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小夫郎》作者:叛逆的天蝎座 第1章 安平镇孟家食肆 八月的安平镇。 清晨,天刚蒙蒙亮,孟昭照常起身了。 昨天夜里下了场大雨,直到五更天才停下。刚刚入秋,一场雨将夏日余留的酷热冲刷大半。 打开门,一阵凉气扑面而来,孟昭不由得神清气爽,睡意全消。 天空中雾蒙蒙的,青石板地面被昨夜的雨水打的湿漉漉的,靠墙角水井旁的一棵海棠树叶在昨夜雨水的吹打下落了一地。围墙边的两株芭蕉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宽大的叶片托着晶莹水珠,叶面泛着青翠的光。 这处院子还算宽敞,是孟老爹一辈子省吃俭用买下来的。前面两大间临街商铺,右手东厢房两间,东厢房和商铺的之间的围墙开了一道东门。 往后宽阔的三间正房坐北朝南,顺着正房东边有一个狭长过道,走过去有一个不大的后院。 西北角一间茅房,中间一片空地栽种棵桂花树,东北角搭了间棚子,柴火堆的满当当的。旁边不远挨着一扇木漆小门。 孟昭上前将后门打开。 不大一会儿,薄雾中远远走过来一个身影,是常来送菜的王老头。他满头大汗,挑着重重的担子,不过几步到他跟前,孟昭打量着今日送来的疏菜,萝卜雪白,青菜嫩绿,白菜,土豆干净圆润… 王老头放下担心,抬手擦了擦汗,满是皱纹的的脸上堆着笑“孟掌柜您瞧瞧今日的蔬菜,刚刚摘的新鲜的很!…” 王老头大约四十多岁,住在离镇子不远的王家村,是种菜的一把好手。只因农活辛苦,加上家里孩子多,生活重担压的生生老了十几岁。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将人迎进后院。王老头手脚麻利的将菜放在靠墙的两个大木盆里。每日送来蔬菜的价格、斤两是提前就商定过的。以前孟老爹在世时就是他送,如今依旧还是老样子。 孟昭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一串铜钱,交给王老头,两人正说着话。 “孟掌柜,肉送来了,”门外张屠户的大嗓门远远传来,王老头也笑着同张屠户打个招呼,他们同孟家食肆打了多年交道,很是熟悉。 张屠户放下推着的小车,上前将麻布掀起,两大块新鲜的肘子,几个肥白的猪蹄,一扇排骨,几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冒着热气,一旁木桶里,几条新鲜的大鲤鱼游动着。 “呵,这肥鱼鲜肉可真不错!!”听到孟昭满意,张屠户虽怎不爱说话,可那肥胖粗糙的脸上也止不住的笑意。 将鱼、肉卸下,收了钱,张屠户打声招呼就就匆匆回去。今日大集杀了两头猪,眼看快要收秋了,许多农户都念着农忙活重,少不得割两斤肉回去,今日可有的忙活。 孟昭不着急,孟家食肆不售卖早点,只中午,晚膳两顿。如今菜品配齐,其余的等伙计待会儿过来再收拾不迟。他关上后门,到前院洗漱完毕,从院子进去,打开了食肆大门。 孟家食肆在镇上经营有些年头了,孟老爹年轻时从省城学了一手卤猪蹄、肘子的好手艺,因食材新鲜、味道好,份量又足,因此孟家食肆在镇子里很是有名。 前年入冬,一场重风寒孟老爹倒了下去,请了几个大夫,药也没少吃,可终不见起效,终于年前一场大雪过后,孟老爹同孟阿么团聚去了。孟昭停灵几日,将老爹送到了西山,同阿么葬在一起。 待一切安置妥当,过完年开了春,孟昭又把铺子开了起来,找了先前送肉的张屠户,又去拜访了种菜的王老头。 在所有食客的期盼下,孟昭重新修整了店铺,选了一个好日子,鞭炮一放,孟家食肆开张了!! 等客人进来一尝,不得了!!猪蹄,肘子还是一样的好滋味,好像又多了许多菜品,水煮鱼,红烧排骨,红烧狮子头,老鸭汤,各种鲜蔬…… 只让镇上的食客垂涎三尺,天天念叨。 第2章 食肆里忙碌 天已经大亮,雾慢慢褪去,朝霞满天。 铺子外街道上已人来人往,许多早点铺子已是食客堆积,热闹非凡。包子、汤饼,甜粥,辣汤,油条、羊肉汤…各种鲜香扑面而来,让人垂涎三尺!! 孟昭走向斜对面包子铺,“周大嫂,一碗豆浆,半笼豆腐包子”“来了,小孟掌柜先坐”周大嫂声音洪亮,一边麻利打着招呼,一边满脸笑容的端上豆浆、包子。 周记包子铺生意好,客人接连不断,周大嫂忙的脚不沾地,她家的男人揉面包包子更是忙活的满头大汗,连他家十来岁小哥儿都收碗、擦桌子一刻不得停歇。 孟昭低头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豆浆,豆香浓郁,满口留香。豆腐小葱馅的包子更是鲜香可口,爱吃辣的再沾一点辣子油,更是回味无穷。 待付了钱,一转头就瞧见铺子里的伙计明小子打了盆水正在铺子忙活,想了想,孟昭又要了一笼包子,带了回去。 明小子正低着头手脚麻利的擦拭桌子,听到声音一抬头,“掌柜的,早”“嗯,这有几个包子,去倒杯茶、趁热吃了吧”孟昭抬脚往后院走去“这…多、多谢掌柜!”明小子眼睛通红的接下,满脸感激。 明小子家境贫寒,父亲几年前服徭役死在了外地,家里只剩下体弱的母亲,还有个年幼的妹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从十岁起,就跟着母亲到处做工,给酒楼帮厨,洗碗,替别人洗衣服,跑腿…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做,只为挣些铜板维持生计。 去年入冬,家里实在没有收入,他去了几里外的大雁山上砍了满满一担柴火,瘦小的身子被压的抬不起头,勉强咬着牙走到镇上。 当时天已经快黑了,到孟家食肆附近时实在走不动了,正停下喘口气时,孟昭出来挂灯笼,一眼就瞧见了他。 入冬傍晚,天阴沉的厉害,寒风刺骨,路上已没什么行人了。那孩子衣衫单薄,冷的瑟瑟发抖,虽然不缺柴火,可孟昭还是起了恻隐之心,走了过去多付些铜钱,买下了柴火。后来日子,又陆陆续续买了几次。 直到开春,孟昭生意红火,一个伙计实在忙不过来,正打算让牙行再找一个。 正巧明小子去大雁山砍柴时挖了许多新鲜野菜,送柴火时,非要送给他一大包。 孟昭看他勤快能干,也还算知恩图报。就同他一说,明小子当时就愣住了,激动的眼泪直流。 从那以后,他每日总是早早的来,烧水,擦桌子,洗菜,烧火…手脚勤快,一刻不停,因此孟昭很是满意。 后院厨房,孟昭正在查看锅里的卤水,昨天又添了猪骨和大料,闷了一夜,打开盖子,一股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另一口大锅里,焯水的膀子、猪蹄差不多了,孟昭将肉捞出,放在一旁的水盆里清洗干净,淋干水分,放到了卤锅里,盖好盖子,大火烧了起来。 不多时,卤水沸腾后,便温火慢炖一个时辰,让卤汁慢慢入味。 院子里赵师傅也忙着杀鱼、洗肉…。明小子则忙着淘米、洗菜,还要揉面,蒸米饭,三人忙的不可开交。 第3章 两人初次相见 还未到午时,大堂里已坐了几桌客人。 明小子热情的忙着上茶、招待,记着客人点下的菜谱,拿到后院厨房,给赵师傅过目后,还不忘顺手把刚刚出锅的美味端到前面客桌上。 孟昭则记账,收钱,实在忙不过来时,则上手端茶、倒水,偶尔还要去后厨炒几个菜。待一阵马不停蹄的忙碌过后,三人已都是满头大汗,筋疲力尽。 今日生意好,孟昭也不是吝啬之人,“赵师傅,切大块卤肉,再炖个青菜豆腐,咱们吃过好好歇歇!!”“好唻!!”赵师傅应着声,高兴的去了后厨。 孟昭为人厚道,给的工钱也高,逢年过节还有节礼可拿,再加上吃食上从不亏待,左右邻居都道他好运气,羡慕得很。赵师傅也很是开心。 饭后,明小子清扫大堂,赵师傅则忙着去后厨补齐配菜。 午后的街道上行人稀疏,一切都显得静謐而悠闲。离晚膳还有一个多时辰,三人都可以暂时歇息一下。 孟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沏了壶茶,悠闲的望向窗外。昨夜下了雨,可天一放晴,又热起来,石板路晒得发烫,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仿佛整个古镇都陷入一片宁静之中。 不远处街口一棵低垂的柳树下,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人,正蹲在树荫下,低头摆弄面前铺在地上的东西,远远瞧去,像是一些山菌? 前些日子连下几场雨,山上是会有野山菌长出来的。只是都这个时辰了,街上早已经没什么行人,哪会有人光顾? 突然,那年轻人不经意间抬起头,向这边张望片刻,随后又低下了头。 孟昭顿时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直跳。那是一个额间长痣,面容清秀端正的小哥儿… 孟昭今年二十有二了,身材健壮,面容俊朗,家里又有这么间生意红火的食肆,早些年镇上的媒婆没少上门。 可说了几个姑娘他都不愿意,一心只想着娶个小哥儿。好不容易媒婆介绍了两个,他倒是去相看了,可一个涂脂抹粉,说话、举止娇滴滴的。 另一个一身粉衣,捏着帕子,头上还带朵红花。孟昭当场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瞎了眼睛,这样的小哥儿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从那以后,媒婆嫌他挑剔,再也不上门了。 后来,孟老爹去世,他守了一年孝,又忙着做生意慢慢的就把这事也抛在脑后了。 说来在镇上见过的小哥儿也不少,可从未有过能让他只看一眼就心脏狂跳。 孟昭思索半刻,他定了定神,整理一下衣襟,起身向外走去。 秋日的午后,青石板路被头顶的日头晒得发白,街上人影稀少,附近商铺更是静悄悄一片。 听到传来的脚步声,柳树下那小哥儿抬头看了过来,孟昭在离几步远距离停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铺着的山菌低声问道,“可是今早刚摘的?”“是…是早上去山上摘的,因路远有事耽搁,到镇上就有些晚了…”那小哥儿略带紧张的站起身子,温声说道。 孟昭看了过去,一身灰色带补丁长衫,皮肤不算太白,长相瘦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鼻尖秀气。因天气热晒得脸颊有些发红。 “您若是能买,可便宜些,这都是深山处采摘的,炒菜或炖汤最是鲜了…”那小哥儿微低着头,小声说道。 “行,包起来吧!”孟昭从衣袖中拿出钱袋,“你算算多少钱?” 那小哥儿愣了一下,“好,我…我马上包给您”他赶紧蹲下身,将木耳、山菌小心整齐的包好,“木、木耳有一斤左右,一斤二十文,山菌有一斤多算四十文,都是在家称过的,您…您给五十五文就成。” “不用,该是多少就多少。”孟昭数了六十文递了过去,小哥还在犹豫“这…” 孟昭直接把钱放在地上铺着的毯子,想了想,又轻声问到“明天还有吗,若是有就再送一些。还是这里!”说完,又看了那小哥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云哥儿愣愣的看着那年轻郎君离去的背影慢慢走进不远处一家装修古朴、门面宽阔的食肆。 那食肆人来人往,生意想来很是红火。他低下头瞧了瞧手中的铜钱,心里一阵悸动。 第4章 彼此的心意 回去的路上,云哥儿还是红着耳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前些日子连下了几场大雨,今日刚一放晴,云哥儿早早就上山了。 陆家村离大雁山不远。可山路杂草丛生,道路泥泞不堪。云哥儿艰难的走在上山的路上,脚上的破旧布鞋早被野草混合着烂泥浸的湿透,双脚冷的发僵。 深山上茂密的林子里,空气潮湿,雨水时不时从树上滴落下来。深山寂静,又没什么人烟,偶尔只能听到飞鸟穿林而过和风吹在树上沙沙声。 这大雁山的菇子,镇上有钱人都爱吃。若能多采一些,拿到镇上去卖个几十文,秋收也能添些油水。 