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要好。”   赵河清被他夸得脸红,嘴角止不住上扬,轻声道:“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常给你炖。”   林岳放下汤碗,开心的点点头。   随即又想起御书房里武宣帝的话。   对赵河清说道:“清哥儿,今日在御书房,陛下忽然说,我长得极像九牧林家的主母薛婉。”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解:“可你也知道,我接手这具身体以来,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赵家沟的普通农户,爹娘都是庄稼人,怎么可能和九牧林家那样的世家扯上关系?我实在想不通。”   赵河清听后,微微一顿。   抬眸看向林岳,认真说道:“夫君,你说的这话,对也不对。”   “嗯?”林岳满脸疑惑,“这话怎么说?”   “你仔细想想,赵家沟的人,几乎全都姓赵,家家户户,祖祖辈辈都是赵姓,”   赵河清缓缓说道,“唯独你们一家姓林,整个村子里,就只有你们一户林姓人家,这本身就不合常理啊。”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林岳。   他猛地一愣,眼底满是错愕。   是啊,他在赵家沟生活这么久,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赵家沟顾名思义,全村皆赵。   唯独原主一家姓林,这确实太奇怪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清哥儿,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不对劲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赵河清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回忆:“我也不知道具体缘由,只是我从小在赵家沟长大,还记得一些当年的事。”   “你们林家,是后来才搬进赵家沟的,我那时候还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他缓缓回忆着,“你们一家刚来的时候,手笔大得很,一出手就买了村里三十亩好地,还是连片的良田。”   “那时候村里的人都议论疯了,说从没见过逃难的人这么阔绰,我也就记得格外清楚。”   林岳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逃难?村里的人说我们是逃难过来的?”   “是啊,”赵河清点头。   “当时村里老人都这么说,说你们一家三口是从外地逃难来的,避开战乱,特意找了赵家沟这样偏僻的地方落脚。”   “可大家都觉得奇怪,若是真的逃难,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还能一下子买三十亩好地?”   他又补充道:“而且你们林家就三口人,没有任何来往的亲戚,也从不和村里的人过多攀谈,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显得格外孤僻。”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赵河清看着林岳凝重的神色,轻声说道。   听完这些话,林岳只觉得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他一直觉得原主和父母之间的相处不正常。   他缓缓开口:“难怪我总觉得不对劲,这里面果然有问题。”   原主的爹娘,明明看着是普通农户,却从小就送原主去学堂启蒙。   原主十二岁就考中了童生,算得上是天才。   第52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一家子都怂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疑惑,此刻全都有了头绪。   可见他爹娘绝非目不识丁的庄稼人。   而且他们对原主,哪里是普通的宠爱。   简直是溺爱到了极点,要星星不给月亮。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反驳过原主的任何决定,更别说打骂了。   林岳想起原主的过往。   就算做父母的再疼爱孩子,也总有底线。   孩子犯了错,总得管教几句。   可原主不一样,他爹娘对他,更像是讨好。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迁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后来原主染上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他爹娘非但没有打骂他,反而任劳任怨,砸锅卖铁也要给他还债。   换成村里其他任何一户人家,孩子染上赌博,没打死都算好的了。   哪有这样纵容的道理?   赵河清听林岳这么分析了一通,确实不合常理。   “这么说来,有可能之前的爹娘,真的不是普通农户?”   赵河清轻声问道,眼底满是探究。   林岳缓缓点头,眼神凝重:“肯定不是。”   “他们带着孩子逃难到赵家沟,刻意隐藏身份,假装成普通农户,出手阔绰却从不张扬,对孩子过分溺爱甚至讨好,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顿了顿,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   “说不定,还真和当年的九牧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陛下说我长得像林家主母薛婉,或许,这从来都不是巧合。”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岭南。   千石村。   一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土坯房里。   昏黄的油灯下,林家一大家子正围着桌子吃饭。   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一盆糙米饭。   气氛却半点不沉闷。   准确说,是被林家主母薛婉的大嗓门,搅得热热闹闹。   主位上的林家家主林景渊,年近四十六。   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京城世家主君的清俊。   可此刻脑袋快埋进碗里,一声不吭。   他不是孤高寡言,是纯纯胆子小,还容易害羞。   当年在朝堂上,别说拉帮结派,就连跟同僚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   如今流放岭南,性子愈发沉默了。   身旁的林家主母薛婉,可不是什么温婉夫人。   性子泼辣得很,一点就炸。   当年在深闺中,她装得极好。   人人都以为她是个说话温声细语的千金小姐。   再加上她长了一张清丽动人的脸,更没人怀疑。   此刻,薛婉正瞪着林景渊,手里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   嗓门清亮得震得碗碟都颤了颤:“林景渊!你给我抬起头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林景渊身子一僵,慢悠悠抬起头,眼神躲躲闪闪。   嘴唇动了又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是真怕,怕一开口,媳妇又要对着他骂上大半天。   薛婉看着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奇了怪了!当年在朝堂上,让你跟人走动走动、拉个帮结个派,你倒好,脸红心跳的,连人家递的茶都不敢接,还嘴硬说什么君子不结党,我看你就是纯纯胆子小!”   “现在好了?蒙冤流放,满门跟着受苦,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外头人都说你林景渊性格孤高,不屑与人往来,我呸!他们哪知道,你就是个怂包软蛋,连跟人吵个架都吐不出一句完整话!”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当年薛婉之所以一眼就看上林景渊。   就是稀罕他这副容易害羞、老实本分的模样,觉得靠谱。   可如今落难了,这“老实”,反倒成了她最气的地方。   “你看看昨天!村东头那王老六,又把咱们家菜园子里的菜扒得精光,还骂咱们是罪臣胚子!你倒好,站在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脸憋得通红,就只会说你、你别这样。”   “要不是我冲上去跟他骂了半个时辰,咱们家这季的菜,全得被他霍霍完!”   薛婉越说越起劲儿:“每次跟村里人起冲突,你都跟个闷葫芦似的,哪次不是我替你出头?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怂货!”   林景渊全程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心里门儿清,媳妇说的全是实话。   也知道她是为了这个家急,更是心疼他。   他清楚,自己越辩解,媳妇越生气。   索性装哑巴,左耳进右耳出。   主打一个“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桌案另一侧的林家二公子林景远一家子,更是大气不敢喘。   一个个埋着头扒饭,连筷子碰碗的轻响都刻意放轻。   林景远性子倒是开朗,可胆子也没多大。   他媳妇柳氏,看着怒火中烧的薛婉,也只敢默默听着。   谁不知道,大嫂的嘴比刀子还厉害。   真要是惹急了,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抬不起头。   他们可不敢凑上去触霉头。   柳氏怀里的五岁小丫头林安,被薛婉的大嗓门吓得缩了缩脖子。   往柳氏怀里使劲钻,咿咿呀呀地喊着“娘”。   柳氏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哄着。   二公子的哥儿林倾禾,十三岁的模样。   性子文静,此刻更是把脑袋埋得更低,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生怕被主母的怒火波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林家小儿子林墨殊,十九岁的少年。   骨子里有几分桀骜,看着爹被骂得抬不起头。   心里憋得慌。   想替爹说句公道话,可对上薛婉凌厉的眼神。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在心里暗自替爹委屈。   林家小姐林若,十五岁,性子软得像棉花。   看着娘对着爹又骂又训,眼眶微微泛红,却也不敢上前劝。   她心里清楚,娘不是真的生气。   是急了。   这些年,他们家因为是流放来的罪臣,在村子里受了太多欺负。   种菜被扒、晒谷被淋、出门被戳着脊梁骨骂。   全靠娘凭着一身泼辣劲儿护着。   爹和二叔一家子,从来都是缩在后面不敢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薛婉见林景渊还是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怂样。   火气又上来了,正要接着发作。   柳氏连忙小心翼翼地凑了句嘴,打圆场:“大嫂,大嫂息怒,大哥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说,这次的菜,我明天一早就去补种,咱们不跟王老六那种人一般见识……”   “你闭嘴!”薛婉头都没回,狠狠瞪了柳氏一眼。   柳氏吓得浑身一缩,立刻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林景远连忙拉了拉柳氏的衣袖,示意她别多嘴。   没办法,大嫂的气场实在太强。   他们一家子都怂,根本扛不住她的骂。   薛婉骂了半天,见林景渊还是那副不吭声的模样,也没了劲儿。   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气死人了!要不是看在当年你那点害羞劲儿,看在你长得还算周正,我早就不管你了!”   话音刚落,她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和牵挂,轻声感叹道:“还好最开始让林管家带着老大离开了。”   “不然跟着我们一大家子过这种苦日子,真是委屈了我的老大,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第52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人前不吃亏,人后也不吃亏   到薛婉提起老大,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再敢接一句话。   谁心里都清楚,那是林家正经的嫡长子。   当年流放上路时,薛婉才刚生下孩子没多久。   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流放路途千里迢迢,风餐露宿。   一路苦得常人难以想象。   那么小的孩子,本就根本撑不下来。   那会儿半路里老大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气若游丝。   可押解的官兵半点不通情理,压根不肯停下让他们求医诊治。   人命关天,孩子那么小,高烧稍有耽误,说没就没。   没办法,林景渊带着林家上下一行人,齐齐跪在路边苦苦哀求。   一遍遍说着孩子无辜,求官兵发发善心,给孩子留一条活路。   那领头的官兵沉默许久,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说到底,他们家从前也受过林家的恩惠。   那时的林家,门生遍布朝野,恩泽广施。   感念旧情,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襁褓孩童就这么断送性命。   终于松了口,准许林家的管家带着孩子去寻医看病。   可林景渊心里看得透亮。   就算看了病,这孩子这么小。   跟着他们南下,也活不下来。   岭南瘴气弥漫,别说婴儿,大人都未必撑得住。   他悄悄拉着林管家,私下托付后事。   把林家暗中藏下、一路贴身带出来的所有值钱物件,全都尽数交给了他。   嘱咐他带着孩子趁机逃走,找个安稳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把孩子养大。   林管家本就是林家世代家奴。   是林家伸手接济,给饭吃、给活路,一辈子忠心耿耿。   把嫡长子交到他手上,林景渊打心底放心。   等林管家趁着夜色悄悄带着孩子走远之后。   林景渊才回头骗薛婉,说孩子被人偷走了,随身的钱财也一并被卷走。   薛婉一听这话当场崩溃,哭得撕心裂肺。   当场就要拦着官兵,求他们做主帮自己找回孩子。   那领头官兵看着她哭得凄惨,心里虽有几分同情。   可到底他们是罪臣流放之身,也只能叹了口气。   丢了孩子也不过是命不好,偷了就偷了吧。   薛婉性子本就泼辣刚烈,一下子接受不了。   气的发疯,当场大闹一场。   哭得闹得官兵烦不胜烦,却也无可奈何。   待到夜里安顿下来,四下无人。   林景渊才悄悄跟薛婉坦白实情。   这一切,都是他刻意设下的计谋。   若是明着放走孩子,官兵必定追查,孩子早晚难逃一劫。   只有装作被偷走,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孩子才能彻底脱身,有一条安稳活路。   一路上流放队伍死伤惨重,林家族人折损大半。   大人都熬不住,更别说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孩。   留在队伍里,只有死路一条。   薛婉听完前因后果,差点没被林景渊当场气死。   这么天大的事,他竟然瞒着自己一人做主。   害她伤心欲绝,当真以为亲生孩儿凭空被人偷走。   林景渊老老实实低头,小声解释:“若是提前跟你说了,你性情单纯没心眼,藏不住情绪,哭诉也做不到真切,如今这般,人人都以为你真丢了孩儿,反倒没人再起疑心。”   薛婉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二房一家子,语气带着火气:“你们早就知道这事,是不是?”   林景远和柳氏对视一眼,只能老实点头:“是,我们都知晓。”   柳氏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大嫂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都挂在脸上,这事干系孩儿性命,实在不敢提前告诉你,怕你演不出来,反倒露了破绽,误了老大的生路。”   这话更是戳得薛婉一肚子火气。   转头瞪着闷不作声的林景渊,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平日里看着你就是个闷葫芦,胆小怕事,谁能想到你心眼子居然这么多!”   “你们林家上下一个个,骨子里全是弯弯绕绕的算计,心眼子都快长满了!”   林景渊依旧低着头,乖乖挨训,半句不敢反驳。   晚饭散去,大家各自回了屋。   屋里只剩林景渊和薛婉两人。   油灯昏黄摇曳,映得土坯墙光影淡淡。   林景渊到薛婉身边,放软了语气,小声哄她:“婉婉,别气了,别气了啊。”   薛婉还憋着一肚子火气,横了他一眼:“我怎么能不气?那王老六太过分了,把咱们菜园子里的菜扒得干干净净,你当时就站在旁边,为什么不拦着?”   林景渊慢悠悠开口:“多大点事,别气坏了身子,那些菜我前两天刚上过药,他们要摘,就让他们摘去。”   “吃了保管闹肚子,这地方偏僻得很,正经郎中都请不来,只能找村里那半吊子村医将就着看,真闹出事,有他们王家一家子好受的。”   薛婉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都睁大了:   “你……你给菜上了药?那菜还能吃吗?会不会闹出大事?到时候真出了岔子,会不会反倒赖到我们头上?”   说到这儿,她总算回过味来。   难怪今天林景渊半点都不阻拦,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林景渊疑惑的问道:“我怎么没拦?我当时可是劝了的,让他别乱摘,是他自己贪心不听,出了问题,自然怪不到我们头上。”   薛婉听完,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林家这群人,真是骨子里阴得没边。   看着个个闷不吭声,心眼比谁都多。   她瞪着林景渊,没好气道:“那我今天对着王老六骂了半天,你明知道底细,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就让我在那儿白费口舌?”   林景渊一本正经回道:“这叫人前不吃亏,人后也不吃亏,你骂你的,我算我的,两不耽误。”   这话一出,薛婉差点被他气笑。   她懒得再跟他掰扯,心里暗自琢磨。   好在小儿子林墨殊随了自己的性子,活泼爽朗、直来直去,招人喜欢。   这要是随了林家这群人的骨子里的阴柔深沉,一肚子坏水。   性子还闷得要命,往后怕是连媳妇都讨不到。   想着想着,她又不由想起流落在外的老大。   心头一软。   也不知道老大如今在哪儿,但愿他也随我的性子,开朗利落。   第52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谁不乐意提点一二   京城。   林岳升任户部尚书,入阁参预机务的消息。   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皆在议论这位年少得志的新晋阁臣。   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没人不知晓,当今武宣帝本是起兵夺位。   踩着烽火登上九五之尊。   前朝那位先帝留下的老牌首辅,自持三朝元老身。   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位造反起家的新帝。   处处掣肘,事事阻拦,但凡陛下想推行新政,任免官员。   他都要带头驳回,领着一众老臣抱团制衡。   武宣帝前些年性子本就刚烈暴戾,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忍无可忍,直接下旨将前朝首辅问罪处斩。   一道圣旨落下,满朝文武集体震骇。   谁也没想到新帝手段这般狠绝,丝毫不顾老臣体面。   说杀就杀,硬生生震住了整个朝堂。   也落下了个 “暴君” 的名头。   自那以后,内阁首辅之位便一直空悬。   朝堂上下谁都看得明白:   陛下压根不想再立一个能制衡朝堂,手握重权的首辅。   宁愿让内阁群老并立,互相牵制。   也不愿再出一位权倾朝野的宰辅。   满朝文武更是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半句提议补选首辅的话都不敢提。   生怕惹来陛下猜忌,落得和前任首辅一样的下场。   如今的内阁,没有首辅统领。   只剩几位一品老阁臣,个个都是历仕两朝、根基深厚的元老。   地位尊崇,资历极深。   平日里各自分管阁务,遇事集体商议,无人敢独断专行。   就在这样的格局之下,林岳以户部尚书之身。   被特旨召入内阁,参预机务。   这般圣宠,这般擢升速度,放眼大历开国以来,都是前所未有。   内阁本就是大历朝堂的权力中枢,寻常官员熬一辈子都摸不着门槛。   能进内阁的,无一不是年过半百、功勋满身的一品元老。   而林岳年纪轻轻,不仅兼掌户部实权。   还直接破格跻身内阁,和一众两朝老臣平起平坐。   入阁这天,皇城东侧的内阁衙署朱门大开。   来往办事的六部官员、中书舍人、翰林院僚属。   路过内阁门口都不敢高声言语。   林岳身着二品官服,腰束玉带,头戴梁冠,踏入内阁大门。   沿途所有办事官员,值守内侍,无一不驻足行礼。   目光里有敬畏,有羡慕。   一众在内阁当值的一品老阁臣,早已闻讯等候在议事堂外。   这些老臣个个鬓发染霜,身居一品,资历深、根基稳。   往日里连六部尚书都要主动礼让三分。   可今日面对新晋入阁的林岳,没人敢摆元老架子。   反倒齐齐上前招呼。   “林尚书年少英才,得陛下圣眷破格入阁,实乃朝堂之幸。”   “往后阁中机务、朝政大事,我等便与林尚书一同参议,共辅陛下,安定朝局。”   老臣们态度谦和,语气温厚。   一来林岳圣宠太盛,又是陛下亲手提拔的心腹。   二来他才干实打实,各种政绩做得漂亮,没人敢小觑。   再加陛下性情刚烈、杀伐果断。   谁也不愿在明面上得罪陛下看重的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看的懂如今朝堂的格局。   林岳一一从容拱手回礼。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嘴甜得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老臣们的心坎里:   “各位阁老言重了,晚辈愧不敢当。”   “晚辈年纪尚轻,资历浅薄,能得陛下器重、能与各位阁老同列内阁,皆是晚辈的福气。”   “往后阁中诸事,还需各位阁老多多提点,多多包涵,晚辈定当虚心求教,不敢有半分懈怠,与各位阁老一同辅佐陛下,共安社稷、共护百姓。”   说着,他又对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微微躬身。   补了一句,语气更显恳切:“各位阁老皆是历仕两朝的栋梁,为大历操劳半生,晚辈打心底里敬佩。”   “往后有不懂的地方,还望各位阁老不吝赐教,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这番话,摆足了晚辈的姿态。   又给足了老臣们面子。   没有刻意谦卑自贬,也没有张扬自满。   哄得一众老阁臣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原本还有些暗自试探的心思,此刻也都消散大半。   看向林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喜爱与认可。   这般嘴甜懂事、又有真才干的年轻人,谁不乐意提点一二?   对于林岳来说,他想要嘴甜哄人,那可是手到擒来。   不过得看他愿不愿意。   “劳烦各位阁老等候许久,晚辈叨扰了,咱们入堂议事吧?”   众老臣纷纷点头,笑着应道:“好,好,林尚书请!”   说着,还主动侧身,示意林岳先行。   等林岳这天上午处理好内阁事务,回到户部衙门的时候,   进入内阁议事大堂,殿内陈设古朴庄重。   案几整齐,堆放着各地奏折、邸报、账目、卷宗。   如今内阁无首辅,遇事从不由一人独断。   都是众阁臣集体参议,合议定议。   再一同拟定票拟,递进宫中由陛下圣裁。   这也是林岳入阁后,每日要做的核心事务:   每日清晨准时入阁,与众一品老阁臣围坐议事。   地方灾情赈济、国库收支调度、地方官员任免、律法修订、边防粮饷调配。   大小国策都要先在内阁商议透彻。   天下百官,地方督抚递上来的奏折。   不会直接全都送到御前。   先汇总到内阁,由阁臣分门别类审阅。   写下初步处理意见,这就是所谓的 “票拟”。   再连同奏折一同呈递武宣帝,供陛下决断。   他身兼户部尚书。   既要管户部钱粮、漕运、赋税。   又要在内阁统筹协调吏部、兵部、工部诸事。   避免各部推诿扯皮,衔接政令推行。   朝中机密大事、旧案重审后续、朝堂人事布局。   陛下常会单独召内阁众臣入御书房面议。   没有首辅独断,便是一众老阁臣加上林岳一同奏对。   除此之外,但凡朝廷大典、科举取舍、重臣追封等国之大事。   都需要内阁集体参议,拿出章程,再奏请圣裁。   可以说,进入内阁,就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有些时候,甚至可以比陛下的消息更加灵通。   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也要入内阁。   他们今日要处理的,正是三司会审递上来的密折。   管事中书舍人将三司奏折送到案上。   一位白发老阁臣抬手拿起奏折,缓缓铺开,沉声开口:   “诸位,今日三司递来会审结案密折,正是搁置多年的九牧林家旧案。”   第53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追赠谥号   话音落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阁臣逐行看过,缓缓念出关键内容:三司历经多日彻查,已查实:   “当年王家韩家联合前朝残余势力,刻意罗织罪名,伪造贪腐,通藩伪证,借朝堂党争构陷九牧林家,硬生生安上谋逆重罪。”   “当年国库亏空、库银缺失,实则是王家私吞,尽数嫁祸林家。”   “流放途中林家族人死伤大半,所谓罪证无一属实,林家实属蒙冤受屈,理当平反翻案。”   听完这番话,堂内众人皆是唏嘘。   其中一人道:“此案牵扯甚广,王家在朝根基深厚,一旦正式翻案,势必牵动整个世家格局,不可不慎。”   另一位阁老点头附和:“三司证据确凿,冤情昭然,于理该平反,只是朝堂牵扯太大,还需我等内阁仔细斟酌章程,稳中行事。”   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林岳身上。   谁都知道,林岳当初南下查漕运。   无意间牵出林家旧案。   如今又是内阁新晋重臣,此事他最有发言权。   林岳缓缓开口:“诸位阁老说得是,此案证据确凿,三司查得明明白白,林家世代忠良,蒙冤多年,于情于理,都该还给林家一个公道。”   “只是翻案归翻案,确实不宜操之过急,咱们内阁只管秉公定议,拟好平反、追责、归还家产、安抚流放下人的章程。”   “据实票拟上奏,交由陛下圣裁,既不徇私,也不纵容余党作祟,便是稳妥之道。”   几句话条理清晰,听得一众老阁臣暗暗点头。   “林阁老此言公允妥当。”   “那就我等一同细细阅卷,合议出完备章程,即刻拟票拟进呈陛下。”   众人当即达成一致,围拢在案前。   审阅三司卷宗,开始正式合议九牧林家翻案一事。   关于恢复九牧林家名誉、追封已故林氏族老。   众阁臣商议后达成一致。   应下旨昭告天下,明确九牧林家蒙冤实情。   平反所有罪名,恢复林家“忠良世家”称号。   追封林家已故族长为“太傅”,追赠谥号“文忠”。   以表彰其一生忠君爱国,辅佐朝堂之功。   恢复林家家主林景渊“御史中丞”官位。   其余已故林氏族老,皆按其生前官职追赠相应荣衔。   载入国史,洗刷污名。   让天下人皆知林家冤屈得以昭雪。   谈及当年被抄没的田产、宅院、产业归还问题时。   林岳身为户部尚书,主动开口道:“诸位阁老,据三司卷宗记载,当年林家被抄没的田产遍布京城及周边州县,共计两百余顷。”   “还有京城府邸三处、商铺十余家,另有各类珍宝器物、藏书典籍若干,皆被当年参与构陷的官员私吞或归入国库。”   “我以为,应责令户部牵头,联合刑部、吏部,逐一核查当年抄没清单,凡被私吞的家产,限期追缴归还。”   “归入国库的珍宝、典籍,除皇室必要留存外,其余尽数归还林家,被变卖的田产、商铺,由户部拨款赎回,若已被他人合法购置,便另行划拨同等规模的田产、商铺补偿,确保林家家产恢复如初,甚至弥补这些年的损耗。”   这番话考虑周全,众老阁臣纷纷赞同:   “林阁老考虑详尽,此事便按此议定,由户部牵头核查,内阁居中督办,务必将家产足额归还。”   一位阁臣道:“林家流放岭南的族人,皆是无辜受累,这些年在岭南受苦,理应准许迁回京城,恢复身份。”   “只是需考虑周全,岭南距京城千里迢迢,迁回京城后,需为其安排居所,恢复其士族身份。”   “年幼者可入国子监就读,成年者若有才干,可酌情举荐任职,无需再受流放之罪牵连。”   众人一致认可,进一步议定:   赦免林家所有流放族人的罪名,恢复其原有身份。   由吏部牵头,行文岭南地方官,妥善安排族人迁回事宜。   所需银两由户部拨付。   族人迁回京城后,暂居林家旧府。   待家产清点完毕,再正式交还居所,确保族人能安稳立足。   内阁议事结束后,早就已经过了下值的时辰。   林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难掩疲惫。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府中。   刚踏入内院,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赵河清早已将饭菜准备妥当,摆得整整齐齐。   虽说如今府中早已添置了不少下人,一切杂务都有人打理。   可赵河清依旧习惯亲手为林岳做饭。   见林岳进门,赵河清连忙迎了上去。   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外袍,又看见他眼底的倦意。   不由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瞧着这般疲惫,今日内阁的事务,格外棘手吗?”   林岳顺势握住他的手,缓缓点头。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嗯,今日全程合议九牧林家的旧案,这案子牵扯太广,牵扯到前朝党争,世家盘根错节,一众阁老反复商议,才算敲定了所有翻案章程,耗了不少心神。”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   “不过好在所有事宜都全部商议妥当,明日早朝,我们会将合议好的章程和票拟呈给陛下,想来陛下很快就会给出最终旨意,林家的冤屈,总算要昭雪了。”   赵河清听后,眼底泛起笑意。   连忙拉着他走到桌前坐下,为他盛了一碗汤。   “那就太好了,总算没白忙活,等林家的族人迁回京城,夫君或许就能趁机查清那些疑惑了。”   “毕竟陛下之前说你长得像林家主母,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找到些线索。”   林岳接过汤碗,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吧,我如今只是疑心自己的身世或许和林家有关,可没有半点实据,也不敢妄下定论。”   “等林家人到了京城,或许就能明白了。”   他喝了一口汤,暖意漫遍全身。   疲惫消散了许多。   天刚蒙蒙亮,皇城之内钟声响起。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踏入太和殿。   武宣帝身着龙袍,端坐龙椅之上。   昨日内阁呈递的翻案章程与票拟。   他连夜审阅完毕。   今日早朝,便要当众下旨。   为九牧林家平反昭雪,了却这桩积压多年的冤案。   第53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同样姓林,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待百官行礼完之后,武宣帝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众卿平身,今日早朝,有一件大事宣布。”   “关于九牧林家当年被构陷一案,三司已查实冤情,内阁亦议定翻案章程,朕已审阅完毕,准奏!”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百官神色各异。   武宣帝目光扫过殿内:“传朕旨意,九牧林家蒙冤多年,罪证全属伪造,即日起,平反所有罪名,恢复林家忠良世家称号,昭告天下,洗刷林家污名!”   “追封林家已故族长林义彰为太傅,谥号文忠,林景渊则为御史中丞,官复原位,其余已故林氏族老,按生前官职追赠相应荣衔,载入国史,以慰其忠魂……”   旨意一出,百官纷纷躬身领旨:“陛下圣明!”   人群中,有几个官员喊得尤其大声,眼眶都红了。   他们都是当年林家的门生故吏,这口气憋了多年。   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出来了。   武宣帝正要宣布退朝,忽然见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个人来。   正是韦御史。   他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清朗:“陛下,臣有本奏!”   武宣帝看了他一眼:“准奏。”   韦御史直起身子,朗声道:“陛下,九牧林家世代忠良,蒙冤数载,族人受苦,今日得以昭雪,实乃陛下圣明!”   “只是臣以为,仅官复原位、追赠荣衔,仍不足以弥补林家所受之冤屈,也不足以彰显陛下的仁厚圣德。”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不少官员转头看向韦御史,眼神各异。   韦御史继续说道:“臣恳请陛下,将林景渊大人再升一级,授吏部侍郎之职,以慰其多年流放之苦,当年林家在朝为官的族人,凡尚存于世、愿意重回朝堂者,皆可官升一级,重归原位。”   他顿了顿,又说:“此外,还应赏赐林家宅院数处,良田千顷,补偿其当年被抄没的家产,让林家能尽快重振门楣!”   韦御史一站出来,可把林岳震惊到了。   之前他初入朝堂,第一次与人争执甚至动了手。   便是这位韦御史。   两人此后虽无深仇大恨,却也素来不睦。   还没等他仔细思索明白,殿内顿时响起附和之声。   “韦御史所言极是!”   只见一个中年官员快步走出,躬身道:“陛下,林家蒙冤多年,受尽苦难,理应多加补偿!臣附议韦御史之请!”   紧接着,又一个人走了出来:“臣也附议!当年林家一门忠烈,如今沉冤昭雪,若只是官复原位,未免太轻了!”   一个接一个,文官队列中将近三分之一的官员纷纷走出队列。   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韦御史说得对!林大人流放岭南那么多年,吃尽了苦头,如今回来了,朝廷应当厚待!”   “臣恳请陛下赏赐林家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再拨专款修缮林家旧府,让流放归来的族人能有安稳居所!”   “当年林家门生遍布朝野,今日林家昭雪,陛下厚待林家,亦是彰显陛下惜才爱贤之心,臣附议!”   “臣附议!请陛下恩准!”   一时间,大殿之上,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臣,此刻也纷纷开口。   言辞间满是对林家的体恤与维护。   林岳站在队列之中,挑了挑眉。   他竟发现,这些附和的官员之中。   有不少是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老臣。   之前他一升官,这些人个个跳出来阻拦,言辞犀利,处处刁难。   可如今,一个个却比谁都积极,争相为林家争取官位、赏赐,态度转变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林岳心中暗自嘀咕:同样都是姓林,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当初我升官,你们一个个拦着挡着,半点情面不留。   如今林家翻案,你们倒一个个凑上来表忠心、争着给林家谋好处。   旁边一个年轻的同僚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压低声音问:“林大人,你怎么不出列?”   林岳想,这还轮的到他出列吗?   他现在看好戏都来不及。   比如前面那个穿着青色官袍的李侍郎,之前他升任户部左侍郎的时候。   李侍郎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说什么“资历尚浅,难当大任”。   还有右边的那个孙御史,更是当朝弹劾他“行事鲁莽,有失朝廷体面”。   可现在呢?   李侍郎躬着身子,说得比谁都大声:“林家世代忠良,臣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痛心疾首!如今陛下圣明,为林家昭雪,臣恳请陛下重重赏赐林家!”   孙御史也是一脸正气:“臣附议韦御史!林景渊大人德才兼备,吏部侍郎一职,非他莫属!”   林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岳戳了戳身边的同僚:“今日朝堂可真热闹,我之前升迁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多人附和。”   那同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你就不懂了吧。”   “你懂?”林岳问。   那同僚压低声音:“当年九牧林家,门生众多,可不是说着玩的,林家世代书香,在朝多少年了?提拔了多少寒门子弟?”   “这些人里面,有的现在已经是各部侍郎、御史、郎中,他们心里一直记着林家的恩情呢,之前林家蒙冤,他们不敢说话,怕被牵连。”   “如今陛下亲自给林家翻案了,他们还不赶紧表忠心?”   林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同僚又说:“至于跟你不对付的那些人……你说李侍郎,他当年就是林家举荐的。”   “林景渊的父亲林义彰,一手把他从一个小小的县令提拔到京城的,他对林家那是感恩戴德,至于为什么拦你的官……”   “为什么?”   那同僚笑了笑:“纯粹是你太气人,太缺德。”   要不是林岳看他是同僚的份上,他真的很想动手打人。   那同僚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争相为林家进言的百官,却并未立刻表态。   只是沉声道:“众卿所言,朕已知晓,林家所受冤屈,朕心中有数,补偿之事,朕会结合内阁议定的章程,另行斟酌,今日先就翻案之事,布告天下。”   “臣等遵旨!”   第53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赶出千石村才安分!   岭南千石村。   这天,因一桩事闹得全村沸沸扬扬。   自打王老六一家偷偷扒光了林家菜园里的菜,拿回去吃得干干净净之后。   一家子接连几天上吐下泻,腹痛难忍。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直打滚。   村里偏僻,没个正经郎中。   好不容易请来了个半吊子村医,熬药扎针折腾了大半日。   人才勉强缓过来。   这一场病痛下来,人遭了大罪。   前后抓药、谢诊,足足花了将近八百个铜板。   王老六一家心疼得肉都在抖。   缓过劲来的王老六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认定是林家故意害人。   这天一早,他领着一大家子人,气势汹汹就往林家走。   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爱看热闹的村民。   乌泱泱围了一大片,堵在林家院门口。   还没进门,王老六的老娘先往地上一躺,两腿一蹬,拍着大腿就嚎开了:   “没天理啦!黑心肝的林家害人命啦!故意给菜打了毒药,还故意不拦着我们摘。”   “存心要毒死我们一家子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你们林家安的什么心!”   王老六的媳妇也紧跟着往地上一坐。   满地打滚,哭天抢地,指着林家院门破口大骂:   “你们就是故意的!明明菜里下了药,眼睁睁看着我们摘也不吭声,心肠歹毒到骨子里!平白让我们一家上吐下泻遭大罪,还白白花了八百铜板看病!”   “今天必须赔钱赔银子,不然我们就赖在你们家门口,不吃不喝也不走!”   王老六自己也撸起袖子,叉着腰,冲院子里喊:   “别装死!出来个人!今天不赔我二两银子,这事没完!二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他老娘一听“二两”,哭得更凶了:   “二两都是少的!我这条老命差点没了,二两算什么?”   “你们林家要是不赔,我就死在这儿,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这些罪臣的歹毒心肠!”   媳妇也跟着嚎:“对!赔钱!赔二两银子!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这一家子骂得越来越难听。   什么“流放犯”“黑心种”“断子绝孙”都往外蹦。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围在四周的村民本就大多看不起林家是流放罪臣的身份。   平日里就爱抱团欺负。   此刻听王家婆媳这么一闹,立马跟着煽风点火。   议论声越来越难听,一句比一句刻薄。   “我的天呐,这林家也太歹毒了!打了药的菜也不吭声,就眼睁睁看着人摘,这是存心想害死王老六一家啊!心思也太阴暗了!”   “果然是犯了事被流放下来的罪臣家族,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心眼黑得透底,做起事来阴阴沉沉的,专会背地里害人!”   “我看当年朝廷还是太仁慈了,这种祸害人的罪臣,当初就该直接拉去砍头,还流放过来祸害我们村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他们做邻居!”   “平日里看着闷不吭声,一副老实样子,谁知道一肚子坏水!种菜偷偷下药,还故意引诱旁人去摘,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就是!仗着自己是落难世家,还装清高,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专门算计村里人!”   “今天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们赔钱,给王家一个说法!”   “谁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暗地里使坏?种菜下药、背地里算计,这种人家根本留不得,就该把他们赶出千石村才安分!”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更是起哄道:   “王老六,你喊二两太少了!照我说,最少五两!”   “林家要是没钱,就拿东西抵!我看他们家那几间土坯房虽然破,拆了也能卖几根木头!”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村民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老婆婆看不过去,连忙帮忙说道:“我看这事未必是林家故意的,那菜地里的菜,谁知道会有人偷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嗓门截住了:   “你懂什么?林家那种人,心眼子比谁都多,他们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偏偏那菜就刚好打药了?”   老婆婆张了张嘴,不再吭声了。   院子外头越闹越凶。   王老六媳妇哭嚎道:“没天理啊!八百个铜板啊!我们一家省吃俭用半年都攒不下这么多啊!林家你们不得好死!”   王老六索性搬了块石头往院门口一坐,翘起二郎腿:   “今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坐在这儿等,不赔钱,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人群中又有人喊:“对!不能让他们赖过去!赔钱!赔钱!”   下一秒,“吱呀”一声。   院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薛婉端着满满一盆脏水,大步跨出门。   一身素布衣裙却气场全开,眉眼凌厉。   半点没有被门外的阵仗吓住。   林景渊、林景远一家子等林家众人。   尽数跟在她身后。   不等王家众人再叫嚣,薛婉眼都不眨,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一声!   满满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全泼在了站在最前头的王老六身上!   王老六的衣服瞬间湿透,狼狈不堪。   满嘴的咒骂也戛然而止。   地上撒泼打滚的王老六老娘和媳妇,瞬间僵在原地。   哭声戛然而止。   一脸错愕地看着薛婉,彻底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老六被泼得浑身冰凉,又当着全村人的面丢尽脸面。   瞬间气红了眼,怒火直冲头顶,彻底疯了。   他攥紧拳头,面目狰狞,二话不说就朝着薛婉扑过去。   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   “贱人!我杀了你!”   就在他的拳头快要落在薛婉身上的刹那。   一旁的林景渊,快步上前。   一把死死攥住王老六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平日里怯懦的眼神,此刻满是冷厉。   声音沉得吓人:“光天化日,竟敢动手打女子,你还要不要脸!”   王老六被攥得手腕生疼,却依旧凶性不减。   破口大骂:“我打她怎么了?她泼我脏水,我今天就打死这个黑心肝的毒妇!”   说着,他另一只手又要挥上来,满脸不管不顾的狠戾。   林景渊眼神骤然一冷,指尖收紧。   刚要发力制住王老六。   却见身旁的薛婉动作干脆利落,抬脚就朝着王老六狠狠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   王老六根本没防备,被这一脚直接踹得踉跄着往后倒。   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薛婉拍了拍手,叉着腰站在原地。   柳眉倒竖,嗓门清亮又泼辣。   对着地上的王老六和一旁傻眼的王家婆媳,张口就骂:   “我呸!王老六你个不要脸的贼东西!自家贪心偷我家菜园的菜,还好意思上门闹事?”   第53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舌战群儒   “就是!不知羞耻!”   林家的人在后面跟着附和。   “菜是我家种的,药是我家上的,我几时拿刀逼你摘了?是你自己厚着脸皮扒我家菜,还有脸倒打一耙!”   “没错!是他自己偷菜!活该!”   薛碗说一句,他们就跟着后面添一句。   虽然他们嘴笨,但干仗这事不能输!   “吃出问题不反思自己贪心,反倒跑我家门口撒泼讹钱,真当我们林家没人了?”   “林家不是好欺负的!”   “真当我们流放落难,就任由你们随意拿捏,随意糟践?做梦!”   “没错,休想欺负我们!”   “昨天我就拦着你,是你不听,如今还有脸来要2两银子医药费?