大雁山西侧,树林茂密,阴暗潮湿,有许多腐朽的古树。一棵粗壮大树下腐朽的叶堆里,一簇簇鲜嫩,白色的蘑菇探出了头。 云哥儿高兴的快步上前,将篮子放在一旁,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其摘下,在筐子里铺上大树叶,再将蘑菇轻轻放进去。他四处张望,不远处的枯树根上,有几簇棕褐色“鸡油菌”,更远处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树上更是长满了一排黑黑的小木耳。 忙活许久,看着大半筐鲜嫩的蘑菇,云哥儿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他挎起篮子,随手摘了几片叶子,把蘑菇盖上。 下山途中,云哥儿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两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山下走,他不由得慢了脚步。 那几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云哥儿的心不由得紧绷起来。 “哼,没教养,连声招呼都不打!”面容白皙的小哥儿尖声说道,眼神轻蔑的打量着他,“瞧他那笨头笨脑样儿会说什么?…”旁边两人也嬉笑着附和,撇着嘴,语气充满不屑。 是大伯家的玉哥儿和村长家的明哥儿、莹姑娘,三人常在一起玩耍,虽说都住在一个村子,但云哥儿和他们并不常见,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们? 想来,大概是陆大伯家的原因? 陆老爹排行老二,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大伯年轻时上过几年学堂。后来在一家酒楼做了账房先生,娶了大娘后,生下两个堂哥和陆玉小哥儿。 大堂哥如今在镇上读书,去年考过了童生,和村长家的莹姑娘互相有意,双方家人也都知晓,只等着明年春试中了秀才就前去提亲。 陆老爹老实巴交,不会说好听话哄着陆家老太爷,日子又过得紧紧巴巴,因此不得陆家老爷、陆奶奶喜欢。连带着大伯一家也都不待见他们,平日里碰见总是冷嘲热讽。 当年分家时,大伯分了家里新盖起的青砖瓦房,陆老爹只得了村西一处土坯老宅,几亩旱田,上好的水田一分也没给。 陆李氏心里不痛快,自陆老爷去世后,除了逢年过节给陆奶奶送些吃食,就不再过多来往。 陆家日子艰难。大哥前年刚刚成家,如今就只生一个小哥儿,只一岁多,是全家的宝贝。 二哥已经二十出头了,有个合心意的小哥儿,可家里实在拿不出彩礼钱,只得将婚事一拖再拖。 等他思绪回神再次抬头时,那几人早就走的没了踪影。 云哥儿叹了口气。今天采摘的菇子不少,或许可以卖个几十文,马上秋收了,到时割一斤猪肉,家里已经许久没吃过肉了…… 回去的路上,有牛车经过,只是坐一趟要两文钱,云哥儿可舍不得。他擦了擦汗,看见不远处有几棵树,他快步过去,寻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息片刻。 今日好歹是卖出去了,整整六十文呢!!割了一斤肉,花去二十文,剩下的买了一罐豆油,还剩下几文钱给青小哥儿买了两个肉包子。 他想起那位郎君让明日再送去一些,不知道山上还能不能再找到? 那郎君很年轻,温和有礼,相貌也俊朗…他低头间看到自己沾满泥渍又补着补丁的衣物,伸手抚了抚衣角,一下子回过神来!!! 第5章 秋收玉米棒子 陆家住在村子的西边,之前分家时只得了几间又破又旧的土坯房,他们一家修修补补后勉强住了进去。 又过了几年,眼看着陆家大郎越来越大,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房子破败的实在没法再住。 陆老爹干脆咬了咬牙,拿出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和大郎、二郎一起辛辛苦苦两个多月,终于盖起了这几间土坯房。 房屋坐北朝南,正房三间,东、西偏房各两间。茅房、柴房、鸡圈都在后院,半人高的土坯院墙结结实实。 木色大门开着,院子里青小哥儿正蹲在地上玩耍。 云哥儿一走进院子,“小叔,糖糖…”青小哥儿迈着步子就扑了过来。 云哥儿笑着放下篮子弯腰抱起小哥儿,“糖糖今天没有,肉包子吃不吃呀?” “你就惯着他,这不,问了好多次了”陆李氏的声音笑着从屋里传来。 云哥儿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递了过去,青小哥儿早已乖乖洗静手坐下,眼巴眼望的等着。 “小叔叔,吃…”云哥儿摇了摇头,“你吃,小叔叔吃过了”。 云哥儿起身进屋,陆李氏已经热了剩菜、饼子,又端了碗热茶。 云哥儿饿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边吃边说“卖了六十文,割一斤肉,还买了一罐豆油” “呀,可真不少”陆李氏掀起放在篮子上的盖布,“这肉不错,肥的多,晚上好好改善一下。你爹他们去地里了,打算今天就开始秋收!” “今天开始收秋?这刚下过雨?” “不打紧,今儿个天好,地里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趁着往后这几天天气好,赶紧收了,要是再下一场雨,可就麻烦了。” “那我吃完也去地里帮忙”云哥儿狼吞虎咽的几口吃完,一擦嘴,拿起一顶帽子快步朝地里走去。 陆家的地在村子西头,一块旱地,一块水田,两块田地对头并列整整八亩。两亩水田种了稻子,还没到收割的时候。 旱地五亩种了玉米,一亩红薯、豆子。今天开始,先要把几亩长熟的玉米棒子收回家去。 今年风调雨顺,庄稼生长的都不错,玉米棒子硕大饱满,饱满的豆子结了满藤,红薯更是硕果累累。村民都喜气洋洋的,忙碌着笑声不断。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都安居乐业,赋税也不高,因此,交过了各种赋税后,家家户户也都能吃饱。 玉米地里,陆老爹正满头大汗的把一筐玉米棒子往板车上倒。 “怎样?卖了没?”二郎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卖了,割了一斤肉…” “二十多岁的人了,就知道吃,赶紧好好把棒子收了,待忙过秋收,你的大事还有的忙……” 陆老爹手上不停,嘴里念叨着。云哥儿和二哥对视了一眼,都满眼无奈的闭上了嘴。 云哥儿动作麻利的掰下棒子,放在旁边的筐里。 玉米地里空气闷热,他抬手擦了擦汗,思绪飘远:明天不去山上采摘山菌了,那镇上…… “咳、咳…”云哥儿被一阵咳嗽声打断,猛地抬头。不远处二哥正眼神奇怪的看着他。 云哥儿瞬间涨红了脸,转过头不理他,手上加快了动作。 晚上,一家人美美吃了顿油渣炖萝卜,荤油炒青菜,一大锅稀饭、饼子吃的干干净净。 第6章 镇上再次相见 陆陆续续忙活了大半月,累的是人仰马翻,终于将玉米、豆子,晚秋的稻谷全收进了屋里,一家人才算松了口气。 前些日子忙着收秋,脏衣服攒了一堆。昨晚上陆李氏烧了几大锅热水,一家人彻底的洗漱一番。 吃过早饭,大嫂李桂花和云哥儿各端了盆衣服去村东头河边。 李桂花是陆李氏娘家侄女,聪明能干,勤快麻利,与大郎也很和睦,因此婆媳关系很好。 村东头,一条清澈的小河从村头蜿蜒穿过。河边的石板上,村里几个夫郎、年轻媳妇正洗衣、洗菜,热热闹闹说着。 “桂花,这里有位置!”邻居吴大嫂热情的招呼她们,李桂花笑着带云哥儿走了过去,“德柱大哥去镇上了?你家大哥能干,找了轻松又挣钱的好活…” “不过是帮人做事,劳心劳力的,哪里就轻松了?” 虽这么说着,可吴大嫂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家男人托了关系在镇上找了个仓库管事,活计轻松,每月可得二两银子。 这在村里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家人一年省吃俭用也不过能省下几两。因此,村里人人都高看一眼。 且最近她家英姑娘正相看镇上一家开包子铺的郎君。虽还没定下,但也商议的差不多了。 “你家云哥儿也不小了吧?我记得比英姑娘还大些?”旁边马大婶不怀好意的问起来, “年岁差不多,只是我家二郎还没定下,云哥儿总不好绕过去!”李桂花虽不高兴,可也不好翻脸。 云哥儿低着头,手脚麻利的用棒槌敲打衣服,对这些话只当没听见。 他自幼懂事,小小年纪帮家里做饭,洗衣、砍柴,割草、地里的活更是没少干,天天风吹日晒,皮肤不白,手也粗糙。 去年,村东头王家曾来问过,王夫郎娘家有个侄子,那郎君虽有田产,却是个瘸子。陆李氏当场翻脸,李桂花更是拎起笤帚大骂着将人赶了出去。 这件事后来还是被村里知道了。大伯家玉哥儿和他碰面时狠狠嘲笑了一顿,陆李氏更是唉声叹气半个月没睡好。 “收了秋,你家二郎也该准备起来了!”吴大嫂岔开话题说道。 “是呢,爹娘正为这事操心呢!…”李桂花也不多说,随便扯了个话题同别人聊了起来。 院里,叔嫂两人将湿衣服拧干晾到绳子上。 云哥儿进厨房准备烧饭,李桂花望着云哥儿背影不由得叹气,云哥儿过了年就十九了,村里的小哥儿这个年纪大多都定下了,出嫁的更是不少。 大伯家玉哥儿和他同年,更是不少人家上门打听,云哥儿却无人问津。哎,真让人发愁!! 陆李氏拎着菜篮拉着青小哥儿进了院子。 “今年萝卜长得好,我今儿拔了两个,今儿中午用荤油炒了。” 李桂花笑着上前接过篮子“这萝卜水灵灵的,肯定好吃。娘,要不明早拔些,送镇子上去卖。” 陆李氏正在洗手,“也行,要过中秋了,你明天去镇上,包些糕点,再割块肉,也趁着有空,回去看看” “哎,听娘的。”李桂花欢喜的进厨房帮着一起做饭。 云哥儿将萝卜清洗干净,细细切成薄片,锅烧热后,放入猪油,在放些蒜末和辣椒,爆香后放入萝卜,翻炒片刻,加入少量酱油食盐,香味已传入院中。 次日一早,陆李氏和云哥儿早早就在厨房忙活,大郎、二郎去了菜地。 今儿要去镇上,还要拉一车萝卜,可要赶早才行。 孟昭起的早,天还未大亮,就已经和赵师傅、明小子都忙活起来。 今日有客人预订菜品,不仅要卤猪蹄、肘子,还要炖两锅老鸭汤。 酥月斋刘掌柜前几天去了外地,连日奔波劳累很没有胃口,昨晚刚一到家,就让下人来告知,明日定两锅酸萝卜老鸭汤。 孟昭将早上送来的两只老鸭在盐水里清洗干净,放锅中焯水后,放入砂锅,加入枸杞红枣、姜片,酸萝卜,小火慢炖起来。 他手上不停,心里却想着其它。 这些日子,那小哥儿没来送山菌。他打听到附近村里都在忙着秋收,那小哥儿想必也是如此。可如今秋收已过,还不见人影??难道是那小哥儿根本就没当回事,早将此事忘了… 早知道,那天问问名字也好!!孟昭只顾念着人,却没敢往深想过,那小哥儿有没有定下人家??…… 今年收成好,百姓手头宽裕,又临近中秋,因此街市上格外热闹。各式各样的摊位挤满了道路,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云哥儿和大嫂在街上好容易找到个位置,将板车停在不碍事的地方。左右摆摊的都是附近村里的村民,趁着有空闲,将自家养的鸡鸭,攒的鸡蛋,种的蔬菜,手编的竹筐拿到镇上卖了补贴家用。 云哥儿将地上用干草扫了干净,铺上带来的旧布,将萝卜整齐摆好。李桂花看着街上来往买菜的夫郎、媳妇们多了起来,她扯开嗓子:“水灵的萝卜,刚摘的水灵萝卜…这位夫郎,你瞧瞧,自家种的,今早刚摘的,回去炖汤,炒菜最是下饭…” “多少钱?”年轻夫郎蹲下身,拿起萝卜看了看“我家小子喜欢吃腌的,你若便宜,我多要些…”“行,好说…”大嫂麻利的应着,云哥儿将早准备的秤拿了出来。很快摊位上又围了几个人,你挑我捡,讨价还价,让两人好一阵忙活。 过了这阵,萝卜摊位上已经不多了,两人擦了擦汗,坐下喘口气。 “剩的不多了,云哥儿你看着,我去割肉,晚了怕没什么好的!”李桂花拿起钱袋揣进兜里,走向不远处肉摊。 快到午时,天气热。 云哥儿蹲下身,将萝卜上又洒了点水,他抬头望了望四周,不是上次卖山菌的地方,今天来的晚了,那附近早被人抢去。西街不算太长,远远的还能看到那家食肆的大门。 午时,食肆门口依旧是人来人往:那郎君不知是不是里面的伙计?那食肆看起来装潢大气,想来不是他们能进去的地方… 云哥儿抿了抿唇,摇摇头,不再去想其它。 等李桂花大包小包买完回来。已近午时,街道上人已散去一大半,云哥儿又卖了一些,剩下还有一小堆,两人决定再等一会儿,实在不行就回。 送走几桌客人,孟昭稍稍喝口茶水。今日有几桌饭菜是客人预订的,早早让家里下人来取了回去,只剩下大堂几桌散客,正大快朵颐的品尝美食。明小子满脸笑容奔走其间,端茶倒水,服务周到。 孟昭坐在靠窗的一处空位,暗自思索:后天要过中秋节了,明日要记得备着礼品去看望姑姑。还要给赵师傅和明小子也备些… 他喝了口水,望向窗外,街上人已散去大半,只剩下稀稀疏疏几个摆摊的小贩和路上三三两两行人。 孟昭伸了伸懒腰,走出大堂。外面太阳正在头顶,虽说入了秋,可还是热的厉害,不远处低垂的柳树下,已没什么人了。 他转过身准备进去,突然余光瞥见远处,一身灰色衣物的小哥儿正在弯腰往板车上放些什么。 他赶忙转身望去,那小哥儿和旁边的拉车妇人说了句话,眼看着就要离开。 顾不得多想,孟昭抬脚三两步走了过去。 “请稍等等”话音刚落,人已经快步走到跟前,果真是他!!! 云哥儿听到声音,和大嫂停下,抬头看去,是那个郎君!!! 第7章 孟昭的心意 孟昭停下脚步,心脏砰砰跳的难以置信。他望向小哥儿,不知是不是天气热,那小哥儿微低着头,耳朵通红。 李桂花打量着面前的年轻郎君,约二十出头,身高体健,面容俊朗。叫停他们后却不说话,只盯着云哥儿看了半天。 “咳…这位郎君可是有事?”李桂花上前两步,将云哥儿挡在身后。 孟昭后退半步,微低下头,“并无他事,是前些日子,食肆买了小哥儿的山菌,很得食客喜欢,就想问问这位小…,还有没有?”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乌檀书屋(WUTANSW.COM) 李桂花瞧着年轻郎君,又转头看看自家云哥儿,两人都低着头,耳朵透红,心里打了个转,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位郎君,那山菌不是随时都有的,要等下过雨才行!!” 孟昭抬头看向李桂花身后一眼,“不知两位住哪个村子?若是方便,下次采摘了再送过来也可!在下姓孟,是孟家食肆的掌柜!” 云哥儿低着头,听到这话,不由得攥紧衣角,心冷了大半。 “孟家食肆”他虽然没进去过,可也听说过的。村长家明哥儿曾在村子里炫耀,那食肆如何有名,那里的菜是如何色香俱全… 他、他居然是孟家食肆的掌柜!!! 云哥儿悄悄伸手扯李桂花的衣角,李桂花回过神来,瞧见云哥儿的脸色不对,“若是以后能采摘到自然好说,天不早了,就不耽搁了”说完就要抬步离开。 孟昭瞧着那小哥儿一直低着头,可却不像是欣喜的样子。听完妇人这话,脸色苍白的冲他微微点头,抬脚就要离开。 怎么会这样?孟昭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自己说错了话? 可看着人就要离开,下次再见还要到何时?顾不得多想,他又上前两步,“大嫂,请等等!!” 李桂花停步转头看了过来,那小哥儿还是低着头没有转身。孟昭走近两步,双手交叠,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这可把李桂花给愣住了,她慌忙后退了一步,将手放下,不知如何是好。 “大嫂,我姓孟,名孟昭,今岁二十二,还、还未成婚,不知、不知这位小哥儿…”想他做生意多年,迎来送往,能说会道,如今短短几句就结巴的不成样子!孟昭恨不得把手伸进嘴里捋直舌头… 孟昭抬起头看了过去,那小哥儿还是站在车旁,只是身体紧绷着,头垂得更低了。 李桂花已经完全愣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许久没有回应,难不成…?孟昭不安的抬头看了过去,心里七上八下。 李桂花像是刚刚才找回嘴巴,“这样的大事,我、我自然做不得主,你、你…”李桂花悄悄看向云哥儿,小哥儿低着头,脸庞、耳朵早已经通红。她心里已经有底,“孟郎君,我家离镇子不远,陆家村,你、你若…” “大嫂!!”云哥儿颤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桂花猛地回过神来,难为情的笑了一下,“孟郎君,这时辰也不早了。路远就不耽搁了…”说完,冲他点点头,两人抬步离开。 孟昭站在太阳底下,脑子发懵,心如擂鼓,半天动弹不得,只觉得像做梦一样,“陆家村?要好好打听打听才是…”。 路上,叔嫂两人都没说话,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云哥儿只觉得脚下的路是软绵绵的,让人踩不踏实。 “云哥儿,你…”李桂花转头望去,云哥儿正低头红着脸庞,虽脚步没停,可心思早不知飞哪去了! 李桂花不由得摇头笑了起来。 院里,陆李氏刚刚把青小哥儿哄睡,正想着把昨个儿清洗干净的褂子补补。一场秋收,将大郎二郎的褂子又磨了几个洞,庄户人家的衣物,哪个不是缝补又缝补的。 院外传来声响,李桂花和云哥儿推开了院门。 “怎么去这么久?你们歇着,我去热饭。”陆李氏放下手中针线,踏进灶房,李桂花看着云哥儿进了堂屋。“娘,我来烧火。”她几步踏进厨房,坐在灶火旁。 “什么?镇上的……”云哥儿正坐在堂屋喝水,突然听见娘的嗓门从厨房传来。娘亲性子温和,很少大声说话,如今是显然被吓的不轻…他低头捂住发烫的脸蛋,想起无意瞥见那人说话时通红的耳朵,只觉得整个脸庞都要熟了。 夜晚。陆李氏和陆老爹说起此事。 陆老爹皱着眉头,举着烟袋半天没进嘴里,“他爹,你觉得能行吗?这样好的亲事?这也太突然了……!!”陆李氏低声说道。 陆老爹将烟袋送进嘴里,猛吸了一大口,“就是太好了才…这镇上的人家那是好高攀的?还是食肆的掌柜?” “说句不好听的,咱、咱家云哥儿他是勤快能干,可他…哎…我总觉得不靠谱!!” 陆李氏细想了想,也觉得心里乱哄哄的。去年王家的事云哥儿已经让人议论纷纷,如今更应该谨慎一些才是,还是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早饭桌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许是大郎也知道了昨天的事,频频看向云哥儿,眼里满是打趣。云哥儿双手捧着碗,恨不得将脑袋埋进碗中。 二郎莫名其妙的看着一家人,正想着问一声怎么回事? “大郎,你待会儿收拾收拾,陪桂花回去一趟。” 陆李氏说完又看向二郎,“吃完饭就去捉只鸡,待会儿咱们娘俩去趟张媒婆家”。二郎听完立刻愣住,待回过神,顾不上其它,“我、我现在就去里…”红着耳朵,一溜烟跑了出去,饭桌上几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第8章 请媒婆提亲 那张姓小哥儿也住在陆家村,只不过一个村西头,一个北头。 陆家村不算小,百十户人家还是有的,村里陆姓人口最多,最有话语权。还有张、赵两个大姓人口也不少。 二郎自幼便认识那小哥儿,只是住的远从不曾有过来往。 前年秋天,那张家小哥儿上山砍柴,下山时却不小心扭伤了脚,肿得厉害,一步都动弹不得。眼看着天色已晚,四下无人,张家小哥儿惊慌的要哭出来。 正在这时,二郎上山打兔子,回来的晚,就恰巧碰到了。 他不仅将人背下了山,还将打到的兔子送张家小哥儿一只,补身子用。 待小哥儿脚伤痊愈后,红着脸蛋给二郎送来几块自己做的糕点。 从那以后,两人便有意无意、你来我往相处起来。 陆李氏见那张家人虽不富裕、但老实能干,小哥儿也算聪明、勤快,于是就安下心来。 今年,要能把这门亲事定下,等过完年开了春将人接到屋里,也算是了却大事一桩。 母子二人到了赵媒婆家,赵媒婆看着二郎手里的大公鸡,眉开眼笑的将二郎好一顿夸。这门亲事两家人都互相有意,她不用费什么工夫,等将来亲事成,还有红包可拿,这样的好事可不常有。 “放心吧,过了十五就去,两个人如此般配,这门亲事准能成。”张媒婆笑着说道。 一大早,孟昭就忙活起来。 张屠户按时将肉送来,除了食肆日常所用,还多割了两大块上好的五花肉。 大的一块约六斤左右,配盒酥月斋糕点、一匹缎子,再买坛好酒,待会儿给姑姑送去。 姑姑和姑父上了年纪,如今待在家里含饴弄孙,大表哥接手了姑父的杂货铺子,生意十分兴隆。还有个表姐也嫁到镇上,姐夫是个小吏,在镇上做衙门仓房管事。 剩下的花肉一分为二,再各添盒点心,给赵师傅和明小子他们算是节礼。 今日去姑姑家,和她也说说这门亲事。 自孟老爹去世后,姑姑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对他的婚事整日忧心。 每次见了总要念叨几句,也曾替他打听过两个,可都没让他满意,气的后来几次上门都不肯见他。 姑姑家住镇子东头登鹊巷,在巷子口有处方方正正的三合院。 “昭儿,这段时间可忙?今天姑姑做你最爱吃的八宝鸭…”孟大姑拉着孟昭的手,仔仔细细看一遍。 弟弟前年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侄子,如今还未成家,可不让她这个姑姑操碎了心。 看着这张酷似弟弟的脸庞,孟大姑眼睛一红,她赶紧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这大过节的… 转身将泡好茶递到孟昭手里。 孟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喝口茶水定了定神,“姑姑,我有一事想同您商议。我、我看上了一小哥儿,打算过些日子……” “哐当”姑姑手里的茶杯倒在桌上,热茶烫了手也顾不得擦。 “当真?是哪家的小哥儿?模样如何……??” 孟昭瞧着姑姑激动的模样,赶紧拿起旁边的帕子递了过去。 “是一农户家的小哥,相貌端正,性子瞧着也温和…” “农户人家?这怎么?这…” 孟大姑拧着眉头,沉默片刻,“昭儿,庄户人家家境清贫,以后你若遇到什么难事谁来帮扶?那小哥儿家中少不得还需你多接济。你的食肆铺子只怕他也帮不得什么…” “昭儿,你若喜欢小哥儿,这镇上也…” “姑姑!!我知道您的意思,可……”孟昭红着眼睛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一顿团圆饭吃的是索然无味,气氛低沉。表哥和姑父面面相觑,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孟昭勉强拾起笑脸,食不下咽的吃完这顿。 饭后,表哥将孟昭送出门外,“表弟,我们自幼便亲近,我视你亲弟一般,若真有事的话不必瞒我,能帮忙的表哥定当竭尽全力。” 孟昭红着眼睛,心里一片感动,“是,多谢表哥!” 夜晚,孟昭躺在床上,思索今日姑姑的话,姑姑所言皆是事实,可若因此要他放弃:那小哥儿眉眼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孟昭知道自己早已经动了心。 孟昭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家境贫寒?多给些聘礼就是!这几年食肆生意兴隆,他还是攒了一些银子。 不能在食肆帮忙?他娶那小哥儿难不成是为了让他到食肆做事??不能,他要将人好好养在家里,只要他操持家务就成。 待想清楚一切,孟昭猛坐起身,只觉得整个身心都舒畅起来。他拿定主意,等过了节就去和姑姑商议。 不过两日,张家那边就回了消息。 村里不像大户人家那样规矩繁多。