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贪心不足!颠倒黑白!”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想赔钱?门都没有!半个铜板都别想要!”   “一分不赔!”林家人齐声应道。   “再敢在我家门口打滚撒泼,污言秽语骂我家人,我薛婉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把你赶出千石村!”   “就是,再闹事就对你们不客气!”   薛婉一脚踹翻王老六,叉腰怒骂、气势慑人。   连同身后林家人笨拙却齐心的应和。   瞬间把王家婆媳和围观村民震得鸦雀无声。   可这些村民愣怔片刻后,立马回过神来。   仗着人多势众,纷纷跳出来为王老六说话。   “太不像话了!一个妇道人家,动手打人还这么凶,哪里有半点女子的体统!简直是泼妇!”   “就是!再怎么说,他们林家是流放的罪臣,下药害人,本就是心术不正!”   “王老六不过摘了几把菜,就算有错,你林家也不该下狠手,还动手打人,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女子抛头露面骂街打人,毫无规矩,果然是罪臣,没半点教养!”   “明明是他们林家心黑,还这么蛮横,真当我们千石村没人能治你们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提王老六偷菜在先。   只揪着林家罪臣身份,薛婉泼辣无礼说事。   薛婉被这么多人围攻,非但没半分怯意,反倒往前站了一步。   伶牙俐齿直接开怼,半分落下风:   “我不成体统?我妇道人家动手?你们怎么不睁大眼睛看看,是谁先上门撒泼打滚、是谁先扬手打我?”   “我自保还手,何错之有?难不成站着让他打死,才叫有体统?”   “罪臣?就算如今落难,也轮不到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村夫村妇踩在头上撒野!”   “我家的菜,种在我家菜园里,我想上药就上药,吃出问题他活该!难不成偷东西还有理了?”   “说我蛮横?你们抱团欺负我们落难人家,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人,就有礼了?”   “只许他王老六偷菜讹钱、上门打人,不许我们林家反抗自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没教养?总比有些人教出偷鸡摸狗、讹诈撒泼的儿子媳妇强!”   “自己家风不正,还好意思指责别人,也不嫌丢人!”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   “你们就算人多,也别想颠倒黑白!想欺负我们林家,先问问我薛婉答不答应!”   她嗓门清亮,言辞犀利。   怼得围观村民一个个面红耳赤。   刚才还喧嚣的村口,愣是被她一个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她身后林家人也个个挺直腰板。   看着自家主母一人舌战群儒,骄傲极了!   就在双方僵持,村民被薛婉怼得哑口无言时候。   千石村村长赶了过来。   一见村长到场,王老六和一众村民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刚刚还憋屈的神情立马一扫而空。   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告状。   王老六捂着肚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村长!您可算来了!这林家太欺负人了!他们家菜里下药,我们吃了闹肚子花了八百铜板。”   “他们不仅不赔钱,这家的婆娘还动手打人,把我打成这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地上的王家婆媳也连忙爬起来,哭天抢地地附和:   “就是啊村长!他们仗着自己是外来的,蛮横无理,故意害人,还动手打我们家人,太无法无天了!”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帮腔。   村长本就偏向本村人。   转头看向林家人,脸色沉得厉害,不由分说就定下结论。   “行了,都别吵了!”   村长语气全是偏袒,“这件事我都清楚了,就是你们林家的不对!”   “不管怎么说,人家吃了你家的菜闹了肚子,你家就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你一个妇道人家,动手打人,更是失礼!”   “我看这事就这么了结,你们林家拿出二两银子,赔偿王老六家的医药费和损失费,这事就一笔勾销,往后谁也不许再闹事!”   这话一出,王老六瞬间挺直了腰板。   捂着肚子站在一旁,一脸趾高气扬。   斜着眼瞥着林家人,满脸得意,就等着林家乖乖掏钱。   薛婉一听,气得笑出声。   刚要上前再次理论。   一旁看似温顺的林景渊。   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把要说的东西在肚子里打了一遍草稿。   “村长既然要按情理断案,那我便跟您论论律法。”   “若是我没记错,我家菜园围本就是私家宅院,王老六私自闯入,盗取菜蔬,按我大历律例,本就该定偷盗之罪,轻则杖责,重则收监。”   “如今我们不追究他的罪责,已是退让,村长反倒判我们赔二两银子,这是非颠倒,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说千石村纵容偷盗,偏袒乡邻之人。”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村长:“届时,我只需找街边说书先生,将此事原原本本一说,让全县的人都知晓,千石村民风败坏、纵容刁民讹诈良善。”   “到时候,别说村里的姑娘哥儿难寻好亲事,就连村里的男子,也没人愿意嫁进来,整个千石村,都会沦为旁人的笑柄,永世抬不起头!”   村长听后,浑身一震,气得发抖。   厉声喝道:“林景渊,你这是在威胁我?”   第53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平反了?   不等林景渊开口,薛婉直接一步跨上前,挡在林景渊身前。   叉着腰,眼神凌厉,对着村长厉声喝道:“就是威胁你!怎么了?”   “是非曲直摆在眼前,你偏袒自家人,颠倒黑白,真当我们林家好欺负?”   “你敢逼我们赔钱,我们就敢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瞬间慌了神。   个个脸色惨白,吓破了胆。   他们平日里欺负林家,不过是仗着人多。   可一旦这事传出去,坏了村子名声。   自家儿女的亲事全要被毁,这可是天大的事!   人群里立刻有人急了,凑到村长身边。   开始出馊主意,语气恶毒:“村长!不能让他们出去乱说!他们林家就这么几口人,势单力薄,我们可是有整个村子的人!怕什么!”   “直接把他们一家人抓进祠堂关起来,他们可是流放的罪臣,就算抓了也没人管!”   “到时候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锁在祠堂里,看他们还怎么出去乱说话!”   这话一出,其他村民纷纷附和。   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恶毒,全然没了刚才的顾忌。   “对!不能放他们走!把他们抓起来!”   “罪臣之家,就算死在这也没人过问!锁起来最稳妥!”   村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思量片刻,当即点头。   觉得这法子再妥当不过。   他厉声喝道:“来人!把林家这伙讹诈乡邻的罪臣,全都抓进祠堂,严加看管!”   话音落下,周围年轻力壮的村民立刻一拥而上。   面目凶狠地扑向林家众人。   林家众人脸色骤然大变。   一个个浑身发僵,眼底满是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村民竟然如此恶毒。   为了遮掩丑事,竟要直接动手抓人。   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林景渊脸色一白,刚想护着家人后退。   可他们哪里抵抗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村民。   就在这生死关头,村口猛地传来一阵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冲进来。   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大喊:“村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县令大人带着一众官差,进村了!”   这话瞬间震住了全场!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村民们,动作齐刷刷停了。   村长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瞬间发软。   脸上的蛮横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手忙脚乱整理衣襟,连话都说不连贯:“快、快!随我去迎接县太爷!”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可不能惊动官府。   不等众人动身,脚步声已经逼近。   县令身着青色官袍,带着数十名衙役。   径直穿过围观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被团团围住的林家众人。   下一秒,众人瞠目结舌。   县令非但没有呵斥林家,反倒快步上前。   语气恭敬至极,甚至对着林景渊躬身行礼。   随后高声宣示手中的明黄告书:   “诸位乡亲,本官奉府台之命,特来千石村宣读圣旨!”   “九牧林家旧案,全系奸人构陷,陛下已然下旨,为林家平反昭雪,洗刷所有罪名,恢复忠良世家名分!”   “册封林景渊为御史侍郎,林景远为吏部主事,林家流放族人尽数赦免,即日便可启程回京,家产田宅全数归还!”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围观村民彻底傻了眼。   个个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不懂御史侍郎,吏部主事是多大的官。   可他们清清楚楚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掌管一县百姓生死的县令。   对林家这般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他们刚才……竟然还敢抓人?   还想将人关进祠堂动用私刑?   所有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村长更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半点没有方才的威风。   而林家众人,全都僵在原地。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茫然无措,彻底没了反应。   平反了?   他们的罪名洗清了?   陛下还给家族长辈追封,给族人封了官?   这是……幻听了吧?   这么多年,他们顶着罪臣的名头。   在岭南受尽欺凌苦楚。   日日夜夜盼着沉冤得雪,却一次次绝望。   这样的好事,明明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啊!   薛婉怔怔地站着,眼底的泼辣凌厉尽数散去。   林景渊平日里满是算计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   其他小辈,更是捂着嘴,不敢置信。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不敢醒来的美梦。   死寂之中,林景渊最先回过神。   起初眼底的茫然错愕尽数褪去。   多年积压的屈辱,方才濒临绝境的恨意。   全部化作冰冷的沉静。   他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的怯懦温顺。   只剩一身久居世家的威严与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对着身旁的县令开口:   “县令大人,方才之事,你也看得明白。”   “王老六私自闯入民宅,偷盗菜蔬,按我大历律例,当杖责五十大板。”   “村长包庇纵容,渎职不公,身为一村之长,非但不秉公处事,反倒偏袒乡邻,伙同刁民欲关押朝廷命官眷属。”   “这般德行,早已不配身居村长之位,即刻罢免,应另行推举品行端正之人接任。”   “至于千石村其余村民,跟风作恶、污言辱人、助纣为虐,个个皆是刁民,目无王法、民风败坏,此等恶行,绝不能姑息。”   他语气淡漠:“即刻将此事写成告示,张贴全县各城门,闹市街口,将千石村纵容偷盗,包庇恶人、欺压忠良之后的罪状,公之于众,以儆效尤,让全县百姓都看清此地民风。”   话音落下,他看向县令。   淡淡问道:“这般处置,县令觉得如何?”   县令哪里敢有半分异议。   连忙躬身拱手,连连应声:“全凭大人吩咐!下官一切都听大人的。”   “即刻罢免村长职务,着手遴选新任村长,告示之事也立刻安排,绝无半分耽搁!”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村民彻底崩溃。   吓得魂飞魄散。   被当场罢免的村长,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景渊面前。   哭喊着求饶:“林大人!饶命啊!老朽知错了!求大人高抬贵手,别撤我的职,别贴告示啊!”   “不然千石村的儿女,这辈子都没法嫁娶了!求大人开恩!”   第53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服了他那张嘴   王老六也瘫在地上,涕泗横流,拼命求饶:   “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偷菜!不该讹诈您!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其余村民也纷纷全都拼命哀求。   只求林景渊收回成命。   喧闹的求饶声刺耳至极。   林景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没有因为他们的求饶有半分动容。   他素来记仇,方才这些人要将他全家抓进祠堂,肆意磋磨的恶毒。   他一桩一件全都记在心里。   此刻求饶,在他眼里不过是惺惺作态。   半点不值得原谅。   “我素来喜欢安静,这般吵吵闹闹,实在让人心烦。”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嘲讽,目光扫过众人。   缓缓说道:“你们方才不是要把我们林家一家子,关进祠堂磨炼性子吗?”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们所愿。”   “但现在,该进祠堂的,应该是你们!去里面好好闭门思过,磨炼磨炼你们这刁蛮恶毒的性子。”   听了这话,村民们彻底绝望,哭喊得更加厉害。   县令瞬间会意,立刻挥手,对着身后衙役厉声下令:   “来人!将所有滋事村民,尽数押入祠堂,立刻堵上他们的嘴,不许再喧哗吵闹!”   衙役们应声上前,麻利地拿出布条,堵住一个个哭闹村民的嘴。   拖拽着往祠堂走去。   县令又连忙上前,对着林景渊躬身保证:   “大人放心!下官每日都会派官兵驻守祠堂,严加看管这些人,日日训导,定让他们洗心革面,恢复良善,绝不让他们再出来作恶!”   “新任村长人选,下官三日内定会敲定,上报大人知晓!”   林景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衙役们押着村民往祠堂走去,哭嚎声渐渐远去。   林家院门口终于恢复了清净。   县令语气恭敬:“林大人、林主事,京城那边已催过几次,还请大人们尽快动身前往京城赴任,一路上若有任何需要相助之处,大人尽管提出来,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尽快办妥,绝不敢耽搁。”   林景渊对县令高冷的点了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   县令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应道: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车马,确保大人们一路安稳!”   说罢,便躬身告退,快步去忙碌了。   县令一走,刚才还僵在原地的林家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压抑了多年的欢喜,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与不敢置信。   “平反了!我们真的平反了!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啊!”   柳氏抱着林安,喜极而泣,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再也不是罪臣了!还能回京城!我是不是可以上学,可以考科举了啊!”   林墨殊眉眼飞扬。   “太好啦太好啦!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林偌拉着林倾禾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一家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有哭有喜。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绝望,此刻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烟消云散。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薛婉擦了擦眼角的泪光,脸上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咱们能平反昭雪,能有今天,一定是有大恩人在背后帮忙,等咱们到了京城,一定要好好找到这位恩人,登门道谢,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林景渊和林景远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林景渊连忙道:“理应如此,到了京城,我们便去寻访恩人,当面致谢。”   “你们算了吧。”薛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们两个,别把恩人给得罪了,反倒坏了大事。”   她心里暗自嘀咕:就像刚才,她夫君那几句话,看似温温和和。   却把一群村民逼得狗急跳墙,要把他们全家抓进祠堂。   她也是服了他的嘴。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一鸣惊人。   帮他们平反的可是大恩人,脾气再好,也经不住他们这么“说话”。   可万万不能被他们给得罪了。   林景渊听后,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反驳。   只是对着众人开口:“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尽快动身前往京城。”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都笑了起来。   林墨殊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我们能有什么东西好收拾?咱们在这岭南流放这些年,早就一贫如洗了,顶多带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裳,再装些晒干的杂粮吃食,就够了。”   柳氏也附和着点头:“是啊是啊,没什么值钱物件,简单收拾一下,咱们就能走了。”   薛婉笑着摇了摇头,:“也好,简单收拾收拾就好,等咱们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与此同时,京城户部衙署。   议事堂中,林岳坐主位,身着绯色官袍。   眉眼间褪去了初入朝堂的青涩。   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沉稳与威严。   下方两侧,户部各司官员齐齐肃立,垂首待命。   现在的户部,可以说是林岳的一言堂。   想到之前,他刚刚到户部。   即便是身为户部左侍郎,但想要推行任何举措,都要请奏上级。   稍有不合,便会被驳回。   若是遇上阻拦,更是要等到早朝之上。   恳请武宣帝下旨,才能推行。   可现在,他身为户部尚书,又入阁参预机务。   深得武宣帝信任,权势日盛。   现在只要拟定奏折,递呈陛下,只要陛下准奏,他便可直接在户部部署安排。   无需再看旁人脸色,更无需层层报备,受制于人。   不得不说,他快爱上了这样的感觉。   难怪大家都想要往上爬。   前几日,他结合大历钱法乱象,拟定了一份统一钱法。   详细列明当前铜钱铸造的弊端,以及统一钱法的具体方案。   递呈武宣帝后,陛下当日便准奏。   这个时候,林岳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宜:   “陛下已经准许我统一钱法的奏请,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明确分工,各司其职,务必将此事办妥,彻底扭转当前钱法混乱之局。”   他顿了顿,直指要害:“诸位也清楚,如今我大历铜钱铸造乱象丛生,各州府自行铸钱,无统一规制,致使铜钱成色不一、重量各异。”   “甚至有的州府铸钱掺大量铅铁,质地脆薄,一折就断,有的则偷工减料,重量不足,百姓交易时,常常要反复查验铜钱真伪,掂量成色,争执不断,怨声载道,既扰乱了市井交易,也损害了百姓利益。”   第53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简直是天生的政客   “今日起,我宣布,全国铜钱,一律由户部统一铸造,各州府不得私铸半枚铜钱,违者,以谋逆论处,从严查办!”   话音落下,下方官员纷纷躬身应道:“遵大人吩咐!”   林岳继续细化安排:“其一,由户部铸币司牵头,即刻挑选技艺精湛的铸币工匠,统一制定铜钱,铜钱成色定为铜七铅三,每枚重一钱二分,正面铸大历通宝四字,背面铸户部印记,确保每一枚铜钱规格统一。”   “其二,令各州府衙署,即刻停止所有私铸铜钱事宜,将现存铸币炉具,铜料,尽数上缴户部,由户部统一处置 “   其三,各州府需在一月之内,清点辖区内流通的私铸铜钱,登记造册,上报户部,由户部派专人前往,以新铸铜钱按比例兑换旧私铸铜钱,兑换完毕后,所有私铸铜钱一律回收销毁,严禁再流入市井。”   下方官员认真聆听,纷纷提笔记录。   无人敢有异议。   如今林岳在户部威望极高,又有陛下撑腰。   他的吩咐,无人敢违抗。   “诸位各司其职,务必尽心竭力,此事事关重大,若有疏漏,唯你们是问。”   林岳语气加重,重申底线。   “限三月之内,完成全国铜钱统一兑换与私铸清查之事,我会亲自查验,若有敷衍了事者,严惩不贷!”   “属下遵命!”众官员齐声应和。   户部推行统一钱法的告示,张贴在京城及各州府的闹市街口。   短短几日,便传遍了大历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全是对林岳的夸赞之声。   市集之上,往来的百姓手里攥着刚兑换的新铸铜钱。   正面 “大历通宝” 四字清晰有力,背面的户部印记一目了然。   再也不用像往日那般,交易时反复摩挲,掂量。   生怕收到成色不足、掺假的私铸铜钱。   “太好了!可算有统一的铜钱了!”   一个卖菜的老农,手里掂着几枚新铜钱,笑得合不拢嘴。   对着身旁的商贩感慨道,“以前啊,真是受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铜钱,各州府铸的都不一样,看着大枚,实则不值钱,每次卖菜收铜钱,都要反复查验,稍不留意就吃亏,为此闹了多少纠纷啊!”   旁边一个绸缎庄的掌柜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赞许:   “可不是嘛!以前去外地进货,最头疼的就是换铜钱,各州府的钱成色不一样,兑换比例也乱,每次都要多花不少心思,还总怕换到假钱,现在林大人统一了钱法,全国都用一样的铜钱,走到哪都能用,可太方便了!”   “说起来,林大人可真是咱们百姓的福星啊!”   “前些年林大人在北疆的时候,就统一了那边的度量衡,听说北疆的百姓,再也不用受缺斤短两的苦,当时我们还羡慕得不行,盼着咱们这边也能有这样的好官来整顿整顿!”   “可不是嘛!那时候就听人说,北疆的百姓提起林大人,没有不夸赞的,说他心思细、办实事,从不摆官架子,如今林大人入了户部,没多久就整顿钱法,解决了咱们百姓多年的心头大患,这样的好官,真是难得!”   街头巷尾,类似的夸赞声不绝于耳。   无论是市井小贩、商铺掌柜,还是寻常百姓。   提起林岳,无不竖起大拇指。   有人说他心系百姓、体恤民情。   有人说他办事利落、雷厉风行。   还有人说他年轻有为、不负圣恩。   连之前对他心存疑虑的老百姓,此刻也彻底心服口服。   以前百姓交易,常常因为铜钱的真伪,成色争执不休。   甚至有人因为收到假钱,劣钱,辛辛苦苦忙活一场却血本无归。   如今统一了钱法,起来省心又放心,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被坑骗。   消息越传越广,林岳的名字,随着统一钱法的推行。   真正做到了声名远扬,举国皆知。   就连偏远州县的百姓,提起户部尚书林岳。   也都能说出几句他的功绩。   另一边,林家。   马车轱轳,一路向北。   载着林家众人,缓缓驶向繁华京城。   这一路,“林岳”二字,始终萦绕在他们耳边。   户部尚书林岳,统一钱法、惠及万民,声名远扬。   早已成了沿途百姓口中的佳话。   车厢内,薛婉手里拿着一枚新铸的“大历通宝”。   脸上满是赞许,忍不住开口夸赞:   “这个林岳,真是不简单!听说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还入了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整顿好钱法,让全国百姓都受益,不愧是姓林的,给咱们林家长脸!”   一旁抱着林安的柳氏,也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本事,咱们林家要是能有这样的后辈,也不至于落难这么多年。”   一直闭目养神的林景渊和林景远。   此刻也睁开了眼,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难得主动开口议论。   林景渊带着几分赞叹,又有几分惋惜:   “此人脑子极为灵光,心思缜密,手段利落,能在朝堂站稳脚跟,还深得陛下信任,简直是天生的政客。”   “可惜,可惜啊,虽同是姓林,却查不到是咱们林家旁系的任何一支,不然,也是林家的一大助力。”   林景远也点头附和:“确实可惜,这般人才,若是能归到林家麾下,咱们林家重振门楣,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惜什么可惜。”薛婉白了兄弟二人一眼。   “你们也不想想,咱们之前是什么身份?罪臣之家啊!别说旁系子弟科举入仕了,就连学堂都进不去,再好的苗子,也得被耽误了。”   这话一出,车厢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想起在岭南流放的日子。   小辈们想学点东西都难,连识几个字都要偷偷摸摸,心里难免泛起酸涩。   片刻后,薛婉缓过神色,语气又轻快了些:“好在如今平反了,身份恢复了,咱们林家的小辈们,往后也能堂堂正正去上学,考科举,再也不用受那些委屈了。”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转头看向林景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对了,你们喊人去找老大了没有?都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咱们现在身份恢复了,以前的关系网也能用了,找个人,应该不难吧?”   第53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是高兴坏了吧?   林景渊轻轻摇头:“哪里有那么快,大历这么大,老大当年跟着林管家的时候又年幼,时隔这么多年,线索稀少,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加急寻访了,想来,应该快有消息了。”   薛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又绕回了林岳的话题,语气里满是感慨:   “说起来,这个林岳是真年轻,听说才二十七岁呢,跟咱们老大,正好是一个年纪,这么年轻就执掌户部,真是后生可畏。”   柳氏听后,眼睛一亮,凑过来笑着调侃:   “大嫂,你说这么巧,都是二十七岁,还都姓林,这个林岳,该不会是你的儿子吧?”   “你这话说的,简直是在搞笑!”薛婉嗤笑一声。   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可不信自己有这么厉害的儿子,别说当户部尚书了,他们林家人,能跟人好好说话不脸红,就算是林家祖宗烧高香了,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林景渊和林景远坐在一旁,听到薛婉调侃他们。   脸上泛起几分尴尬。   对视一眼,连忙装作没听见。   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车窗外,假装欣赏沿途的风景。   马车轱轳的声响渐渐停歇。   车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大人,林府到了。”   车厢内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敛了神色,眼底满是复杂与期盼。   林景渊率先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薛婉、柳氏带着小辈们紧随其后,一步步站定在林府门前。   朱红大门依旧气派,门楣上“林府”二字历经风雨。   虽有些斑驳,却依旧苍劲有力。   门口的石狮子静静伫立,一如当年模样。   可细看之下,透着几分荒芜与冷清。   这是他们阔别多年的家,熟悉又陌生。   大家望着这座承载着林家荣耀与屈辱的府邸,一时都有些失神。   薛婉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却很快平复好心情。   转头对着众人开口:“大家别顾着伤情感慨了,都醒醒神,咱们刚平反昭雪,明日还得上朝谢恩,面见陛下,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众人听后,纷纷回过神。   收起心底的复杂情绪,连连点头。   柳氏轻声应道:“大嫂说得对,明日上朝是大事,得好好准备。”   林景渊开口安排道:“没错,明日我去上朝,景远,你先留在家中,安排府里事宜。”   景远连忙点头应声:“好,哥,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甚至还有几分窃喜。   嘿嘿,能拖一天是一天,他是真不想上朝。   朝堂之上规矩繁多,又有各路官员虎视眈眈。   比起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他更愿意留在家里打理杂务。   天刚蒙蒙亮,太和殿内。   百官身着朝服,按官阶依次站立。   林岳穿戴整齐,一身大红官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头戴官帽,漂亮的不像话。   身为户部尚书,他站在百官最前列,非常的醒目。   高位之上,武宣帝目光扫过殿内。   最终落在林岳身上,语气满是赞许。   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太和殿:“户部尚书林岳,自执掌户部以来,勤勉尽责,整顿钱法、规范财税,惠及万民,安定国库,功绩卓著,实乃朕之得力干将,众卿当以林岳为榜样!”   话音落下,百官纷纷侧目。   看向最前方的林岳,眼底满是敬佩与羡慕。   林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不敢当陛下谬赞,今日所成,皆是陛下圣明,运筹帷幄,臣不过是奉旨行事,尽分内之责而已。”   他他身居前列,注意力全在高位的武宣帝身上。   压根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   一道目光正死死锁在他身上,情绪翻涌,几乎要失控。   那便是林景渊。   方才林岳出列回话时,脸部轮廓,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像极了薛婉年轻时的模样。   那眉眼、那轮廓,就是他记忆中大儿子的样子。   林景渊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大变。   瞳孔紧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狂喜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在心里疯狂大喊:   那是他的大儿子!是他多年未见的大儿子!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激动之下,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开口大喊。   可话到嘴边,却因为太过激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浑身微微颤抖。   身旁的同僚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一眼。   见他脸色红得吓人,以为是发热。   连忙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林大人,您怎么了?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请旨下朝,去太医院看看?”   林景渊猛地回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不能下朝!   下朝后,他的儿子就没了!   他声音沙哑,语无伦次:“不…… 不用下朝,我没事,没事……”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林岳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生怕眨眼间,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而此时,林岳已然躬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武宣帝看着百官,目光缓缓移到后面的林景渊身上。   想起林家蒙冤多年,语气多了几分温和。   开口慰问:“林景渊,林家当年蒙冤,先帝误判,致使林家族人流放多年,受尽苦楚,委屈你们了,如今冤案昭雪,朕定会好好补偿林家,恢复林家往日荣耀,族人皆可妥善安置,不必再受颠沛之苦。”   话音刚落,林景渊身旁的同僚连忙用胳膊戳了戳他。   压低声音催促:“林大人!快谢恩啊!愣着干什么?”   “莫不是知道林家翻案、陛下善待族人,高兴傻了?”   林景渊回过神,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林岳。   嘴唇动了动,正要躬身谢恩。   嘴里刚要吐出 “谢陛下” 三个字。   可心底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思念,重逢的狂喜。   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劳累,瞬间冲破了防线。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不好!林大人晕倒了!”   身后的官员惊呼出声,连忙伸手去扶。   议论声瞬间响起。   语气里满是诧异:“这是高兴坏了吧?陛下刚说要补偿林家,就激动晕过去了!”   “想来是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如今沉冤得雪,又得陛下体恤,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理解,理解,实在太能理解了!”   太和殿内瞬间有了几分骚动。   武宣帝眉头微蹙,开口吩咐:“快,传太医院御医,将林大人扶下去诊治,务必妥善照料。”   “遵旨!”   官员们七手八脚地将林景渊扶起来,往殿外抬去。   第53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这个没出息的!   林岳一回到家中,就和赵河清说起了朝堂中的趣事。   “清哥儿,你不知道,今日朝堂上出了件好笑的事,林家刚平反的那位林景渊大人,陛下刚说要补偿林家,他竟激动得直接晕倒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因为太过高兴,在朝堂上失态晕倒的。”   他说着,眼底还带着几分笑意。   却也带着几分理解:“不过也难怪,林家蒙冤多年,流放岭南受尽苦楚,如今终于沉冤得雪,换做是谁,怕是都难以控制情绪,确实该激动。”   赵河清听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夫君倒会取笑人,人家那是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得以昭雪,满心欢喜才会失态,哪里是什么好笑的事。”   林岳笑着点头:“清哥儿说得是,是我失言了。”   “其实我今日下朝后,本打算找林景渊大人打探些事,没想到他竟突然晕倒了,倒是错过了机会。”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原本还想着趁下朝的间隙,与林景渊攀谈几句,打探一下虚实。   赵河清安慰道:“夫君别急,不过是错过了一日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好明日夫君休沐,不用去户部当差,再去登门拜访林大人便是,那时候再打探也不迟。”   林岳随即点头笑道:“还是清哥儿想得周到,倒是我急了。”   “也好,明日休沐,我便备些薄礼,亲自去林府拜访。”   而另一边,林府内院。   林景渊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的薛婉见他醒了,瞬间松了口气。   可转眼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我真是服了你了!多大个人了,上个朝都能晕倒,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丢不丢我们林家人的脸!”   林景渊还没完全缓过神。   脑子里全是朝堂上林岳的模样。   听到薛婉的呵斥,非但没有生气。   反倒猛地抓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狂喜。   声音都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婉儿,婉儿你听我说,我找到我们的孩子了!我们的孩子,找到了!”   薛婉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这是还没睡醒,在梦里胡说八道呢?你不是去上朝了吗?怎么会突然找到孩子?不是说现在还没有消息吗,怎么可能上一个朝就找到了?”   林景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激动。   握着薛婉的手,急切地说道:“我没有胡说,真的找到了!”   “就是在朝堂上找到的!就是我们之前听说过的户部尚书林岳,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他长得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眉眼,轮廓,没有一点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岳?” 薛婉浑身一震,彻底傻眼了。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抓着林景渊的胳膊。   急切地追问,“你…… 你说什么?林岳?那个整顿钱法的户部尚书?他是我们的儿子?你没有骗我?你真的看清楚了?”   “我怎么可能骗你!” 林景渊连忙点头,语气无比笃定。   “我今日之所以晕倒,就是因为孩子,太激动了,一时没控制住!你想啊,我们找了他二十多年,终于找到了,我怎么能不激动?”   他话还没说完,“啪” 的一声。   一个巴掌就要朝着他脸上呼了过来。   林景渊反应极快,下意识偏头躲开。   抬眼就见薛婉气呼呼地站在床边。   眼眶通红,瞪着他,满脸怒火。   他连忙撑起身子,对着薛婉连连求饶:“夫人夫人,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失态晕倒,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我气的就是你这个没出息的!” 薛婉一边哭,一边骂。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还有藏不住的激动,“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在朝堂上晕倒,丢尽了脸面!”   “我们找了儿子二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就不能沉稳一点?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   她说着,又要伸手去打,却被林景渊一把抱住。   林景渊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骂,耐心哄着。   哭了好一会儿,薛婉才渐渐平复下来。   一把推开林景渊,抹了抹眼泪。   语气急切:“我懒得理你!我现在就要去找孩子!”   说着,她就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脚步都有些踉跄,满心都是要见到孩子的迫切。   林景渊连忙伸手拉住她,急声哄道:   “婉儿,你别急!你看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林家离咱们这还有些距离,这个时候上门,太过唐突了,也会打扰到岳儿。”   他顿了顿,又柔声安抚:“正好明日不用上朝,到时候我们一家子一起去登门拜访,好好认认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薛婉停下脚步,眼眶依旧通红。   转头瞪着他,语气里满是控诉:“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在朝堂上晕倒,耽误了时间,我现在就能见到孩子了,哪里还用等明日!”   “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 林景渊连忙顺着她的话认错。   “对不起婉儿,是我不好,不该失态,不该让你等,明日我们一早就去,天不亮就准备,好不好?”   薛婉咬着嘴唇,站在原地。   心里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   可转念一想,夫君说得也对。   现在天色已晚,贸然上门确实不妥。   万一惊扰了孩子,反倒不好。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同意了。   没好气地瞪了林景渊一眼:“算你识相!明日要是敢再耽误,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景渊连忙点头,笑着应道:“不敢不敢,明日一定准时,绝不耽误!”   房间里,还有未散的慌乱与激动。   薛婉坐在床边,脑海里一遍遍想象着林岳的模样。   满心都是期盼,恨不得立刻就到明日。   第53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天生的,什么原主的亲娘,现在是他的亲娘了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没多久。   林岳与赵河清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吃早膳。   可没等片刻,就见门房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神色有些不对劲。   躬身禀报道:“大人,林景渊大人登门拜访,此刻已经在大厅等候了。”   林岳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昨日本就打算登门探望林景渊,没想到对方反倒先一步来了。   他压下疑惑,起身对身旁的赵河清笑道:   “走,清哥儿,我们去迎接一下。”   赵河清点点头,起身随林岳一同往大厅走去。   可刚踏入大厅,林岳与赵河清的脸色齐齐变了变,眼底满是错愕。   好家伙,他原本以为只是林景渊一人前来。   谁知大厅里竟黑压压站了一堆人   林家一大家子,把宽敞的大厅都挤得热闹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门房的脸色不对劲了。   林岳还在愣神,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   下一秒,一道身影就猛地冲了过来。   紧紧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   林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想伸手将人推开。   可耳边很快传来哭喊声,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欢喜:   “我的孩子!娘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这二十几年,娘想你想的好苦啊!”   哭声瞬间点醒了林岳。   他心里飞速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了。   原主果然是九牧林家的孩子。   眼前这位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应该原主的亲娘薛婉。   而林景渊,便是原主的父亲。   难怪昨日林景渊会在朝堂上激动晕倒。   难怪今日他们一大家子齐齐登门。   原来是来认亲的。   薛婉哭了许久,积压了二十几年的思念与委屈。   在见到儿子的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直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缓缓松开林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温柔地看着他。   可这一看,轮到林岳彻底怔住了。   眼前的薛婉,眉眼弯弯,神态鲜活。   哪怕眼角带着泪痕,也难掩那份利落与温柔。   可这模样,竟和他现代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连说话时眉眼间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   林岳瞬间恍惚了,脑海里闪过现代父母的模样。   