既然双方都知根知底,你情我愿,媒婆跑了两趟,便将日子、聘礼商定了下来。 都不是富裕的人家,那张家只要了三两聘礼,两匹细布。陆家人商议半宿,再配些酒水,猪肉、糖果、糕点… 九月初六,大吉。 一大早,二郎收拾的干净体面,和张媒婆带着一堆聘礼热热闹闹的前去张家,那张家热情将人迎了进去,双方商谈一番,都很是满意。 晚饭后,云哥儿将灶房收拾干净,往锅里添了半锅水烧了起来,今天大家都忙坏了,烧锅热水洗脚,也好解解乏。 李桂花将清小哥儿安置床上,出来倒完水。一转头,愣在那里:厨房里灯光昏暗,云哥儿蹲坐在灶前,一动不动,灶台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李桂花叹了口气,她虽心里着急,可这事也帮不上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月十二,晴。 一大早,村头吱呀吱呀驶过来一辆驴车。赶车老汉进村就问起:“请问,陆老二家住在何处?” 那村民愣了半天,赶紧指着村西:“向西一直走过四五家,门口有棵大杨树就是。” 正是吃饭的时候,村口聚了一堆人,有好事者竟端着饭碗跟着驴车直到陆老爹家附近,附近早有人大喊起来,“陆老爹,你家来客了!!” 陆李氏听到动静刚走到门口,只见从驴车厢里下来一位妇人,头戴银簪、浑身细缎,瞧见她就笑了起来“可是陆家大嫂,今个儿可是有喜事了……” 不过半日,村头村尾都传了起来:镇上的一户人家,郎君请媒婆前来陆家提亲,那郎君家里可是开食肆的,十分富裕。 西偏房里,云哥儿呆呆的坐在床边,红着眼睛,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这些天以来,他多次盼望过,却一直没有消息,他只当那天是自己想错了,怪自己不该心存幻想… 可如今,孟郎君竟然请了媒人上门… 云哥儿羞怯与慌乱交织,心里怦怦直跳,只觉得脸庞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第9章 陆家村下聘 陆李氏和陆老爹坐在堂屋许久没有回神。 今早那媒婆来的太突然,他们直接懵住了,还是李桂花反应快,笑着将人迎进堂屋,又是烧茶又是端果子。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只听得那媒婆将那郎君夸的人间少有:虽父母早逝但年少有为,相貌俊朗,待人宽厚,做生意更是有方,那食肆在镇上谁人不知…” 说完,那媒婆也不嫌陆家茶粗,足足喝了两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望向陆老爹。 陆老爹涨着一张红脸,咳嗽一声“这、这是儿女婚姻大事,需商议商议…” “正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需好好斟酌…”那媒婆笑容满面说道。 待将人客客气气送走,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方才并非陆老爹故意拿乔,这是不成明文的规矩,即使再满意那郎君也不能一口应下,不然传出去可让人笑掉大牙。 “桂花,将媒婆带来的糕点、糖果先收起来,二郎,这几日有空就去趟镇上打听打听……” 孟昭这些日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从和姑姑说通后,前几日亲自请媒人去了陆家村。 昨日,媒婆已经拿回那小哥儿的生辰八字,和他的八字一起去合,待算出好日子,就能去下聘礼。 陆云!! 孟昭将名字在嘴里过了几遍,越发觉得合他的心意。 提亲的聘礼早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聘银最少二十两,再去“宝银楼”选套小哥儿用的头面。 上好的绸缎也要买上几匹,再配着酒水茶叶,糖果糕点,鸡鸭肉类…当真是十全十美,万事如意。 不过两日,那媒婆欣喜上门,合的八字只说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下聘的日子选了十月初六,过完年三月初九,良辰吉日,宜嫁宜娶。 十月初三,媒婆去了陆家村,商定下聘事宜。 临走,李桂花将一只肥鸭塞进驴车,那媒婆直夸她能干会来事儿,脸上的笑容更亲切几分。 下聘虽不如成亲那样隆重,可家里最少也要摆上两桌,左右有相好的邻里也要请过来帮忙。 徬晚,一家人正准备吃饭,院门突然推开,陆大伯抬步走了进来。 李桂花悄悄看向大郎,两人面面相觑,可也不得不起身将人迎进堂屋。 陆大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提起眼皮,“婚事如何了?可曾商量下聘了?不是我说,老二,那是镇上的人家,那是好高攀呀?还是老老实实…” “初六下聘,已经商议好的…” “咳、咳…”陆大伯被茶水呛的连咳半天,“当真?这样的大事怎不和我们说一声?你们可去打听清楚了?当真是那孟家食肆?…” “当真,大郎去看过,打听过的,做不得假。”陆老爹讷讷说道。 陆大伯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片刻,放下茶碗,点了点头,“哼”了一声,抬脚出去。 初六,晴,一切皆宜。 孟昭早早起身了,昨晚他翻来覆去半宿,后半夜才睡去。 一早,烧了一大锅热水,仔细洗了个澡,又换上前几日去裁缝铺新做的靛蓝暗花锦缎长袍,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聘礼裹着红布,摆放的整整齐齐。 辰时,铺子前面停下两辆驴车,那媒婆一身红衣,满面笑容,当走进院子看到满满一院子东西时,嘴巴张了半天没出一声。 孟昭站在院中,一袭蓝袍,面容俊朗,好一个翩翩郎君!! 陆家村村头,本该是在地里忙活的时间。 可仍有村民三三两两聚集一堆,低声讨论“这云哥儿倒是个有福气的,我听说,那孟家食肆生意很是红火,这以后…” “那陆老大怕是气的不轻?他家一直想着给玉哥儿找个镇上的好人家,结果…呵呵” “要说相貌,那玉哥儿可比云哥儿强多了,不知那郎君看中他什么?” “说不好,那孟掌柜是个又矮又肥的胖子?…” “啊?这么想来倒是真有可能呀?不然怎么会…” 陆大家中,玉哥儿狠狠摔碎了一只茶碗,正伏在陆韩氏怀里啼哭。 这些日子以来,他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凭什么?论起相貌家世,他哪点不如云哥儿?偏偏让他得了这样好的婚事? 陆韩氏低头劝道“我的儿,你只管放心,过些日子,让你哥哥瞧瞧有合适的品貌家世好的同窗,不比那云哥儿的还要强,娘听说,那孟掌柜怕是相貌不佳……” “当真?”玉哥儿擦擦眼泪“那我倒要看看…”说完,思索片刻,起身出去… 巳时过半。 两辆驴车从村头大路向村里驶来,早有勤快人跑着去通知陆老爹,陆老爹家门前,七七八八村民围在附近,不远处几户村民在自家房门前观望。 驴车停稳,从前门下来一少年郎君,一身锦缎长袍,身材高挑,面容英俊。 孟昭点头行礼,附近看热闹的年轻夫郎、媳妇立刻羞红了脸。陆大伯、陆老爹和家人站在门口更是目瞪口呆。 媒婆笑容满面的拿起聘礼单子走到门口。 “聘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晋安五十六年,九月初六,孟家长子孟昭,陆家小哥儿陆云。缔亲。 聘礼如下:白银二十两,银头面一套,素缎两匹,锦缎两匹,棉布两匹。鲜茶两盒,醇酒两坛,肥猪一只,肥鹅一对,糕点两匣,糖果两匣。喜饼一担。 自聘定后,择日成亲,愿夫妇偕老,琴瑟和鸣。” 四周一片寂静,媒婆抬头看去,陆大伯、陆老爹和家人都呆住了,周围围观的村民一个个张着大嘴,像一群受惊的大鹅。 “噗嗤”一声,那媒婆捏起帕子掩了掩嘴,笑着上前将聘书递到陆老爹手中。 孟昭微笑上前行了一礼,“伯父,伯母,大哥,二哥,这位是?”孟昭转身问道,二郎忙应声道“是大伯”孟昭又行了一礼,“大伯”。 早有前来帮忙的村民呼呼啦啦的从车上的往下抬聘礼,呵,这头猪可真肥,少说也三百斤?这几匹绸缎在太阳光下亮的刺眼,酥月斋的糕点?听说那一小块就要几文… 玉哥儿站在树后狠狠撕碎前两日新买的帕子,红着眼咬着唇转身离去… 第10章 灶房里的笑声 正房东间,云哥儿害羞的坐在床榻边。他虽不识字,可刚刚那媒婆在门口的念唱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如今聘银、头面、布匹…都一一摆在面前。 云哥儿红着眼睛、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那雕工精致的木匣中,一套喜鹊登梅发簪,一对雕花足银镯子,栩栩如生,流光溢彩。 旁边,数匹绫罗绸缎,触感光滑,光泽亮丽。 精致红木匣中一个个雪白的元宝排列整齐。 云哥儿颤抖的咬紧下唇,这、这一切都是他从不敢想的,现在仍然像是在做梦一般。 外间堂屋传来说话声,云哥儿慌忙擦了擦眼角,平静片刻后又只觉满腔喜悦涌出,心跳的厉害。 堂屋,孟昭端坐正中,端起茶杯同孟大伯,、孟老爹热情寒暄。 灶房里,陆李氏,李桂花和两个夫郎正在忙活,两只肥鸡,两条鱼,还有大块肘子,五花肉,几盆新鲜蔬菜,今日菜品丰盛,一应俱全。灶房里热火朝天,香气扑鼻。 “她陆大婶,你真真是好福气,得了这样好的儿婿,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可不,瞧瞧,大郎家和睦,二郎又得好姻缘,云哥儿更是没的说,那郎君怕是十里八村难寻呀” “瞧陈阿么说的,谁不知你家二郎如今在大药房当了学徒,这过不了多久,那可是大夫了?现如今,那可是前途无量的营生!!” “二宝在私塾念书,听说那夫子多次夸赞,以后,可是要当状元郎呀” “呸,李桂花你这张巧嘴,我倒是想,还状元,若将来赵家祖坟冒青烟,能当秀才公我都要睡着笑醒了”赵家夫郎笑着说道。 “哈哈哈…”灶房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院子里,几桌酒席已经摆上。鸡鸭鱼肉,时蔬鲜菜,甜汤醇酒,应有尽有,菜品分量十足,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饭后,众人聚在堂屋,喝着茶水闲谈。孟昭今日也浅饮了几杯,他酒量尚可,所以并没有头晕不适。 按规矩,订婚当日,女方还需要送男方信物,孟昭虽然心急却不敢显露半分。 时辰差不多时,东房门帘调开。云哥儿微微低头走进堂屋,他羞红着脸将手中荷包轻轻递出。 孟昭早已站起身子,他目光注视着那思念许久的人,满眼笑意,伸出手接过荷包。两人双指触碰间,皆猛的一颤,云哥儿猛的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看他满眼含情,急忙红着脸移开视线。 身后众人皆笑出了声,云哥儿僵着身子与他点头行礼,转身逃一般回了房间。孟昭却瞥见,云哥儿的耳朵、脖子早已通红一片。 回去的路上,孟昭觉得自己虽没怎么喝酒,可已经是像是醉了! 隔天一大早,大郎、二郎便忙活起来,烧了锅热水,将大猪分解开来,大块大块肥嫩的猪肉堆了满满几盆。看的人眼睛发热、口水直流。 村里多少人家一年也买不了几次肉,这样整只的大猪可是让不少人眼红。 按照昨晚的商议,给大房那边送去一块儿,亲家张家送去一块儿,陆李氏娘家也要送一大块儿,其余的除猪油,排骨腿骨,猪蹄猪头炖了吃,剩下的全部做成腊肉留起来。 猪肉洗干净后晾干上面的水,把盐巴和花椒抹在上面,撒一点好酒,腌上几天后,挂起来晾着,再取松柏枝放下面熏烤几日,香喷喷的腊肉算就成了。 陆李氏和李桂花在灶房累的满头大汗,“娘,咱怕不是头一次被一堆猪肉给累成这个样子呢!” “你个嘴贫的,赶紧去瞧瞧锅里肉熟了没有,咱清哥儿可等着呢!!是吧,清哥儿?”陆李氏笑着, “嗯,清哥儿肚肚饿,要吃肉肉!!” “你个馋猫,刚刚的糕点进了谁的肚子??” 云哥儿在院里清扫刚刚留下的的杂物,听到灶房传来的欢声笑语,不禁也笑了起来。 不过两日,孟昭又托驴车送来一筐鲜鱼,两包点心,一大盆卤肘子、猪蹄。跑腿的汉子满面笑容:那孟郎君说了,是自己做的,想请小哥儿尝尝!几个在陆家门口看热闹的夫郎当场打趣起来,把云哥儿羞的是满面通红。 腊肉一熏就是几天,坐在火堆旁,看着一排油润发亮的腊肉、腊肠、肥鸭、大鱼,云哥儿拿着蒲扇轻轻扇着,院子里香气扑鼻,只觉得这个冬日是那样舒坦好过。 第11章 宴请云哥儿 入了冬,往年到了大雪时节,几乎都下了雪,今年也怪,风也大又冷得很,但迟迟不见雪落下来。 冬日里难免无事可做,往年一早,陆老爹和大郎、二郎就去镇子上找活干。今年,二郎已下了定,云哥儿也有了着落,日子宽裕,陆老爹那满是皱纹的脸都轻快的年轻了好几岁。 大郎二郎有空闲就去山上砍些柴火,还捉了几只兔子,云哥儿和李桂花下厨,做了一锅香喷喷的麻辣兔肉。 外头天阴沉沉的,冷冽的北风掠过院子,十分寒冷。堂屋里一家人围在火炉旁,陆老爹拿出孟昭送来的好酒,和大郎二郎饮了几杯,陆李氏笑容满面的看着这一家老小欢声笑语,脸上漾起满足的笑容。 孟家食肆里, 入了冬,孟昭便在大堂支起了火锅。每日一早,孟昭把新鲜大骨洗净,放入锅中焯水后,再放进大锅里熬上一锅浓浓的高汤。 新鲜的羊肉,猪排,活鱼…各种鲜嫩的时蔬,豆腐,木耳等都清洗干净,一一切好。再搭配着卤过得鸡爪,猪蹄,猪耳朵,香干,花生米,调好的辣子油…… 一到午时,来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浓香的高汤往铜炉一倒,往炉底投入几块炭火,不多时,锅中高汤沸开,鲜香的气味飘散开来,围观的食客当场吞起了口水。 看着满堂宾客吃的满嘴流油,唇齿生香,好不热闹。 孟昭心想已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云哥儿了,不如趁着后天大集,将陆家人一同接来。因还未成亲,若私下单独相见,怕有损云哥儿的声誉。而且已订婚多时了,也可让陆家人认认自家家门。 不多耽搁,孟昭走到街上,找到上次帮忙跑腿的汉子,说了一声。那汉子自然愿意,孟昭每次都给的慷慨,他高兴收起二十文铜钱,跨上驴车,不顾寒冷,一路狂奔而去。 陆李氏在屋里忙的是脚不沾地,把衣柜里陆老头的衣物翻了个底朝天。这件太旧不行,这件颜色不好,这件… “就是去吃个饭,怎么,穿的旧了,他还不认我这个岳父??…”陆老爹蹲在门口,吐口烟圈说道。 “你懂什么?孟昭不介意,他还有个姑姑,你没听说,他姑姑也要去的,你…你,哎,算了,我还是去瞧瞧云哥儿的衣服做的如何了!”一转身又去了云哥儿房间。 西偏房床榻上,云哥儿正低头捏着针线,手里缝着水蓝色素缎长袍,里面塞了刚买的棉花,摸起来又轻又暖和。陆李氏坐在床榻边,“快做好了?”“嗯,再锁个边缝几针就行。”陆李氏轻轻伸出手摸了摸衣襟,“那孟郎君眼光好,这样的好绸缎,颜色也鲜亮。快穿上让娘看看?”云哥儿点了点头,害羞的脱去灰扑扑的棉衣,仔细穿了上去。 入冬后,因不常晒太阳,云哥儿脸色白皙了不少,最近家里油水足,隔三差五炖汤吃肉的,整个人退去了干瘪之气。这一身剪裁得体的水蓝色素缎长袍,竟衬的人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如玉。 陆李氏仔细端详了半天,低下头,慢慢抚平衣角,低声哽咽道“我的儿,这样真好看,比村里哪个小哥儿都好看的!!”,云哥儿愣了一下,直觉鼻腔发酸,忙抬手攥起陆李氏颤抖的手腕,笑着摇了摇头。 一大早,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北风刮过,天格外寒冷。洗漱过后,简单吃过早饭,跑腿的驴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二郎风风火火进了院子,“云哥儿呢,驴车已经…咳咳…”话没说完,人已经愣在那里。众人都回过头去:云哥儿一身蓝色素缎长袍,乌黑的头发梳洗的整整齐齐,站在房门口,羞涩的看着大家,“云哥儿,你…你好像变了?…”二郎支支吾吾道。 不等云哥儿害羞,“咳…这样就很好,快走吧。”陆老爹笑着点了点头,抬脚走了出去。 门外有那好事的村民问起,“陆老二,这是要去哪?” “去镇上,那孟郎君今日遣了驴车请去镇上转转…”说完,点了点头,待三人上了驴车,那赶车汉子手中鞭子一扬,驴车小跑着出了村子。 “那穿长袍的是云哥儿?” “瞧着像是?那云哥儿什么时候这么好看了?” “肯定是,那素缎还是那孟郎君送来的送来的聘礼,这谁能想到,这云哥儿居然有这等福气?” “那可不,那陆大家的玉哥儿天天想着找个好人家,却生生让云哥儿压了下去!” “嘘,小声些,小心陆韩氏跟你急…” 卯时刚过,孟大姑满面笑容的带着两个帮忙做事的夫郎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 孟昭正在厨房忙活,看到大姑吓了一跳,“姑姑,这,这也太早了…” “哎呀,昭儿,你们年轻郎君懂什么?这还有一堆的事呢?” 孟大姑嘴上不停吩咐起来“马夫郎,屋子里要认真清扫干净!!赵夫郎,把带来的茶水,果子、点心,都准备起来!!!” “哎,昭儿,客人洗手的帕子,澡豆都准备了没?喝茶的茶器用哪一套?午时的饭菜选了哪些?饭后的甜点茶水可备妥当??” 孟昭已脑袋嗡嗡的愣在那里,孟大姑一回头瞧他呆愣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的儿,只管放下心吧,有我呢!明小子把茶水烧起来!!” 因今日宴请陆家,昨日一早孟昭就便在食肆门口告示,说今日家中有事,不开门营业。今日只留下明小子在家里帮忙。 孟家院子除了食肆大门,厨房与食肆中间的围墙也开了一道朝东的正门,门口开阔,正对着巷子。 巳时过半,门外传来驴车的响声。孟大姑忙洗了手,抚了抚衣襟,和孟昭朝门外走去。门外,孟昭一眼就看见驴车旁的陆老爹、陆李氏和念了许久的云哥儿,向来沉稳的他,此刻心思凌乱,心怦怦乱跳。 他快步上前,躬起身行了一礼,“给伯父、伯母请安!”, “哎呀,亲家,路上可冷?”孟大姑亲热的拉起陆李氏的手, “这是云哥儿吧,可真俊秀!” 云哥儿害羞的上前两步,“大姑姑好!” “哎,好好好,这么乖巧,孟昭这小子有眼光啊!!” 孟昭正目不转睛、满脸笑容的望着。云哥儿似有所感看了过来,目光对视一刹,忙红着脸庞低下了头。 孟大姑瞧着两人,哈哈大笑:“今日天冷,快快进屋,喝口茶水暖暖身!” 众人一进大门,便瞧见:正门对着的西边围墙边有棵粗壮的海棠树,冬日里树叶落尽,枝干苍劲。树旁一口老水井,水井不远处两株高大的芭蕉树在清冷的寒风中挺立在围墙边。院子青石板铺地,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第12章 带云哥儿逛逛 三间坐北朝南的宅子,堂屋高阔,正中房门大开,正墙中央,悬挂一幅大幅水墨画,远山苍茫,飞瀑流泉,意境深远。 中堂之下一张长条案稳稳横陈,条案前方,一张八仙桌居中而设,八仙桌四周,八张雕花椅对排并列,桌上佳肴琳琅满目:青花瓷盘盛着酱香浓郁的东坡肉,油光晶莹。白瓷盘中是清蒸鲈鱼,鱼身完整,缀以姜丝葱段,鲜香扑鼻。酱香扑鼻的红烧肘子,色泽红亮,咸香醇厚。莲子百合羹,甜润清心… 时令蔬菜,色泽鲜嫩。各色果品、蜜饯,点缀其中。更有铜锅置于桌心,炭火微红,牛羊鱼肉,鲜嫩菜品摆设旁边。一壶温热的桂花酒,酒香弥漫,沁人心脾。 “哎呀,是我来迟了,请多包涵!”大姑父步伐急促进了院子,众人纷纷起身,孟大姑朝他“哼”了一声,大姑父笑道“亲家,实在是有事耽搁了,多多担待呀…!” “哪里的话?亲家太客气了”陆老爹同大姑父你请我让半天,最终还是坐了原来的位置,大姑父端起酒壶,给陆老爹倒了满满一杯,随后端起酒杯,声音沉稳道:“今日良辰,亲家贵客临门,以后,孟陆两家就是姻亲了,以后愿他们幸福美满,白头到老!!” 孟昭也端起酒杯,看向云哥儿,彼此对视间,情谊绵绵,时光仿佛悄然凝滞。 陆老爹虽不如大姑父能说会道侃侃而谈,但到底年岁已高,见多识广,两人竟也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孟大姑更是把陆李氏照顾的妥妥当当。两人都性子爽朗,聊起来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孟昭则细心看顾云哥儿,尝着不错的菜夹给云哥儿,端茶倒水,其间还不忘悄悄递过去一碗甜甜莲子羹。 云哥儿耳尖悄悄泛红,眼神移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抿起一丝甜意。 饭后,又端上几碟点心、蜜饯,一壶热茶,孟大姑瞧着孟昭脸色,笑着说道,“今日大集,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我们在这喝些茶水,你也带云哥儿出去转转!!”云哥儿听到此话红着脸瞧向陆李氏,陆李氏思索半刻,笑着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慢些!!”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道两旁,酒肆茶坊人声鼎沸,街边的小贩、挑担的货郎吆喝声响,街上孩童追逐玩闹,欢声笑语洒满街头。 云哥儿好奇的四处张望着,孟昭靠近两步,悄悄伸出手来,他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几次悄悄抬起手指,又迟疑的收回。 突然,前面一群孩子欢笑追逐着冲了过来,云哥儿反应不及,被撞得后退一步,慌乱间直接落入身后宽阔温热的怀抱里。 他脸颊瞬间红的发烫,慌忙低下头,轻咬下唇。“没事吧?”孟昭慌忙低头去看,只见人红着耳朵摇了摇头,便放下心来,“人多,当心些!!”说完直接牵起那温润小手。 云哥儿一愣,只觉的手心发烫,指尖也微微颤抖。孟昭侧过头,看见云哥儿低垂颤抖的眼睫,耳尖也泛着通红。他心情愉悦,嘴角不经意上扬。 酥月斋里,好吃的点心蜜饯足足买了两大包。云锦坊成衣铺,孟昭看中一套做白月色锦缎带皮毛的褂子,领口衣襟都缀有一圈兔毛,皮质柔软,布料厚重。掌柜的满脸笑容,“客官好眼光,这是最新做的,颜色很衬你家夫郎!!” 云哥儿一听红着脸转过头去,孟昭“哈哈”大笑,“再搭配一双皮靴子,一起包起来!!” 云哥儿悄悄抬手揪了揪孟昭衣角,小声说道“有好多衣服的,不用…” “哎呀,这位夫郎,你家郎君疼你,你就别推辞了…” 这下小哥儿红的像只鹌鹑,再不敢出声。 寅时,天色阴沉下来,风更大了。孟家门口,驴车已经等在一旁,孟大姑吩咐着把两盒糕点、蜜饯,一坛好酒,一只熏鹿腿,两只酱鸭,还有买的衣物等等,不等陆李氏推辞,通通放进驴车里。 孟昭紧紧望着云哥儿,心中满是不舍。云哥儿也红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侧过头伸手递了过来“我自己绣的,你、你别…”话还没说完,孟昭已经上前紧紧攥住双手。 陆老爹红着老脸转过头去“咳,这天阴沉的厉害,怕是要变天了…” 第13章 表哥遇到难事 深夜,北风像一只暴怒的野兽,在天地间横冲直撞。窗外的风声刮的老树的枯枝“嘎嘎”作响,起初是零星的雪花,随风乱舞。渐渐的,雪越下越大,成团成簇的从天而降,铺天盖地。 清晨,天光微亮。孟昭起身穿衣,昨夜里炭炉早熄灭了,屋里寒气逼人。他紧紧身上的棉袍,推开了房门。雪停了,但天还是阴沉的厉害。 院子里、房顶、树枝上到处白茫茫一片,雪野无垠,天地一色。屋檐下垂挂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烁。 