穿越到这古代这么久,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现代的父母。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还好有弟弟在身边照顾他们。   虽说那小子平时不靠谱。   但关键时候,应该能撑起来。   天杀的,什么原主的亲娘,现在是他的亲娘了。   薛婉见林岳怔怔地看着自己,半天不说话。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连忙柔声说道:“岳儿,是不是娘吓着你了?娘只是见着你太高兴了,有些失态而已,娘平时不这样,我还是很温柔的。”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林家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嘴角都下意识抽了抽。   撕……   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主母原来这么装啊……   谁不知道薛婉平日里泼辣得很。   怼人、叉腰骂街样样在行,什么时候温柔过?   小辈们也齐刷刷的望着林岳。   希望他不要被骗了。   可林岳却半点没察觉,反倒真的信了她的话。   在他眼里,古代的千金小姐,大多温婉贤淑。   更何况是自己的亲娘。   他下意识就给薛婉带上了滤镜。   而且他还暗自庆幸,这位古代的娘,好像不像现代的妈妈那样暴脾气。   他现代的妈妈,那才是真的火爆。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哄人,察言观色。   “娘很温柔,没有吓着我。”   林岳回过神,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兴许是思乡心切,看着这张和现代妈妈一模一样的脸。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   仿佛自己的父母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样。   这般想着,他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嘴甜地喊了一声:“娘,我也好想你。”   这一声 “娘”,喊得又软又甜。   瞬间又把薛婉的眼泪给喊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林岳的手,又开始抹眼泪。   嘴里不停念叨:“哎!我的好孩子!娘的乖儿子!”   林岳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同时拉过身旁的赵河清,对薛婉介绍道:   “娘,这是赵河清,我的夫郎。”   薛婉停下哭声,转头看向赵河清。   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眉眼俊朗,身形挺拔。   看着温顺又端庄,瞬间就满意了。   心里暗暗想到:我们岳儿就是有出息。   不仅年纪轻轻当上官,还找了这么好的夫郎。   嘴甜会说话,样子像我,性格也像我!   她连忙松开林岳的手,走上前,拉着赵河清的手。   语气亲昵又热情,连连夸奖:“这孩子长得真好,眉眼俊朗,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一会儿娘有礼物送给你,可不许推辞!”   赵河清被她拉着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眼底满是羞涩与错愕。   因为从小到大,除了林岳,从来没有人这般直白地夸他好看。   以前旁人见了他,都觉得他长得过于壮实。   不像个娇柔的哥儿,甚至还有人说他丑。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腼腆,小声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 “娘”,喊得薛婉心花怒放。   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连忙拍了拍他的手:“哎!好孩子!真是个乖孩子!”   她心里越发满意。   两个孩子都这么嘴甜,可比家里那几个闷葫芦强多了。   林家的人,要么闷不吭声,要么嘴笨木讷。   很少直白的说句贴心话。   哪像岳儿和清哥儿。   一口一个娘。   听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薛婉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岳儿,清哥儿,走,我们进去,娘给你们好好介绍介绍,今天咱们林家嫡家的人,可都来了,一个没落。”   她说着,带着两人往大厅内走。   脚步轻快,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失而复得的儿子就在身边。   还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媳。   再看着一屋子的家人,她心里满是圆满。   而大厅里站着的林家众人。   听到薛婉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心里齐齐嘀咕:呜呜呜,太好了,可算想起我们了!   第54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感觉错失一个亿   有了薛婉的铺垫,林岳跟着往大厅内走时。   心里便已有了猜测。   方才远远瞥见林景渊的侧脸。   那轮廓、那神态,和他前世的父亲很像。   此刻走近了细看,更是分毫不差。   再看向一旁的林景远,眉眼间的憨厚与内敛。   竟和他前世远在国外的二伯一模一样。   而那个眉眼鲜活、带着几分调皮的少年。   林墨殊,更是和他前世的弟弟长得毫无二致。   连说话时挑眉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   唯有柳氏和她怀里的林安,还有那个怯生生站在一旁的小女孩。   林岳没有印象。   前世二伯常年在国外,他从未见过二伯的家人。   而那个小女孩,更是他前世从未有过的妹妹。   眼底满是青涩,模样乖巧。   直到薛婉一一介绍,林岳才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人。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让他心底既有穿越而来的恍惚,又有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这是你妹妹林偌,比墨殊还要小好几岁,从小就总念叨着要找大哥。”   薛婉拉着林偌的手,轻轻推到林岳面前。   林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岳。   小声喊了一句:“大哥。”   紧接着,林墨殊,林安也跟着一一开口。   脆生生的 “大哥” 此起彼伏。   林墨殊更是大胆的凑上前,拉了拉林岳的衣袖。   满脸欢喜:“大哥,以后我就有大哥护着啦!”   站在林岳身边的赵河清。   看着这些软乎乎,眉眼清秀的小辈,心都化了。   他从未体会过这般热闹的亲情。   看着孩子们围着林岳喊大哥,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而林岳,在听完介绍,应付完小辈们的问候后。   注意力却悄悄转移到了大厅的另一旁。   先前人多嘈杂,他没太留意。   此刻才发现,大厅一侧的长桌上。   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满满当当。   堆得几乎放不下。   有精致的玉器、名贵的绸缎,还有成色极好的药材。   沉甸甸的银两,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的目光黏在那些礼物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些东西的价值。   薛婉眼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连忙笑着说道:“小岳啊,看什么呢?这些都是咱们林家给你准备的,还有家里的产业、田宅,等你和我们回林家,这些东西就全都是你的,以后你想要什么,娘再给你买!”   林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一阵窃喜。   他之前在户部清点林家平反后归还的财产时。   就清楚林家底蕴深厚,家底殷实。   再加上武宣帝赏赐的金银珠宝、田宅商铺。   如今的林家,简直富得流油。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后悔。   心里暗自懊恼:   早知道当初朝堂上那些大臣为林家谋福利,求赏赐的时候。   他不该站在一旁看戏。   应该趁机掺和一脚,大要特要。   狠狠薅上一笔!   现在倒好,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简直像是错失了一个亿。   好心痛!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一旁的林景渊,看着林岳,激动的情绪丝毫未减。   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又坚定:   “岳儿,爹已经决定了,马上就下拜帖,昭告京城所有世家勋贵,让你认祖归宗,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林家嫡长子,也是下一任林家家主!”   说着,他便开始掰着手指头,念叨着要邀请的人:   “李侍郎、韦御史、王御史大夫,还有吴国公、镇平侯…… ”   “这些人都是咱们林家的旧交,定然会来赴宴!”   林岳听着他念出的一个个名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爹,您不知道,您说的这些人,我平时…… 都得罪完了,我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来。”   “什么?” 林景渊瞬间愣住了,脸难以置信。   “得罪完了?怎么可能?这些人可是朝堂上的重臣,还有好几个是注重规矩的老臣,按道理,他们不该和你一个小辈计较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说的这些人。   几乎占了朝堂上的一大半。   而且都是和林家相交多年的旧友。   怎么会全被岳儿得罪了?   是怎么做到的?   林岳摊了摊手,语气平淡:“没错,全部都得罪完了,如今在朝堂上,除了杜家的人,差不多所有大臣都和我不对付,毕竟我的一些政策,断了不少人的财路。”   林景渊听得目瞪口呆。   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竟然把朝堂上一大半的重臣都得罪了。   是不是该夸他实在太厉害?   可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   一旁的薛婉就满脸骄傲地夸奖道:   “好样的!我家岳儿就是厉害!能把朝堂上一大半大臣都得罪了。”   “这份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咱们林家的孩子,就该这么有骨气,不怕得罪人!”   林岳:“……”   林景渊:“……”   林景远:“……”   赵河清:“……”   林家小辈们:“……”   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   薛婉不仅不担心,反而还一脸骄傲。   林景渊看着自家媳妇,又看看自家儿子。   终究还是没敢反驳。   毕竟,薛婉护子心切。   现在说什么,她都只会觉得林岳做得对。   林岳看着一脸骄傲的薛婉,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还是娘好,是站在他这边的。   不然,真怕被爹这么追问下去。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在朝堂上的 “丰功伟绩” 了。   薛婉夸完林岳,便迫不及待地抬手。   从袖口取出一只玉镯。   那玉镯一看就是上等的暖玉,价值不菲。   她笑着走到赵河清面前,将玉镯递了过去。   “清哥儿,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你别嫌弃,娘屋里还有很多更好的,以后再慢慢给你。”   赵河清连忙抬手,下意识就想推辞。   “娘,不用这么客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不太习惯和长辈相处。   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林岳就眼疾手快,一把接过薛婉手中的玉镯。   不等赵河清反应过来,就握住他的手腕,将玉镯稳稳套了上去。   林岳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娘!娘您太客气了,清哥儿可喜欢这些首饰玉器了,您送的这只镯子,他肯定满意!”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娘,您送得太合心意了。   以后可以多送一些,越多越好。   赵河清侧头看了林岳一眼,眼底满是无语。   心里暗自腹诽:   夫君也太不客气了吧!   他什么时候说过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明明是他自己贪财,还非要拉上他当借口。   可当着薛婉的面,他又不好拆穿林岳。   薛婉一听林岳这话,瞬间笑得更开心了。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娘还以为你会嫌弃呢!”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清哥儿你放心,娘屋中还有好多各式各样的首饰、玉器,还有上好的绸缎、胭脂水粉,到时候你好好挑一挑,喜欢哪个就拿哪个,不用跟娘客气!”   赵河清看着看着薛婉热情满满的模样,也不好意思拒绝。   只能应道:“谢谢娘。”   第54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来参加死对头的认亲宴   九牧林家嫡长子失而复得的消息。   短短一日便席卷了京城的世家圈子。   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论是勋贵世家,文官世家,还是书香门第。   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林家送来的认亲帖。   帖子上字迹工整,言明三日后将在林府举办嫡长子认亲宴。   不仅要迎嫡长子归宗,还要当众宣布林家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可奇怪的是,整篇帖子看下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这位 “嫡长子” 的名字。   这一下,京城的世家子弟彻底炸开了锅。   猜测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世家子弟热议不休:   “你们说,林家找回来的嫡长子,到底是谁啊?怎么连名字都不写,神神秘秘的!”   “谁知道呢?林家蒙冤流放这么多年,嫡长子当年失踪时还年幼,说不定是在民间长大,没什么名气,所以才不敢提前写上名字吧?”   “也未必!说不定林家故意藏着掖着,想在认亲宴上给大家一个惊喜!”   “我猜会不会是哪个新晋的寒门进士?毕竟林家刚平反,急需人才撑场面,嫡长子若是有学问,正好能重振林家声望!”   “别瞎猜了,说不定就是个普通人,林家怕写了名字没人来,故意不写,先把人骗去再说!”   不仅世家子弟议论纷纷,朝堂上的官员们也私下揣测。   那些与林家有旧交的老臣。   一边疑惑林家为何不写明嫡长子身份。   一边又碍于旧情,不得不准备赴宴。   而那些本就与林家没什么交情。   或是对林家平反心存芥蒂的官员。   更是观望不定,暗自猜测林家此举的用意。   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林景渊的 “小心思”。   当初写帖子时,林景渊想起林岳说的。   “朝堂上除了杜家,几乎都得罪遍了”。   心里顿时犯了愁。   若是把林岳的名字写上去。   那些被得罪的大臣们定然不愿来赴宴。   到时候认亲宴冷冷清清。   林家没面子没事,就是担心会让岳儿难堪。   思来想去,林景渊索性故意不写嫡长子的名字。   打算先把人 “骗” 来再说。   只要人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林岳的身份。   就算那些官员心里不满,也不好当场发作。   顶多暗自懊恼,总比认亲宴没人来的尴尬强。   三日后,林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门口车水马龙。   往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   世家勋贵、朝堂重臣齐聚一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暗自揣测着那位神秘的林家嫡长子到底是谁。   大厅之内,宾客满座,议论声不绝于耳。   林景渊身着锦袍,站在主位前。   清了清嗓子,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林景渊脸上带着欢喜,声音洪亮地说道:“感谢各位同僚,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犬子的认亲宴。”   “今日,不仅是犬子认祖归宗之日,也是我林家确定下一任家主之日。”   就见下一秒,林岳缓缓的走出来了。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气的牙痒痒的笑。   下面的人,一个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而这个时候,林景渊适时候高声宣布:   “现在,我正式向各位介绍,林家失散多年的嫡长子,也是林家下一任家主,户部尚书,林岳!”   话音落下,大厅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死死地盯着林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 什么?!林家嫡长子,竟然是林岳?!”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赵家沟来的穷书生吗?”   “难怪帖子上不写名字!原来是怕我们知道是林岳,就不来赴宴啊!”   那些被林岳得罪过的大臣们。   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坐在座位上,浑身不自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赶来赴宴。   竟然是来参加 “死对头” 的认亲宴。   还要看着他成为林家家主。   心里怎么也不得劲。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林岳更加气人的还在后面。   只见林岳拿起一份礼单,慢悠悠地翻看。   随即开始一个个点名字。   “韦御史,” 林岳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面色紧绷的韦御史身上。   扬了扬手中一卷书画,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多谢韦御史送的名家书画,韦家不愧是世代书香世家,出手就是不凡,这可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一字值千金啊,真是太贵重了。”   这话一出,韦御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气得浑身发抖。   谁不知道,他一生酷爱书画。   最忌讳的就是把清雅的书画和铜臭的铜钱绑定在一起。   向来视 “一字值千金” 这种说法为对文人风骨的亵渎。   而他当初和林岳在朝堂上起争执。   根源就是林岳将翰林院学士的诗词拿去拍卖。   两人也因此结下梁子。   此刻,林岳拿着他送的书画。   特意强调 “一字值千金”。   分明就是故意气他!   韦御史在心里暗自懊悔。   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林家找回来的嫡长子是林岳,他说什么也不会送书画!   这卷前朝名家真迹。   可是他珍藏多年、最心爱的藏品之一。   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看几眼,如今却送到了林岳手里。   这个不懂文人风骨、只知谈钱的小子。   拿着这幅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心痛的要死,可当着满厅宾客的面,还有林景渊夫妇在场。   他又不能发作。   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心痛。   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咬牙说道:   “林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一份薄礼,若是林公子喜欢,韦家还有不少,改日再送过来便是。”   话音落下,他在心里一遍遍自我安慰:   没事没事,不就是一幅画吗?   就当是送给小辈的见面礼。   不气不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可越是安慰,心里就越痛。   那可是他宝贝了几十年的书画啊。   就这么白白送了出去。   他眼神死死盯着林岳手中的书画。   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   暗自打定主意:等今日宴席结束,他一定要找林景渊好好说道说道。   该如何教育孩子!   而林岳,将韦御史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谁让你当初和我作对。   今日就小小的 “回敬” 你一下。   第54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只能乖乖受教   调侃完韦御史,林岳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目光缓缓移到另一侧的李侍郎身上。   手中礼单轻轻一翻,扬声开口:   “接下来,也得多谢李侍郎送来的一箱上等好茶。”   “果然是好茶,香气醇厚,一看就是江南进贡的雨前龙井,李侍郎倒是舍得,这般好茶,寻常人可喝不到。”   李侍郎坐在座位上,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眼底满是懊悔,差点没忍住拍案而起。   在场不少大臣都暗自憋着笑。   谁不知道,李侍郎最宝贝的就是他的茶。   平日里自己喝都要省着点。   就连陛下赏赐的好茶,他都舍不得多泡一杯。   更别说送人了。   更何况,还是送给他的死对头。   更气人的是,林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说起来,我倒是听说,李侍郎平日里对这雨前龙井视若珍宝,连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一口,今日竟舍得送给我,真是太抬举我了。”   “不过李侍郎这般有心,我自然是心领了,回头我就让人泡上,好好尝尝这好茶,定不辜负李侍郎的心意。”   李侍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些寻常茶叶,林公子不嫌弃就好。”   说完,他在心里暗自咒骂:   林岳这个小兔崽子,故意气我!   一旁的韦御史见李侍郎也被气得不轻。   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平衡。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林岳气成这样。   这么一想,心里的心痛竟缓解了几分。   只是依旧心疼自己那幅名家书画。   他没再继续调侃。   转而看向其他人。   继续念着礼单。   语气依旧客气,却句句都带着几分 “刻意”。   惹得在场不少被他得罪过的大臣。   个个暗自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硬着头皮赔着笑脸,心里早已把林岳骂了八百遍。   夜幕降临,林府的认亲宴终于落下帷幕。   喧闹了一天的府邸渐渐恢复了平静。   可林景渊却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被几位相交多年的旧友拦住了,围着他好好说教了一番。   “景渊啊,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林岳这小子!” 率先开口的是张御史大夫。   “你就说,他说话气不气人,当着满厅宾客的面,故意调侃我们!”   韦御史也跟着附和。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心疼自家书画的委屈:   “是啊景渊,林岳这小子年纪轻,有本事是好事,可说话也得有规矩,不能这般张扬气人。”   “再说了,在朝堂上,也得给我们这些长辈,同僚留点面子啊。”   其余几位旧友也纷纷你一言我一语。   有劝林景渊好好管教林岳的。   有吐槽林岳今日太过气人的。   林景渊站在原地,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   他想替林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   看着众人一脸严肃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只能连连点头认错:“是是是,诸位说得对,是我管教无方,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让他以后说话做事都收敛些,给诸位留足面子。”   这些老臣可都是 “老狐狸”。   你一言我一语,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只能乖乖受教。   林景渊也是刚知道。   自己孩子早已经和这些老友们“打成一片了”。   等他好不容易耐着性子,把这些老友一一送走。   林景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回房歇口气。   下人又来禀报:“大人,杜淮之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找您。”   “杜淮之?” 林景渊一愣,连忙说道,“快请!”   杜淮之一进门,就高兴的开口说道:   “景渊啊,恭喜你,找回了嫡长子,林家终于团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唏嘘:   “说起来,这事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林岳这孩子,当年我见他天资聪颖,便破例收他为徒,也从未想过,我亲手收下的徒弟,竟然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嫡长子。”   林景渊彻底愣住了,满脸震惊:   “杜兄,你…… 你说什么?岳儿他,是你徒弟?”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还拜了杜淮之为师。   这一层关系,他竟半点不知。   “是啊,” 杜淮之点头,眼底满是感慨。   “这些年,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一个无名小辈,做到户部尚书,再入内阁,我既欣慰,又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我一直教导的徒弟,竟是故人之子,这不是注定是什么?”   林景渊听得心绪翻涌,连连感叹:“是啊,真是注定!多亏了杜兄这些年对岳儿的教导,杜兄,大恩不言谢!”   可没等他再多说,杜淮之就话锋一转。   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奈,苦着脸说道:“景渊,恭喜的话,感慨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今日来,我是求你帮个忙,你能不能让你家孩子,把太子给弄回去?”   林景渊还没从 “杜淮之是岳儿师父” 的震惊中缓过神。   又被这话问懵了:“杜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把太子弄回去?岳儿怎么会和太子扯上关系?”   “你当然不知道了!” 杜淮之叹了口气。   语气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当初陛下封林岳为太子太傅,我还暗自高兴,结果呢?这太傅的名头,他是背了,可太子的教导,全落到我头上了!”   “我一把老骨头了,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陪着太子读诗书、练礼仪,教他诗词歌赋、经世之道,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我容易吗?”   “林岳这小子倒好,当了太子太傅,却天天忙着户部的事,连太子的面都很少见。”   “偶尔见一次,也只是随便说几句话就走,所有的活全让我干了!”   林景渊这才彻底回过神。   一边震惊于林岳兼任太子太傅的事。   一边又觉得好笑又无奈。   只能连忙安抚道:“杜兄,实在对不住,都怪这孩子不懂事,竟让你受累了,你放心,我回头就好好说说他!”   杜淮之听后,瞬间眼前一亮。   连忙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你家这小子,别让他再当甩手掌柜了,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第54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买一送二还赚了呢   杜淮之一走,林景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   自从林家蒙冤流放,他就再也没经历过这般密集的社交。   这一天下来,感觉比在岭南流放时还要累。   大厅里,大家都在歇息。   薛婉正拉着赵河清说悄悄话。   时不时夸几句自家儿子有出息。   林墨殊和林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认亲宴上的趣事。   林景远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瓜。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景渊想起杜淮之临走前的委屈控诉。   终于定了定神。   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林岳,清了清嗓子。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岳儿,我听你师父杜兄说,你如今还是太子太傅?”   林岳正陪着赵河清说话,听后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轻轻点头:“嗯,怎么了?”   “我的好岳儿!真是太厉害了!” 一旁的薛婉瞬间凑了过来。   脸上满是与有荣焉。   语气骄傲,“年纪轻轻就又是户部尚书,又是太子太傅,咱们林家,就没有比你更有出息的孩子了!”   林景渊被薛婉的热情打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又转向林岳,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岳儿,杜兄说,你把教导太子的活儿,全扔给他一个人管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杜兄一把老骨头了,天天早起教导太子,也怪辛苦的,你身为太子太傅,总得尽点本分。”   林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有什么不好的?这叫买一送一,我当太傅,师父帮我教导太子,省时又省力。”   他顿了顿,看向林景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要是爹觉得不合理,那爹也可以帮忙教导太子学业,直接买一送二,太子多赚啊,一下子有三个人教导!”   “什么?” 林景渊瞬间震惊了。   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之前听那些老友说。   自家孩子脸皮超厚,行事不羁。   他还半信半疑,觉得不过是小辈年轻气盛。   今日一见,才算彻底见识到了。   这哪里是年轻气盛,这分明就是厚脸皮啊!   他这辈子最头疼的就是朝堂琐事和教导之事。   怎么可能愿意给自己揽这种活?   林景渊连忙摆着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爹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适应朝堂,哪里能教导太子?再说了,爹也没那个本事啊!”   林岳见状,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委屈。   语气软了下来:“爹,你不愿意帮我忙吗?我每天要管户部的事,还要整顿钱法,实在忙不过来,你就帮帮我嘛。”   林景渊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薛婉就瞬间炸了。   抬手就拍在了林景渊的脑袋上。   语气带着几分怒气:“你这没出息的!孩子让你帮忙,你还敢不愿意?岳儿那么忙,你这个当爹的,帮衬一把怎么了?”   “哎哟!” 林景渊连忙捂着脑袋求饶:   “愿意愿意!我愿意!我帮,我一定帮!”   他见自家媳妇生气了,哪里还敢不同意。   薛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温柔地拍了拍林岳的手:“我的好岳儿,别委屈,有你爹帮忙,以后你就轻松多了。”   林岳看着薛婉这般变脸如翻书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心里暗自嘀咕:果然,之前的温柔都是装的。   这才回来没几日,就彻底暴露了泼辣本性。   不过,这样也很好。   他压下心底的笑意。   又转头看向一旁正低头吃瓜,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景远。   语气轻快地开口:“二伯,还有你呢。”   林景远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抬起头,对上林岳的目光。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脸上露出几分慌乱:“岳…… 岳儿,怎么了?二伯没什么本事,可帮不上你什么忙啊。”   “二伯太谦虚了,” 林岳笑着说道,“既然爹都愿意帮忙了,二伯也帮我搭把手啊。”   “我打算近期改革盐政,爹帮我先开头,二伯你到时候跟随其后,帮我附和几句就好,放心,奏折我都帮你们写好了,明日早朝,你们直接奏请陛下就行。”   “什…… 什么?改革盐政!” 林景渊和林景远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景渊吓得连忙摆着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改革盐政可不是小事,牵扯甚广。”   “朝堂上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刚回来就碰这种事,太冒险了!这个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   盐政乃是国之根本。   历来都是朝堂大忌。   改革盐政更是难如登天,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刚平反归来,可不想刚站稳脚跟就惹祸上身。   “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薛婉又一次生气了。   瞪着林景渊,“孩子好不容易求你办点事,还是为了百姓,为了林家,你就这么胆小?”   “一点出息都没有!就按照岳儿说的做,明日早朝奏请陛下,不然,晚上你就别回家睡觉了!”   林景渊被薛婉骂得狗血淋头。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哪里还敢拒绝。   只能哭丧着脸,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奏,我明日就奏,行了吧?”   一旁的林景远,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语气带着几分颤抖:“我哥说就行了,我不行,我不行的!我不敢说。”   “我嘴笨,万一在朝堂上出错,耽误了岳儿的事可怎么办?大哥都不敢,我更不敢了!”   他性子本就胆小。   最害怕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让他在早朝上面奏改革盐政这种大事。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林岳看着林景远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二伯,没事的,奏折我都写好了,你照着念就行,不用你多说一句话,只要跟着爹附和几句,好好表现就好。”   一旁的林景渊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想总得拉个垫背的。   他连忙道:“二弟,你看你说的,这就太谦虚了!”   “你性子比我开朗多了,嘴也比我会说,当年在京城,可不都是你代替林家进行社交,应对各路亲友吗?”   “现在正是用上你的时候,你侄子好不容易求你办点事,关乎林家的颜面,你可不能不给面子啊!”   第54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连你亲爹都敢坑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林景远不去.   就是对不起林家,对不起林岳。   林景远看着林景渊那副模样,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这个大哥,心肝也太黑了!   明明自己也吓得不行,还反过来撺掇他。   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说得对。   这是自家侄子第一次求他办事。   不管如何,他这个当二伯的,也不能推脱。   林景远咬了咬牙:“那…… 那好吧,我…… 我尽量。”   林景渊见他答应,瞬间松了口气。   林岳看着两人达成一致,随即神色一正。   “既然爹和二伯都答应了,那我们就得好好准备。”   “大家趁着今晚赶紧传递消息,联系所有和林家站在一派的世家、官员,让他们明日早朝,都站出来附和改革盐政的奏折,压一压那些反对的声音。”   改革盐政牵扯甚广,必然会引起不少官员的反对。   有自己人撑场面,才能增加胜算。   林景渊听完后应道:“放心岳儿,这事我会安排,尽量联系到所有咱们这边的人,定不会耽误明日的事。”   虽然心里还是怕。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排完这一切,林景渊只觉得浑身疲惫。   只想赶紧回房歇口气。   远离这个 “麻烦制造者”的儿子。   他连忙说道:“岳儿,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我们就先回屋歇息了,也好早点准备明日的奏折和消息传递之事。”   一旁的林景远,心里早就想溜了。   他可怕晚一步,林岳又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话。   再给他安排点棘手的活,到时候想推都推不掉。   听到林景渊这么说,他连忙附和。   “对对对!大哥说得对,我们先走一步,赶紧回去准备,不耽误岳儿和清哥儿歇息!”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走。   脚步都有些仓促,生怕林岳再开口叫住他。   而薛婉和林景渊也紧随其后回了房。   看着林景渊和林景远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大厅。   赵河清忍不住轻笑出声:“夫君,你看爹和二伯,都被你吓怕了。”   林岳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这也是没办法,改革盐政本就不易,有他们打头阵,再加上咱们这边的人撑场面,才能事半功倍。”   第二日早朝,百官按序而立。   各部门官员依次上前。   汇报着近日的政务,或是奏请琐事。   武宣帝坐龙椅上,偶尔点头示意,或是淡淡批复。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待所有官员汇报完毕,武宣帝抬了抬眼。   “众卿若有事启奏,可速速言明,若无要事,便退朝吧。”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百官皆垂首而立,无人应声。   林岳站在前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站在后面位置的林景渊。   见他半天挪不动脚步,双手紧紧攥着朝笏,肩膀微微发颤。   显然是怂了。   感受到儿子冰冷的目光,林景渊心里一紧。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昨晚想了一夜,越想越怕。   改革盐政乃是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可一想到为了儿子。   还有怕自家媳妇儿骂自己,他又不敢退缩。   咬了咬牙,林景渊颤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   双腿依旧有些发软,他定了定心神。   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高声启奏:“陛下,臣…… 臣有事启奏!臣恳请陛下,准予改革盐政!”   “什么?!”   武宣帝猛地抬眼,脸上满是震惊。   显然没料到,竟然会有人敢在早朝之上,奏请改革盐政。   盐政关乎国本,历来都是朝堂大忌。   多年来无人敢轻易提及,更何况是刚平反归来的林景渊。   他愣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   一旁的林景远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紧紧跟着林景渊。   声音虽小,却也清晰:“陛下,臣附议!臣也恳请陛下,准予改革盐政!”   林景远心里慌得不行,手心全是汗。   可既然已经站出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不敢看武宣帝的目光。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阵 “哗啦啦” 的声响。   昨晚收到林家消息,与林家站在一派的官员。   纷纷上前一步,齐声启奏:“陛下,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准予改革盐政!”   一时间,殿内半数官员都站了出来。   齐声附和,声势浩大。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让武宣帝更是错愕。   而那些与林家不对付,或是依附盐商的官员,见状瞬间急了。   纷纷跳了出来,高声反对:   “陛下不可!盐政乃是国之根本,沿用多年,虽有小弊,却无大错,贸然改革,恐引天下动荡,百姓不安啊!”   “是啊陛下!林景渊大人刚平反归来,不知盐政利弊,便贸然奏请改革,实在不妥!臣恳请陛下三思!”   “贸然改革,恐影响国库收入,还请陛下驳回此议!”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与附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太和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两派官员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执不休。   林岳站在一旁,看时机渐渐成熟。   便缓缓上前一步:“陛下,臣有话要说。”   殿内的争执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岳身上。   武宣帝看着站出来的林岳,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心里暗自嘀咕:果然是这样!   朕就说,林景渊没这么大的胆子。   敢贸然奏请改革盐政。   原来是你这小子的主意!   真行了林岳,连你亲爹都敢坑!   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   林岳竟是九牧林家失散多年的嫡长子。   林岳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陛下,臣以为,大历的盐政,腐败程度比漕运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年来,盐商与朝中官员相互勾结,垄断盐道,肆意抬高盐价,将劣质盐以次充好,卖给百姓,致使寻常百姓吃不起盐、吃不上好盐。”   “与此同时,私盐贩子横行,扰乱盐市,不仅损害百姓利益,更流失了大量国库税收,长此以往,必成大患,因此,盐政,确实急需改革!”   第54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说大话总比是个傻子强   他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将盐政的弊端剖析得淋漓尽致。   那些与盐商勾结的官员,更是脸色发白。   却依旧强装镇定,想要反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那些原本就站在林家一派的官员。   见林岳亲自站出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瞬间士气大振。   纷纷再次开口,语气愈发坚定:   “林尚书所言句句属实!民间百姓早已苦于高价劣盐许久,民生疾苦肉眼可见,盐政早就该彻底整顿!”   “朝中不少官吏借着盐务之便中饱私囊,早已败坏朝堂风气,唯有大刀阔斧改革,才能肃清歪风邪气!”   “私盐泛滥不止扰乱市面,更是滋生诸多盗匪乱象,改革盐政既能安稳民心,又能充盈国库,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举措!”   “往日皆因无人敢牵头主事,才任由盐政弊病肆意蔓延,如今恰逢良机,万万不可再犹豫不决!”   “臣等全力拥护盐政改革,愿追随林大人一同整顿盐务,还天下百姓安稳生计!”   “盐务积弊已久,拖延一日便多一日祸患,还请陛下早日下定决断,推行新政!”   附和的声音再次席卷太和殿。   气势比之前更甚。   彻底压过了反对的声音。   武宣帝看着这个场面,心里觉得有趣。   如果没有记错,这些人,之前可是和林岳不对付。   短短几日之间,全部变了方向。   可真是稀奇啊。   嗯,都是一群厚脸皮。   武宣帝手轻轻敲击着扶手。   沉思着。   林岳所说,他并非不知道。   只是盐政改革牵扯甚广,涉及太多世家勋贵,官员盐商的利益。   推行起来难度极大。   可若不改革,任由弊端蔓延。   确实会危及国本。   他抬眼看向林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无奈。   这小子,每次都能给朕出难题。   可每次提出的提议,又都切中要害。   让人无法拒绝。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武宣帝。   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而林景渊和林景远,站在原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武宣帝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随即开口:   “既然众卿各执一词,且盐政确有弊病,那就准奏,推行盐政改革!此事,便交由林爱卿一手处理,朕倒要看看,林爱卿你,究竟能如何改出一番模样来。”   林岳上前一步道:“谢陛下信任!臣定不辱使命,不出半年,必让大历盐价,降下来一半!”   “什么?”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连武宣帝都愣了一下。   而那些方才还全力拥护林岳的林家一派官员。   更是吓得心头一紧,差点没站稳。   我滴个乖乖,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盐价关乎无数盐商,官员的利益,能降一成已是不易。   林岳竟敢夸下海口,说要降一半。   这简直是把大话喊到了天上去!   一众林家派系的官员,连忙齐刷刷转头看向林景渊。   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哀求。   林大人!快管管你家孩子!   让他赶紧住嘴!   这大话一说,岂不是给对面那些人送把柄,看笑话吗?   万一到时候做不到。   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林景渊此刻也被林岳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这个小兔崽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降一半盐价?   这怎么可能!   而那些与林家不对付,靠着盐务牟利的官员。   愣了片刻后,瞬间反应过来。   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跳出来指着林岳,厉声斥责:   “林岳!你简直是口出狂言!盐价岂是你说降就能降的?还降一半,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仗着陛下宠信、林家撑腰,就敢说这般大话,我看你是不知盐政的深浅!”   “若是到时候降不了一半,我看你如何向陛下、向天下百姓交代!”   “狂妄之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说这般大话!”   斥责声此起彼伏,个个言辞犀利。   直指林岳夸下海口、不自量力。   林家一派的官员,心里虽然虚得发慌。   可转念一想,气势绝不能输。   他们已经站在了林岳这边,若是此刻退缩。   现在就丢了面子。   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开口回怼: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林大人做不到!林大人整顿钱法、规范财税,哪一件事不是说到做到?”   “就是!你们不过是怕盐政改革断了你们的财路,才故意鸡蛋里挑骨头,诋毁林大人!”   “林大人有勇有谋,既然敢说,就定然有把握,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两边再次争执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林家派系的官员,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不足。   林景渊站在原地,心里虽然也在吐槽自家儿子不懂事。   可看着对面一群人围着林岳骂。   他这个当爹的,哪里忍得住?   他往前一步,指着对面一个面色倨傲的官员。   语气尖锐:“你吵什么吵?林岳说大话,也比你家正妻被小妾骑在头上欺负,连管家权都被夺走强!”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太和殿内。   那个被点名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浑身一僵,眼神里满是震惊与羞愤。   这事乃是他的家丑,极为隐秘。   他从未对外人提及,林景渊怎么会知道?   他死死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景渊见状,又转头指向另一个骂得最凶的官员。   语气依旧犀利:“还有你!你还好意思说?我家孩子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能在朝堂上敢说敢做,就算是说大话,也有说大话的资本!”   “反观你家嫡长子,读了二十多年书,连个进士都没考上,说大话总比是个傻子强!”   林景渊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   只知道怎么说能让对方痛。   什么阴招都往上面使就行。   果不其然,那个官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双目赤红地瞪着林景渊,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拼命。   林景渊毕竟他九牧林家的家主。   世家之间的那些隐秘家事。   他可谓了如指掌。   满殿百官,脸色齐齐一变。   方才的争执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里闪烁着吃瓜的兴奋光芒。   第54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连给我夫君提鞋都不配   好家伙,这哪里是朝堂议事。   这分明是家丑大曝光啊!   林景渊看来是见孩子被骂急了。   什么隐秘都敢当众说出来!   而那些被林景渊戳中痛处的官员,眼神里满是怨毒。   恨不得将林景渊生吞活剥。   旁边的林景远和林家派系的官员。   吓得魂都快没了。   连忙上前,死死拉住林景渊。   “大哥!别说了!快别说了!我感觉他们要杀人了!”   “林大人!求求您了,别再火上浇油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好像要被打了!”   他们心里叫苦不迭: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林岳夸下海口已经够麻烦了。   林景渊又当众揭人伤疤。   这是要把所有官员都得罪死啊!   这些话私下聊聊也就罢了,他们很乐意听的。   哪能在太和殿、在陛下面前说?   林岳站在一旁,也被自己爹这一出操作惊得愣住了。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似温和的爹。   竟然知道这么多世家密辛。   而且下手这么狠,专戳人痛处。   他愣了片刻,随即挑了挑眉。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   这么好的信息资源,不好好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   这就是九牧林家的信息网吗?   果然名不虚传。   以后整顿朝堂,改革新政,这些信息,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而武宣帝,早已忘了方才林岳夸下海口。   正支着下巴,一脸津津有味地吃瓜。   眼神里满是兴致。   简直比看戏还精彩。   他看得不亦乐乎。   若不是见下方那些被戳中痛处的官员,已经红了眼。   副要冲上去动手、朝堂快要失控的趋势。   他还真想再看一会儿。   武宣帝连忙轻咳一声:“好了!都住嘴!朝堂之上,岂容尔等这般喧哗!今日之事,就先到此为止,盐政改革之事,交由林岳全权负责,退朝!”   话音落下,武宣帝生怕再出什么乱子。   连忙起身,在太监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太和殿。   百官们也如蒙大赦,那些被林景渊戳中痛处的官员。   恶狠狠地瞪了林景渊父子一眼。   才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林家派系的官员,连忙围着父子二人匆匆退场。   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这边太和殿上,林岳父子闹得沸沸扬扬。   朝堂险些失控。   另一边,靖安侯府的宴席之上。   薛婉带着赵河清,也没闲着。   今日一早,薛婉便精心打扮了一番。   又替赵河清选了一身素雅得体的锦袍。   带着他一同前往靖安侯府赴宴。   心里打着主意,借着侯府的宴会,多结交一些京城世家的夫人们。   一来为刚平反的林家铺路。   二来也为林岳、林景渊在朝堂上多攒些人脉。   毕竟往后林家要重整旗鼓,少不了各方照应。   赵河清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一路上都紧紧跟在薛婉身边。   薛婉看着他安慰道:“清哥儿别怕,有娘在,没人敢欺负你,今日咱们就安安心心结交朋友,咱们林家如今回来了,谁也不能轻视咱们。”   赵河清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嗯,听娘的。”   侯府宴席之上,宾客云集。   京中各世家的夫人、小姐齐聚一堂。   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闲谈说笑。   薛婉带着赵河清刚找好位置坐下。   还没来得及和身边的夫人们搭话。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薛姐姐吗?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岭南喝风咽沙,再也回不来了呢。”   薛婉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只见一个身着华丽锦裙、妆容精致的女子。   正扭着腰肢,带着几分得意与挑衅,缓缓朝她走来。   不是别人。   正是她薛家的庶妹,薛情。   薛情是她爹的白月光吴姨娘所生。   当年吴姨娘身份低微,无法做正妻。   便以小妾的身份嫁入薛府。   那吴姨娘手段极高,善妒又阴狠。   当年在薛府,没少欺负她的亲娘。   而她亲娘性子软弱,立不住脚。   每次受了委屈,就只能哭着来找她。   薛婉护母心切,便一次次找吴姨娘和薛情的麻烦。   一来二去,她和薛情便成了死对头,从小吵到大。   后来林家蒙冤,举家流放岭南。   整个薛家不仅冷眼旁观。   还第一时间放话,要与她彻底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就连她一直拼命保护的亲娘,也怕被连累。   对她避之不及,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那一刻,薛婉便对整个薛家。   彻底死了心。   她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在靖安侯府的宴会上,撞见薛情。   薛情走到薛婉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眼底满是讥讽与恨意。   她打心底里恨薛婉。   恨她生来就是嫡女,占尽了薛家的风光。   恨她当年处处针对自己和娘。   更让她气不过的是,薛婉都被流放了,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还能重新站在她面前。   这简直是老天不长眼!   “怎么?姐姐这是见到我,太惊讶,说不出话来了?”   薛情勾起嘴角,语气尖酸刻薄。   故意抬高声音,让周围的夫人们都能听到。   “也是,姐姐流放这么多年,怕是早就忘了京里的规矩,忘了什么叫体面了吧?”   薛婉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意:“我当是谁,原来是薛妹妹,许久不见,不愧是小娘养的,还是这般没规矩,说话没轻没重。”   赵河清也连忙站起身,打量着薛情。   要是对他娘不力,他也好帮忙。   薛情抬了抬下巴:“姐姐倒是嘴硬,我不妨告诉你,我夫君张兆,如今已是吏部正四品官员,手握实权,在京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反观你夫君林景渊,不仅被流放过,名声尽毁,就算回来了,也才不过是个御史侍郎,从四品而已。”   “哦,对了,还是陛下开恩,特意升了他一级。”   “不然啊,他现在还只是个五品小官,连给我夫君提鞋都不配!”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   眼神里的挑衅更甚:“姐姐当年不是最看不起张兆吗?说他出身低微,配不上你这个薛家嫡女,非要嫁给那个当时看似风光的林家家主。”   “现在看来,姐姐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姐姐你,若不是你看不上张兆,把他让给我,我如今也不能有这般好日子,也不能站在这里,看着姐姐这般落魄啊。”   第54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注定低人一等   周围的夫人们听到这话,纷纷看了过来。   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   赵河清气得脸红,想要开口反驳。   却被薛婉拦住了。   薛婉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张兆是谁?我怎么没印象了?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当年追我的人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吧?”   “毕竟当年追我的王公贵族、世家子弟数不胜数,我哪里记得住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顿了顿,向前一步,逼近薛情,语气犀利:   “倒是妹妹你,捡了我剩下的人,还当成宝,到处炫耀,未免也太没出息了。”   “你!”   薛情被薛婉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薛婉,你少在这里嘴硬!就算你当年风光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比不上我!”   “我比不上你?”   薛婉挑眉,嗤笑一声。   “妹妹倒是说说,我哪里比不上你?”   “论出身,我是薛家嫡女,你不过是个小妾生的庶女,骨子里的卑贱,这辈子都改不了。”   “论夫君,我夫君林景渊,乃是九牧林家家主,就算曾被流放,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比你那个趋炎附势、靠着钻营上位的夫君强多了。”   “论孩子,我孩子林岳,年纪轻轻就是户部尚书、太子太傅,乃是陛下器重的重臣,你有吗?”   薛情被薛婉怼得哑口无言:“你…… 你胡说!”   “我胡说?” 薛婉冷笑“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你以为你夫君当了个正四品官,你就高人一等了?”   “在我眼里,你依旧是那个跟在我身后,捡我剩下的东西,看我脸色行事的庶妹!”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周围的夫人们纷纷围了过来。   一边看热闹,一边悄悄议论。   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薛情见自己吵不过薛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带着几分嚣张:“薛婉!你少在这里跟我扯出身!就算你是嫡、我是庶又如何?”   “现在,我夫君的品级比你夫君高,我过得比你好,我就是比你高贵!你有本事,让你夫君也当上个正四品官啊!你有本事,也让陛下器重你啊!”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仿佛只要夫君品级高,就能压过薛婉一头。   就能洗刷自己庶女的身份。   薛婉看着她这副跳梁小丑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正要开口继续回怼。   一旁的赵河清说道:“娘,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般胡搅蛮缠,确实是一副小家子做派。”   薛情见赵河清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哟,这就是你那个哥儿夫吧?”   “看着倒是温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林家生个一儿半女,别到时候,连个继承人都没有,丢尽林家的脸面!”   这话彻底触怒了薛婉。   她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地瞪着薛情:“薛情,你敢再说一遍?清哥儿是我林家的儿媳,也是我薛婉的亲哥儿夫,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今日就撕烂你的嘴!”   她素来护短,赵河清是她认定的儿媳。   更是林岳放在心尖上的人。   薛情竟敢当众羞辱赵河清,她岂能容忍?   薛情见薛婉被自己气得浑身发颤。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骂赵河清,果然是戳中了薛婉的痛处!   她愈发得寸进尺,索性将所有火力都集中在赵河清身上。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薛情捂着嘴,嗤笑一声。   目光上下打量着赵河清,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就说嘛,一个哥儿,还是个低贱的商家哥儿,瞧着长得人高马大,壮实得跟个汉子似的,毫无哥儿的娇柔,你家林岳怎么就吃得下?怕不是没得选,只能捡这么个粗鄙货吧?”   她顿了顿,又故意拖长语气:“哦,对了,我好像还记得,这哥儿可不是什么名门出身,是从小山沟里出来的吧?”   “无依无靠,家世低微,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薛婉,你竟然肯让这样的人,做你林家的儿媳,就不怕丢尽林家的脸面,被京中世家笑话吗?”   薛婉没想到薛情竟敢这般当众羞辱她儿媳。   她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朝着薛情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薛情被打得偏过头去,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薛婉。   声音尖利:“薛婉!你竟然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她从小到大,在薛府有吴姨娘护着。   就算是薛婉,当年也只是和她争吵。   从未动手打过她。   如今竟然在这么多京中世家夫人面前。   扇了她一巴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薛婉眼神凌厉地瞪着薛情,正要开口斥责。   一旁的赵河清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了薛婉身前。   往日里温顺腼腆的模样,此刻全然褪去。   “薛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是来自乡野,但这并不代表我低人一等,更不代表我可以任人羞辱。”   “我家世虽无世家那般显赫,却也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   “反观薛小姐,”   赵河清话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   “身为贵女,不好好修身养性,反倒整日想着攀比炫耀,靠着夫君的品级狐假虎威。”   “当众羞辱他人,这般尖酸刻薄、毫无教养的模样,才是真的丢尽脸面,才会被人笑话吧?”   周围的夫人们,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沉默的哥儿。   竟然有这般底气和口才。   看着沉默寡言,发起火来,竟如此有气势。   薛情被赵河清怼得哑口无言。   脸颊上的疼痛和心底的羞愤交织在一起。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指着赵河清:“你…… 你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商家哥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何不敢?” 赵河清挑眉。   “你一味拿夫君官位攀比,自诩高人一等,实在可笑。”   “你这辈子,注定在我与娘面前低人一等,别说你在此肆意叫嚣,便是你的夫君张兆亲自到场,见了我,也需恭恭敬敬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54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低山臭水遇知音   薛情满脸讥讽,压根不信这番话。   嗤笑出声:“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哥儿,能有什么身份地位,也敢说这般大话?”   满厅一众世家夫人也纷纷面露诧异。   众人大多从未见过赵河清。   只知道他是林岳的夫郎。   赵河清不急不缓道:“陛下早已下旨册封我为正三品贤德君,手握正经爵位与朝廷品级,乃是堂堂正正受皇室认可的封君。”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薛情脸上的嚣张笑意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满脸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从未听过此事,你怎么会被陛下册封爵位?”   也难怪她一无所知。   赵河清素来不喜欢外出应酬交际。   平日里大多居于府中。   极少出席京城各类世家宴席。   今日这场侯府宴,还是他头一回露面。   京中一众世家内眷,自然无人知道他受封三品贤德君一事。   赵河清冷眼看向惊慌失措的薛情。   继续沉声道:“你夫君张兆不过吏部四品官员,我身为三品贤德君,品级足足高出他一等。”   “古往今来,品级低者见高品者,行拜见大礼是定规,尊卑次序,半点乱不得。”   薛情顿时脸色惨白,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心里又惊又悔。   万万没想到自己肆意嘲讽贬低的人。   竟是品级远超自家夫君的朝廷封君。   不等她平复心绪,赵河清直接按照大历朝堂礼法。   逐条细数她的过错与惩处:   “方才你当众出言不敬,肆意辱骂朝廷三品封君,并诋毁朝廷命官,又当众冒犯林家家主夫人,言语粗俗刻薄,败坏世家礼仪。”   “依照大历律例,无品阶平民、命妇当众辱及三品及以上朝廷显贵,当先行当众躬身赔罪致歉,端正言行赔礼悔过。”   “其次罚居家闭门思过一月,不得外出赴宴交际,反省自身言行失德之过,再者需由你夫君张兆亲自登门前往林府,向娘与我当面赔罪,写下自省文书交由吏部备案,约束自身内眷言行。”   “若你执意拒不认错,我便上报宗人府与御史台,以藐视朝廷品级,辱及显贵罪名论处,轻则罚没家中半年俸禄,重则削去你夫君朝堂官职职,严加训诫!”   薛情听得浑身发凉。   此刻满心皆是惶恐不安。   哪里还敢再顶嘴半句。   一旁围观的众位夫人也纷纷恍然。   看向赵河清的眼神瞬间满是敬畏。   谁也想不到这位哥儿,竟是陛下亲封的三品贤德君。   薛婉站在一旁,满脸得意傲气。   自家清哥儿真厉害,没想到竟然有爵位。   还知道朝堂礼法。   今日这番对峙,自家已然稳稳占尽上风。   薛情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赵河清身负三品爵位,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众出言羞辱。   薛婉见她迟迟不动,眉峰一竖,语气凌厉地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方才满口恶言伤人,如今知道理亏了,还不快给清哥儿赔礼道歉!”   薛情当着满场世家内眷的面。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不过形势逼人,只得咬着牙,低声局促开口:   “是我不对,今日言行失当,出言无状,冒犯了二位,还望恕罪。”   草草说完道歉的话语。   她一刻也不愿再多待。   这满座宾客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让她难堪至极。   只想立刻逃离这处地方。   随即转身便要快步离去。   “慢着。”   赵河清清稳稳叫住了她。   不忘提点,“今日之事不算完结,别忘了我说的话,三日之内,带着你夫君张兆一同前往林府登门致歉,亲自登门悔过,此事才算作罢。”   薛情脚步猛地一顿,心口又是一沉。   一想到还要拉着夫君一同上门赔罪,往后在京中圈子里更是抬不起头。   只觉得愈发窘迫,不敢多言。   狼狈不堪地匆匆逃出了侯府宴席。   一场热闹闹剧就此落幕。   在场一众世家夫人亲眼目睹全程。   得知赵河清乃是陛下亲封的三品贤德君。   又瞧着林家如今声势渐起。   林岳身居高位。   纷纷一改方才旁观闲谈的姿态。   满脸笑意地簇拥着围了上来。   众人言语间满是讨好巴结,句句都是夸赞恭维。   “原先只觉贤德君温润谦和,没想到这般沉稳有气度,实在令人敬佩。”   “如今贤德君身负三品爵位,真是年少有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林夫人好福气,不仅儿子出息,身边郎君更是深得陛下器重,实在让人羡慕。”   “往后若是有空,还望二位多多走动,彼此也好亲近亲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攀附交好。   谁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拉近与林家的关系。   为自家族人、家族往后铺路。   薛婉脸上笑意温婉得体,从容自如地周旋应对。   心中暗自欣喜,今日这场宴席虽闹出一场纷争。   倒也顺势站稳了脚跟。   顺利结识一众世家内眷。   算是圆满达成了前来赴宴的初衷。   薛婉与赵河清二人从侯府宴席归来。   已经晚间时分了。   一踏进家门,周身积攒的满心委屈再也压不住。   直接各自找到自家夫君。   一五一十将白日里受的委屈说出来。   赵河清对林岳委屈的说道:“夫君,今天在靖安侯府宴席上,薛家那位庶妹当众出言羞辱我,还处处攀比,还直接说她夫君是吏部四品官职的张兆。”   “说爹官阶只是从四品,低人一等,连带着咱们一家人都要矮他们一头。”   一旁的薛婉更是拉着林景渊连连抱怨。   “你瞧瞧你,平日里半点不上心,如今倒好,遇上旧日仇敌,人家夫君官阶比你高上一截,今日我在外头可着实受了好大一番委屈,平白被人处处拿捏嘲讽。”   林岳与林景渊二人听完后,眼底都是染上几分冷意。   林岳微微挑眉:“张兆是吧?正好如今户部清查各处官吏账目,空缺名额尚有富余,不如添上他一个,好好查查他平日里经手账务。”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景渊立刻接话。   脸上掠过一抹阴恻恻的笑意:“说起这个张兆,我倒是还知晓一桩秘事。”   “此人在外私下养着一位风尘女子,私下花销奢靡,若是我将此事悄悄捅出去,闹得满城皆知,我倒要看看他们夫妻俩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立足。”   林岳听后一愣。   他爹心真黑啊,出的全是损招。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够缺德,现在感觉自己真是个大好人。   林景渊说完这话,自己也察觉这手段着实有些不够光明正大。   悄悄抬眼偷瞄了一眼林岳。   生怕自己这般行事,会破坏自己在孩子心中端庄稳重的长辈形象。   顿时收敛了神色,放低姿态声询问:“岳儿,为父这般做法未免有些不妥,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置,还是听你的主意。”   林岳当即点头赞同。   “爹,我觉得你这个法子非常好,先将此事散播出去,坏了张兆的名声,让薛情在外受尽旁人指点议论,再借着户部查账由头揪出他官场之中的错处,顺势罢去他的官职,一举两得,再合适不过。”   他心中暗自盘算。   要是自己手中也有这般遍布京城的人脉消息网。   也是会采取这样的做法。   先给薛情找不痛快。   然后再动她夫君的仕途前程。   林景渊本还以为林岳年少正直,定然会斥责自己手段阴狠。   万万没料到孩子竟满口赞同,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林岳看着他爹眼睛一亮的模样,心底默默失笑。   这大概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第54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拿下全国盐业经商权   户部大堂之内。   一众依附林家的官员齐聚一堂。   人人面色焦灼,眼底都悬着一块大石。   前日朝堂之上,林岳当众许下诺言要将盐价腰斩。   这话一出口,不仅旁人哗然。   自家人心里也没底。   众人围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满脸急切地看向坐主位的林岳。   “林大人,如今咱们箭在弦上,当众立下减半盐价的誓言,总得拿出可行法子才行啊。”   “是啊,盐务牵扯盘根错节,贸然降价必然触动多方利益,您快说说具体该如何着手?”   满室人声嘈杂。   皆是满心忐忑,等着林岳拿出对策。   林岳半点不见慌乱,淡淡开口发问:“诸位不必急躁,先前我吩咐各位,联络家中从事盐货买卖的族亲,此事可都办妥了?”   话音落下,官员们纷纷应声作答。   “回大人,已然联络妥当,内子族弟专营盐业,估摸午时便能抵达户部。”   “我家中旁支族人常年奔走南北贩盐,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我已经把家族中经商的亲友尽数通传,很快便能在此汇合。”   林岳点点头:“很好,我早前便嘱咐过,让诸位族亲务必将手头全部银钱全部带来,不可遗漏分毫。”   一众官员见林岳行事神秘莫测,心里越发好奇。   纷纷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景渊,低声打探。   “林侍郎,您是林大人的父亲,想必知晓他心中盘算吧?”   “是啊,咱们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透下一步要做什么。”   林景渊摊了摊手,一脸茫然无奈:   “诸位莫要问我,我同大家一样,也是一头雾水,方才收到消息,我们林家经商的族人,此刻也快要赶到此处了。”   众人面面相觑。   猜不透林岳究竟打算闹出何等动静。   大堂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院外渐渐传来喧闹人声。   大批经商的族人成群结队涌至户部门外。   众人站在府外四下张望,互相低语议论。   “确定是在户部集合?怎么不见主事之人?”   “家中兄长特意传话到此等候,咱们再稍作等候便是。”   嘈杂喧闹声越来越近,声势不小。   就在这时,林岳缓步从大堂迈步走出。   一众林家派系官员紧随其身侧,整齐列队。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户部正门之前,早已铺设好大块鲜红锦布。   笔墨砚台整齐摆放在案几之上。   一眼便能看出是早早筹备妥当。   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位缓步走来的年轻尚书身上。   林岳站定在红布一侧,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随即高声开口:“诸位千里赶来,林某便开门见山,今日邀各位前来,只为共商一件大事,联手拿下全国盐业经营权。”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腿一抖。   怀疑自己听错了。   户部院内霎时响起细碎的嗡鸣。   所有人都开始低声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   一位年长的盐商率先从人群中走出。   对着林岳拱手行礼,语气满是顾虑:   “林大人,盐业向来被顶尖盐商牢牢垄断,这些世家盐商经营数代,盘根错节,背后还有朝中大官撑腰,手段极多。”   “我等只是寻常商户,略有薄产,和他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哪里有能力撼动整个盐业?”   话音落下,周围不少商户纷纷点头附和,接连开口质疑。   “是啊林大人,这根本行不通,我们往年也试过涉足盐业,每次都被那些大盐商联手打压。”   “轻则亏本倒闭,血本无归,重则惹上官司,倾家荡产,甚至连累家人。”   “那些人的势力太过庞大,我们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大人的想法虽好,但实在太过冒险,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我们就是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实在不敢掺和这种天大的事。”   一众商户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认可林岳的想法。   人人都觉得此事天方夜谭,完全不现实。   不止是赶来的盐商们满心抗拒、全然不信。   身后一众林家派系的官员,也被这番话惊得不轻。   脸上纷纷露出错愕之色。   大家纷纷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满是慌乱。   “没想到林大人的计划居然是这个,这也太胆大了。”   “垄断全国盐业?这怎么可能做到,阻力也太大了。”   “原本以为只是小幅改革盐政,规整乱象,这下是直接要动所有盐商的根基。”   “牵扯的势力太多,稍有不慎,我们所有人都要被牵连。”   所有人心里都没底,一个个忧心忡忡。   全场唯独林岳一人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众人的质疑影响半分。   一旁的林景渊站在官员之中,同样满脸错愕   呆呆看着自家儿子,心里也是一头雾水。   要玩的这么大吗?   林岳抬手轻轻压了压,嘈杂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心中都有顾虑,畏惧那些老牌盐商的势力,今日我不逼任何人,先让你们看一样东西,若是看完觉得可行,就留下来听后续安排,若是依旧害怕,想要退出,我也绝不强求。”   说完,林岳示意一旁的随从。   随从立刻上前,捧着一个布包走上前,缓缓将布包摊开。   一包雪白细腻的精盐,铺在红布之上。   干净透亮,看着格外亮眼。   围上来的官员和盐商们,瞬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震惊。   人群瞬间又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盐?也太干净了吧!”   “是啊,颗粒细得不像话,市面上最好的官盐都比不上这个成色!”   “寻常盐多多少少都带点黄、带点杂质,这个盐雪白通透,从未见过这般好盐。”   有人按捺不住,伸手捻起一点精盐,尝了尝。   随即满眼诧异开口:“味道是正经盐味,没有杂味,口感比市面上的精盐细腻太多了,吃着口感极好。”   众人越看越心惊,纷纷凑近打量,眼里的疑虑渐渐被惊艳取代。   待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林岳才再次开口:   “如大家所见,我早已掌握了全新的精盐制作法子,我们往后不跟老牌盐商抢旧渠道、争旧销路。”   “他们卖的盐,价高质差,我们卖精盐、好盐,干净纯正,成本更低、品相更好。”   林岳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若是各位依旧觉得不行、顾虑太多,执意不敢入局,我也无话可说,任由各位自行离去。”   第55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当地里大白菜啊   一众商户原本忐忑不安,满心畏惧。   可亲眼见过这独一无二的精盐之后,心里瞬间火热起来。   他们都是常年做盐货生意的人。   一眼就看得出这精盐的价值。   手握这种独家手艺,根本不用怕那些老牌盐商打压。   假以时日,必定能抢占整个市场!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放下心中的胆怯。   一个个鼓足勇气出声表态。   “既然大人有这般独门技艺,那这事能做!我愿意留下来跟着大人干!”   “有这精盐在手,根本不用怕那些旧盐商,我也愿意追随!”   “这是天大的机会,错过了可惜,我听大人安排!”   方才还满心退缩,疑虑重重的商户们。   此刻尽数改了心意,人人眼神发亮。   要跟着林岳放手一搏。   一旁的林家官员们看着这一包精盐。   也瞬间恍然大悟。   心里的慌乱彻底散去。   终于明白林岳敢夸下减半盐价的海口,究竟底气何在。   “既然如此,大家就开始竞标吧。”   林岳的声音响起。   “户部这次拿出全国盐业经营权的七成份额,分为七个标段,每个标段对应一个区域,谁出价高,谁就拿走,一共七个名额,抢到就是谁的。”   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鸣声四起。   “什么?还要抢?不是大家来了就有吗?”   一个胖乎乎的商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是啊林大人,您把我们都叫来,又让我们带钱,我们还以为按人头分份额呢!”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七成份额分七个名额?那岂不是说,只有七个人能拿到?”   “我当是什么好事,原来还要跟人抢!”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有人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带了多少银子。   还有人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林岳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   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说来了就有?你们当这盐业经营权是大白菜,地里拔一根就有?不然我让你们把钱全部带上做什么?”   院中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懊恼拍额。   还有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着了什么。   “林大人说得对!好东西当然要抢!”   “就是!盐业经营权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那还叫好东西吗?”   “抢就抢!谁怕谁?”   方才还在质疑的商人,此刻一个个像换了个人。   眼底的犹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藏不住的竞争之意。   他们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身边的人。   在心里掂量对手的财力。   有人已经开始跟同来的族亲交头接耳。   低声商量着出价的底线。   林岳将那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心里暗暗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与其自己指定谁拿份额,不如让他们自己争。   争来的,才珍惜。   抢来的,才肯拼命。   “现在开始竞拍。”   林岳抬手,示意一旁的属官上前。   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共七个名额,从第一个标段,两淮盐区开始,底价五十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两,出价从高到低依次排序,诸位,请吧。”   院中瞬间沸腾了。   “我出六十万两!”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人率先喊了出来。   他话音还没落下,立刻被人盖了过去:   “六十五万!”   那是一个瘦高个,穿着绸缎袍子。   手里攥着一把折扇,啪地合上,气势汹汹。   “七十万!”   “七十五万!”   “八十万!”   价格像坐上了火箭,蹭蹭地往上涨。   喊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急。   有人站在后排,踮着脚尖往前挤,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淹没。   有人干脆扯着嗓子喊:“九十万!我出九十万!”   旁边的人推他一把:“你疯了?九十万买一个标段,你回得了本吗?”   那人涨红了脸,一把推开他的手:“回不回得了本是我的事,你别管!”   林景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疯狂竞价的商人,嘴角抽了抽。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子,比他狠多了。   竞价还在继续,气氛越来越火热。   第一个标段的喊价已经突破了一百万两,而且还在往上涨。   那些原本只打算出六七十万两的商人,此刻已经被裹挟着不得不往上加价。   不跟,名额就没了。   跟了,肉疼。   可一想到盐业经营权到手后的暴利,肉疼也顾不上了。   “一百一十万!”一个中年商人喊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可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一百一十五万!”   那人咬咬牙,又加:“一百二十万!”   院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好在没有人再喊价。   “一百二十万两,第一次。”   属官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一百二十万两,第二次。”   没有人应声。   “一百二十万两,第三次,成交!两淮盐区标段,归属这位老板。”   那中年商人愣了一瞬,随即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   他摆了摆手,声音发颤:“没、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第一个标段的成交价像一剂强心针。   把所有人的情绪推向了更高峰。   接下来的竞拍,一轮比一轮激烈。   第二个标段,成交价一百三十万两。   第三个标段,一百四十五万两。   第四个标段,一百六十万两。   每一次落槌,都伴随着一阵惊呼和叹息。   有人志得意满,拍到了想要的标段,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遗憾落败,捶胸顿足,懊恼自己出价太保守。   还有人好几个标段都没抢到,急得满头大汗。   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了最后一个标段上。   “第七个标段,也是最后一个。”   属官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底价五十万两,现在开始竞拍。”   话音刚落,那些前六个都没抢到的商人,   此刻红了眼,像饿狼扑食一样,疯狂地喊价。   “八十万!”   “九十万!”   “一百万!”   “一百一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超过了前六个标段的最高价。   大家都开始不顾一切地加价,拉着同族合伙凑钱。   “一百八十万两!”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商人忽然出声。   院中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里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一百八十万两,第一次,一百八十万两,第二次。”   属官的声音在安静中回荡。   没有人再喊价。   那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承受能力。   “一百八十万两,第三次,成交!第七标段,归属这位老板。”   那商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大仗。   第55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得抢一个名额   激烈的竞拍落下帷幕,七位出价最高的盐商成功拿下名额。   其余没能抢到机会的商人,纷纷退到一旁。   强撑着笑意互相宽慰。   有人故作轻松地开口:“没事没事,至少保住了一百多万银子,没抢到就没抢到,咱也不亏。”   旁边的人连忙跟着附和,只是声音虚得厉害:“就是就是。”   “一百多万两银子揣在兜里,心里踏实,没必要冒险。”   几人两两对视,眼底全都藏着化不开的苦涩。   嘴上说得轻巧,心里早已快要哭出来。   那可是一百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今日赶来户部,人人信心满满。   都以为多多少少能分到一杯盐业的红利。   谁也没想到,最后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白白空跑一趟。   一群落选的商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反复安慰着彼此。   “可不是嘛,银子还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强。”   “不急这一时,往后还有机会,咱们下次再争便是。”   话语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说服自己,此番落选不算吃亏。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盐业经营权这样的天大机缘,一辈子能遇上几回?   今日错过,大概率就是彻底错过了。   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众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心底却在默默淌血。   满心都是不甘与懊悔。   就在这时,林岳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   “成功中标七个名额的盐商,三日内前往户部完成备案,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大历朝廷官方认证的盐业销售渠道。”   “所有精盐售价,由官府统一制定,各地统一标价,严禁任何人私自涨价、哄抬盐价。”   “从今往后,你们背靠朝廷,无需畏惧任何老牌盐商的打压与排挤,利润分配,朝廷占三成,诸位得七成,尽快铺开销路、占领市场,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平价精盐。”   话音落下的瞬间,喧闹的院子骤然一静。   短短一瞬,整片场地轰然炸开。   所有人彻底失态。   “官方渠道?户部备案?这是正经官盐资质啊!”   一名落选商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朝廷只拿三成,我们拿七成?这条件也太好了!简直是稳赚不赔!”   “早说是官盐资质,朝廷撑腰啊!我刚才怎么没敢死命加价!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得抢一个名额!”   方才还强装淡定的落选商人,脸上的伪装瞬间彻底崩碎。   再也撑不住笑意,满脸都是悔恨。   有人急忙往前挤,急切地大喊:“能不能匀一个名额给我?我加钱!我当场再加五十万两!”   一旁成功中标,方才还在心疼的七位盐商,瞬间变了脸色。   这时候一个个挺直腰板,像护食的老母鸡一般。   死死护住自己的名额,半点不肯退让。   “加钱也不让!这可是朝廷背书的官盐名额,千金不换!”   “刚才一个个都说不亏,现在怎么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一百八十万两拿下这个名额,我只觉得赚翻了,还嫌太便宜!”   落选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简直快要哭出来,肠子都悔青了。   有人挤到最前面,对着林岳连连拱手,语气急切:“林大人,求求您,能不能重新竞价一次?我还能凑钱,两百万两,我出两百万两!”   周围一众落选商人纷纷附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是啊林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今日带足了家底,方才只是一时胆怯没敢加价!”   林岳看着眼前这群急红了眼商人,微微挑眉。   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   “方才给你们机会竞价,你们畏手畏脚、不敢加价,现在知道好处了,想要反悔?晚了。”   话音落下,院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我刚才怎么就不多喊一嗓子啊……”   “白白丢了一辈子的机缘,我真是太蠢了……”   反观七位中标商人,个个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如同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这时候只觉得花出去的百万银两。   花得太值、太划算。   林岳扫过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眼底笑意更深。   随即高声问道:“告诉我,我方才让你们拿下的是什么?”   众人微微一怔,随即齐声高喊,声音震天动地。   “拿下全国盐业经营权!”   七位中标商人喊得最为响亮卖力。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满心都是稳操胜券的得意。   林岳满意点头:“中标的人,即刻上前登记造册,登记完毕,我会将精盐完整制作技法交付你们。”   “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铺开销路,站稳市场,我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将全国盐价降低一半!诸位,能不能做到?”   “能!”   大家齐声应答,声音坚定有力。   洪亮的应答响彻户部门前,久久不散。   七位中标盐商全部登记完毕,陆续欢喜离场。   剩下那些落选的商人,还有跟着一同前来的族亲官员,哪里肯就此罢休。   眼看着天大的机缘眼睁睁从手里溜走。   众人心里又急又悔。   见林岳还没走,立马一拥而上,团团将他围在中间。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求情。   都想再争取一个增补名额。   哪怕多出一点代价也愿意。   “林大人,求求您通融一下,再增设一个名额吧!”   “是啊大人,我们真的后悔了,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绝不辜负大人的安排!”   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严实实,压根不给人脱身的余地。   林岳被吵得头疼,只想赶紧溜走,懒得跟这群人纠缠。   他一脸无辜开口:“诸位别围着我,这件事我不清楚,你们要问就问我爹,这事归他拿主意。”   话音刚落,林岳借着众人愣神的空隙。   身子一侧,飞快挤出人群,一溜烟直接跑没影了。   原地只留下一脸懵的林景渊。   我清楚什么?   我拿什么主意?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可众人此刻早已是病急乱投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一听林景渊能做主,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把林景渊死死围住。   “林侍郎!您能做主对不对!求求您增设一个名额!”   “大人行行好,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忍心你的老朋友落选吗?”   “只要能给我们一个名额,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无数声音扑面而来,吵得林景渊脑袋嗡嗡作响。   他左右躲闪,想要抽身离开。   可四面八方全是人,根本走不动半步。   彻底被堵死在原地。   林景渊欲哭无泪,心里把林岳从头到尾骂了千百遍。   好你个臭小子!   平日里朝堂坑爹,私下干活也坑爹!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   这儿子,是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他这个爹!   第55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差点把全家的命都送掉   薛家府邸,内厅。   薛情从侯府回来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宴席上赵河清那句“三品贤德君,品级高于你夫君”。   她越想越怕,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这个人,嘴快,心眼小,可胆子也小。   当时在宴席上逞了口舌之快。   回来冷静一琢磨,才发觉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她不敢瞒,等张兆一回府。   就老老实实把宴席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张兆起初没当回事,听得漫不经心。   他这夫人素日嘴碎,得罪的人多了。   无非是花点银子、赔个笑脸了事。   可当薛情说出“那个哥儿就是林岳的夫郎”时。   他脸色惨白:“你说什么?你今日得罪的,是林岳的夫郎?!”   薛情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撇了撇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屑:   “可不是嘛,薛婉那儿子找回来了,居然就是那个风头正盛的林岳,我真是笑死了,堂堂当朝重臣,娶了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哥儿当夫郎,简直荒唐……”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薛情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兆!你竟然敢打我!”   张兆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不敢打你?你这个蠢妇!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薛情梗着脖子,又委屈又不服:“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哪里就闯祸了?她薛婉本来就……”   “住口!”   张兆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岳是谁?户部尚书,太子太傅,入阁权臣,陛下跟前的第一红人,朝堂上杀伐果断的人物。”   “你倒好,一张嘴,把他得罪了个干净,你把他的夫郎当众羞辱,你让他怎么想?他若要治你的罪,连我都保不住你!”   薛情这才慌了,声音发虚:“真……真有这么吓人?”   张兆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懵的模样,气得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他只觉得这辈子最大的倒霉事。   就是娶了这么一个眼界狭隘,嘴贱无脑的女人。   专给他招惹灭顶之祸。   他不敢耽误半分,赶紧换上官服。   又逼着薛情换上素净衣裳,备上厚礼,马不停蹄赶往林府。   一路上,张兆的心跳得又快又乱。   他不停地在心里盘算,见了林岳该怎么赔罪,怎么把姿态放低,怎么把这事揭过去。   可到了林府门口,他才知道林岳不在家.   只有薛婉和赵河清在。   门房通报过后,两人被引进前厅。   张兆规规矩矩地站着,连坐都不敢坐。   薛情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多时,薛婉带着赵河清走了出来。   张兆立刻拉着薛情上前,躬身到底:“下官张兆,教妻无方,内眷无知妄言,当众冒犯贤德君与林夫人,今日特地携内子登门,诚恳赔罪,还望夫人、贤德君海涵。”   说完,狠狠扯了一把身旁的薛情。   薛情被吓得一哆嗦,咬着唇:“对不起,是我言行无状,冒犯了林夫人和贤德君,请……请恕罪。”   薛婉坐在主位上,神色冷淡。   既不说原谅,也不叫他们起身。   目光直直落在薛情脸上。   “薛情,我真佩服你的胆子。”   “侯府宴席之上,满京城世家内眷都在,你当众出言刻薄,辱我、辱清哥儿、辱我林家,仗着夫君是四品吏部官员,就目中无人,肆意踩低别人抬高自己。”   “你哪里来的底气?你跟我比嫡庶,比夫君品阶,比家世脸面,嘲讽我夫君官职低,嘲讽清哥儿出身差,出身如何,品性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分:“清哥儿是陛下亲封的三品贤德君,身份品级压你夫君一头,你眼界浅薄、不知尊卑,当众冒犯朝廷封君,换做旁人,早已是治罪论处!”   薛情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羞又气。   嘴比脑子快,忍不住反驳:“我当时只是随口多说几句,是你们小题大做,再说了,我……”   “闭嘴!”   张兆一声厉喝,吓得薛情浑身一哆嗦。   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张兆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恨不得再甩她一巴掌。   都登门赔罪了,还敢顶嘴狡辩,这不是找死吗?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还敢多嘴?是你有错在先,老老实实认错!再多说一句,今日我绝不轻饶你!”   薛情被凶得浑身一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也不敢吭声。   她死死咬着唇,满心委屈,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冒。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赵河清缓缓开口。   “张夫人,我且好好与你说清楚。”   “你当众嘲讽我身形、出身,辱我名声,辱林家体面,更是藐视朝廷爵位。”   “陛下亲封我三品贤德君,品级高于你夫君,按大历规矩,你无品无阶命妇,当众辱及三品显贵,本可上奏御史台,追责问罪。”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薛情脸上:“今日张大人诚心带你来赔罪,我与娘不愿赶尽杀绝,不代表你所作所为无伤大雅。”   “做人最要紧的是知礼、知敬畏、懂分寸,你恃宠骄纵、眼高于顶,以庶欺嫡、以卑辱贵,内无德行,外无礼仪,今日饶你一次,是给张大人脸面。”   他微微一顿:“若再有下次,口无遮拦、肆意羞辱他人,我定按规矩论处,绝不姑息。”   薛情被说得抬不起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兆站在一旁,满头冷汗连忙再次躬身:   “下官谨记教诲,日后定严加管束内眷,绝不再犯今日之错!多谢夫人,多谢贤德君宽宏大量!”   薛婉这才淡淡地说了句:“行了,回去吧。”   张兆如蒙大赦,拉着薛情就往外走。   薛情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不敢回头,脚步又快又乱。   出了林府大门,上了马车,薛情的眼泪才掉下来。   她捂着脸,声音闷闷的:“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气。”   张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疲惫道:“没受过气?你差点把咱们全家的命都送掉,还在这儿委屈?回去给我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出门。”   薛情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看着张兆那张铁青的脸,到底没敢吭声。   第55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放过我   张兆带着薛情登门赔罪的事。   没几日就传遍了京城贵圈。   总之,不过三五天,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张家彻底成了整个京城贵圈的笑话。   “这薛情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位老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身为薛家庶妹,本就该守本分敬着嫡姐,她倒好,反倒处处挑衅薛婉夫人,嫡庶有别,她哪来的底气?”   旁边几位夫人纷纷点头附和。   一位年轻些的夫人捂着嘴笑,压低声音说:   “最蠢的是,居然敢当众羞辱林尚书的母亲,还敢出言冒犯陛下亲封的三品贤德君。”   “那位贤德君可是有爵位在身的,她一个无品无阶的命妇,哪来的胆子?”   “仗着自家夫君是个四品小官,就眼高于顶,肆意妄为,实在是浅薄可笑。”另一位夫人摇了摇头。   “要我说,还是林尚书心胸大度,受了这般折辱,最后也没有刻意追责,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模样出众,气度更是无人能比。”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年轻小姐纷纷红了脸。   林岳那张脸,确实有迷惑性。   清丽漂亮极了!   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偏偏又年轻得不像话。   权臣,年轻,好看。   这三个词凑在一起,谁能不心动?   可那些真正了解林岳行事手段的人,听了这话,只是淡淡嗤笑一声。   “你们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岳是什么人?向来恩怨分明,从不吃亏,夫郎母亲当众受辱,他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此揭过?”   “可他不是已经让张大人登门赔罪了吗?事情都过去了,还计较什么?”有人不解。   那人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过去?你们看着吧,我看真正的报复,还在后头等着呢。”   这话一出,了解林岳的人,心里暗暗替张家捏了把冷汗。   那些世家小姐、夫人却哪里肯信?   她们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嫉妒。   是羡慕林岳年轻有为。   所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们就是把林尚书想得太坏了,人家分明就是大度,你们非要说他睚眦必报,这不是冤枉人吗?”   “就是就是,林大人那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是小心眼?”   而被众人反复议论的当事人张兆。   自打登门赔罪之后,整日活在惶恐之中。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妻子得罪的是林岳。   这位年少权重的当朝重臣,手段狠厉,从无例外。   他生怕林岳记着旧账,转头就收拾自己。   往后几日上朝、办公。   只要远远瞥见林岳的身影,他立马下意识绕道躲开。   有时候在宫道上迎面碰上了,他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为了避开林岳,躲过朝堂碰面。   他甚至直接找借口,请了好几日病假。   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不敢去吏部当差。   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没等他安稳休养几日,京城突然爆出一桩大绯闻,瞬间传遍全城。   吏部四品官员张兆,在外私养风尘女子。   常年奢靡挥霍,私德败坏,家风不正。   不到半天,街头巷尾人人皆知。   “听说了吗?吏部那位张大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养了个风尘女子,一养就是三年,银子花得像流水。”   “那可不是,那女子住的地方,比好些官家太太的宅子还阔气!”   “真的假的?张大人看着挺老实一个人。”   “老实?老实能养外室?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要我说,还是林大人大度,那张夫人当众羞辱人家夫郎母亲,林大人也没把张家怎么样,这不,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替林大人出气呢。”   “得了吧,什么老天爷,我听说,是有人把证据直接递到陛下面前了。”   那人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的,“有人整理了详实的证据,把张兆这些年养外室的银子往来,置办的宅子,直接送到了御前,你们说,这能是巧合吗?”   消息传到张兆耳朵里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方才他心里盘算着再过几日风头过了就回衙门销假。   结果就出了这件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岳!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放过我!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急着想对策。   想办法压下这波风波、保住官职和名声。   可还没等他想出半分头绪,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薛情满脸暴怒,眼眶通红,飞快的闯进屋。   她刚从外面听闻风声。   得知自己夫君在外私养风尘女子的消息。   整个人气疯了。   一进门,薛情就对着张兆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张兆!你这个负心汉!你竟然敢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   “还是个风尘女子?你对得起我吗?我要杀了你!”   她扑上去就要厮打,被丫鬟死死拦住。   薛情她一直以为自己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夫君仕途顺遂、对自己也算迁就。   满心以为自己嫁得极好,处处能压薛婉一头。   万万没想到,背地里,张兆居然藏着这样的龌龊事。   巨大的落差和背叛感,让她彻底失控。   什么体面、什么贵妇风范,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此刻的张兆,早已烦躁到了极点。   压根懒得再让着她,半点顾忌都没有。   他直接狠狠怼了回去:“怪我?这事能怪我?要不是你整日狂妄自大、无事生非,跑去侯府肆意羞辱赵河清,招惹林家。”   “把林岳得罪死,我的私事能被人翻出来?能闹到陛下跟前?说到底,全都是你自己作死惹出来的祸!”   薛情彻底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对她还算温和的男人。   居然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她头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叫着反驳:   “你还要不要脸!明明是你自己品行不端,在外养人!你就是个白眼狼!难怪当初薛婉看不上你!”   这话,精准戳中了张兆埋藏多年的痛处。   他是寒门出身,寒窗苦读数十年,一路艰难爬上来。   早年他的确倾心薛家嫡女薛婉。   想要借着薛家身份攀高枝。   结果被薛婉当众羞辱,直言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狠狠打了他的脸面。   第55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被自家夫人挠了   他心底记恨多年,咽不下这口气。   退而求其次娶了薛家庶女薛情。   就是想想靠着薛家的势力往上爬。   此刻被薛情当众戳破旧伤疤。   张兆瞬间恼羞成怒,彻底撕破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   他冷笑出声:“薛婉看不上我又如何?最后嫁我的是你!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我能娶你做正妻,你就该偷着乐!我在外养个女人怎么了?以我如今的官位身份,难道还容不下一点私事?”   薛情被他这番无情言论气得浑身发抖。   咬牙嘶吼:“张兆!你忘恩负义!若不是我薛家暗中帮扶,给你铺路,你一个寒门小子,凭什么坐到如今的四品官位!你今日的一切,都是薛家给你的!”   这话再次狠狠戳中张兆的自尊心。   他最恨别人拿他寒门出身。   靠薛家扶持说事。   当下彻底暴怒。   两人积攒多年的怨气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薛家帮扶?你薛家帮扶我什么?是替我在吏部说了好话?你薛家巴不得看我的笑话,恨不得我永远爬不起来!”   张兆额头青筋暴起,“你倒好,整日拿着张家夫人的身份招摇,得罪这个得罪那个,如今把林岳招来了,你满意了?”   薛情被骂得眼泪直流:“我得罪林岳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争脸面!我若是不压薛婉一头,你张兆在朝堂上能抬得起头?你倒好,出了事全推到我身上,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不是男人?我不是男人你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张兆逼近薛情,目光阴鸷,“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的俸禄买的?你薛家给过你什么?不过是拿你当棋子,替家族铺路!”   两人越吵越凶,从互相指责到揭短。   薛情哭着喊:“你当初娶我,不过是看中薛家的门楣!你心里装的一直是薛婉,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这些年忍气吞声,替你生儿育女,替你操持家务,你倒好,在外头养女人!”   张兆冷笑:“我养女人怎么了?你薛情除了会惹事,会摆架子,还会什么?”   “哪家贵妇像你这样,成日里跟人攀比、跟人吵架?你让我在朝堂上丢尽了脸!”   “我让你丢脸?你自己养外室,私德败坏,朝廷要治你的罪,你怪到我头上?”   薛情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张兆砸过去。   张兆侧身一躲,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你疯了!”张兆怒喝。   “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薛情又抓起一本账册砸过去。   张兆彻底被激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薛情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惨叫一声,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你敢打我?张兆,你敢打我!”薛情红着眼睛,扑上去就抓张兆的脸。   张兆躲闪不及,脸上被挠出几道血痕。   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推开她。   两人扭打在一起。   丫鬟们吓得尖叫着往外跑。   叫人的叫人,拉架的拉架,可谁也不敢真上前。   薛情一边打一边哭喊:“我要与你和离!你这个白眼狼!我要去告御状!让陛下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张兆被她抓得满脸伤,火气也上来了。   一边挡一边骂:“你去告!你告了,林家就知道你有多蠢!薛婉就知道你嫁了个什么货色!到时候看谁笑得出来!”   闻讯赶来仆役们七手八脚地把他们分开。   “你薛情就是个废物!除了是薛家人,你还有什么?”   “你张兆就是个伪君子!除了攀附权贵,你还会什么?”   第二日清晨,百官依次入朝。   张兆硬着头皮赶来上朝。   一张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红肿交错,狼狈得不成样子。   一看就是昨夜与人厮打所致。   一路上,沿途官员纷纷侧目。   目光落在他脸上。   再结合昨日传遍京城的私养外室的丑闻,瞬间心里透亮。   大伙心里都门清。   这是昨晚被自家夫人薛情挠了。   一众官员低着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抖动,个个憋着笑。   不敢当众失礼,却又实在忍不住看热闹的心思。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他,眼神里全是戏谑和看好戏的意味。   张兆本就极其看重脸面,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若不是今日事态严重,陛下极有可能要当庭追责。   他断然不会顶着一张破相的脸来上朝。   他一路走得浑身僵硬,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扎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认定所有人都在暗地里嘲笑他、看他笑话。   心底的火气和憋屈越积越满。   却半点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憋着。   待到百官站定,早朝正式开始。   武宣帝处理完几件常规政务后,目光冷冷一扫。   精准落在队伍里的张兆身上。   那双眼睛冰冷沉肃,不带半点温度。   看得张兆浑身骤然一紧,头皮发麻,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只听武宣帝声音冷淡响起:“张兆,你可知错?”   张兆双腿一软,慌忙出列躬身。   心脏狂跳,连忙低头回话:“臣…… 臣知错。”   这一晚上他彻夜未眠,绞尽脑汁想好了说辞。   此刻连忙一股脑说出来,想要给自己辩解脱罪。   “陛下,臣绝非故意私德败坏。”   “此前烟花之地有一女子名唤桃娘,曾于危难之中救过臣的性命。”   “臣见她身世凄苦,沦落风尘身不由己,心中不忍,便自作主张将她救出,安置在外,收为外室。”   “臣只是感念旧恩,体恤可怜人,绝非肆意放纵、败坏家风,请陛下明察!”   他自以为这番说辞情理兼备。   既能解释清楚缘由,又能博取几分同情。   堪堪保住自己的仕途。   可听完他的辩解,武宣帝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   反而愈发冰冷沉厉,殿内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武宣帝冷冷看着他,沉声反问:“朕问的,是这件事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把张兆问懵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呆呆站立,满心茫然。   不是这件事?   那还能是哪件事?   他思来想去,近日自己身上闹出的祸事。   就只有私养外室,家风不正这一桩。   除此之外,他再无别的过错。   第55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自作自受   武宣帝见张兆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一脸茫然无知的模样,彻底失了耐心。   他抬手一甩,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从案上摔落。   “啪” 的一声。   重重砸在张兆肩头,落地翻开。   “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到底干了多少好事!”   张兆吓得浑身一颤,魂飞魄散,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账册。   目光一扫,他瞬间面如死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账册之上,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尽数记录着他这些年在吏部任职。   私下贿赂上官、收受贿银、徇私枉法。   收人钱财替人疏通办事的一条条罪证。   张兆双手发抖,账册几乎握不稳。   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臣知错了!臣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陛下开恩,宽恕臣这一次!”   他慌乱惶恐,磕头不止,额头都快要磕出血来。   武宣帝看向他的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温度。   眼底只有厌恶和失望   前些日子,京城里就传遍了张兆私养风尘女子的丑闻。   他心中已对此人颇有微词。   如今再查出实打实的贪污受贿、徇私舞弊重罪。   更是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为官者,不修私德已是可耻。   身为吏部官员,掌管天下官吏考核升迁。   却以权谋私、贩卖官爵,这是拿朝廷的命脉当儿戏!   武宣帝语气沉厉,当庭宣判:“张兆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尽职奉公,反倒私德败坏、家风不正,又贪赃受贿、徇私枉法,罪证确凿,无可饶恕。”   “即刻下令,抄没张家全部家产,革除一切官职,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一声判罚,尘埃落定。   满朝文武静静看着,无人出言求情。   张兆瘫跪在地,浑身冰凉,心如死灰。   所有的侥幸和期盼彻底破灭。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站在前列的林岳。   双目赤红,咬牙嘶吼:“是你!林岳!是你害我!从头到尾都是你算计我!”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二人身上。   林岳神色平静,当众回怼。   “张大人,这话你可不能乱讲。”   “世人皆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今日才算亲眼所见,张大人是真的从根上烂透了,虚伪至极。”   “死到临头,不知反省己身罪孽,反倒张口随意攀咬他人。”   “我身为户部尚书,核查百官账目,清查贪腐弊病,本就是我的分内本职,我只是秉公办事,查出你的罪证,何来害你一说?”   “你的贪腐、你的私德败坏,皆是你自己亲手所为,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作自受。”   一番话堵得张兆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只能死死瞪着林岳,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可再多恨意,也于事无补。   殿前侍卫立刻上前,上前扣住他的双臂,直接将瘫软在地的张兆拖拽起身。   张兆被强行拖着往外走,一路狼狈不堪。   彻底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   从风光体面的吏部四品官员,到家破人亡,阶下之囚。   不过短短数日。   圣旨落下不过片刻。   城外禁军即刻出动。   直奔张府。   一队禁军杀气腾腾,直接封锁整条街巷。   百姓围得人山人海,挤在路边探头看热闹。   “奉旨抄家!所有人原地跪伏,不许乱动!”   冰冷的喝喊声响起,禁军涌入张府。   瞬间将偌大的府邸彻底掌控。   府中丫鬟仆妇吓得尖叫四散。   下人连滚带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官兵动作利落粗暴。   踹开库房、撬开柜箱、掀翻妆台书桌。   白花花的银两、成堆的银票、名贵字画、珍玩玉器,一箱一箱被抬出。   但凡值钱之物,尽数被搜出、打包、封箱。   平日里精致华丽的张府,顷刻之间狼藉一片。   哭喊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场面混乱又惨烈。   薛情穿着一身素衣,呆呆站在庭院中,被官兵拦在一旁。   看着自家府邸被彻底掏空。   看着夫妻多年积攒的一切尽数被抬走。   看着往日体面富贵尽数崩塌。   她浑身冰冷,手脚僵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张兆不就是去上了个早朝。   怎么就被抄家了呢。   她连哭都来不及。   疯了一般冲出混乱的张府,不顾一切奔向薛家。   此刻的她,只剩最后一丝念想。   薛家他们一定会救她。   一定会看在母女父女情分上,拉她一把。   她一路狂奔,衣衫凌乱,狼狈冲进薛家。   此时薛老爷和吴姨娘已经得知张家抄家,张兆下狱的消息。   满心都是后怕。   一见薛情冲进来,两人脸色瞬间沉得更难看。   薛情 “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带着哭腔拼命哀求。   “爹!娘!求求你们救救张兆!求求你们救救女儿!”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只有你们能救我们了!你们去求求情,求求朝中大人,救救张家,救救我夫君!”   “我不想一无所有,我不想沦落街头,爹、娘,求求你们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不停磕头。   吴姨娘看着女儿这副狼狈模样,不仅没有半分心疼。   反而满脸厌烦,猛地站起身,指着她怒骂:   “救你?我们怎么救你?!你闯下这么滔天大祸,连累薛家都要被你拖下水!”   “当初我怎么教你的?让你安分守己、低调做人!你偏不听!非要去宴席上招惹林家!”   “你以为张兆那点官位能风光一辈子?你那点虚荣心害死你自己,还要害死我们薛家吗!”   薛情泪眼朦胧,难以置信地抬头:   “娘!我是你女儿啊!我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不管我?”   “我若是倒了,旁人也会说薛家无情无义!你们帮帮我,只要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薛老爷面色冰冷,半点温度都没有,冷声开口:   “事到如今,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   “张兆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是陛下亲自下旨抄家问罪,谁敢去求情?谁求情就是同罪!你是想让整个薛家跟着你一起覆灭?”   薛情拼命摇头,死死抓住薛老爷的衣摆,苦苦哀求:   “爹!没有那么严重的!只是我出言得罪了人,是小事!”   “张兆只是一时糊涂贪了银两,我们可以补上,我们可以改过!”   第55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听完笑笑就得了   “你们帮帮我,帮我去林府求求薛婉姐姐,求求她原谅我,只要她肯松口,林大人定然不会再追究,求求你们了!”   这话一出,吴姨娘直接气笑了,眼神刻薄又冰冷:   “你还要我们去求薛婉?”   “当年薛家舍弃薛婉、与她断绝关系,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如今你跑去把人得罪死,让我们低头去求她?你脑子是不是彻底坏了?”   “薛婉如今风头正盛,林家势大,你还想让我们上门自取其辱?”   薛老爷甩开她的手,语气绝情到底:   “薛情,从张家倒台这一刻起,你与薛家,再无半点关系。”   “你自作自受,惹出大祸,薛家担不起,也不敢担,从此以后,你自生自灭,不要再回薛家,不要再连累薛家任何人。”   薛情彻底僵住,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怔怔看着眼前亲生爹娘冷漠绝情的脸。   瞬间彻底崩溃。   当初她嫁入张家,他们全力支持。   如今张家倒台,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直接要和她断绝关系。   和当初薛婉落难流放时一模一样。   薛家永远只会趋利避害,只会舍弃无用之人。   那一刻,薛情彻底心死。   她忽然想起薛婉。   当年薛婉被流放,被薛家绝情抛弃。   原来那种刺骨的绝望,她今日也完完整整体会到了。   当初她还在一旁冷眼旁观,暗自窃喜。   如今终于是轮到自己。   现在想来也是可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比薛婉幸运。   薛婉嫡出,却落得流放、被爹娘舍弃。   她庶出,却被母亲娇惯,被父亲纵容。   风光嫁官,体面尊贵。   可到了绝境她才看清。   薛家的亲情,从来不分嫡庶,只分利弊。   有用时,百般纵容吹捧。   无用、闯祸时。   弃如敝履,绝情到底。   薛情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也不要我……”   吴姨娘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半分不忍。   冷声吩咐下人:“把她拖出去!从此不准她踏入薛家大门半步!”   两个下人立刻上前,架起崩溃无力的薛情。   直接把她拖出薛家,狠狠推到门外。   大门 “砰” 的一声重重关上。   彻底隔绝了她最后的退路。   短短一日之间。   她从风光无限的吏部四品夫人。   变成无家可归、无路可走的弃人。   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当初她嘲讽薛婉落魄无依。   如今,她活成了比当年薛婉更惨的样子。   所有虚荣、嚣张、攀比,尽数化作巴掌。   狠狠扇回在自己脸上。   害人终害己,骄狂终自毁。   半点不假。   林府庭院。   薛婉和赵河清在一旁说着闲话。   下人匆匆走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将张家彻底抄家、张兆下狱、薛情被薛家绝情赶出府门的消息。   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薛婉摆了摆手,下人退了下去。   庭院里安静下来。   赵河清转头看向薛婉,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薛婉神色淡淡,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与薛情从小一同长大。   一个嫡女,一个庶女。   同一个父亲,不同的母亲。   注定了她们一辈子要活在比较里。   薛情仗着生母得宠,处处抢她风头。   抢她的衣裳,抢她的首饰,抢她在父亲面前的宠爱。   两个人较劲了十几年,谁也不肯低头。   后来林家获罪,她被流放岭南。   薛家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她舍弃,断绝关系,半点情分不念。   那时候薛情站在薛府门口,看着她被押上囚车。   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她自己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如今,短短数日,境遇彻底逆转。   昔日风光无限的薛家女,一朝落难,家破人亡。   被亲生父母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薛婉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之极的笑:“薛家,还真是无情啊。”   当年她蒙冤流放,薛家弃她如敝履。   如今薛情闯下大祸,薛家又毫不犹豫地将她踢开。   从不分嫡庶,从不分亲疏,只看利弊,只留利益。   她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过往多年的委屈、不甘、较劲。   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从前还会耿耿于怀。   会难过自己身为嫡女,却落得那般下场。   会羡慕薛情安稳顺遂,有父母偏爱。   可如今看来,薛家的偏爱。   从来都是最廉价、最凉薄的东西。   今日薛情的结局,便是最好的印证。   薛婉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那块石头彻底放下了。   “也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骄狂刻薄、目中无人,是她自己选的路,薛家凉薄寡情,也是他们自己的本性,世事轮回,从来都公平。”   赵河清温声安抚:“娘不必唏嘘,往后有我们。”   薛婉眼底一片温热。   是啊,她早已脱离那个凉薄无情的薛家。   她现在有温暖的家,有真心待她的亲人,有安稳顺遂的余生。   那些旧人旧事,寒凉过往,早已不配再扰她分毫。   “清哥儿,你说得对,那些事,过去了,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张家抄家的热闹事。   京城也就热热闹闹传了几日,便彻底没了谈资。   因为眼下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历朝野、市井街巷。   所有人议论的焦点,全都换成了一件事。   盐价。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几日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震惊,无人不哗然。   新出的官方精盐,统一售价十文钱一斤。   所有百姓听到这个价格,第一反应都是懵的。   紧接着全员以为自己在做梦。   要知道,往年大历的盐价,高得离谱。   寻常粗盐,常年浮动在六十文到一百文一斤不等。   成色稍好的细盐,动辄两百文往上。   普通人家根本舍不得吃。   就算是官府统一定价的官盐,常年死死钉在八十文一斤,一分不少。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盐是刚需,却也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很多穷苦人家,常年淡食,要么买最差的粗盐,凑合用着度日。   可如今,朝廷直接官宣,官盐只卖十文一斤。   足足降了八倍的价格!   消息刚传开的时候,街头巷尾全是骂声,没人敢信。   “扯淡!纯属骗人的!八十文的官盐,怎么可能变成十文?”   “哪个缺德的乱传谣言消遣人?拿咱们老百姓寻开心呢?”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这么便宜的盐!怕不是劣质毒盐吧!吃了要死人的!”   “别做梦了,肯定是假消息,听完笑笑就得了!”   “就是就是!八成又是哪个盐商搞的噱头,先把人骗过去,再坐地起价!”   “我可不上当,家里盐还够吃半个月,等风头过了再说。”   第55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直接被断了活路   大家都清一色嗤之以鼻,只当是有人故意编造的荒唐谣言。   谁都不信,天上能掉这么大的馅饼。   就在众人纷纷吐槽谩骂,全然不信的时候。   街上有不少提前闻讯赶到盐铺抢先买到精盐的百姓。   提着盐袋兴冲冲往家赶。   有人拉住一个提着盐袋的汉子,满脸疑惑:   “老哥,你这买的什么?真买盐了?别被人骗了!”   汉子满脸喜气,把手里的盐袋一提。   大大方方展示给众人看。   嗓门洪亮:“骗啥骗!我盐都揣手里了!实打实的官方精盐,就是十文一斤!”   众人连忙凑上前细看。   只见袋子里的盐,雪白雪白。   颗粒细腻干爽,没有半点泥沙杂质,通透干净。   比往日几百文的上好细盐还要精致好看。   有人伸手捻了一点,尝了尝。   