孟昭缓步向前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走进厨房,将炉火点燃,从缸里打壶水,烧起热水。待洗漱后,去了后院将门打开,顺手拿起靠在墙壁的扫帚。将院子仔细清扫起来。 卯时,王老头照常送来一担蔬菜。简单与孟昭交谈几句,片刻后欲言又止的看了孟昭一眼,孟昭笑着说道“可是有事?”“孟掌柜,最近可曾听说,永安府城和岚山府城都遭了雪灾,老汉担心,今年天气怪得很,若是再下,只怕这蔬菜…” “倒是听说过,莫太担心,你只管照旧就是,若真是因为雪灾不能送,也不会怪罪,若有需要帮助只管来讲!” “哎,老汉记下了,一路上只是担心若没了菜,耽误你的食肆生意可怎么是好?” “无妨,再看看情况!回去吧,路上慢些!!” “哎,老汉记下了!”王老头红着眼睛抬步离开。一路上心思沉重。十几年前一个雨天,王老头挑着一担蔬菜在街头叫卖,家里大郎生了病,急需用钱,可整整一天,菜没卖下去一半,看着越来越大的雨,王老头蹲在街角,眼泪直淌。 恰巧,孟老爹趁着雨天铺中无人,去了姐姐家,回来的路上刚好瞧见这一幕。从那时起,王老头就开始天天给孟家食肆送菜。他把菜地伺候的尽心尽力,每日浇水施肥,从不停歇。每日一早亲手挑选菜蔬,清理干净、亲自送来。十几年间,从不曾停过一日。靠着送菜,自家盖起了三间大瓦房,大郎也成了家。 后来孟老掌柜去了,他原以为再也不能送了,后来孟小掌柜又去找他,从那时起,他又开始送菜了,可如今,却遇到这样的事…哎,这可该如何是好?? 孟昭瞧了瞧天气,心里思索半刻,还是该再多备些柴火,木炭,粮食才行。他交代一声,让赵师傅、明小子看着铺子,一直奔向熟悉的木炭行去。路上行人议论纷纷,大都与府城的雪灾有关。 木炭行里,柴火木炭均已涨价许多,马掌柜将他悄悄拉到一旁“孟掌柜,你瞧瞧这也是没办法,如今到处雪灾,这…”他瞧了瞧孟昭的脸色,立刻止住了话。 暗自思索一圈:可不能把他得罪了,他的食肆铺子不必说,他姑姑家的杂货铺子每年也用不少,若是惹他不快…罢了,这次少不得要少赚一些了!他面上又拾起笑脸“这外人要就另说,你孟掌柜可不能这个价,你我多年生意,我还能骗了你去?” “正是,多年生意,我知道你马掌柜最是厚道之人!!”孟昭微笑说道。 付了钱,让马掌柜直接送到铺子里去,孟昭又马不停蹄去了粮铺,将铺子所需米、面、油一切购买妥当。 刚到街口,远远就看到表哥站在门口,着急的四处张望,看见他快步奔了过来一把抓住“表弟,赶快救急呀!!”细说之下才知:表哥的铺子有一批货物,在永安府城被大雪耽误了行程,这可是铺子里年前要用的东西,布匹毛皮,茶叶香水,胭脂水粉,各种香料,都是从金陵府城采购回来。 铺子与商队早就商谈好了价格,谁知到了永安府连下数场大雪,耽误了时间不说,那商队竟坐地起价,竟要还要再加二百两才肯送货。 这可把表哥气坏了,这些货物早就与商队谈妥价钱且已付清,如今不过一场大雪他们倒狮子大开口起来。 他写信告知了姐夫,姐夫虽不是什么品阶大官,但终归也是衙门的人,都说民不与官斗,那商队不敢再漫天要价,可却死活不肯再走,说商队有人员在大雪中受伤,不能再走,让他们自己去取。 没办法,表哥只得请了两位要好的衙差,请他们与他一起走一趟,可几辆马车,他们三个如何能行? 正发愁间,听到母亲说起陆家云哥儿有两个年轻能干,身强力壮的哥哥,所以就直接找了过来,打听一下。 孟昭思索后说“是有两个哥哥,只见过一面,人确实勤快能干,只是,这押送货物之事只怕他们不懂。” “不需要懂什么,我去车行租几辆马车,只需他们一路上跟车押送,何况路上还有两位差役大哥同行”。 “那行,我现在就去陆家村,同他二人说一声,看看他们原不愿意,你等我消息就是!”孟昭说完刚准备起身, “表弟,你…你同他们说清楚,是去永安府城,莫要隐瞒,也不要太强求,毕竟那边大雪,路上情况还未可知!”周景行唉声叹气! 孟昭一愣,“表哥,到时我也同你一起去,你别担心!!” 表哥一愣,苦笑着伸手握住孟昭手臂“罢了,让你去,母亲知道了只怕要揪我的耳朵,你就待在家里,有空看看母亲,让他别担心才是。” “表弟,你去说清楚,永安府城远,一来一回至少要大半月,若,若是肯去等回来我定重金感谢!若是肯去,明日商定清楚,后天一早到周记商行同行!!” 孟昭叹了口气,起身直奔车行,找到常租的驴车老汉,交代一声,赶车老汉鞭子一抽,驴车狂奔而去。 第14章 前去永安府城 大雪初歇,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素纱轻轻覆盖,雪野无垠,天地一色。天空阴沉沉的,云层低垂。寒风在道路两旁的枯枝间穿行,“嘎吱”作响。 雪后的道路异常难行,通往陆家村的那条土路,在雪中若隐若现。道路两旁的田野早已被大雪填平,分不清田埂与沟渠,只有一片洁白向远方延伸。 陆家村离镇上不算太远。可大雪刚过,道路结冰,举步维艰,赶驴老汉虽心里着急却也只能缓缓慢行。孟昭坐在驴车里,不由得忧心忡忡,表哥向来处事稳妥,从不曾见过如此心急如焚的模样,那批货物对他一定甚是重要。 渐渐的看到不远处的陆家村,孟昭抬手叫停赶车老汉,随即跳下驴车直奔了过去。村子里家家户户开门扫雪,村中炊烟袅袅,一片繁忙景象。 陆家大门紧闭,孟昭定了定神,抬手敲响大门。 陆李氏正在灶房忙碌,听到动静赶紧过去开门,一抬头却愣住了“孟郎君!!这么大的雪,怎么?…赶快快进屋,陆老头,赶快出来…” 陆家院子里大雪已清扫的干干净净,孟昭刚刚坐定,陆李氏便拿温热的帕子递了过来。云哥儿端来一碗热茶,忐忑不安的看着他。陆大郎、二郎则忙着去取碳盆炭火,放他跟前。 “可是发生了急事?你…”云哥儿满脸担忧,“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今日来是有事想和大哥、二哥商议。”孟昭放下茶碗,笑着说道。 等孟昭将来意全盘托出,一听是孟大姑家表哥的事,二郎直接开口“既是自家亲戚,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陆老爹皱着眉头抽了口烟袋,“永安府城,我年轻时倒是去过,不算远,走官道不过六、七日就到,倒是能去!” “如今那府城还下不下雪呢?路上不知…”陆李氏低声说道。 “不妨事。娘亲可还记得,去年冬天张猎户同我一起去过辰州府,我记得辰州府再向南去就是永安府城,若是走官道定能顺畅,更何况路上还有两位差役大哥同行!!” “就是,这么多人呢!”二郎急忙说道。 “张猎户?他…” “张猎户是咱陆家村人,喜欢打猎,很是健壮。去年冬天他竟猎了两只红狐狸,我与他相熟,他约我一起去了趟辰州府。”大郎笑着说道。 孟昭思索半刻后,说道“大哥,不如去问问,那张猎户可有空闲,若能请他一起去,人多更可靠一些。表哥承诺,等回来定有重谢!!” “对,问问那张猎户,他胆子大,走南闯北到处跑,若肯去,更放心些!!”陆李氏点头说道, “好说,孟郎君,你且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大郎笑着就要起身, “大哥,你…”孟昭抬手摸了摸鼻子“大哥你、你唤我孟昭就行…” 陆大郎一愣,笑出了声“好,孟昭?嗯,这样更亲近…” 不多时,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永安府城算什么,不瞒你说,更远的燕京府城…”话音未落,门外走进一个身材高壮,膀大腰圆的汉子,同大郎说笑着走了进来。 那猎户浓眉大眼,粗犷豪放,“这位是孟郎君?我与大郎熟识,若不嫌弃我是个粗人,我愿意前去!!” “好说,有劳这位大哥了!”孟昭思索半刻,“今日来了驴车,不如趁着时辰尚早,一起去见见表哥,再详细商量一下,如何?” 陆李氏瞧着几人,又看着一脸兴奋,摩拳擦掌的二郎。心里知道拦不住,不由得叹了口气!! 孟昭回过头看向云哥儿,小哥儿正一脸紧张看着自己,“别担心,这么多人一起不碍事的…我就在镇上,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等说完一回过头,看到身后一堆人揶揄的笑脸,众目睽睽之下,孟昭难得的不好意思一回。 陆李氏红着老脸“咳”了一声“天冷路滑,当心些!!” 等驴车匆匆赶到镇上,已过了午饭时间,孟昭跳下驴车,快步走进院子,一边吩咐赵师傅准备饭菜,另一边吩咐明小子赶快去把表哥请来。 随后又将众人请进堂屋,赶紧端上热茶、点心。屋外寒冬凛冽,正房堂屋中铜炉炭火微红,暖意扑面。大郎、二郎仔细瞧着正房堂屋中摆设、器具,庄重大气,淡雅别致。不由得唇角微扬,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不过一盏茶功夫,表哥拎着两个食盒匆匆赶来,将手中食盒递给明小子,踏步进了堂屋,孟昭将几人给表哥介绍一番,众人便说笑着坐下商谈起来。 厨房里,菜已准备妥当,赵师傅和明小子麻利端去厅堂,只见八仙桌上:糖醋桂花鱼,红烧肉,卤香肘子,酱香鸡块,烧笋鹅肉,炙羊肉,清炒鲜蔬,桂花酒酿圆子,满满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正中还有两壶有名的烧春酒。 待午膳用过,去永安府城的事,已商议确定。实在是那边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 表哥将带来的糕点和两坛好酒放进驴车,又请老汉赶着驴车将几人平安送回陆家村。 晚饭桌上,一家人聚在饭桌上,“桂花,衣物都收拾妥当了?记得给大郎带些钱财,虽说吃住都有人打点,但还是要备些,以防急用!!”陆李氏叮嘱几句。 李桂花正低着头喂怀里的青小哥儿吃饭,“嗯,备了。”陆李氏瞧了一眼“桂花,你也别太担心,这汉子们总要出去走走,也长长见识。话说你爹年轻时,也曾去过那永安府城。…” 夜间,李桂花伺候大郎洗过脚,又转身仔细查看一遍包裹。她将两套棉衣仔细抚平衣角,又看了看鞋袜荷包,侧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大郎无奈叹了口气,过来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别担心,年前定能赶回,若真的能得着酬谢,我给你买支银簪。” “我不要那些,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李桂花哽咽道, 大郎手收的更紧些“我知道,…这些年跟着我,你受苦了…” 寒夜沉沉,屋外寒风呼啸、刺骨凛冽。卧室内灯火微明,低语絮絮、情意融融…… 第15章 心意相通! 天蒙蒙亮,陆李氏和李桂花在灶房里忙碌起来,昨日已经与周家郎君约好,今日辰时到周氏商行大门口汇合。 饭桌上,张猎户同大郎、二郎一起边吃边聊,商议一路上所需。张猎户同大郎年纪相仿,几年前已成家,只有一个小子,如今和爹娘一家五口住在一起。 大郎闲暇时喜欢去雁山打兔捉鸟,那张猎户也常常进山,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好友。如今说来那张猎户更不是外人,他与那张家小哥还是近门。 饭后,陆李氏将几人反复叮嘱,直到那前来接人的驴车停到门口,几人上了车,才忐忑不安的挥了挥手,望着那驴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 孟昭今日也早早起身,待洗漱后,将昨晚准备的包裹吃食收好,朝着周家商行走去。 天更阴冷了,灰色的云沉沉压在上空。寒风如细针般钻进衣领。街边的早点铺子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裹着早点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孟昭紧了紧衣领,加快了脚步。 周家商行门口,几辆马车已准备妥当,车夫们被冻的揣手缩脖,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天气。 周景行脚步匆匆走出大堂,“表弟,你…”他几步走近,叹了口气“表弟若有时间,多去看看我母亲,她心思重…” “表哥放心,我定常去,你路上也多加小心。” “我记下了,放心。”身后突然驴车响起,孟昭回过头,三人正好赶到,一个个背着包裹、跳下驴车。 孟昭笑着走了过去,将手中包裹递给大郎,“大哥、二哥,这里有几件外袍,一些吃食,你们带着路上备用。” 大郎笑着接过“成,我们就不同你见外,放心吧!”。片刻,那两位差役大哥也准时赶到。几人互相介绍一番,商议好行程,便一人一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哒哒”朝着城门口奔去… 昨夜一场大雪,将安平镇严严实实覆盖起来。 孟昭在屋门口,看了看天,拧着眉头。昨日收到表哥寄来的书信,已到辰州府,可如今这场大雪,路上只怕行车更难。 他叹了口气,收起眼底情绪。今日雪大,铺子怕是不忙,还是得抽空去陆家村一趟,只怕云哥儿和家人要担心了。 孟昭走出巷子,昔日热闹的街巷此刻空无一人,唯有雪粒在风中簌簌作响。屋檐,青石板路皆被厚厚白雪掩埋,街道上偶有一两个行人,皆脚步匆匆。 那赶车老汉听他说完,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孟郎君,确定去一趟一两银子?” “是,今日雪大,不赶时间,平安就好!” 老汉思索半刻,点了点头:这可是一两银子!!往常辛苦一日不过百十文,这样的天气!怕是这孟郎君有万分紧急之事要办!! “孟郎君放心!老汉我定能平安送到,不耽误你的大事!”老汉神情严肃,万分谨慎道。 孟昭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自己并没有大事,只是怕小哥儿太过担心,只是这样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又咽了回去。 村子里静悄悄的,驴车一路赶到陆家门口。 作者大声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乌檀书屋,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WUTANSW.COM 许是听到声音,孟昭走到门口刚刚准备抬手,门突然间就打开了,云哥儿站在门内,清亮的眼眸一闪,红着耳朵低下了头, “是孟郎君?哎呀,这么大雪?云哥儿快快让人进屋?”陆李氏在屋里招呼。 堂屋里火盆烧的通红,暖意融融,云哥儿端来热茶递给孟昭,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孟郎君,可是有什么急事?云哥儿你赶快去大伯家把你爹叫回来!…” “不妨事,”孟昭赶紧伸手拦住就要起身的云哥儿,“伯母,莫去打扰伯父忙事。”他笑着说到“是昨日收到表哥书信,想着你们挂念,特来告知一声,他们已平安到辰州府,估计这三、五日就能到永安府城。” 陆李氏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他哪有什么要忙的事?不过是老宅那边怕又有什么事?” “不说他了!这样的事,过几天再说也成,今日雪大,路上…”陆李氏猛然瞥见,孟昭正红着耳朵与自家小哥儿四目相对,虽未说话,这气氛却只让她觉得自己碍事。 什么挂念?是怕云哥儿担心吧!这也太在意云哥儿了,再瞧瞧云哥儿,脸红的更是没眼看,这…这真让她又忧又喜!! 陆李氏起身:“我去烧些茶水,云哥儿,端些果子,孟郎君一路怕是饿了” “哎!”孟昭赶紧伸出来拉住云哥儿,让他挨着自己坐下。头靠近些,低声道:“不用忙活,我、我就是想你了,过来瞧瞧,一会就走!”云哥儿头垂得更低了,手被孟昭温热大手紧紧握着,只觉得今日火盆烧的太旺,全身都是烫的。 他颤抖着身子,半晌,小声说道:“我、我也想你的…”说完侧过头,再不肯看他。 孟昭猛地一愣,心里顿时狂喜。他知道小哥害羞,本就没想到他会回应,眼下只觉的心脏狂跳,呼吸越发急促,恨不得将人拥进怀里。 他定了定神,手又攥得更紧些,“别太担心,大哥、二哥他们路上平安。如今天气寒冷,要多穿些,若有需要的就同我说…嗯?” 云哥儿抬眼看去,心里一片酸涩:自懂事起,家中就不富裕,每日里忙忙碌碌,一刻不停歇。娘亲爹爹,他们更是为一点收入耗尽全部精力,能让他们吃饱饭已是万分艰难。其他的…想来,从未有人会这样看重自己,仿佛自己真的极其重要!! “孟昭,你、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云哥儿忐忑不安的问道。 “喜欢!!从第一次见到就喜欢,那时我便在心里想,此生定要娶你!!”孟昭深情凝视着他,坚定说道。 堂屋外,陆李氏端着茶壶,眼眶湿润,手烫的发红也无知觉!! 第16章 雪后初晴! 晚间,陆李氏和云哥儿便将厨房收拾完毕,催着云哥儿早早上炕歇息。陆老爹叼着烟袋蹲在炕角一言不发,“那边有事?”陆李氏将滚烫的洗脚水放在陆老爹脚下,“没什么…就是为天气发愁!!…” 孟老爹叹了口气,“没事,早些睡吧!!”为天气是不假,但下午大哥同娘亲的话如同冰针扎在心里,又凉又疼:“听说大郎二郎跟着孟郎君那边做事了,老二你也真是?这样的好事你不叫文声叫一个外人,你是怎么想的,自家兄弟…” “大山,要我说你也该疼疼玉哥儿?他比云哥儿还大些,这样的好亲事,若是玉哥儿还成,云哥儿那面黄肌瘦的,哪像是有福气的样子?你这当二叔该…” 孟老爹磕了磕烟袋,抬头看去,目光冷的像冰“娘,云哥儿的亲事,是孟郎君亲自上门求娶,换作别人怕是不成。” “至于大郎二郎,此次是去永安府城。那永安府城数天前遭了雪灾,误了那周家郎君的生意,去永安府路途遥远,雪天更是难行,不得已才请那张猎户一同前去。且不说那周家郎君肯不肯让文声去,就算是同意,一路天寒地冻,风餐露宿,雪天危险重重,大哥,您舍得吗?” “娘,玉哥儿是您的孙子,云哥儿也是,您怎能如此偏心,让出亲事…哼,说句不该我这做爹爹的话,那孟郎君对云哥儿很是上心,只怕就算你们想,那孟郎君也看不上!!” “你、你这个混账不孝子,怎么说话的?我倒要看看你那丑哥儿…”孟老爹猛然起身,抬脚走了出去。 雪霁初晴,昨夜纷飞的大雪悄然停歇,晨光初现,天地间一片澄明。 今日就是腊八了,孟昭抬头瞧着天气,烦忧尽散,只余满腔轻快与喜悦,今日该好好煮腊八粥来吃才是!! 腊八粥不难,就是东西要多些,各种豆子、干果洗净后,得放清水里泡上一阵子,然后放锅里加水熬煮。不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粥渐渐变黏稠,香甜的味道飘满整个屋子。 “掌柜,今儿个天晴的好,我把铺子门口清扫清扫!”明小子扯着嗓子进了院子,“哎呀,好香!!” “你小子,鼻子倒灵!!”孟昭笑着说道“快进来,刚刚煮好的,趁热吃完再扫”边说边拿起青花瓷碗盛了满满一碗。 两人坐在厨房小饭桌上,就些小菜,端起碗尝了一口,米粒软软,红豆沙沙,红枣甜甜,一口下去,香甜软糯,浑身都暖和起来。 连下数日的雪终于停歇,太阳缓缓升起,金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柔和的光。青瓦白墙的民居被厚厚积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 西街的炊烟已早早升起,各间早点铺子开了门,人头攒动,热气腾腾的冒着白雾,裹着米糕的甜香弥漫街巷。货郎早早挑担而来,扁担两头挂着竹筐,一路吆喝,声音悠长。几个孩童穿着厚厚棉衣,在巷口堆雪人,笑声清脆,如银铃洒落雪地。 各家铺子门口,清扫过后,街道渐露青色石板。街上人来人往,市集开始喧闹起来。 厨房里,卤肉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孟昭打开锅盖探头看了看肉色,将火苗调小些,文火慢炖。赵师傅已将要用的各种肉类清洗干净,切好备用。明小子将洗好的各种青菜捞出放到一边,端起水盆倒进后院门口一旁的暗渠里。 昨日去了趟孟大姑家里,听说表哥已经到了永安府城。一路上虽有风雪,但几人行程还算顺利,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平安回来。孟大姑很是欣喜,孟昭也算放下心来。 第17章 云哥儿去镇上 吃过早饭,云哥儿窝在榻上低着头仔细绣着喜服,大红素缎剪裁合身,袖口衣襟已经绣满了如意云纹、牡丹缠枝,针法细密,色彩艳丽。收了针脚,云哥儿轻轻捧起喜服,想起数日前那人说起的话,不由得面红耳赤,心里一片欢喜。 “陆大娘,在吗”门外传来声响,云哥儿透过窗户望去,李桂花正在院子喂鸡听到动静打开了门,“哎呀,是睛哥儿,快进来!”云哥儿也忙收好喜服,走出房门, “陆大娘,嫂子,我来找云哥儿有个花样想问问!!” 睛哥儿红着耳根笑着说到,放下手里的篮子,伸手掏出一碗酱菜“我娘昨儿刚做的,想你们尝尝!” “谁不知道你娘的手艺,这酱菜是做的最好吃,那我就收下了,晴哥儿去云哥儿屋里坐,烧的有火盆,暖和的很!”陆李氏笑着收下酱菜,端进灶房,又去堂屋拿了几碟果子,一壶热茶。 西偏房里,两个小哥儿坐在一起,陆李氏笑着进来“晴哥儿,这些天凉,你娘的身体可好?”“今年还可,只吃了一副药,大娘和大伯身体可好?”“好的,我的晴哥儿,难得你还念着我们,都好的很!”陆李氏瞧着自家二郎的未婚夫郎,勤快懂事,真是越看越觉得满意,不由得眉开眼笑。云哥儿也笑着看去,把晴哥儿羞的双颊绯红,侧过头去。 “晴哥儿,尝尝杏干,酸甜的很!”云哥儿将碟子向前推了推“我二哥估计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别太挂念!” 睛哥儿红着脸蛋羞赧着“哪有,我、我是来看看你的喜服做的如何了?你莫胡说!” “云哥儿,听说那孟家已定了二月,还以为以后还能有时间和你相处呢,竟然比我还早…” “啊,原来是嫌日子太远,等二哥回来我要和他说说,晴哥儿想早些…” “哎呀,你再乱说,我、我不理你了!” 云哥儿笑着牵过睛哥儿的手,“等你嫁过来了,我常回来,到时只怕你嫌我烦!”两人都是沉静温和的性子,聊着小哥儿间的琐事,意趣相投,一见如故。 不知觉已到午时,睛哥儿就要起身回去,陆李氏挽留不住,回房拿出两包蜜饯,一满碗卤肉放进篮子里,睛哥儿推辞半天,陆李氏笑着“晴哥儿,听话,卤肉是自家做的,不值当什么,带回去尝尝。若有空闲就来,同云哥儿一起绣绣花!” 作者说:想看更多孟家小夫郎相关小说,请访问:乌檀书屋(WUTANSW点COM) 睛哥儿点了点头,云哥儿将他送出门外几步,远远看到一辆驴车停在大伯家门口,刚好玉哥儿带着大小包裹从车上下来,“你没听说吗?”睛哥儿小声说到“村里有人看见玉哥儿在镇上与年轻郎君一同进了酒楼呢!” “当真?没听过呢,许是刚刚相看,还未定下,所以不太适宜声张。”云哥儿按下疑惑,进了院子。 灶房里陆李氏正忙着蒸饭,“云哥儿,今儿个吃蒸饭,洗两个萝卜炖肉。” “奶奶,要吃大肉肉!!”青小哥儿从屋里探出头进来,因着天冷,没让他出屋,听到灶房传来的声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听到了,大肉肉,这耳朵可真灵!”陆李氏笑着进了堂屋,“桂花,拿着糕点给青哥儿垫垫肚子,小馋猫怕是饿了!” “哎,稍等,娘我去搭把手!”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棉衣、棉鞋一堆,可不容易,累了就歇歇。有云哥儿帮我呢!” 将米放水里煮个半熟,再捞出淋干放进蒸笼里,云哥儿在灶塘烧火,“娘,你听说玉哥儿相看人家了吗?