味道纯正咸香,没有半点杂味。   这下,周围所有人彻底炸锅了。   原本还骂骂咧咧笃定是谣言的百姓,瞬间瞪大双眼。   “我的亲娘嘞!真的是十文一斤?!”   “这盐也太漂亮了!比咱们以前吃的好盐好太多!”   “真不是做梦!真降价了!”   有人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边跑边喊:   “老婆子!回家拿钱袋!快去抢盐!”   买菜的大婶们,方才还说“不上当”。   此刻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快去买盐!晚了怕是抢不到了!”   “快快快!十文一斤的好盐,这辈子都遇不到几回!”   “帮我带五斤!我给你钱!”   “等等我!我也去买!”   不到一刻钟,整条街空了。   一窝蜂似的,朝着城中各处官方盐铺狂奔而去。   短短半个时辰。   各大城门口,街巷里的官盐铺子就彻底挤得水泄不通。   排队买盐的队伍绕了一条街又一条街。   人人手里攥着铜板,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盐铺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往外搬精盐称重打包,嗓子都喊哑了。   “别挤别挤!人人都有!足量管够,十文一斤,不涨价!”   雪白细腻的精盐一袋袋递出去。   买到的百姓笑得合不拢嘴。   拎着盐袋边走边炫耀,逢人就夸。   “你们快看!这盐多干净,一点沙子都没有!”   “十文一斤,满满一大袋,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前一斤官盐八十文,省吃俭用都舍不得买,如今终于能放开吃盐了!”   街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百姓个个感念朝廷恩德。   人人都在夸赞新盐政惠民利民。   反观那些掌控大历盐业数百年的老牌私盐商人。   此刻彻底慌了。   各家盐行大门冷冷清清,门口空空荡荡。   别说排队抢购的百姓。   连一个路过进店询问的人都没有。   往日里门庭若市、日进斗金的盐铺。   如今彻底沦为摆设,萧瑟又凄凉。   几个老牌盐商守在铺子里。   看着隔壁官盐铺人山人海的盛况,再看看自家冷冷清清的店面。   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他们库房里,堆满了囤积如山的粗盐。   还有之前高价囤进来的中细盐。   满满当当堆了十几间库房。   这些盐,成本极高。   往日靠着垄断市场,肆意哄抬价格。   六十文、上百文随意卖,赚得盆满钵满。   可如今,朝廷官方拿出品质碾压价格腰斩数倍的精盐。   他们那些粗糙发黄,满是杂质的旧盐。   瞬间被秒杀得一文不值。   一位盐商,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存盐。   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完了……彻底完了……咱们做了一辈子盐生意,垄断大历盐市几十年,没想到一朝之间,直接被断了活路啊!”   旁边一个盐商咬着牙,不甘心地说:“要不咱们也降价!咱们也卖十文一斤,把客人抢回来!”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苦笑着摇头:“降价?咱们的盐成本都不止十文!怎么降?人家是精盐,干净无杂质、口感绝佳!”   “咱们这粗盐又脏又涩,就算亏本降价卖,老百姓也不会要!”   另一个盐商叹着气,声音发颤:“亏本卖是赔本,不降价是烂手里!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彻底绝望了。   他们靠着垄断盐业,拿捏百姓刚需。   压榨民脂民膏,富贵了几代人。   原本以为盐业是稳赚不赔,永远不会倒的金饭碗。   无论朝堂如何变动,盐商永远屹立不倒。   可谁也没想到,林岳一招精盐出世,平价售盐,直接釜底抽薪。   彻底掀翻了整个旧盐业的根基。   他们的海量库存,世代经营的基业。   在绝对的品质和惠民国策面前,不堪一击。   有人不甘心,咬牙想动用往日的人脉关系,去朝堂打点运作,打压新规盐政。   可消息刚传出去,就被人冷冷劝退:   “别做梦了!此次盐政改革是陛下默许、林尚书一手主导,背靠朝廷大势!”   “那七位拿到官方资质的盐商,全是林家派系,手握独家精盐技法,还有朝廷兜底!”   “如今全天下百姓都感念新盐政的好,谁敢出头阻拦?谁敢阻拦,就是与民为敌、与朝堂作对!”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所有老牌盐商彻底心死。   囤积的巨额盐货彻底砸在手里。   多年垄断的市场被瞬间抢占。   世代基业一朝崩塌。   那些曾经日进斗金的盐商。   如今只能看着隔壁官盐铺的红火,悔恨交加。   却再无回天之力。   夜幕降临,官盐铺门口依然排着长队。   而盐商们的店铺里空空荡荡。   短短数日时间,大历全境盐价统一降至十文一斤的事。   彻底传遍全国。   往年,盐贵如金。   寻常人家为了省盐,常年淡食度日。   孩童缺盐体弱,老人省盐节俭。   大家都被高昂盐价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家家户户的灶台,终于能放开放盐。   饭菜有了滋味,日子也跟着鲜活起来。   百姓们心里感激万分。   嘴里念的、夸的全是林岳的名字。   街头巷尾,随处能听见百姓闲谈称颂。   “以前总听说林尚书年少有为,如今才算真真切切感受到!”   “一己之力改了咱们大历的盐价,这才是真正为民办事的好官!”   “以前八十文一斤的官盐,硬生生降到十文,还给咱们最好的精盐,从古至今都少见!”   “多亏了林大人,咱们老百姓再也不用吃不起盐、不用啃淡饭了!”   短短时间,林岳的名声彻底响彻大历山河。   变成了天下百姓人人感念的青天好官。   这一次盐政改革。   让林岳得了民心,更富了民生。   第55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他缺这点银子吗?   早朝的钟声刚歇。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肃立。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面色红润,心情显然极好。   他拿起一本折子,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屏息凝神的面孔,开怀大笑。   “诸位爱卿,朕今日收到各州府奏报,新盐政推行一月有余,天下盐价已全面降至十文一斤,百姓称颂,万民欢腾,朕,甚慰。”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得意,谁都听得出来。   短短一月,全国盐价腰斩。   劣质粗盐彻底淘汰,平价精盐铺满天下。   百姓安居乐业,盐场积弊一扫而空。   朝野安稳,民心大顺。   这份功绩,放眼满朝,无人能及。   武宣帝目光落在前列的林岳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当众大肆夸赞。   “林爱卿主持盐政改革,革新制盐技法,打破世家盐商垄断,平盐价、安民心、利万民,功在社稷,利在天下,实属我大历栋梁之臣!”   林岳出列,躬身道:“若非陛下信任,若非户部同僚全力配合,若非那义商倾尽家财,孤注一掷,臣纵有千般本事,也难成此事。”   武宣帝哈哈大笑,对满朝文武说: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林爱卿做了这么大的事,却不居功,这样的人,朕不赏,赏谁?”   朝堂上顿时热闹起来。   那些平日与林岳交好的大臣纷纷出列,七嘴八舌地夸赞。   “陛下圣明!林尚书年少有为,实乃朝廷之福!”   “臣早就说过,林大人做事,向来言出必行,当初那些看笑话的人,如今怎么不笑了?你们倒是笑啊!”   说话的是林家一脉的御史。   声音洪亮,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对面那几个曾经弹劾林岳的大臣。   那几个大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   “可不是嘛!当初说林大人夸海口说大话的人,如今脸疼不疼?盐价实打实降下来了,百姓吃上便宜盐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又一个站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另一人顺势接话:   “说到底,是我等庸碌无能,眼界浅薄,看不懂大人的惊天手段,还好意思妄自评断!”   几句话戳得先前质疑的官员满脸通红,又羞又恼.   当场就想出声辩驳。   朝堂之上瞬间又要吵起来。   眼见朝堂上又要吵起来,武宣帝连忙抬手往下压了压。   笑道:“行了行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今日朕要说的是——赏!”   “此次盐政改革,所有参与者,皆有功劳,参与盐政的各级官员,各盐商,还有幕后出谋划策的,朕都要赏。”   “朕今日就论功行赏,所有参与盐政改革者,官升一级!”   话音落地,满朝哗然,人人面露喜色。   这可是实打实的集体晋升,恩典厚重!   众人纷纷道贺谢恩。   唯独林岳站在原地,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心里激动得不行。   他如今已是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入主内阁。   朝堂品级再往上一步,便是位列内阁首辅。   掌天下政务,是实打实的百官之首!   他死死盯着武宣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   就等着陛下念出自己的名字。   一步登顶朝堂巅峰。   武宣帝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开始逐一念出晋升名单。   “左都御史林景渊,恪尽职守,督办盐务巡查有功,由从四品御史晋升正四品佥都御史。”   “吏部主事林景远,统筹盐商户籍、督办落地有功,由正六品主事晋升从五品吏部郎中。”   紧接着,一个个林家派系,参与盐政的官员名字接连响起。   “户部主事周安,核算盐务粮草有功,正七品升从六品。”   “户部给事中方叙,巡查地方盐铺有功,从六品升正六品。”   “刑部主事赵谦,查办盐商贪弊有功,正七品升从六品。”   “地方盐运司一众协办官员,一律按律晋升一级。”   但凡沾了盐政改革的人,无一落空。   就连翰林院替盐政写告示的几个编修都升了半级。   林家派系的人,几乎人人有份。   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   名单念了大半,所有功臣尽数晋升完毕。   唯独主导全局、立下首功的林岳,名字迟迟未出。   林岳站在队列里,等着自己的名字。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面上依旧沉稳如水。   直到武宣帝念完所有名单,朝堂安静下来。   依旧没有他的晋升旨意。   武宣帝目光看向林岳,嘴角微微弯起。   “林爱卿。”   林岳出列,躬身,等着那四个字。   “朕赏你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良田三百亩,另赐玉如意一柄,以彰其功。”   林岳瞬间僵在原地。   武宣帝刻意避开他漆黑阴沉的眼神。   不等众人反应,直接收尾:“无事退朝。”   说完,起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怕被谁追上。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林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升官,是黄金锦缎?   是玉如意?   他缺这点银子吗?   他要的是首辅!   一众官员纷纷看向林岳,大气不敢喘。   只见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尚书。   此刻第一次当众黑脸。   脸色阴沉得吓人。   太监总管尖声喊着“退朝——”。   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百官纷纷收拾朝服,满心欢喜离场。   有人没摸清状况,依旧热络地上前,想和林岳道喜寒暄。   “林大人,恭喜恭喜!黄金千两,玉如意一柄,这可是陛下对您的特别恩宠”   他话没说完,林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冷着脸径直迈步往外走。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说了,林大人今日不高兴,你没看出来?”   “不高兴?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高兴?”   林景渊和林景远刚刚升官,满心欢喜。   见状连忙快步追上,想开口安抚哄劝。   “岳儿,别气,陛下自有考量……”   “是啊孩子,钱财赏赐也是厚恩……”   可林岳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两人看着林岳这模样,只能无奈停步,不敢再招惹。   旁边的官员们远远看着,也没人再敢上前搭话。   “林尚书这是怎么了?陛下赏赐挺丰厚的呀,怎么还不乐意?”   “你傻啊?林尚书现在是户部尚书,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再升就是什么?”   “内阁首辅?”   “对啊!大家都升了,就他没升,他想要的是那个位子,又不是银子。”   “可陛下为什么不升他?”   “你想啊,林尚书才多大?二十七,内阁首辅,那是什么位子?陛下压一压,也是常理。”   “也是,太年轻了,再等等。”   “等?林大人那性子,是能等的人吗?”   众人议论纷纷,心里暗暗替武宣帝捏了把汗。   这位林尚书的脾气,可不是好相与的。   第55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脸红不红   林岳从朝堂回府。   一路面色阴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进府,他直接回了内院,找清哥儿诉苦。   赵河清正坐在堂屋里看账本,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放下手里的册子迎上去:   “怎么了?谁惹你了?”   见到自家夫郎的那一刻。   方才在朝堂死死憋着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   声音又闷又委屈:“清哥儿,你不知道,我总领盐政改革,上上下下忙了几个月,大家都升官了,就我没有。”   赵河清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吗?”   林岳更委屈了:“也不是,就是赏了金子。”   “我要金子干什么?我缺那点银子吗?陛下说了按功行赏,大家都官升一级,我爹升了,我伯父升了,连几个打杂的都升了,就我没有!”   “有本事就别给我希望啊,我当时站在朝堂上,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结果他老人家给我来个赏黄金千两!”   他越说越气:“我是为了银子吗?”   赵河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心疼。   连忙安慰道:“陛下实在过分了,夫君总领盐政,功劳最大,说什么也该升你。就算不升首辅,给个太子太师也好啊,怎么就只赏银子呢?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林岳用力点头,委屈得不行。   “就是这个道理。”   “若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升我,我也不至于这般难受,可他偏偏提前许诺全员晋级,给足了希望,让我满心期待能再进一步,结果最后就我落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还是清哥儿最好了,就你站在我这边。”   心里却暗自赌气哼哼:   哼,不给我升官是吧?   行,我真生气了!   以后朝堂有事,一概别想我主动出主意!   委屈撒完,林岳抬眼看向面色温润的赵河清。   眼底的郁气散了大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黏人。   “清哥儿,我今日心里堵得慌,你今晚要好好安慰我。”   赵河清脸瞬间泛红,轻轻点头:“夫君上次想看的那套衣裳…… 我已经买回来了。”   林岳眼睛一下子亮了,两只手立马不老实起来。   刚要去搂赵河清的腰。   准备上下其手。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丫鬟轻声禀报:“大公子,夫人请二位出去用晚膳。”   林岳动作一顿,满脸遗憾地收回手,心里越发郁闷。   他现在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不去,吃不下。”   赵河清站起身,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领。   轻声哄道:“去吧,别让娘担心,一大家子等着你呢。”   林岳看着赵河清那双温柔的眼睛。   到底没忍心拒绝,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饭厅里,灯火通明。   如今林家小辈尽数送入国子监读书。   弥补往日荒废的学业。   饭桌上只剩林家几人。   气氛安静肃穆。   林岳走进来,往椅子上一坐,面无表情。   薛婉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放下筷子。   看着林岳:“岳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脸拉得这么长。”   林岳还没开口,林景渊和林景远两人立刻低下头。   埋头扒饭,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俩今日升了官,可回到家谁也不敢提这事,就怕刺激到林岳。   林岳把朝堂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薛婉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转头瞪着林景渊:   “林景渊,你这个当爹的,你儿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也不替他说话?你倒好,靠着你儿子升了官,你脸红不红?”   林景渊被骂得不敢抬头,筷子举在半空中,吞吞吐吐地说:   “陛下……陛下走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退朝了……”   薛婉才不管这些,声音高了几分:“那你明天去说!后天去说!天天去说!你儿子辛辛苦苦干出来的成绩,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没升?你必须把这事解决了,不然要你这个爹有什么用?”   林岳连忙在一旁附和道:“没错,爹,你得帮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现在是正四品左佥都御史,上折子弹劾人最拿手了,您天天给陛下上折子,我就不信,您上他十天半个月的折子,陛下还能装看不见。”   林景渊看看怒气冲冲的薛婉,又看看一脸委屈的林岳。   再看看旁边低头不敢吭声的林景远。   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试试吧。”   大不了利用林家的人脉,天天对陛下上折子。   林岳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端起碗,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薛婉看着他那副故作坚强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   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柔声道:“多吃点,你爹不给你争,看娘不骂死他。”   林岳心里一暖,嘴上却说:“娘,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薛婉哪信他这话,只当他是逞强。   一顿饭吃完,林岳拉着赵河清回了屋。   门一关,他就把赵河清拉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肩上,撒娇道:“清哥儿,你方才说的那件衣裳呢?拿出来我看看。”   赵河清推开他,耳根通红,“先别急,我去换。”   说完,躲进了屏风后面。   烛火摇曳,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了。   林岳坐在床沿上,等得心焦,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着。   随即屏风后面探出一只手,扶住屏风边缘。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尖泛红。   林岳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赵河清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蓝白色的薄衫,料子轻软如雾,松松地拢在身上。   腰间只用一根细带系着。   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再往下,隐约可见胸膛的轮廓。   衣摆很长,拖到脚踝,走动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烛光透过薄衫,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林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赵河清。   赵河清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林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揽住了腰,轻轻一带,赵河清整个人便贴了上去。   “清哥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好看。”   林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热气拂在赵河清耳旁。   赵河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偏过头不敢看他。   “方才在饭桌上,我就想看了,爹和伯父在那儿叽叽咕咕说什么升官的事,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你。”   林岳声音蛊惑的说道。   赵河清刚要开口。   林岳的唇已经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贴在他唇上。   赵河清愣了一下,旋即闭上眼。   双手攀上他的肩,回应着这个吻。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   烛火轻轻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过了许久,林岳才松开他,呼吸还有些不稳。   随即将清哥儿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赵河清搂住他的脖子,脸上红得像着了火。   帐幔落下来,遮住了满室春光。   烛火摇了摇,灭了。   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和偶尔漏出来的、压得极低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帐幔里安静下来。   赵河清靠在林岳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林岳的手搭在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第56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脾气是真的大   这段时日。   林景渊和林景远两个人为林岳的首辅之位四处奔走。   林景渊虽是正四品左佥都御史,品级不高。   可林家几代积累下来的人脉,不容小觑。   他连日来马不停蹄地拜访林家旧交、同年同窗、姻亲故旧。   但凡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一一登门。   林景远则负责联络林家派系的官员。   一众林家派系官员听完此事,没有一人推脱。   个个拍着胸脯应下,满口答应包揽下来。   众人心里通透得雪亮。   此番盐政改革,他们全员沾光,人人官升一级。   往日朝堂晋升何其艰难。   熬资历、拼政绩、钻门路。   耗费数年甚至十数年,未必能挪半级官位。   可仅仅跟着林岳办了一桩盐政差事,轻轻松松全员晋级。   这份天大恩惠,无人不记在心里。   再者,纵观整个大历朝堂。   唯有林岳是最合适的首辅人选。   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手握财政盐政大权,手段凌厉、格局宏大。   办实事、能扛事、敢改革。   论功绩,他平盐价、除积弊、安万民、稳社稷,功绩冠绝满朝。   论圣宠,他是陛下最信任、最倚重的近臣,次次推行新政都由他主导。   论能力,满朝文武无人能及,无人可替代。   论资历,他已是正二品户部尚书,距离内阁首辅仅有一步之遥。   是朝野公认的首辅预备人选。   更重要的是,跟着林岳,永远有功劳可领、有前程可走。   若是能助他登顶首辅、执掌百官。   往后他们这些林家派系的官员,只会前程更广,仕途更顺。   一众官员纷纷表态,态度非常积极。   “二位大人放心!此事我等全力支持!”   “林尚书功盖朝野,本就该位居首辅、统领百官,这本就是众望所归!”   “往日晋升艰难,如今我等承蒙林大人提携,方能越级升官,这份人情,我们记着!”   “明日早朝,我等必定一同进言,力请陛下册封林大人为内阁首辅!”   这日早朝,武宣帝坐在龙椅之上。   神色看似平静,心底却藏着几分心虚。   自打上次盐政论功行赏,他独独压住林岳的晋升。   只赏金银不升官之后。   这大半个月,他日子过得格外不舒坦。   往日里朝中大小难题、新政谋划、棘手政务。   只要他开口询问,林岳总能条理清晰,对策百出。   帮他稳住全盘、摆平所有积弊。   可如今的林岳,彻底摆起了架子,全程消极怠工。   但凡武宣帝问询国策、征询意见。   他永远躬身垂首,语气平淡疏离。   “微臣能力有限,不敢妄议。”   “此事微臣不清楚,陛下圣断即可。”   “微臣愚钝,暂无良策。”   三句话来回打转,把武宣帝堵得哑口无言、气闷不已。   不止朝堂议事如此,往日闲暇,武宣帝最爱召林岳入宫对弈、闲谈朝政。   可如今传召数次,林岳次次推脱告假,避而不见,连棋桌都不肯沾。   武宣帝心里又气又无奈,暗自吐槽。   这小子,脾气是真的大,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他何尝不知道林岳劳苦功高、理应晋升。   只是林岳年少权重、声望震世,民心朝堂尽归一身,实在太过耀眼。   他身为帝王,不得不制衡,不得不压一压这少年的锐气。   让他多历练沉淀,免得年少登峰、心浮气躁,日后难掌大局。   武宣帝自我宽慰,只当是磨一磨林岳的性子。   没将这少年的赌气放在心上。   待朝堂寻常政务一件件处理完毕,武宣帝正准备开口退朝。   忽然,队列之中,林景渊跨步出列,躬身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满朝瞬间一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林景渊今日是铁了心要为儿子拼一次。   武宣帝定睛一看,是林景渊。   这位新晋的正四品左佥都御史,平日里在朝堂上沉默寡言,从不轻易开口。   今日怎么主动出列了?   武宣帝淡淡道:“林爱卿有何事?”   林景渊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像是憋了很久:“陛下,臣有本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内阁首辅之位空缺已久,百官群龙无首,朝政难免涣散。”   “以为,当务之急,是选贤任能,立一位德才兼备、功勋卓著的大臣出任首辅,统领百官,辅佐陛下治理天下。请陛下定夺!”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武宣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目光落在林景渊身上,没有说话。   林景渊的话音刚落,不等武宣帝开口回应。   一旁等候多时的林家派系官员,瞬间纷纷跨步出列。   户部侍郎陈万扬拱手道:“陛下,臣附议!首辅之位不可久悬,请陛下早立首辅。”   接着,工部郎中钱毅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翰林院柳知宴也站了出来:“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林家派系的官员纷纷出列。   御史台的、户部的、工部的、翰林院的。   甚至还有几个兵部和刑部的官员,齐刷刷站了一片。   朝堂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殿内附和声渐渐平息。   那些素来与林家派系不和的官员。   此刻纷纷神色一敛,心底顿时警觉起来。   众人互相交换眼神,都嗅出了不对劲。   首辅缺位许久,往日从无人特意提起。   今日林景渊带头上奏,半数官员齐声附和。   声势闹得这般浩大,哪里是单纯为朝堂补位。   分明是早有预谋,憋着一股劲要推人上位。   不少人暗中攥紧衣袖,暗自提防,打算见机行事。   武宣帝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语气平淡地开口:“诸位所言有理,内阁不可长久无首,依大家之见,何人能担首辅重任,统领百官?”   这话一出,早已商定好的林家派系官员立刻接话。   一人率先出列,高声奏道:“回陛下,依臣之见,户部尚书林岳当属最佳人选,此番盐政改革,全凭林尚书运筹帷幄,破百年积弊,平天下盐价,惠及万千百姓,功绩无人能及。”   紧接着又有人上前补充:“林尚书年纪虽轻,却行事沉稳,谋略过人,执掌户部以来,国库充盈,政令推行顺畅,朝中大小难事,到他手中皆能迎刃而解,能力足以坐镇内阁。”   “况且林尚书深得民心,朝野上下皆有口碑,由他出任首辅,百官信服,百姓安心,再合适不过!”   一句句推举之言接连响起。   半个大殿的官员轮番进言。   一时间,金銮殿内,推举林岳为首辅的呼声此起彼伏。   第56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全程看傻了眼   对立派系的官员瞬间彻底醒悟过来!   这群林家众人根本不是单纯为了补全朝堂空缺,是蓄谋已久。   要把林岳推上去!   一旦让林岳坐稳首辅之位,往后朝堂便是林家说了算!   他们这些老臣,从此彻底被压一头,永无出头之日!   事关毕生仕途、家族前程。   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声反驳。   一名老臣率先跨步出列,当众激烈反驳: “陛下!臣拼死不敢赞同!”   “内阁首辅,统领百官,掌中枢权柄,乃是我大历第一重臣!历来都是深耕朝堂数十载,资历深厚,老成持重的老臣方能担当!”   “林尚书入仕不过数年,年纪轻轻、资历浅薄,纵然小有政绩,也不过是偶有小聪明!骤然登临首辅高位,名不正言不顺,难以服满朝文武!太过儿戏,万万不可!”   这话一出,对立派系官员尽数出动,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资历不足,不堪大任!”   “年少权重必生骄躁,首辅之位干系太重,绝不能交由少年人!”   “盐政之功虽是属实,但一功抵不了万事,历练欠缺便是最大短板!贸然提拔,恐乱朝堂规制!”   “请陛下三思!莫要因偏爱近臣,坏了百年朝堂规矩!”   一众旧臣言辞犀利,步步紧逼,恨不得当场掐灭林岳晋升的可能。   眼看对方抱团打压,林家派系众人寸步不让。   往日朝堂还算体面的辩论。   此刻彻底撕破斯文伪装。   现在吵得翻天覆地。   一名户部官员率先怼了回去:“资历?何为资历?熬年纪、混俸禄、碌碌无为熬出来的年岁,也配叫资历?”   “你们熬了几十年的资历,做出过半分这般利国利民的功绩吗?”   这话狠狠堵得对方一噎。   林景远平日里不善言辞,很少与人当庭争执。   可今日为了自家晚辈,彻底拼了。   “诸位口口声声谈规矩论资历!那本官问你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朝堂选臣,选的是能臣贤臣,有功之臣,不是选年纪最大、混得最久的庸臣!”   “天下盐弊积数十年,你们这群资深老臣,无人敢改、无人能改!是林尚书迎难而上,一手革新,让万民吃上平价精盐,稳住天下民生!”   “这般惊天功绩,摆在眼前,你们视而不见,只揪着年纪说事,是真的为朝堂考虑,还是怕被后生超越、挡了自家仕途!”   字字铿锵,句句扎心!   一旁的林景渊更是豁出所有斯文。   这辈子从未如此拼命,当众高声辩驳:   “论能力,他稳压满朝,论功绩,他冠绝朝野,论民心,万民称颂,论本事,诸位在座大半皆不如他!”   “你们年老资深,却守旧迂腐尸位素餐!林尚书年少有为,却为国为民屡建奇功!到底谁配坐首辅之位,一目了然!”   一时间,朝堂彻底炸开。   两派官员两两对峙、当众互怼,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旧臣派骂林家派系徇私抱团,坏朝堂规矩。   林家派系怼旧臣派庸碌无为、嫉贤妒能。   大家争论不休,唾沫横飞。   中立官员站在中间,左右侧目,大气都不敢出,全程看傻了眼。   谁也没想到,素来温文不善争执的林景渊、林景远二人。   居然能在天子朝堂之上,与一众老臣吵得面红耳赤。   吵到最后,两派人马僵持不下,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瞬间压过满堂嘈杂。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众人闻声瞬间噤声大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当朝吏部尚书周秉辰,缓步从班列走出。   周秉辰是三朝老臣,年过花甲。   深耕朝堂四十余载,掌管吏部百官规制。   是朝中最守规矩,最看重资历名声的重臣。   他为人刻板方正,不近人情。   一生恪守祖制礼法,最恨破格越规,派系私推。   在朝堂威望极高,就连武宣帝平日也要敬他三分。   此刻他面色铁青,胡子气得不停颤动。   眼神凌厉扫过林家一众官员,字字掷地有声。   “首辅乃百官之首,国之柱石,从来都是历仕数朝者方可担当!”   “林岳入仕不过三年五载,年岁轻轻,根基尚浅,资历浅薄无匹!仅凭一桩盐政之功,便要一跃登顶首辅,凌驾所有老臣之上!”   “此例一开,往后朝堂规矩何在?祖制何在?人人效仿,人人求破格,朝堂体制必将彻底崩坏!”   他往前一步,脊背挺直。   一副誓死力争的模样:   “臣执掌吏部四十余年,管天下官员升迁规制,绝不许这般乱规之举!”   “陛下若执意要破格擢拔林岳为首辅,便是坏祖宗章法、乱朝堂根基!臣宁死不从,愿以残躯殉礼法,绝不看此乱象祸朝!”   这番话,瞬间震得满殿死寂!   所有对立派系官员瞬间底气暴涨,纷纷附和高呼:   “周公所言字字属实!恳请陛下三思!”   “不可破格乱制!万万不可!”   “若开少年首辅之先例,后世必乱!”   旧臣派瞬间气势拉满,死死咬住礼法规矩。   以死相逼,誓要摁死林岳的晋升之路。   林家派系众人见状,也彻底被激怒。   林景远高声反驳: “周尚书重规矩守礼法,我敬佩!可规矩为治国而生,非为庸人遮羞而存!”   “祖制礼法,是为选贤任能、安邦定国,不是用来困住能臣、埋没良才!”   “数十年盐弊积重难返,诸位老臣守着规矩,束手无策、坐视百姓吃不起高价官盐!彼时怎么不见诸位以死谏政、为民请命?”   林景渊紧随其后,言辞锋利: “如今林尚书革新盐法、充盈国库安定民心,立旷世奇功!诸位不谈利国利民,只揪着年岁资历打压能臣!”   “有功不赏、有才不用,死守陈旧规矩,眼睁睁看着良才被埋没,这便是周尚书口中的祖制礼法?”   一众林家官员纷纷接上:   “周尚书爱惜名声,要死守规制,可天下百姓要的是能办实事的贤臣,不是死守教条的庸官!”   “林大人功绩冠绝朝野,万民信服,凭本事居高位,何错之有!”   “若有功不升,只熬资历,那往后谁还愿为国办实事!”   两边再度吵翻,比先前更加激烈。   周秉辰气得浑身发抖,手扶朝笏,怒目圆睁。   死死盯着林家众人。   随即他抬眼望向龙椅上的武宣帝。   满心期盼帝王能驳回众议。   可一眼望去,武宣帝眼底无半分阻止之意。   周秉辰心底骤然一沉。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一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砸在他心头。   陛下,竟然真的打算让林岳。   以不足而立之年登临百官首辅之位!   第56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往陛下扣一顶千古暴君的骂名!   不行!绝对不行!   在他心中,未满而立居首辅,没有岁月沉淀。   此例一开,后世官员人人求破格求速进。   朝堂规矩将形同虚设。   这是他执掌吏部四十载最大的失职。   周秉辰双目赤红,厉声悲喝: “朝堂无规!礼法不存!老夫身为三朝老臣,不能匡正朝纲,留此残躯何用!”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   卯足全身力气,直直朝着旁边的金龙柱狠狠撞去!   他竟是真的要当庭撞死,以死明谏,以死阻封!   满朝文武瞬间失声!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旧臣派系吓得脸色惨白,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起身。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影微动。   一直沉默旁观的林岳出手极快。   精准扣住周秉辰,硬生生将他拽停原地。   “周尚书,何必如此。”   清润平稳的声音响起,打破满堂死寂。   他身形踉跄数步,他才勉强堪堪站稳。   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一颠一颠。   方才那股誓死如归的勇气,是情急之下的一口气。   此刻这口气泄了,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方才那一下若是真撞上去,轻则重伤残躯,重则当场毙命。   他爱惜名声,自然贪恋体面。   活了六十余载,何曾真的不怕死?   只不过方才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时意气上头。   冷静下来,心底早已阵阵发虚,冷汗直冒。   可满朝文武都看着,他话已经喊出去了。   哪怕心底害怕,他依旧硬撑着一副刚烈模样,厉声呵斥:   “你放开老夫!休要拦我!今日老夫必死谏!绝不许你乱我大历规制!”   换做旁人,肯定连忙劝慰好生安抚。   给足台阶下。   可林岳是谁?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大度忍气吞声的老好人。   刚才那不过是小小的良心发现。   林岳听后,非但没让步。   反倒眉梢轻轻一挑,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极为听话,干脆利落松开扣着周秉辰的手。   随即侧身抬手,做了个极为恭敬“请 的姿势。   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   “原来周尚书这般视死如归。”   “既然尚书心意已决,晚辈不敢阻拦,周尚书,请吧。”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不愧是林大人,真会阴阳怪气人。   周秉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刚烈瞬间凝固。   脚步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方才那股拼死的勇气,早在站稳那一刻就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人就是如此,一时冲动敢死,冷静下来就惜命。   真让他接着撞柱,他是万万不敢的。   此刻进退两难,前一步是死,后一步是丢人。   一张老脸尴尬得无地自容。   满堂文武低着头,死死憋着笑。   林岳见后,笑意更深。   “怎么?周尚书不动了?”   他故作诧异。   “方才那般慷慨激昂,喊着朝堂无规礼法不存,一副非死不可的模样,晚辈还当真敬佩不已。”   “晚辈还以为,周尚书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一心为公,视性命如草芥。”   “如今给了你机会,你怎么反倒怯了?”   周秉辰气得胡须狂抖,咬牙怒斥:“竖子!你休要激我!老夫不是怕死!只是……”   “只是什么?”   林岳直接打断他,步步紧逼。   “还是说方才气势是装的?死谏是演的?忠贞是假的?”   “周尚书执掌吏部四十年,日日把规矩礼法挂在嘴边,动不动以死明志。”   “今日真让你为规矩赴死,你反倒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他微微歪头,嘴却毒得不留余地。   “原来大历三朝元老最守规矩的周尚书,也是个只会嘴上刚烈,遇事惜命的虚名之辈?”   周秉辰满脸通红,气血上涌,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老夫一生清正守礼!何来虚名!”   “哦?一生清正守礼?”   林岳轻笑一声。   “晚辈倒想问周尚书一句。”   “数十年盐价高悬,百姓吃不起盐,家家淡食度日的时候,您守的规矩去哪了?”   “盐商横行层层加价,盘剥万民的时候,您的礼法去哪了?”   “朝野积弊,民生困苦,百姓哀嚎的时候,您怎么不站出来死谏?怎么不拿命出来护社稷?”   “彼时您惜命守身默不作声,半点不提规矩。”   “如今晚辈为国除弊平价惠民,充盈国库,立下旷世之功。”   “你反倒跳出来死守资历,空谈祖制,张口死谏,闭口乱朝纲?”   林岳声音骤然冷下来。   “百姓受苦你不死,朝堂革新你要死?”   “周尚书,你的规矩气节,原来只针对为国做事的功臣,不针对祸国害民的积弊?”   “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祖制礼法?”   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周秉辰张口结舌,一句话都接不上。   难堪、羞愧、尴尬齐齐涌上心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岳看着他窘迫不堪的模样,最后轻飘飘补了一刀。   “要死,现在也能死。”   “现在不敢死来装刚烈,未免太过虚伪。”   “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看来周尚书也深谙此道。”   “只是拿死谏装风骨,用虚名来压功臣,未免太过难看不齿。”   林家派系众人暗暗爽快,心中直呼过瘾。   林大人的嘴果然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之前他们被怼的说不出话。   现在看着林大人怼自己的政敌,原来这么爽快啊!   而周秉辰他勉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咬牙道:   “老夫乃是为祖制朝纲!今日哪怕被你巧言诡辩,老夫也绝不退让!!”   他强行端出誓死忠贞的架子,妄图用气节压垮林岳。   可林岳脸上的笑意彻底淡。   “周尚书口口声声守规矩护朝纲。”   “可你今日若是当真撞死在此,我倒想问问你,你把陛下置于何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神色骤变。   “你以三朝老臣之身,当庭死谏血溅朝堂,明日天下人皆知,老臣尽忠守规,却被朝堂后生逼迫致死!”   “到那时,世人不会说你迂腐守旧小题大做。”   “不会说你空谈资历无视功绩。”   “所有人只会说,陛下容不下忠良逼死老臣、为宠臣乱祖制疏贤臣!”   “周尚书一心求死,看似殉的是规矩,实则是拿自己一条老命,往陛下身上扣一顶暴君的千古骂名!”   “这就是你口中的忠君?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礼法?”   周秉辰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爱惜名声一辈子,只求流芳百世忠名传世。   何曾敢背负陷君不义,陷主污名的罪名!   林岳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你要死可以,但陛下要背负千古骂名,朝堂要落得凉薄寡恩的污名,天下百姓要猜忌君王心胸狭隘!”   “为了打压一个有功之臣,不惜让君王蒙羞,周尚书,这就是你的规矩大义?”   “你守的从来不是国法祖制!你守的,不过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虚名罢了!”   周秉辰险些当场站立不稳。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你惹他干什么啊?   他们都担心周秉辰没被撞死,先被林岳的嘴毒死了。   第56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便让你们所有人不痛快!   武宣帝端坐龙椅,静静听着林岳字字诛心的辩驳。   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骤然一扫而空。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那几年,每次想推行新政。   就有人跪在太和殿上哭天抢地。   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   有几个老臣甚至拿脑袋往柱子上撞,血溅当场,就为了逼他让步。   他那时候刚登基,怕传出去名声不好,每次都忍了,让了。   可结果呢?   那些人转头就说他是暴君,说他刚愎自用,说他容不下老臣。   他憋屈了好几年,今天总算想明白了。   这些人哪里是忠烈?   分明是拿自己的命赌他的名声。   他们赢了,得一个“死谏忠臣”的千古美名。   输了,也是“为国捐躯”。   横竖不亏。   可他的名声呢?   谁在乎?   武宣帝心里冷笑一声。   老套路,用了几十年了,不腻吗?   周秉辰今日看似守制尽忠。   实则与当年那帮挟君老臣一模一样。   想通这一层,武宣帝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他原本的确打算压一压林岳。   林岳太年轻耀眼,再一步登顶首辅,权势几乎无人可制。   他身为帝王,不得不制衡。   不得不磨一磨少年的锐气。   免得他年少位极,心浮气躁。   可今日,周秉辰这一场以死逼宫的闹剧。   彻底触了他的逆鳞。   你想让朕不痛快?   那朕,便让你们所有人都不痛快!   武宣帝眸光冷冷落下,心底已经有了定数。   他正要开口下诏,正式册封林岳为内阁首辅。   他今天就把这桩事了了,看谁还敢拦。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殿外突然冲进一名满身狼狈的传报兵卒。   连礼制都顾不上,踉跄扑入大殿。   声音凄厉恐慌!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   “陛、陛下,泗府突发大疫!灾情凶险,全境告急!”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大疫?什么大疫?”   “淮泗府?那不是漕运要道吗?”   “怎么突然就大疫了?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   武宣帝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厉声道:“细细禀来!疫从何来?因何而起?”   驿卒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回陛下!今年夏天淮泗一带连下半月暴雨,淮河水位暴涨,漫了堤!低洼的田全淹了,积水排不出去,地里的稻子烂了,淹死的牲口也烂了。”   “太阳一晒,到处都是臭的!大水退后,百姓喝的水全是脏的,井里也进了泥汤,可百姓不知道啊,该喝喝,该洗洗,就这么染上了病……”   驿卒的声音越来越急:“起初只是几个村子有人发热上吐下泻,地方官以为是暑热,没当回事。”   “可淮泗那是漕运要道啊!南来北往的商贩、走街串巷的货郎,人来人往,十天不到,病就沿着水路官道传开了!”   “如今淮泗府城内外全乱了套,病患满街都是,高烧呕血拉肚子,轻的一天就不行了,重的半日就没了命!”   他磕了个头,闷响一声:“陛下,现在官府封城都封不住,都往外跑!一跑又把病带到别处去,现在已经蔓延到周边三个县了!短短时日已经死了数百多人,还在往上涨!再不想办法,整个江北都要遭殃啊!”   武宣帝死死攥着扶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和焦躁,沉声道:   “传朕旨意优先救灾!”   灾情禀报完毕。   整座殿内彻底被一层沉重的阴霾笼罩。   方才吵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的官员们。   此刻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武宣帝扫过阶下一众文武百官,沉声开口发问:   “淮泗大疫肆虐,危及数县祸及江北,甚至恐逼京城,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朕问尔等,谁愿奉旨前往淮泗,督办救灾遏制疫情、安抚万民?”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原本喧闹的朝堂,死寂得可怕。   百官纷纷低头,无一人敢抬头接话。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趟差事,是去送死。   古往今来,大疫就是阎王殿。   没有药,没有法子,染上了就是等死。   去灾区,就是往死人堆里扎。   做得好,不过是本分履职,顶多小幅嘉奖,未必能再升官。   可一旦灾情控不住,疫情扩散,死伤增多。   便是赈灾不力,渎职误民的死罪大过。   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问罪。   更要命的是,淮泗疫病扩散极快。   病患遍地,前去赈灾的官员,十有八九会沾染疫气,染病殒命,白白丢了身家性命。   一时间,方才叫嚣祖制,死守规矩的老臣们。   个个装聋作哑。   以周秉辰为首的守旧派系官员,死死垂着脑袋,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们敢在朝堂之上争虚名、以死逼君。   却没一人敢真的奔赴死地,为民赴险。   方才慷慨激昂的各派官员。   纷纷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帝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大家都只求不被选中。   这群人平日里身居高位,食君之禄,满口忠君报国。   可真到了国难当头,尽数贪生怕死。   武宣帝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眼底的失望与冷意层层叠加。   一眼望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列请命。   武宣帝心底寒意彻骨,声音愈发冷沉:“举国朝堂,文武数百,竟无一人敢去?”   质问落下,依旧无人应答。   就在无人回应的时候,一道身影,毅然从百官队列中跨步而出。   林岳躬身垂首,声音震彻满堂:   “陛下!臣林岳,愿赴淮泗,督办赈灾,死守疫线,平定大疫!”   一语落地,满堂震动!   所有官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出列的身影。   林岳抬眸,目光坦荡,再度沉声请命:   “淮泗疫灾关乎社稷安危万民性命,拖延一日,便多一日死伤。”   “臣请旨即刻赶赴淮泗,统筹防疫,收拢病患,断绝疫源,开仓赈灾!”   “臣定拼尽全力,扼止疫情,护我大历万民安宁!”   字字赤诚,句句担当。   没有半分犹豫退缩。   这一刻,满朝贪生怕死的文武百官。   在林岳的孤勇担当面前,狼狈得无地自容。   周秉辰僵在原地,脸色红白交替,羞愧得抬不起头。   他方才口口声声守朝纲护社稷。   可真正社稷危难之时,他却只敢退缩苟活。   武宣帝看着阶下那个坦然赴死的身影。   眼底的寒意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动容,是赞许。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是栋梁,什么是忠臣,什么是社稷之臣。   满朝文武,皆不如他。   第56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执掌内阁,统领百官   朝堂争功抢利者遍地皆是。   国难挺身担当者唯有一人。   武宣帝声音朗朗,响彻整座大殿!   “朕今日,诏告朝野!”   “户部尚书林岳,三元及第,金榜魁首,年少登科,入值翰林。”   “初入朝堂,镇守北疆,安边境稳疆民,护我大历北境无虞!”   “后掌户部,革新财税,充盈国库,清肃积弊,利天下万民!”   “此番主持盐政改革,破百年盐商垄断,平天下盐价,恩泽山河百姓!”   “今淮泗大疫,举国惶恐满朝推诿,危难之际,唯林岳挺身请命,不畏死生不惧艰险,愿亲赴疫地,以身赴难拯救苍生!”   “有功有德,有担当有胸襟,有社稷之才,有万民之心!”   武宣帝当众落旨,尘埃落定!   “今破格擢升,林岳为内阁首辅,执掌内阁,统领百官,位列朝堂之首!”   一语落下!   满堂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震撼!   争执了许久,被老臣拼死阻拦许久的首辅之位。   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少年登顶,一朝位极人臣!   林家派系的官员们瞬间热泪盈眶。   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那些平日里跟林岳不对付的官员们。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驳。   淮泗大疫当前,林岳挺身而出,他们无话可说。   林岳站在殿中央,心跳快得像擂鼓。   面上却沉稳如水。   他躬身俯首,一字一句:   “臣,武宣七年状元,是陛下亲点,天子门生。”   “臣自科举入朝,从翰林微员,到掌政户部,再到今日登临内阁首辅,臣这一生,步步荣宠,层层进阶,无一不是陛下提携,无一不是君恩所赐。”   “朝堂功业,非臣之能,是陛下信臣,任臣,容臣,成臣!”   “山河安稳,非臣之力,是陛下胸怀天下,知人善任,托臣以重任!”   “世人论臣,赞臣年少有为功盖朝野。”   “可臣心知,若无陛下慧眼识才,便无今日林岳,若无陛下放权托重,便无今日诸般功业!”   他深深躬身,句句恳切:   “臣之功名,尽出君恩,臣之所学,尽报君国。”   “此生,臣为天子门生,死为大历忠臣!”   “君不负臣,臣必不负君!”   “此去淮泗,臣定挽危局,平大疫安社稷!此生一世,唯忠于陛下,忠于大历,忠于苍生,永不有二!”   一番话,满朝文武听得心神震颤。   无人不肃然起敬。   武宣帝听完林岳的话,只觉通体舒畅。   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望着阶下新晋的内阁首辅,龙颜大悦.   语气也愈发亲和:“好一个天子门生,好一份赤胆忠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朝文武无人再有半分异议。   一众官员整肃冠袍。   依班次分列。   齐齐屈膝跪地。   行三跪九叩的朝君大礼。   殿内声响震彻大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落定,众人并未起身。   依照朝堂定制,内阁首辅乃百官之长。   位居文武班首,总揽朝纲,地位尊崇至极。   众人直起上半身,依旧跪伏在地。   转而面向立在班列前方的林岳。   拱手致贺,声浪再度响起:   “恭贺首辅公荣登首座!愿公千秋安健,匡扶朝纲!”   帝王为天下共主,受万民朝拜。   而内阁首辅是文官领袖,百官之首。   统辖六部九卿,朝堂众臣以属官之礼相贺。   和林岳不对付的官员们,虽然有万般不甘,也不得不随众跪拜行礼。   林岳立于殿中,受百官礼拜。   心里快高兴疯了,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诸位请起,同朝为官,共辅君上,安守社稷,各司其职便是。”   众人这才依序起身,朝堂气氛已然全然不同。   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往后,便由这位少年首辅主持大局。   武宣帝笑意浓郁:“众卿平身,林爱卿,如今你既居首辅之位,又领救灾重任,所需一应物资、人手、银钱,尽可直言。”   林岳躬身回话:“臣谢陛下信任,淮泗疫事凶险,其一,请调太医院顶尖太医悉数随行,再征募各地名医一同前往疫区,救治病患。”   “其二,调拨全国官库存药,凡解毒、驱瘟、固本之药材,尽数启运淮泗。”   “其三,拨付国库银两,用以购粮赈灾、搭建隔离居所、安抚流离百姓。”   武宣帝闻言当即拍案:“准!”   他接连颁下数道口谕。   命太医院院正亲率二十名御前太医即刻集结。   各地药库无分品类尽数调运。   国库共拨白银一百万两。   等所有的事情商定完,已经晚间了。   殿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宫灯一盏盏亮起,映得太和殿金碧辉煌。   武宣帝站起身,看着林岳:“林爱卿,你明日便启程,朕在京城,等你回来。”   林岳应答:“臣,必不负陛下。”   等他走出殿门,殿外早已不见文武百官的身影。   只剩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林景渊与林景远。   二人方才随众臣一同行礼拜贺。   待朝会散场,便特意留了下来,一等便是许久。   方才殿内圣旨落下,册封林岳为内阁首辅的那一刻。   林景渊只觉脑子里 “嗡” 的一声。   浑身血气上涌,脚下一软,险些当场栽倒。   林家世代为官,历任侍郎、尚书,家世也算鼎盛。   可追溯数代先祖,从未有人能登临内阁首辅,位居百官之首。   这等至高尊荣,竟是落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惊喜交加之下,眩晕感一阵阵往上翻涌。   他硬生生稳住身形。   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万万不可失态。   今日是岳儿大喜之日。   也是林家光宗耀祖的时刻。   绝不能当众丢人。   好不容易压下翻涌的情绪,待到百官陆续散去。   兄弟二人便守在殿外。   满心焦灼与欢喜。   眼见林岳一身朝服走出来,林景渊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神情。   眉眼瞬间笑得舒展,快步迎了上去。   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好!好小子!真是给咱们林家长脸了!”   林景远也在一旁高兴到:   “咱们林家立朝这么多代,多少先人殚精竭虑,都没能踏上这一步,如今倒让你做到了!这份荣耀,冠绝一族啊!”   林景渊感觉在做梦,反复念叨:   “首辅…… 百官之首…… 想都不敢想啊,方才在殿上听闻圣旨,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好歹强撑着没出洋相。”   他脸上又是笑又是感慨。   既有为人父的自豪。   也有几分如梦似幻的恍惚:   “咱们林家,今日算是真正扬眉吐气了,只是你如今位高权重,肩上担子也重,眼下还要即刻赶往淮泗救灾,凶险万分,行事千万要谨慎,切莫大意。”   林景远也收敛几分笑意,正色补充道:   “在外万事小心,家中你不必挂怀,有我们在,只管安心做事,莫负陛下信任。”   二人如今亲眼看着晚辈登顶人臣之巅。   那份发自肺腑的高兴,毫不掩饰地写在眉眼之间。   林岳望着眼前两位至亲。   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爹、伯父放心,家中诸事劳二位费心,淮泗灾情紧急,我收拾片刻便要动身启程。”   第56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凭什么困死我们?   第二天刚蒙蒙亮。   京郊驿道旁已是车马齐备。   林岳换上了全新朝服,一身深紫官袍规整庄重。   文武百官依品级分色着衣。   紫袍为至尊之色,如今整座京城朝堂,唯有内阁首辅可穿。   一眼望去,在各色青、蓝、红色官袍映衬下,格外醒目。   尽显百官之首的尊崇地位。   六部官员来了不少,太医院二十名御医随行。   药材装了十几车,粮草物资紧随其后。   这场面,大历朝多少年没见过了。   驿馆门前,林家老小尽数到场。   薛婉眉眼间的愁绪藏都藏不住。   她一夜没睡,给林岳收拾了三个大包袱。   换洗衣裳、伤药、干粮。   林景渊和林景远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几个小辈站在后面,满脸担忧。   赵河清站目光一直落在林岳身上。   林岳先走到赵河清面前。   “清哥儿,这次去淮泗,疫势汹汹,病患遍地,陛下虽调了太医院和库房药材,可疫区一天比一天大,病患一天比一天多,宫里那点存量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迟早会捉襟见肘。”   赵河清看着他,没有犹豫:“夫君不必忧心,我之前不是买下一座山头吗?辟了田地,专门种草药,你要什么,我让人给你送。”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药材的事,有我在,定能补上缺口。”   林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眼底满是暖意。   赵河清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千万多加小心,务必保全自身,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林岳点了点头,“我知道。”   薛婉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拉住林岳的衣袖。   眼眶泛红,声音急切:“岳儿,那边疫病凶险,娘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我跟着你一同前往,也好在身边照料你的起居。”   林岳温声劝慰:“娘,万万不可,淮泗如今人人自危,疫病四处蔓延,寻常百姓避之尚且不及,您若是去了,反倒要分神照看,徒增牵绊。”   他握住薛婉的手,声音沉稳,“现在我身负救灾重任,手中已有周全安排,只需稳住疫源救治病患,待到疫情平息,我便即刻回京,一家人定会团聚,您安心留在府中,莫要挂怀。”   薛婉心知儿子主意已定。   也明白疫区绝非善地,强行相随只会添乱。   她松开手,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林景渊与林景远也上前几番嘱咐,句句皆是关切。   林岳一一应下,转身翻身上马。   他勒住马缰,   看向身后的众官,扬声喊道:   “出发!”   此刻的淮泗府。   苍州县。   早已不复往日南北漕运重镇的繁华盛景。   不过短短十余日的光景。   一场烈性瘟疫彻底吞灭了整座府城及周边辖县。   原本喧闹的市井街巷,如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街面空荡死寂,偶有几声微弱的咳嗽呻吟。   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寒。   疫病来得极凶极狠。   寻常百姓前一日尚且好好走路说话。   不过一夜之间,便瞬间高热、浑身酸痛、上吐下泻、口鼻发干发黑。   染病之人起初只是卧床畏寒,昏沉不醒。   紧接着便是高热不退,神志混乱。   这疫症最是残忍。   发病快,死得更快。   轻症者撑不过七八日。   重症者往往一日之内便气绝身亡。   街巷角落随处躺着来不及收敛的尸体。   城中百姓早已被死亡吓破了胆。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为了求生,城中百姓彻底慌了。   从三日前开始,城内尚未发病的百姓们,开始疯了一般朝着城门涌去。   他们不敢待在城里。   留在城中,日日与病患疫气相伴,无药可治,早晚都是死。   与其坐以待毙在家等死。   不如拼死冲出城去,赌一线生机。   短短几日,数万百姓日日聚集城门。   府县县令唯恐疫病外溢蔓延州县。   硬着头皮下了死令。   全面封城,闭户禁足,一人不得出城!   兵卒持刀守在城门,严阵以待,不许任何人踏出半步。   可这一封,直接彻底逼疯了全城活人。   活着的百姓彻底疯了。   积压多日的恐惧绝望瞬间彻底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和染病的都封在城内。   他们身子康健,半点病症没有,也要被困在这里等死?   “我们没病!我们不是疫民!凭什么困死我们!”   “封城就是封死我们!留在城里早晚烂死!不如让我们出去!”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官府就是要我们陪葬!”   “开门!放我们出去!”   “我们还没染病,让我们走!”   “城里已经死那么多人了,留在这里也是等死,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门后的衙役头子额头冒汗,嗓子都喊哑了:   “不能开!上头有令,封城!谁也不能出,谁也不能进!你们回去,都回去!”   没有人回去。   回去就是等死。   县衙门口,挤了一堆的人。   淮泗苍州知县汪民站在城楼高处,面色铁青。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底全是血丝。   他手里拿着朝廷刚送来的公文。   城下百姓抬头望着他,无数嘶哑哀求的声音层层叠叠往上涌。   “汪大人!行行好!放我们出去吧!”   “城里早已无药无医!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身无病症!为何要死在这里!”   汪峥民深吸一口气。   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无尽疲惫:   “朝廷严令,淮泗全境封城,任何人不得擅离。”   “你们此刻出城,便是将疫气带往四方州县,到时候,死伤的便不再仅是苍州一城百姓,是天下万民。”   他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绝望惶恐的一张张面孔。   心头酸涩,只能咬牙安抚:   “大家再等一等,朝廷已经派遣重臣携太医药材驰援,援军将至,灾情可解!”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彻底炸锅。   质疑愤怒瞬间淹没全场。   “太医?药材?来了又能如何!救得尽满城死人吗!”   “这几日天天死人!日日添坟!等朝廷来人,我们早就死绝了!”   “对!我们不是犯人!放我们出去!”   群情汹汹,喊声震天。   第56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更像是煞神到了   城门已经守不住了。   淮泗沧州知县汪峥民站在城门口,整张脸煞白。   “开门!放我们出去!”   “你们当官的不让我们活,我们自己找活路!”   “横竖是死,不如冲出去!”   数万惊惧百姓红着眼眶,疯了一般往前冲撞。   厚重的城门震颤不止,感觉随时都会轰然破开。   守城兵卒早已精疲力竭节节溃败。   刀枪威慑,挡不住绝境求生的万民。   汪峥民嗓子已经喊哑了,喊的是什么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城门一开,疫病扩散,他这条命赔进去都是轻的。   可不开,这些人就要把他撕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过圣贤书。   可没人教过他怎么对付上千上万疯了的老百姓。   就在这时!   远方官道,整齐铁蹄踏破尘土。   浩荡车马碾压长道,破空疾驰而来!   队伍最前方,一道深紫官袍,在烈日之下夺目万丈。   林岳策马而来。   二十名御前太医,随行官吏,护卫精兵,数十车药草粮草紧随其后。   震天动地的声音,瞬间盖过满城暴乱喧嚣。   疯冲的百姓动作瞬间僵住,动作硬生生的停住。   林岳目光冷冽扫下。   “聚众闯城,扰动防疫大局,置天下生民于危难!为首滋事者,全部拿下!”   一声令下,随行精兵即刻出动!   精兵们冲入人群,不过片刻,方才叫嚣最凶的人。   全部被制服按地,动弹不得。   干净、利落!   方才沸腾失控的人潮,大半戾气当场压灭。   一整个过程,不过喝一碗茶的功夫。   刚才还疯了一样往前冲的人潮,大半人当场就怂了。   往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不敢看那身紫袍。   可还有一小部分人,被逼到了绝路上,心里那口气还没散。   他们攥着手里的木棍,眼睛里满是血丝。   又怕又不甘心,还想再冲。   有人小声嘀咕:“横竖是个死,怕什么……”   话没说完,就看见林岳的目光扫过来。   那目光冷得跟刀子似的,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岳看着那些还站着没退的人,冷笑出声:   “想找死,本阁现在就让你们死。”   就这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的脸全白了。   没有人再动,没有人再嘀咕,连呼吸都轻了。   他们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在吓唬他们。   他是真敢杀。   城楼上的汪峥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朝廷不是说派的重臣到了吗?   怎么来的更像个煞神。   林岳见没人再动,才缓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站在城门正中间,面朝上万百姓。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本阁林岳,当朝首辅,奉陛下圣意,总领淮泗全境救灾防疫,节制地方所有文武官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辅,当朝首辅,亲自来了。   老百姓不懂朝堂上的事,可“首辅”这两个字,他们听得懂。   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是朝廷里最大的官。   他们不知道朝廷会派这么大的官来。   林岳看着那些又惊又怕又委屈的脸,声音缓了缓: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知道你们绝望,城里到处都是病,天天都有人死,没药没大夫,你们没病却被关在城里,心里有怨气。换了我,我也怨。”   这番话一出来,底下有人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多少天了,没人跟他们说过这种话。   那些当官的只会说“封城是为了大家好”。   可“大家好”这三个字,救不了他们的命。   可林岳话锋一转,声音又硬了起来:“但是,委屈是私事,大局是公事。”   “你们跑出去,看着是想活命,可你们身上没病,不代表你们不带病。一个人跑出去,十里八乡都染上,一城人跑出去,几个省都得跟着遭殃。”   “你们淮泗几万人的命是命,江北几百万人的命也是命。”   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私逃求生,是一己之私,稳城守序,是万民之安。”   城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林岳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道:   自今日起,淮泗全境,以本阁政令为最高法度,所有县衙旧规尽数作废!”   “第一,封城不封生路,从今往后,全城挨家挨户查,分三类人。”   “没病的,划到安居区,每天登记,统一发粮,有序管控,有可疑症状的,单独隔离观察,确诊的,集中救治,太医分片包干,每片都有大夫守着。”   “第二,全城开仓放粮,从今天起,街头巷尾设粥棚,日夜施粥,定点发药,病者优先。”   “第三,太医全域巡诊,所有太医分片包街,一条巷一条巷地查,一家一户地看,不漏一户,不落一人。”   “第四,从今天起,谁再敢聚众闹事、造谣惑众、扰乱防疫,不管是谁,不管多大年纪,一律严办,绝不手软。”   “本阁节制所有地方官吏,有权罢免官员,决断灾情,不用一层一层往上禀报。”   这话说完,城门口上万百姓,彻底安了。   他们听明白了。   朝廷没有抛弃他们,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   朝廷把最大的官派来了,带着太医,带着药材,带着粮食。   他们不是被遗弃在这座城里。   林岳看着那些人的脸色从绝望变成希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对着上万百姓说:   “我一日在淮泗,便一日护淮泗万民,我来此,只为根除大疫。”   “信我守序者,皆可活。   再敢乱局者,自寻死路!”   满城死寂之后,是万民俯首。   没有人再闹再冲,没有人再骂。   汪峥民从城楼上跌跌撞撞跑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林岳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下官无能,险些酿下滔天大祸,请首辅大人责罚!”   林岳只安慰道:“疫势突发,民心大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起来做事,戴罪立功,即刻随本阁清查全城,救灾安民。”   汪峥民抬头,眼眶红了。   重重磕了一个头:“是!下官遵命!”   第567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防疫方能治本   林岳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官员们,沉声开口:“都别愣着了,干活。”   “汪峥民!”   汪峥民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应答:“下官在!”   “你带县衙所有吏役,逐街逐户摸排登记,一户不漏,一人不落。”   林岳一条一条地交代,“确诊的,立刻送救治区,发热乏力有嫌疑的,送隔离区,没病的,老老实实待在安居区,三区之间,严禁人员互通。”   汪峥民连日来的慌乱无措一扫而空。   他心里终于有了章程。   “下官遵令!即刻着手清查划分!”   林岳转头看向太医院院正。   这位老太医五十多岁了,一路颠簸,脸色也不好。   “院正大人。”林岳的声音放得平稳了些。   “老臣在!”院正快步出列。   “二十名太医分片接管三大区域,巡守隔离区,日夜观察病患,及时甄别病情,阻断感染,还要上门义诊排查,把那些藏在家里的病患找出来。”   林岳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通宵轮值,不得停歇,但凡发现一丝异常,即刻报备处置,绝不许放任潜伏疫源蔓延。”   院正拱手:“老臣领命!定不负首辅大人重托!”   他转身开始分派太医。   随即太医们背起药箱,各自奔赴城中划定的区域。   林岳又看向随行的带兵将领。   “你率五百精兵,接管全城街巷要道,三区边界,给我守死了,禁止跨区流动,谁敢违令,先拿下再说。”   林岳一字一顿,“同时值守城门,外防疫源流入,内防人员私逃,昼夜轮岗,寸步不离。”   “末将遵令!”   精兵们四散而去,很快消失在各个街口。   最后,林岳敲定粮草物资调度,沉声传令:   “即刻开箱发车,所有赈灾粮草,抗疫药材,尽数入城,分设多处定点施粮,施药点位,日日按时派发,孤寡老弱、病患家属,优先补给。”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谁要是敢克扣、私吞物资,一经发现,即刻革职查办,从严处置。”   粮食、药材一车车从城外拉进来。   码在临时征用的几个大仓库里。   粥棚支起来了,药摊也摆上了。   炊烟袅袅升起,药香飘满街巷。   百姓们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方才还疯了一样要冲出去的人,此刻端着碗,排着队,等着领粥。   一夜奔波劳碌。   林岳在城中临时用作行馆的驿站里歇了两个时辰。   天还没亮又醒了。   天光彻底大亮时,驿站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随行官吏、地方官员、太医们,一个不落。   人人面色紧绷,眼下都挂着青黑,可谁也不敢歇。   林岳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昨日忙于安定苍州城防,现下问一问,沧州县近况如何?”   他顿了顿,“沧州县紧邻疫灾发源地,各地递来的政令文书,皆言当地局势凶险,如今情形究竟怎样?”   沧州知县连忙出列,拱手回话。   “回首辅大人,托大人政令严明、管控得当,沧州县境内聚众闹事、闯城出逃的乱象,已然尽数平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全城百姓皆按新规划分区域,所有民众分区隔离,三区边界严防死守,再无人私自跨区走动,城内秩序已然稳住,只是……”   他顿了顿,“疫气依旧浓重,病患数量居高不下,形势依旧严峻。”   林岳点了点头,看向太医院院正。   院正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神色忧虑。   他一五一十地禀报:“大人,昨日整夜,我等带人逐街逐户彻查摸排,现已统计出确切人数。”   声音沉下去,“目前全城重症病患四百七十七人,高热不退,随时有性命之忧,轻症病患两千六百余人,症状虽缓,却也极易传疫,另有四千二百多名疑似感染者,尚在隔离观察之中。”   “至于其余健康百姓,户数繁杂,人数众多,还需耗费时日逐一复核筛查。”   那些数字,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   院正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道出了眼下两大棘手难题:   “眼下我与一众太医通宵轮诊,药工昼夜不停煎制药剂,拼尽全力也仅能优先保障重症病患的用药。”   “靠着汤药压制,才勉强稳住了危症之人的病情,暂时遏制住重症接连暴毙的态势。”   他目光里有疲惫:“可难处也随之而来,煎药的人手严重不足,日夜连轴之下,众人早已体力透支,更要紧的是,咱们从京城调拨运来的药材,短短一日便已耗去半数。”   “照如今的消耗速度,剩余药材撑不了几日,一旦药材断供,汤药难以为继,先前稳住的病情必会反复,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厅堂内一片沉寂。   沧州知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急忙补充:“大人,下官也曾发动城中百姓,乡野郎中帮忙煎药制药,可寻常百姓不懂配伍火候,贸然上手反倒容易损毁药材,实在不敢轻易托付,本地药铺库存,早前便已被掏空,四处也再无药材可征调。”   林岳听完,面色不变。   “人手不足,即刻从随行差役中挑选伶俐能干之人,由太医分批传授基础煎药、分拣药材的法子,分区设多处煎药点,加开轮班班次,必须把人手缺口补上。”   林岳声音沉稳下来:“治病为治标,防疫方为治本,如今病患日增,若只埋头救治,不截断疫源,不严控传播,新病源源不断,纵有金山银山般的药材,也终究是疲于奔命。”   他转向堂下负责文书的官吏,语气加重:   “即刻拟写告示,全城街巷,城门路口,尽数张贴,务必户户知晓,人人遵行,告示内容,以下五条。”   “第一,饮水必沸,凡入口之水,淘米洗菜,浣衣之水,一律烧至滚沸方可用,淮泗大水方退,水土之中病毒盘结,生水乃染疫之首因,敢有贪省柴火、擅饮生水者,邻里互相规劝,差役巡查发现,依新规惩戒,绝不姑息。”   “第二,净身换衣,勤洗勤晒,着令全城男女老幼,每日烧水沐浴,贴身衣物一日一换,洗衣所用之水,亦须滚沸,不得直接取用河渠井水,换下脏衣脏布,不得随意堆弃街边,统一送至指定地点,以沸水浸泡消杀后方可洗涤,衣物洗毕,必置烈日下暴晒半日以上,借日光以祛湿毒。”   “第三,清扫街巷,填埋秽物,大水与疫病交加,街巷淤泥腐物,牲畜尸骸,垃圾堆积,皆为疫气之源,即日起划分片区,征调民夫,每日清晨,黄昏两次集中清扫,路面废弃杂物,统一运至城外深坑填埋,家中便溺,污水,一律倾入指定粪池,严禁沿街泼洒,就地倾倒。屋舍之内,每日开窗通风两个时辰,以驱散疫浊之气。”   “第四,管控饮食,禁食腐坏,城中粮食,果蔬如有发霉软烂变质者,一律就地销毁,不许售卖食用,生食瓜果,务必以沸水烫洗,荤腥肉食,必须彻底煮熟煮透,疫区之内,暂时禁止宰杀活禽活畜,亦不许私下买卖野味,从口腹之处,杜绝疫毒侵入。”   “第五,分群聚居,减少往来,三大分区之外,邻里之间尽量少串门,少聚集,市集暂时关停,婚丧嫁娶一切红白喜事全部暂缓,百姓无事即居家静养,非必要不四处游走,孩童、老人、体弱之人,重点看护,不许在街巷四处游荡。”   林岳说完,扫了一眼堂内奋笔疾书的官吏们:   “告示就按此五条誊写,用词要明白,规矩要清楚,老百姓要看得懂记得住做得到,莫要弄那些文绉绉的废话。”   第568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这也太费柴火了   汪峥民连连点头,已经站起来准备往外跑了。   堂内那些官吏们手里的笔一刻没停,沙沙沙地记。   有人记完了,抬头看林岳,眼里满是服气。   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首辅不光会封城拿人。   连防疫的细枝末节都想得这么周全。   林岳说完百姓的事,转头看向太医院院正。   老太医脸上还挂着愁容,药材的事压在他心上,像块石头。   “院正大人。”林岳的声音放得平稳了些。   “老臣在。”院正连忙应声。   “药材的事,你们不必再忧心了,我早已安排妥当,大批草药正在赶来的路上,不出三日就能运到,足够全城医治和防疫所用。”   院正愣了一瞬,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大人安排周全,老臣……老臣替淮泗百姓,谢过大人。”   “药材压力缓了,你们就分出一半人手来,不要只顾着重症汤药。”   林岳看着他,一字一顿,“从现在起,批量熬制防疫汤药,不求治病,求的是固本御邪,扼制病毒源头。”   “全城上下,不管有病没病,每天早中晚三顿,人人必须喝一碗防疫汤药,救治区、隔离区优先派发,安居区挨家挨户送上门,不许漏掉一个人。”   他又补了两条:“再配驱瘟散和熏香药材,城里每条街、每间屋,每天早晚用药香熏一遍,把空气里的疫毒驱散。”   “煎药剩的药渣,别扔,拌上生石灰,撒在街巷角落,水沟边上,墙根底下的阴湿处,石灰燥湿,药渣压毒,能把疫气源头止住。”   院正听完,眼睛亮了。   他一拱手,声音洪亮:“老臣明白!老臣即刻调整人手,拆分班次,一边救治重症,一边大批量熬药、制熏香,定不辜负大人重托!”   林岳点了点头,站起身,看着满堂众人。   沉声道:“疫病像火,稍一松劲就死灰复燃,治和防,缺一不可,诸位各司其职,咬牙撑住,淮泗这一劫,一定能过去。”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抱拳应声。   消息传出去,瞬间扩散到全城。   差役们奔走在大街小巷,敲着锣,扯着嗓子喊:   “首辅大人有令,饮水必沸!净身换衣!清扫街巷!管控饮食!少串门,多通风!人人喝防疫汤药,家家用药香熏屋——”   喊声穿过一条条巷子,飘进每一户人家。   另一边,官府差役手脚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张告示便贴满了苍州城。   识字的读书人被百姓拉着,站在告示前高声诵读。   一字一句传遍街巷。   个个都踮着脚,听得仔仔细细。   短短片刻,林岳定下的那几条规矩,便传遍了全城。   最先炸开锅的,是“饮水必沸、日日烫水沐浴洗衣”这一条。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心疼柴火:   “每天洗澡?还得用烧开的水?连洗衣服、洗菜的水都要烧滚?这……这也太费柴火了!”   她满脸不舍,“往常冬日几日才洗一回,夏天冲个凉水就对付了,哪有天天烧开水洗澡的道理?柴薪多难找啊,家家户户存的柴火都有限,这么个烧法,一天得烧掉多少?”   旁边一个粗布短褂的汉子听得直摇头,开口劝她:   “你啊,就盯着那点柴火!现在全城疫气漫天,日日死人,多少人家一夜之间就没了,跟性命比,区区柴火算什么?费柴费水事小,保命事大,能平平安安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来,周遭不少百姓纷纷点头。   经历过连日死人的绝望,谁还看不透?   这时候再吝啬柴水,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接着,告示念到“全城清扫街巷,填埋秽物,清理垃圾腐物”这一条。   百姓们瞬间叫好,怨气消散了大半。   大家连连赞同:“这条规矩好!太好了!这街上烂菜叶子、腐坏杂物堆了一路。”   “还有暴雨淹死后烂在水沟里的死耗子,臭了好些日子了!平日里没人扫,越堆越臭,怪不得疫气横行!早该彻底清干净!”   邻里们纷纷附和,个个赞成清扫大街。   再往下,读到“全民免费饮用防疫汤药,一日三服,人人不落”。   街头瞬间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后生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高声追问:   “防疫汤药,全城人人都要喝?是官府免费派发,不要银子?”   差役高声回应:“首辅大人政令!汤药全免,分文不取!人人有份!”   此言一出,街头一片欢腾。   连日来百姓最怕的就是染病无药,求医无门。   如今官府免费发药,日日防瘟。   无疑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众人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难得的喜色,纷纷交口称赞。   读书人继续往下念:“煎药余渣拌入石灰,遍撒墙角水沟、阴湿死角,燥湿祛秽,阻断疫气……”   话音未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当即拍手叫好。   满脸通透:“这个法子妙!石灰是好东西!我家里年年都囤石灰,铺在院里,压在床底,撒在墙角,最是防潮去霉。”   “原先只晓得用来干爽屋子,没想到还能压制疫毒!首辅大人懂得真多!”   街头议论此起彼伏。   议论过后,家家户户默默回转家中。   不多时,全城炊烟四起。   不再是寻常饭食的炊烟,而是家家户户烧水沸汤,煮水沐浴的烟火。   街巷之中,民夫成群结队清扫秽物,填埋垃圾,疏通水沟。   民居之内,沸水滚滚,开窗通风。   街口药点,药鼎沸腾,一锅锅防疫汤药日夜熬煮,静待派发。   这日,官府厅堂之内。   众人还在为药材消耗难题忧心忡忡。   太医院院正眉头紧锁,再三叹气:   “大人,即便拆分人手专攻防疫汤药,剩余药材最多撑到明日,明日之后……”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谁都知道,没药了,一切都白搭。   治病要药,防疫要药,熏屋要药,撒墙角也要药。   林岳坐在主位上,面色看不出丝毫紧张。   就在满堂愁云惨淡的时刻!   城外忽然传来连绵不绝的车马轰鸣之声!   由远及近,声势浩大,全然不似寻常物资车队。   值守兵卒快步奔入厅堂,神色狂喜,跪地急报:   “启禀首辅大人!城外大队药材车马抵达!绵延数里,足足上百辆马车,尽数是草药、防疫药材!还有大批随行药工,煎药人手一同抵达!”   满堂众人骤然一震,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林岳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暖意,唇角微不可察扬起。   是清哥儿。   第569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都快喝吐了!   大家只见官道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连绵无尽,一眼望不到头。   整整上百辆重载马车。   车身堆得满满当当,每一辆都压实载满各类抗疫草药,数量惊人。   车队行进整齐,绝非零散商户可比。   更让人震撼的是,车队后方,跟着数百名药工药匠人。   谁都清楚,如今的淮泗是人间疫地,生死炼狱。   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根本没人敢踏足半步。   可这批药工没有半分怯缩。   这全是赵河清重金招募,许以厚禄、安家抚恤,招募来的人手。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他们明知入城便是置身疫祸,赌上性命。   没办法,赵东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只要这一趟,就能让他们回去万事无忧,以后过着躺平的生活了。   城门大开,百车药材缓缓入城。   一路行过街巷,声势浩荡,震动全城。   此刻城内家家户户都谨遵新规。   闭门居家、开窗通风。   无数百姓扒着窗户边上,探着脑袋,怔怔望着街上这支空前庞大的药材队伍。   一开始还有人茫然不解。   待看清车上满满当当、堆积如山的各色草药,所有人瞬间沸腾。   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   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层层叠叠响起。   “这么多药!我的天!这么多车!一眼望不到头啊!”   “这是哪里来的药材?朝廷又调粮送药了?”   “不止!你看后面好多煎药的匠人!是专门来帮我们熬药治病的!”   一名中年百姓扒着窗沿,眼眶瞬间发红,声音带着颤音:   “方才太医大人还说药材快耗尽了,再熬几日就无药可用,咱们还在暗自惶恐,生怕熬不过去…… 这下活了!咱们有救了!”   “有这么多药顶着,这疫病肯定能压住!”   “我说首辅大人胸有成竹!原来早早就备好了后路!难怪让我们安心防疫、静心等待!”   “百车药材,数百匠人,这般手笔,谁能做到!”   “之前还怕汤药断供,怕重症没人救,怕疫情反扑!现在好了!药来了,人也来了!”   “这下不用等死了!淮泗有救了!我们有活路了!”   全城百姓扒着窗沿看得清清楚楚。   人人心头大石落地,欢喜振奋之余。   街巷窗缝间也飘起一阵苦中作乐的调侃说笑。   有人忍不住苦着脸摇头打趣:   “我的娘哎,这药也太多了!咱们本来就一天三顿汤药,顿顿苦得皱眉,喝得肚子都鼓鼓的,都快喝吐了!这下又来这么多,怕是往后天天吃药都能吃饱,不用吃饭了!”   这话一出,左右邻里瞬间笑作一团。   连日来的压抑苦涩,散了大半。   “你还嫌弃?先前没药的时候,你夜夜睡不着,生怕染病没人救!现在药堆成山,你倒开始挑苦挑腻了?”   “那不一样啊!一日三碗汤药,日日不落,嘴里从头到尾都是苦味,吃食都没味道了,我这几日做梦都是喝药,再喝下去,真要药饱了!”   “饱就饱呗!药饱总比命没了强!我活大半辈子,第一次吃药管饱!”   毕竟药多贵啊!   以前他们哪里吃得起。   百车药材到位、人手补足之后。   淮泗城内的防疫与救治便进入了有条不紊的常态。   日升月落,一连数日过去。   街头巷尾的药鼎从早烧到晚,浓郁的药香取代了往日刺鼻的腐臭与疫气。   每日早、中、晚三个时辰,便是全城派发汤药的固定时刻。   药工与差役推着药车穿行各条街巷,一碗碗温热的防疫汤药递到家家户户手中。   起初,百姓们还笑着调侃“吃药吃到饱”,日日抿着苦味汤药打趣说笑。   可日子一久,所有人都真切察觉到了变化。   最先好转的是隔离区与安居区。   原本时不时就有人突发高热、转为重症的情况越来越少,新增疑似病例一日比一日稀疏。   往日里街巷间此起彼伏的呻吟、啼哭,渐渐淡了下。   再也不见昨日还谈笑的邻里隔日便僵卧街头的惨状。   救治区内,情形更是肉眼可见地向好。   四百七十七名重症病患,靠着对症汤药日夜调治。   再辅以太医施针看护,多数人高热渐退、气息转稳。   原本奄奄一息、神志昏乱的病人。   如今已有大半能睁开眼、简单进食。   仅有少数年迈体弱、疫毒深入脏腑者,依旧在生死边缘挣扎。   却也再没有出现前几日那般一日数十人暴毙的惨状。   太医院院正每日按时汇总人数,每一次上报,数字都在往下回落。   这日清晨,议事厅堂内。   院正手持名册,脸上终于褪去连日的凝重。   语气带着明显的轻松:“回首辅大人,连日全民饮服防疫汤药,加上环境消杀、分区管控到位,成效已然显现。”   他翻开册子,逐一禀明:   “如今重症病患降至二百一十三人,且病情大多趋于稳定,再无集中暴亡之事,轻症病患一千八百余人,不少人症状消退,正在逐步转入观察名单。”   “新增疑似感染者每日不过寥寥数人,较最初锐减大半。城内每日离世人数,从先前动辄上百,如今已降至个位数,且多为年迈久病、本就油尽灯枯之人。”   消息一出,厅内所有官吏皆是面露喜色。   压抑多日的紧绷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沧州知县长长舒了一口气,拱手叹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前几日我夜夜难眠,生怕疫病彻底失控,如今眼见病患渐少、死亡锐减,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林岳指尖轻叩案几,神色依旧沉稳,并未因局势好转而放松警惕。   他清楚,疫灾尚未彻底根除,稍有松懈便会死灰复燃。   “数字回落,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可诸位切莫大意。”他的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地把规矩重申清楚。   “疫毒顽固,一日不彻底清剿,便一日不能撤防。三区划分照旧,清扫、通风、沸水饮食、衣物消杀的规矩,必须严格执行,一刻不得松懈。”   “汤药供给持续不断,新来的药工熟门熟路,药材储备充足,足够支撑长久耗用。”   “接下来,重心慢慢转移,一边继续救治现存病患,一边逐户复盘排查,把潜藏在民居里的零星疫源彻底挖出来。”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我等遵令!”   第570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哪有闲功夫跑来小县城核查   厅堂里,报捷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宁县新增感染断崖式下跌,疫情走势与沧州县完全一致,稳住了!”   工部张郎中捧着刚送来的公文,念得眉飞色舞。   “姑水县更是出奇得好,新增寥寥无几,轻症每日递减,无重症暴亡,短短数日,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不仅远低于沧州县,甚至比江宁县还要低上好几倍。”   这次淮泗大疫共波及三座辖县。   沧州、江宁、姑水。   “万幸!万幸!”沧州知县汪峥民长舒一口气。   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姑水是疫灾发源地,本以为要比咱们沧州凶险数倍,没想到反倒最先压下去了,天佑淮泗,天佑淮泗啊!”   堂内官吏们纷纷附和。   已经有人开始盘算,照这个势头,再过几日便可陆续解封。   连日来的压抑和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出口。   人人都松了那口气。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林岳,脸上丝毫不见喜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姑水县送来的公文上。   纸上的数字漂漂亮亮,新增、轻症、死亡。   一条条一列列,非常完美的数据。   姑水疫毒发源之地。   百姓最先接触疫气。   传播时间最久,绝无可能比后爆发的州县消退更快,死伤更少。   这是疫病传播的常理。   江宁县的好转,数字回落得扎实,有据可查。   可姑水县实在太不对劲了。   大家察觉到他面色不对。   堂内的笑语声便渐渐收了。   纷纷噤声,投来疑惑的目光。   “姑水县的数据,诸位看了,都觉得好?”   汪峥民小心翼翼地说:“回首辅大人,数字确实……确实很漂亮,比预期好太多了。”   林岳把那份公文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漂亮得不像是真的。”   堂内安静了一瞬。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太医院院正最先开口,神色犹疑:“大人的意思是……这数据有假?”   林岳声音沉了几分:“姑水是疫源发源地,地势低洼,临河临湖,百姓接触疫气最早,传播时间最长。”   “按常理,它应该比沧州更凶险,比江宁更难控,可如今上报的数据,比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阵脚的沧州还要好,甚至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不觉得,有些不合常理吗?”   堂内沉默了。   张郎中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也许……姑水县令治理有方,百姓配合得好?”   林岳是把那几份公文按日期排好,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沧州、江宁的数据,每一天的回落都有对应的措施,姑水的数字呢?它自己就在往下掉。”   张郎中的脸色渐渐变了。   汪峥民站起来,拱手道:“大人,下官以为……此事不可不查,若姑水当真瞒报了疫情,那便是拿百姓的命当儿戏!”   林岳站起身,不容置疑:“备马,我亲自去姑水。”   众人一怔。   院正连忙道:“大人,姑水虽近,可如今疫气尚未彻底清除,您身系全局,万一……”   林岳抬手打断他,“无事,我亲自去看看。”   不同于沧州、江宁两县的全民抗疫。   这个时候的姑水县。   刘府一派奢靡。   与城外人间惨状格格不入。   县令刘坚斜倚在软榻之上。   一身锦袍松散,全无半分官吏的严肃沉稳。   数名娇俏侍妾环绕身侧。   有的替他揉肩捶背,有的亲手剥好鲜果。   莺声燕语,嬉笑娇嗔。   刘坚半眯着眼,肆意享受着奢靡安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闲适。   师爷步履匆匆闯入院中。   压低声音急声禀报:“大人!不好了!城内今日又大面积出事了,城南城西接连倒下数十名百姓,入夜之前,已经死了二十余人!疫势根本压不住,还在疯涨!”   本该惊心刺骨的噩耗,落在刘坚耳中,却只换来满脸不耐。   他随手挥开递来鲜果的侍妾,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厌烦至极。   “死了就死了,多大点事。”   “照旧拖去城外乱葬岗,统一焚烧掩埋便是,这点小事也来扰我清净,真是晦气!”   师爷看着眼前荒淫懈怠的县令,终究忍不住咬牙劝谏:“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沧州、江宁两县,靠着首辅大人的防疫政令,疫情早已稳稳回落!”   “咱们姑水才是疫源之地,如今灾情愈演愈烈,您…… 您不如效仿两县章法,放开管控、免费施药,好好稳住局势啊!”   这话彻底惹笑了刘坚。   他慢悠悠坐起身,慢条斯理道:“效仿?可以啊,一日三次汤药,防疫治病,规矩照旧。”   话音一转,他嘴角勾起贪利的弧度:“只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药。”   “全城汤药一碗五百个铜板,想要活命,拿钱来换!没钱,就没药!”   师爷浑身一颤失声急劝:“大人!万万不可!”   “首辅大人调拨的赈灾药材,是免费救济灾民的!您高价售卖,这是杀头的大罪!”   “万一…… 万一首辅大人察觉异常,亲自前来核查,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师爷的惊惧惶恐,刘坚全然不以为然。   甚至嗤笑一声,满脸狂妄漠然。   他慵懒靠回软榻:“你就是胆子太小,太过庸人自扰。”   “首辅大人坐镇沧州,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工夫跑来姑水这小县城核查?”   他语气嚣张至极:“再说,本县令每日上报的文书,皆是疫情平稳、死伤锐减,首辅大人看到的也是我姑水治理有方!”   他眼底满是对底层百姓的轻蔑:“这群贱民,平日里纳税服役,本就是天生劳碌命,也配吃这上等良药?”   师爷看着他油盐不进、贪腐冷血的模样。   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再不敢多言。   此刻的姑水县城街头。   早已惨不忍睹。   没有分区管控,没有免费汤药。   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城内的药铺。   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扎堆拥挤在药铺门口,人人面色惶恐憔悴。   五百文一碗的天价药,成了百姓唯一的生路。   也成了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队伍拥挤不堪,人人焦躁恐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疫气与绝望。   忽然。   人群最前方,一名男子身形猛地一晃,直直栽倒在地!   “咚” 的一声闷响,倒地不起。   第571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哪来的野路子闲人   这一幕瞬间引爆所有人的恐惧!   经历多日疫灾折磨,百姓早已被死亡吓破了胆。   见有人倒地,下意识以为是疫症暴毙。   所有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疯狂后退。   场面瞬间大乱。   “有人倒了!是时疫!”   “快跑!别被传染了!”   慌乱的人群顷刻间空出一大片空地。   人群尚未平息,一队手持棍棒的官兵快步冲来。   动作粗暴娴熟,二话不说就要拖拽地上的男子。   旁边一名妇人疯了一般扑上来。   是倒地男子的妻子。   她死死抱住丈夫的身体,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哭喊哀求:   “官老爷!求求你们别拖!别烧他!”   “他没有染病!他只是饿晕的!我们家里断粮三日,他是活活饿晕过去的啊!”   “求求你们开开恩,放过他!他还有气!他没死!也没有得病!”   妇人死死拽着丈夫,额头狠狠磕在地上。   磕得通红渗血,声声哀求。   可值守官兵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眼底只剩冷酷。   他粗暴地一脚踹开妇人,力道蛮横,直接将她踹翻在地。   “县令大人有令!但凡疑似染疫者,一律统一拖走火化,绝不姑息!谁有空管你是饿晕还是病晕!”   “挡路者,同罪处置!”   说罢,几名官兵上前,不顾妇人爬地撕扯。   粗鲁地拖拽起男子,转身就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拖去。   妇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哭得肝肠寸断,却连自己丈夫的衣角都碰不到。   周边躲在一旁围观的百姓。   个个面色麻木,眼神空洞,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这般草菅人命的场景,在姑水县,日日上演,时时发生。   妇人瘫在地上,眼看着自家夫君就要被硬生生拖去火葬。   所有人都认定,这汉子今日注定难逃一死。   “慢着。”   清冷沉稳的嗓音响起,陡然止住官兵拖拽的动作。   众人抬眼望去,街口缓步走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用素色面罩遮了口鼻,唯独露出一双眼尾微扬的眼睛。   一身紫袍,即便蒙着面,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威仪也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随行一众护卫,全部佩戴面罩,紧随其后。   来人正是临时改换行程的林岳。   拖拽汉子的那名衙役本就心气蛮横。   被人半路拦了差事,心头火气直往上涌。   压根没辨认紫袍品级,横眉竖目,张口便是恶语呵斥:   “哪来的野路子闲人?官府执行公务也敢拦阻?不知天高地厚,再敢多管闲事,一并锁拿入牢,治你一个阻挠公务之罪!”   话音刚落,林岳身侧贴身护卫上前一步。   厉声怒斥:   “放肆!当朝内阁首辅林大人亲临,区区小小差役,也敢口出狂言!”   “首辅大人”四个字轰然落地。   领头衙役双腿一软,“噗通”重重跪倒在地。   浑身发抖,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脸色惨白,额头狠狠往地上磕碰。   连声哀嚎求饶:   “小人知错!小人有眼无珠,不识首辅大人尊驾,口出狂言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余下三名随从兵丁也齐刷刷跪伏在地,纷纷磕头讨饶:   “大人恕罪!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求大人从轻发落!”   整条街巷霎时间一片死寂。   沿街围观的百姓,全都满脸错愕。   一个个瞪大双眼,止不住低声交头接耳。   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竟然是首辅大人?那位坐镇沧州的林相,居然亲自来咱们姑水了?”   “方才这差役行事那般狠辣,冲撞大人,这下怕是要遭重罚了……”   一众百姓眸光震动,既有猝不及防的惊诧,又隐隐生出一丝盼头。   死寂多日的心底,悄悄燃起一点微光。   林岳全然无视几人痛哭流涕的乞怜,神色冷冽不改,淡淡示意太医先行救人。   两名太医快步上前诊脉,片刻躬身回禀:“大人,此人纯粹饥寒体虚晕厥,周身并无疫毒表征,并未染病。”   瘫坐在地里的妇人听见这话,紧绷的心神骤然崩裂。   连滚带爬扑到林岳脚边,不住磕头,满是劫后余生的涕泪感激:   “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若不是您出言阻拦,我夫君清白无病,就要白白被活活烧死,民妇一家就彻底散了!大恩大德,民妇这辈子都不敢忘记!”   林岳微微抬手,示意身旁护卫将妇人扶起。   语气稍稍缓和:“不必多礼,先随人去往安置点,粥饭、汤药都会给你们备好。”   说完,他再度看向跪地哀嚎求饶的四名差役,语调冰冷:   “疫期值守,首要便是甄别查验,你不分真伪、不查实情,便要活活火化无辜良民,形同蓄意害命。”   “领头施暴,出言不敬之人,即刻杖责一百,削去籍役,革除一切公职,押入大牢待审。”   “余下三名随从兵丁,盲从行凶,漠视民命,各杖责六十,录入劣籍,在县城四门枷号三日,当众示罪,警醒全城差役。”   判决一出,四名衙役哭得撕心裂肺,拼了命苦苦哀求:   “大人饶命!小人知错悔过,求大人饶命!”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全靠差事糊口,若是录入劣籍,全家都活不下去了,求首辅大人高抬贵手!”   林岳冷笑一声:“你们仗势害民,不曾给百姓留半分余地,如今求饶,晚了!”   护卫应声上前,当场执行责罚。   棍棒闷响伴着哀嚎响彻街巷。   周遭百姓静静望着这一幕,心中畅快极了。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这群衙役平日里仗着县令撑腰,随意拿捏咱们寻常百姓,今日总算挨了重罚!”   “先前多少好人平白被拖走焚烧,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法子都没有,多亏首辅大人亲自过来,才拦下来这一桩冤案。”   “平日里不分青红皂白,说拖去烧就拖去烧,拿人命如同草芥,依我看,也该叫这几个人亲身尝尝被拉去火化是什么滋味!”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百姓纷纷附和。   谁知林岳听后,眉头轻轻一挑:“大家说得没错,的确该亲自尝尝火化的滋味。”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像惊雷劈在那四名差役心头。   方才还只顾着忍痛哀嚎的几人,瞬间浑身僵直,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   巨大的恐惧直冲头顶,眼前一黑。   当场吓晕了过去。   整条街巷瞬间一静。   围观的百姓也全都怔住。   他们只是一时气愤随口发牢骚。   万万没想到,首辅大人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林大人居然真把咱们的话放在心上了。”   “这才是真正体恤百姓的父母官!”   第572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那就去扫大街   处置完一众恶差,林岳目光扫过街边依旧排着长队苦苦求药的百姓。   眼底寒色愈发深重。   随行官吏早已带人核查过官营药店的药材。   此刻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查实了,姑水县售卖的所谓防疫汤药,大半都是假药,以普通野草,廉价甘草混煮,无半分防疫药效,糊弄百姓、敛取钱财。真正的朝廷赈灾药,尽数被县衙私吞封存”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岳心底的滔天怒火。   赈疫良药,本是救命之物。   是耗费巨资、赌上人力物力换来的生机。   此人竟敢私吞官药、制假售假、趁疫敛财。   视万民性命如草芥!   百姓无钱买药便只能等死,有钱买药也只是喝一碗无用白水。   白白耗费积蓄、错失救治时机!   “好一个刘坚。”   林岳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眼底杀意翻涌。   “即刻传令,彻查姑水县县衙账册!彻查刘坚任职以来所有贪腐、瞒报、害民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查实,不许遗漏半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县令府方向大步而去。   身后一众护卫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直奔刘府。   此刻的县令府后院,依旧是一派奢靡荒淫的景象。   刘坚还沉浸在温柔乡中。   在他心里,首辅大人远在沧州,无暇顾及姑水。   他只需日日递上太平报表,便可安稳坐享功名、贪尽钱财。   就在他醺醺欲醉之时,师爷面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惊恐到了极致: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坚被惊扰雅兴,眉头一皱,满脸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师爷牙齿打颤,嘶吼道:“首辅!首辅大人来了!已经带人直奔府外,马上就到!”   “嗯?”   刘坚闻言,嗤笑一声,满脸戏谑,压根不信,懒洋洋挥挥手:   “你这老东西,今日是吓破胆子了?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首辅大人坐镇沧州重灾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来咱们这小小姑水?休要胡言乱语,扰我兴致。”   他笃定至极,只当师爷草木皆兵危言耸听。   可下一瞬!   “刘坚,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林岳带着护卫浩浩荡荡冲进来。   侍妾们尖叫着四散躲闪,花容失色、乱作一团。   刘坚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僵硬转头,眼睁睁看着林岳一步步踏入院中。   这一刻,刘坚脑子轰然一片空白,魂飞魄散,双腿一软。   直接从软榻上滚跌下来。   连滚带爬扑到地上,磕头道:   “……下官有罪!下官不知首辅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大人恕罪!大人饶命啊!”   他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林岳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刘坚。   懒得看他求饶的丑态:   “你私吞朝廷赈灾良药,囤积居奇,伪造疫报,瞒报死伤,粉饰太平,逼迫百姓高价购药,制假售假,以野草充汤药,害民夺命。”   “治下官吏横行霸道,草菅无辜良民,致使姑水县疫祸暗涌,民不聊生、冤死无数!”   刘坚浑身发抖,拼命哀嚎:“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饶下官一命!下官愿捐出所有钱财,赎罪改过!求大人饶命!”   林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犯下滔天罪孽,害死无数百姓,若只一死了之,实在太便宜你了。”   此话一出,刘坚瞳孔骤缩,吓得魂不附体。   林岳当众下令:   “即日起,革去刘坚一切官职,剥夺所有功名,废除其身家,查抄全部贪墨赃款赃物,尽数充公,用于姑水赈灾!”   “贬为白身苦役,即刻打入姑水最重疫区!”   “从今往后,日日清扫街巷,全城最脏、最累的活,就由你一人做完!”   既然这样,就让他去扫大街吧!   刘坚吓得要死。   他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后来为官多年,何曾做过半点粗活?   更别说踏入遍地是毒,尸横遍野的重疫区!   刘坚瞬间面如死灰,疯狂求饶:   “不!不行!大人!我不去!我绝对不去!”   “疫区全是疫毒!进去必死无疑!我会被感染的!我不能去!”   “而且那些脏活贱役,我身为朝廷知县,怎么能扫大街!我不干!我死都不干!”   林岳冷笑一声:   “这可由不得你。”   “你身居官位,享万民供奉,却不为民做事,反倒借疫害民,贪财夺命,今日,便让你亲身日日体会百姓所受之苦!”   “拖下去!即刻送入疫区,即日劳作!”   一声令下,两名护卫上前。   毫不留情,直接架起吓得浑身抽搐的刘坚,往外走去。   街上的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刘坚被两个兵士架着拖出来。   嘴里还不停的骂道:“放肆!你们区区兵士也敢辱我!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欺人太甚!统统不得好死!放开我!”   “是刘县令!是他!”   “往日里坐在县衙里作威作福,如今终于得到报应了!”   “活该!太活该了!”   周围百姓积压多日的恨意彻底爆发。   纷纷怒骂。   有人气得浑身发抖,还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人轻轻拉住。   “别骂了,快看后面!”   众人听后马上转头,所有怒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县令府内,一箱箱药材从县衙里搬出来,抬上马车。   百姓心底又惊又怒。   原来朝廷真的送来了数不尽的救命药!   原来这些能救命药,一直被刘坚私藏在县衙里。   就在万民心绪翻涌、悲愤交加之时。   一名官吏拔高嗓音:   “诸位乡亲!首辅大人有令!”   “即日起,姑水县所有朝廷赈灾药材,防疫汤药,全城免费发放,人人可领!贫弱优先救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条街巷,死一般寂静。   短短一息之后,轰然炸裂!   震天彻地的欢呼声冲破云霄!   积压数日的绝望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人重重跪倒在地,对着县衙方向重重磕头,热泪纵横:   “多谢首辅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   无数百姓声音此起彼伏。   “林大人英明!”   “林大人救了我们全城百姓!”   第573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我们的孩子   自林岳坐镇姑水,肃贪清弊,全开药库之后。   疫情已经被彻底的稳住。   免费汤药日夜不停供给。   全域清扫消杀一日不落。   分区管控严谨有序。   疫毒被一点点清剿干净。   短短数日,姑水县肉眼可见的恢复生机。   街头不再有人无故倒地,新增病患日渐清零。   往日笼罩全城的死寂与绝望彻底散去。   肆虐三县多时的淮泗大疫,就此全境肃清,彻底根除。   而刘坚,下场凄惨至极。   他被发配在最重的疫区劳作。   清扫满是秽物的街巷、收敛尸骸。   往日锦衣玉食,奢靡享乐的县令。   如今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日日佝偻着身子扫街清秽。   路过的百姓无人同情,全是唾骂鄙夷。   还要日日被扔烂菜叶、扔臭鸡蛋。   骂他贪药害民、草菅人命、丧尽天良。   刘坚本就养尊处优,又日日身处疫毒最重之地。   无人给他汤药防疫,无人给他调理休养。   不过旬日,他便高热骤起,身染时疫。   短短两日,这位曾经差点害死满城百姓的姑水县令。   最终孤零零染疫而亡。   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淮泗全境尘埃落定后。   当晚,林岳给赵河清写了一封信。   “清哥儿,疫情已清,再过十日,我便抵京。勿念。”   封好口,交给驿卒,“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十日后,就能见到清哥儿了。   他嘴角弯了弯,转身去收拾行装。   京城,林府。   饭厅里灯火通明。   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   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排骨莲藕汤。   林景渊和薛婉坐主位,林景远一家子坐两侧。   几个小辈安安静静地扒着饭。   赵河清则是在薛婉右手边,碗里的饭没怎么动。   薛婉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赵河清碗里。   轻声道:“清哥儿,多吃点,这些天你瘦了。”   赵河清笑了笑,“娘,我不瘦,您老给我夹菜,我都吃撑了。”   薛婉瞪他一眼,“撑了也要吃,岳儿不在家,你得替他把这份吃了。”   赵河清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信!京城的信!大公子从淮泗寄来的!”   管家举着一封信,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赵河清猛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接过信,拆开。   薛婉也站起来,凑过来看。   林景渊和林景远放下筷子,伸长了脖子。   几个小辈不敢出声,眼巴巴地望着。   赵河清看完信,眼眶有些红,嘴角却弯着。   他把信递给薛婉,声音有些发颤:“娘,夫君说,疫情清了,再过十日就到家了。”   薛婉接过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拉着赵河清的手,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景渊坐在旁边,没说话,可攥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辈们悄悄交头接耳,脸上都是笑。   整个林府,因为这封信,整个气氛活络起来。   “吃饭吃饭,菜凉了。”薛婉擦了眼泪,招呼大家坐下。   赵河清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刚送到嘴边。   一阵恶心猛地涌上来。   他放下筷子,捂着嘴,偏过头去,干呕了两下。   薛婉愣住了,连忙放下筷子,伸手去拍赵河清的背。   “怎么了?是不是这些天累着了?还是吃坏了肚子?”   赵河清摆了摆手,想说没事。   可那股恶心压都压不住,又干呕了一下。   薛婉脸色变了,冲丫鬟喊:“快去请大夫!快!”   丫鬟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林景渊站起来,手足无措,不知该干什么。   大夫来得很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进了门。   薛婉拉着他,急得声音都变了:“孙大夫,您快给清哥儿瞧瞧,好好的吃饭,忽然就吐了,是不是这些天累着了?”   孙大夫放下药箱,连忙给赵河清把脉。   孙大夫闭着眼,眉头微蹙,又松开,又蹙起。   薛婉在旁边急得不行,想问又不敢问。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夫睁开眼,嘴角慢慢弯起。   他收回手,站起身,对着薛婉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笑意:   “恭喜林府!恭喜赵公子!”   “公子并非染病,也未感染风寒,公子已有三月身孕,胎相安稳,是喜脉!”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有喜了?”薛婉愣在原地。   她一把拉住赵河清的手,声音发颤,“清哥儿,你听见了吗?有喜了!三个月了!”   赵河清坐在那里,怔怔的。   三个月,那就是林岳去淮泗之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这数月以来,他偶尔畏寒嗜睡,胃口时好时坏,晨起轻微反胃的异样。   从来不是体虚劳累。   而是腹中早已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短短的怔愣过后,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赵河清整个人包裹。   他积压多日的牵挂焦灼,全部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淡。   他抬手,小心翼翼、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动作轻柔又珍视。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眉眼弯弯。   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们的孩子。”   林景渊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他扶着桌沿,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我……我要当爷爷了?”   小辈们憋不住,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丫鬟们捂着嘴偷笑。   整个林府,被这个喜讯变得暖洋洋的。   薛婉又喜又心疼:“你这孩子,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这些天还忙着搬药材,调药工,累成这样,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对丫鬟吩咐。   “去,把库房里那匹软缎拿出来,给少夫人做几身宽松的衣裳,再让人去乡下收些老母鸡,每天炖汤。”   “还有,把东厢那间朝阳的屋子收拾出来,给孩子做……”   赵河清连忙拉住她,“娘,不急,还早呢。”   薛婉嗔他一眼,“怎么不急?三个月了,再一晃就要生了,你不急,我急。”   赵河清被她说得耳根通红。   他想,夫君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他要是知道自己要当爹了,会不会也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来人,拿笔墨来。”薛婉的声音打断了赵河清的思绪。   丫鬟连忙端上笔墨。   薛婉铺开纸,提笔就写,“我这就给岳儿写信,这么大的喜事,得让他知道。”   赵河清拦住她,“娘,夫君再过十日就回来了,给他一个惊喜,不是更好?”   薛婉愣了一下,放下笔,笑了,“也是。”   第574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十日的光阴,转眼即逝。   林岳归心似箭。   抵达京城这天,天色晴好,万里无云。   消息早已提前传回京城。   全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夹道相迎,人山人海,绵延数里。   官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多时,一队规整仪仗缓缓行来。   “来了!来了!林大人的车队回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唤了一声,整条长街瞬间沸腾!   压抑的情绪瞬间炸开,沿街百姓齐齐躬身作揖,声势浩荡。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算回来了,前些日子听说淮泗闹疫,死那么多人,我这心啊,天天悬着。”   街边的人高声呼喊:   “林大人清正廉明,为民做主!”   “平大疫、安三县,救万民于死地!”   “多谢林大人护我大历苍生!”   有人抹着热泪感慨:“古来做官者,多为名利,唯有林大人,是真的敢踏炼狱,敢以一身之力护万千百姓!”   “没想到大人短短月余,硬生生把人间炼狱,拉回盛世人间!”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拱手高声诵了一首诗。   声音琅琅,传出去老远。   周围的人听不懂诗,可听见最后一句“青史留名第一人”。   齐刷刷地叫好。   车马快速的穿过长街。   林府大门敞开,全府上下早早候在门前。   薛婉站在最前面,端庄温婉,眉眼间却藏不住焦急。   林景渊在她身侧,不时往街口张望。   几个小辈伸长脖子,人人笑意盈盈。   赵河清站在薛婉身后半步,穿着一件长衫,腰间松松系着带子。   嘴角微弯,安静地望着官道尽头。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   林岳一身深紫官袍,风尘仆仆。   他刚一下马车,薛婉便迎了上去。   她声音温柔,带着哽咽:“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林岳微微点头,握住她的手,“娘,不辛苦。”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薛婉,急急地在人群中搜寻。   最后落在那道身影上。   赵河清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眉眼浅浅含笑。   林岳松开薛婉的手,大步走过去。   林岳轻轻握住赵河清的手:“清哥儿,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赵河清摇了摇头:“回来就好。”   周围的人都识趣地没有打扰。   薛婉笑着转身招呼众人进府,小辈们叽叽喳喳地跟在后头。   门口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岳看着赵河清,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你瘦了。”林岳说。   赵河清笑了,“夫君也瘦了。”   林岳挑眉道:“那是想清哥儿想的,”   赵河清耳根微红,别过脸去。   进了府,薛婉张罗着摆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   薛婉不停地给林岳夹菜。   小辈们叽叽喳喳问淮泗的事,林岳拣着说了几句。   赵河清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   饭吃到一半,薛婉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岳,笑眯眯地说:“岳儿,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林岳抬起头,“什么事?”   薛婉看了赵河清一眼,赵河清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薛婉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清哥儿有身孕了,三个月了。”   林岳瞬间僵住。   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第一次彻底失守。   错愕、震惊、欣喜,层层叠叠涌上来,将他彻底包裹。   半晌才挤出一句:“真的?”   赵河清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真的,三个月了。”   薛婉看着儿子那副又惊又喜,又心疼又后怕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人回来了,喜事也知道了,先吃饭,菜凉了。”   林岳这才回过神来,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赵河清。   他给赵河清夹了一筷子菜,又夹了一筷子,碗里堆得冒尖。   赵河清哭笑不得,“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林岳不听。   赵河清低下头,慢慢吃着,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饭后,众人散去。   等两人进了屋,关了门。   林岳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清哥儿,就算你有孩子了,我也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赵河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说什么傻话?什么叫我有孩子了,这不是你的孩子吗?”   林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赵河清看着他那副又认真又幼稚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了,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岳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凑过去,在赵河清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声音低低的,带着满足的笑意:“这还差不多。”   第二日早朝。   百官衣冠肃穆,鱼贯而入。   朝堂规整,气氛却比往日松快了几分。   月余来,朝野上下被淮泗疫情压得喘不过气。   如今疫报一封接一封地送来,全是好消息,人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武宣帝他眉宇舒展,连日紧绷的心彻底松弛。   “近日淮泗突发特大疫灾,席卷三县,祸及万民,一度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幸得首辅林岳,临危受命,亲赴险地,施药安民,定策防疫。”   他的目光落在朝臣前列的林岳身上,那身深紫官袍在满殿中格外醒目。   “短短月余,根除百年难遇的烈性时疫,稳住数十万苍生性命,此番抗疫,是历朝历代以来,耗时最短、死伤最少、成效最盛的一次旷世平疫之功!”   “林岳临危不乱,智勇双全,以一己之力安定一方社稷,功在万民,功在大历!朕心甚慰!”   朝堂上文武百官齐齐侧目,目光尽数汇聚在那道紫色身影上。   那些素来与林岳政见不合、暗中争斗的官员。   此刻纵然心底依旧忌惮、嫉妒。   却也无人敢出言反驳。   众人心中皆清明无比。   他们纵然厌恨林岳的雷霆手段,却不得不低头折服于他实打实的绝世能力。   古来疫灾,动辄绵延数月数年。   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可林岳硬生生以铁血手段,压灭滔天疫祸。   创下前所未有的治疫奇迹。   这般能耐,放眼满朝文武,无人能出其右。   武宣帝龙颜大悦,满堂称颂,朝堂气氛空前热烈。   就在这当口,殿外一阵急促马蹄声疾驰而至。   传信侍卫高声急报:“启禀陛下!边疆八百里加急战报!镇北将军萧禀,全线攻破乌国都城!”   “乌国主耶律風战死沙场,乌国全境覆灭!国土尽数归降大历!萧将军不日便率大军班师回朝!”   第575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加太师街   一语落地,整座金銮殿瞬间死寂。   随即,轰然炸裂。   所有文武百官瞳孔骤缩,满脸震愕。   然后爆发出滔天狂喜。   武宣帝猛地从龙椅上起身,脸上的喜色层层叠加。   方才平疫之喜尚未褪去,开疆拓土的旷世大功再度砸来。   整个人心绪激荡,难掩振奋。   乌国盘踞北疆数十年,屡屡犯边劫掠,年年战乱不休。   耗损无数钱粮兵甲,是大历多年的边境大患。   如今一朝覆灭,全境归降。   大历北疆疆域直接扩张近半,国土面积暴涨大半。   从此北疆无战事,边境永安定。   这何止是一场胜仗?   这是开疆拓土、载入青史的旷世伟业。   武宣帝心神激荡。   几乎能预想百年之后史书如何浓墨重彩地记载他的功绩。   武宣帝在位,富国库,平大疫,开疆土,灭强敌,定北疆。   国泰民安,盛世大一统。   他将是大历名副其实的盛世明君,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狂喜之余,武宣帝眸光再度落回林岳身上,心里愈发高兴。   满朝文武此刻也瞬间回过神。   谁都记得此番北疆开战,从头到尾,皆是林岳之谋。   是他力排众议,定下春夏疲敌之计。   谏言陛下避开秋冬苦寒,择春夏万物生发之时出征。   是他献策以持久战,消耗战层层拖垮乌国国。   是他朝堂定策,后方统筹,稳住国库粮草,军备补给。   让萧禀前线无后顾之忧。   若无林岳超前布局,大历绝无可能如此轻巧迅猛地覆灭乌国,拓土千里。   一日双捷,双功盖世。   武宣帝望着立在班中的林岳,心中感慨万千。   世人都说林岳锋芒太盛,可只有他清楚,大历这空前盛世,半壁江山安稳。   大半都是他撑起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林岳已出列:“臣,恭贺陛下,北疆平定,乌国覆灭,此乃陛下天威所至,圣德所被,陛下知人善任,从谏如流,方有今日之胜。”   武宣帝哈哈大笑。   朝堂上又是齐声附和,道贺声此起彼伏。   “陛下圣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臣为陛下贺!”   “陛下文治武功并举,千古罕见!”   “陛下在位期间,南平水患,北定边疆,内修政理,外攘夷狄,此乃明君之象。”   “陛下之功,开疆安民,有此明君,是大历之幸,是万民之福!”   朝堂上赞颂声此起彼伏。   武宣帝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武宣帝终于听够了,笑声朗朗:“好了好了,再夸下去,朕该不好意思了。”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功是功,赏是赏,北疆开疆拓土之谋、淮泗平定大疫,林爱卿双功并立,传旨……”   太监总管连忙捧上空白圣旨。   武宣帝提笔,一边写一边念:   “首辅林岳,加太师衔,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其夫赵河清,贤德君,加封一品夫人,赏金册。”   朝堂上再次安静。   太师,三公之首,人臣之极。   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世袭罔替,子孙永享。   这是大历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典。   林岳叩首,激动道:“臣,林岳,领旨谢恩。”   武宣帝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赏,也有感慨。   他忽然想起当年殿试,那个青涩的年轻人站在金銮殿上对答如流,惊才绝艳。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人可用。   没想到,他成了大历的擎天柱。   第576章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尾声   寒暑更迭,转眼已是半年光景。   淮泗那场席卷三县的疫祸,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   曾经满目疮痍的城池,如今烟火重燃,街巷整洁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再也寻不到半分之前灾劫的凄苦痕迹。   朝堂风波平息,边疆战火归寂。   大历天下彻底归于安稳太平。   初夏暖风和煦,草木繁盛。   京城处处繁花灼灼,一派欣欣向荣。   林府之内,更是喜气盈门。   这一日,府中上下全员待命。   仆从婢女步履轻缓,各司其职。   焚香净室,所有人都在静待一场新生的降临。   日暮时分,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林府静谧。   赵河清顺利诞下一名哥儿。   孩子眉眼精致,像极了林岳。   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哭闹过后,只睁着澄澈的眼眸打量周遭,格外惹人疼爱。   林岳守在榻边,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望着榻上疲惫安然的清哥儿,眼底盛载着暖意。   思虑良久,他为孩子定下名讳。   林清晏。   清,取自赵河清之名,念他半生温柔相伴,岁岁相守。   亦是守山河清明,世道清宁。   晏,为风平浪静,海晏河清,希望余生无灾无难、岁岁安然。   希望大历盛世永安、长治久安。   一清一晏,承两人深情,载盛世期许。   赵河清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角却弯着。   轻声念了一遍:“清晏……清晏。”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那小人儿便咿咿呀呀地往他手边蹭。   林岳把一大一小都拢在怀里,声音闷闷的:“清哥儿,辛苦你了。”   赵河清摇了摇头,“不辛苦,为了夫君都值得。”   孩子降生之后,林岳便主动推去了大半朝堂冗务。   除却社稷核心要事,其余繁杂公务尽数交由朝臣分担。   闲暇之时,他便守在府中。   陪着赵河清休养身子,逗逗襁褓幼子。   三餐四季,闲话家常。   将半生征战社稷、操劳国事积攒的温柔,尽数留给最亲之人。   朝堂之上,却从未因林岳的抽身稍歇而有半分动荡。   经数年深耕治理,又经平疫拓土。   大历朝堂风气清正,吏治严明。   曾经暗流涌动、党派纷争的朝堂。   早已被林岳以雷霆手段整顿肃清,贪官污吏尽数剔除。   庸碌之辈尽数淘汰,剩下朝臣都恪尽职守,奉公守法。   武宣帝知人善任,全然信任林岳的治国之才。   将朝野庶务、民生社稷尽数托付。   君臣同心,共治天下。   林岳以首辅之权,推行仁政,轻徭薄赋。   历经数年深耕,大历彻底褪去往日隐患。   迎来了开国以来最鼎盛的盛世华章。   对内,朝廷减免苛捐杂税,安抚流民,兴修水利,推广农桑,举国良田丰产,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曾经饱受灾荒、疫祸的州县。   尽数恢复生机,户户富足,户户安宁。   市井街巷商铺林立,车马川流不息。   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鼎盛绵长。   文教大兴,书院遍地。   学子苦读修德,文风蔚然。   律法严明,民间无冤屈无乱象,百姓夜不闭户,世道清明坦荡。   对外,北疆乌国覆灭,千里疆域尽数归入大历版图。   边境万里无烽烟,铁骑不鸣,战火不燃,数十年边患彻底根除。   大历疆域空前辽阔,国力鼎盛,兵强马壮,钱粮充盈,威仪远播四海八方。   周边诸多依附小国,远方异域部族。   听闻大历君臣贤明,世道鼎盛,年年遣使入京。   携奇珍异宝、异域特产朝拜进贡。   每日京城城门大开,异域使臣络绎不绝。   不同的列国使者穿行皇城街道,躬身朝拜,敬献贡品,俯首称臣。   万国来朝,四夷宾服,四海归心。   史书笔墨,自此浓墨重彩,镌刻下大历最辉煌的盛世篇章。   世人皆言,大历能有此番千古盛世,武宣帝为开明圣君。   而林岳,便是撑起整片盛世的社稷柱石。   若无林岳,便无万民安居之本。   若无林岳运筹帷幄,便无疆域拓土之盛。   若无林岳革新吏治,便无朝野天下富足之景。   他以少年之身,定风波、安社稷、开盛世。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岁月悠然流转,又是数年光阴。   林清晏渐渐长大。   小小年纪便知礼懂事,温润谦和。   林岳与赵河清相守庭前,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清晏跑回来,一把抱住林岳的腿。   仰着头喊“爹爹抱”。   林岳弯腰,把孩子举过头顶,清晏咯咯大笑。   赵河清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闹,嘴角弯着。   那一年,武宣十二年。   盛世方始,余生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