是镇上的” 陆李氏一愣,回过头来:“没有?什么时候的事?要是有这事你大娘肯定早说了?!” “怎么?你听谁说了?” 云哥儿想想,摇了摇头,“刚刚送睛哥儿看到一辆驴车,玉哥儿带着大包小包的,瞧着像从镇上回来。” “要真是也好,你大伯一直想给玉哥儿找个镇子上的好人家。不过真有这样的好事,依你大娘以往的性子,还不早就过来说道说道?” “娘,明日天好,我、我想去镇上买着绣线,有几样不太够了!”云哥儿低着头小声说道,陆李氏刚想开口,瞧着自家小哥,心下了然。也罢,笑着说道“行,明早去村口坐牛车去,再买些食盐,酱油,茴香大料,家里不多了。” “嗯,午时、午时太晚就不等我…”云哥儿红着脸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知道了,下午要早些回来!”陆李氏满脸笑意。 小哥儿羞涩点了点头,红着耳根不敢再去瞧陆李氏。 第18章 陶然居用膳 天刚蒙蒙亮,云哥儿吃过饭,进屋换了身浅青色暗花带毛领棉袍,又仔细梳洗头发。镜子里,雪白兔毛毛领衬的小哥儿皮肤白皙,眼神清亮,唇红齿白,整个人容光焕发,与往前简直判若两人。 同陆李氏说一声,云哥儿就斜挎着小包去了村头。赶车张大爷已经早早候着了。张大爷家境清贫,一大家子人多地少,平时赶牛车赚些钱补贴家用。 车上两个夫郎正闲聊着家长里短,听到脚步声回头立刻住了嘴“哎呀,是云哥儿,这是去镇子上?” 云哥儿不愿与他们多说,点了点头。 “云哥儿这件衣料可真好看,要说云哥儿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听说那镇上食肆生意红火,以后过去就只管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 “那可不?我早瞧着云哥儿是的有福气的?听说你家哥哥也去镇上做事了?!啧啧…”另一个夫郎也附和道,两人挤眉弄眼半天。 云哥儿忍了又忍,以前在村里,这两个长舌夫郎最爱到处嚼舌根,如今倒…“记得上山挖野菜时张夫郎还说我面丑嘴笨,怕是倒贴都没人要的!!”云哥儿笑眯眯的说道。 “咳、咳…胡说,这哪有的事?你、你这小哥儿怕是记错了!”张夫郎尴尬半天,索性转过头去,不再与他搭话。 恰巧,又有几人赶来坐牛车,张大爷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长鞭一甩,牛车“哒哒”向着镇子走去。 牛车进了城门口向西一处停了下来,云哥儿从怀里掏出荷包,取出三文,递给张大爷。商量好回村时间,紧了紧背包,便朝西街走去。 连着几日晴天,暖阳如金,古镇街道上的积雪早已融化。水珠从屋檐滴落,敲出清脆声响。石板路上的积雪早已无影无踪,露出被雪水清洗过的青灰纹理,泛着温润的光。 西街上早已人来人往,热闹喧嚣。云哥儿过了巷口,远远的已经看到那食肆铺子大门,突然有些左右为难起来,停住了脚步。 多日不见,自己这样贸然前来,会不会唐突了些,只怕如今孟郎君正忙顾不上自己。云哥儿咬了咬唇,害羞的想,要不、要不还是先去买齐其他东西再说…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正打算离开。明小子恰巧走出门口,一眼看到,惊喜大叫起来“是陆家小哥儿!掌柜的快来,是陆家小哥儿!”门口有路人听着声音向他望了过来,云哥见此羞的红着脸,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孟昭已经快步走出食肆大堂,看到他满脸惊喜,“这么早?路上冷不冷?快进来暖和暖和,可曾吃过早饭?”一连串问下来,云哥儿都不知该回答个才好!只羞红着脸摇了摇头,“不冷,吃过早饭的!” 孟昭仔细上下看了一遍,见他衣着厚实,脸色红润,想来路上没受着凉风。笑着牵过手将人迎进院子,进了堂屋,又去端了碳盆放在脚下,将热茶递到云哥儿手中。 “当真吃过了?巷口周记羊肉汤甚好,再去吃些?”说话间将两叠糕点放在桌上,拿起一块递了过去。云哥儿伸手接过,抬眼望去,那人正眼底含笑,满眼宠溺看着自己,顿时羞红了脸,低垂着头,小声说道:“不用,真、真的吃过了。”将糕点送入口中,小尝了一口,只觉这糕点甜的腻人。 “那好,你先歇息一会儿,等下我带你去逛逛,午时咱们去陶然居,那新出几道菜,咱们去尝尝!” “不、不用,我一会儿就回去。”云哥儿赶紧说道,抬眼看向孟昭,孟昭伸手握住云哥儿修长双手,脑袋又凑近了些,两人四目相对,“不急,你难得来一趟,今日有空,去转转,下午我叫车送你回去,嗯?”嘴里说着,手里又攥紧了些,云哥儿感觉两人紧握的手心里滚烫的厉害,传到脑袋里也晕乎乎的,心突突跳个不停。 进了腊月年关将至。东街街市之上,铺面林立,生意红火,小贩们更是占尽了街角巷口,挑担的货郎走街串巷,吆喝声,孩童追逐玩闹声,行人买卖货物声,交织一起,热闹非凡。 街道人潮涌动,孟昭紧紧牵着云哥儿手,云哥儿眼睛明亮的四处瞧着热闹,满脸欣喜。 不远处摊子上摆满了发饰、梳子、荷包等姑娘小哥儿的饰物,一条浅青色发带吸引他的注意,不由得多看两眼。 孟昭顺着他的眼神望了过去,笑着牵着人走近。 那小贩看到忙招呼“两位客官,您瞧瞧这都是府城过来的新品,做工都是好的…” 云哥儿拿起发带仔细看了看,颜色淡雅,绣工精细,“这条多少钱?” “这条六十文,是绸缎苏绣,…”孟昭另拿起浅蓝色绣祥云纹路,问道“这条呢?” “郎君这条八十文,不敢瞒郎君,这两条是布料绣工都最好的。您若肯要,可便宜一些!” 云哥儿轻轻扯了孟昭衣角小声说道“再去别处看看,太、太贵了!” “这位夫郎,一看您郎君就是疼您的。这样我刚刚开市,一百二十文你拿走,行吗?” 云哥儿红着脸,羞的侧过头去。孟昭心里欢喜的紧,爽快道:“成,包下就是!”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铜板交给小贩,伸手接过包好的发带,满面春风的牵着人继续往前走。 陶然居位于东市,是镇上最大的酒楼,两层阁楼式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据说东家是辰州府最大的富商,很多菜品都是府城传过来的,很是出名。 步入酒楼,一楼大堂,摆放数十张红木方桌。二楼雅间,以“梅、兰、竹、菊、风、雅、颂、和”命名。 小二哥远远看到笑着迎过来,孟昭看着大堂人来人往,一片吵闹声,不禁皱了皱眉,问道“雅间可还有?” “有,客官来的正巧呢”小二哥慌忙笑着将人带去二楼。 推开“兰”阁大门,雅间不大,却布置的古雅精致,四壁挂着山水字画,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上置青瓷酒壶,白玉酒杯,几碟精致干果。待两人坐下,又将酒楼特色菜品仔细介绍一番。 孟昭思索半刻,问了问云哥儿的口味,点了一份东坡肉,清蒸刀鱼,八宝鸭,蟹黄酥肉,再来一份酿豆腐,一份莲子百合羹。 第19章 表哥回来! 饭后,小二哥前来结账,孟昭看云哥儿吃的满意,心里欢喜便赏了小二哥十文铜板。 小二哥慌忙收下,眉开眼笑送两人出了雅间。恰好看到对面走过一郎君带着一小哥儿,两人挽着手甚是亲昵,云哥儿顿时愣住了,孟昭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两个背影进了对面雅间,“认识?”云哥正疑惑着,没反应过来。 那小二哥已经凑近低声说道:“那小郎君是镇上钱家二郎,听说那小哥儿是刚认识的,来过咱酒楼几次了,两人最近正热火着呢?”小二哥一脸揶揄笑道。 路上,云哥儿思索半刻,同孟昭说道,“其实,刚刚那小哥儿,我瞧着像是大伯家玉哥儿!” 孟昭停下步子,“当真?那他与那钱家二郎…”孟昭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说起,低头瞧去,云哥儿正一脸疑惑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孟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云哥儿耳后发梢,“不该背后说人的,但那钱家二郎,也算是听说过的,为人甚是风流,只怕…” 云哥儿一下子涨红了脸颊,嗫嚅着说“你、你怎么在大街上…!!”孟昭瞧人害羞了,赶紧收回手,“是我的错…对了,不是要采买调料吗?走,我知道一家铺子,调料最好的…”不等云哥儿反应,忙牵着手快步前去。 路过绸缎庄,孟昭哄着将人带了进去,绸缎庄赵掌柜一瞧,忙笑着迎了上去,“这不是孟掌柜吗?今怎么有空过来转转?这位想来就是孟夫郎了,哎呀,当真是一对壁人呀!…” 孟昭赶紧开口:“多谢赵掌柜夸赞,今日来想瞧瞧,给我家夫郎选两块合适的料子。” “哎呀,您来的正巧呀!!昨日刚刚从府城运回来的,都是府城最新花色的,正配您家夫郎呀!您来瞧瞧!!” 云哥儿羞的红着耳朵,孟昭心下暗笑,拉着云哥儿仔细选了一番。快过年了,选了匹绛红暗花绸缎给云哥儿做新衣,又选了匹湖蓝色素缎翻过年穿。 待一切采买妥当。孟昭虽然有心想让云哥儿再多待一会儿,但又怕若时间太晚,小哥儿一人回去终是不放心。 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去巷口叫了驴车,又去糕点铺包了两盒酥饼、糕点,将自家铺子的卤肉、肘子装了满满一铜盆,半晌过后,才依依不舍的将人送上驴车,“回去告诉伯父、伯母让他们放心,若一切顺利,再过三、五日表哥他们便可到家了。云哥儿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让我担心…”云哥儿红着眼睛,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赶车老汉等的着急,又不好催,红着老脸转过脑袋,暗想:这年轻郎君,也太缠人了些…这大街上就这般依依不舍的…简直没眼看… 待收了孟昭的铜板,不等他再开口嘱咐,老汉迅速鞭子一抽,驴车立刻狂奔而去,留下孟昭站在巷口半天摸不着头脑。 饭桌上,一大盘卤肉,一盘豆腐炖菜,一家人吃的开心。陆老爹进屋摸了一壶酒出来,笑得满脸皱纹,“这卤肉着实香,孟郎君手艺不错,也是个孝顺的…” “有酒有肉还堵不住你的嘴,真是!青小哥儿快吃,吃了长高高呀!”陆李氏对着自家孙子满脸笑容道。小家伙正埋头吃的满嘴流油,听闻点了点头,“嗯,长高高!像小叔叔一样高!!”一家人都笑了起来,云哥儿又夹块瘦肉悄悄放进青小哥碗里。 收拾好碗筷,陆李氏又添一大锅水,打算烧热烫烫脚,云哥儿走进来坐到灶塘前去添柴火,“不用忙,我添几把柴就成,好了叫你。”陆李氏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娘,我上午看到玉哥儿了,他、他和一年轻郎君一同进了酒楼!” “今天?你确定是玉哥儿?”陆李氏一脸疑惑,突然想起来“嗯,或许是有这事,前些日子村子还有人说,有车送玉哥儿回来。想必是真的,只是还未定下,你大娘就没太张扬吧?只是不知是哪家的郎君?” 云哥儿张了张嘴,思索半刻,把话又咽了回去。万一是自己看错呢?胡乱张口,岂不坏人名声? 腊月十九,天刚刚黑,明小子早已将铺子门口的灯笼点燃挂了上去。 今日生意好,大堂里此刻还有几桌客人。孟昭正低头忙着记今日账目。“表弟!!哎呀,我可算是到家了!!”响亮喊声从门口传来,孟昭猛地抬头看去,不禁笑了起来,慌忙丢下毛笔奔了过去,“怎样?路上可还顺利?吃过饭没?”瞧着表哥满脸疲惫,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忙拉着表哥坐下,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待周景行足足喝了两大杯才算慢慢缓了口气。 “哎呀,足足二十多天呀,可把我累坏了。但好在路上还算顺利,你那大舅哥同张猎户认真踏实,办事可靠,算是帮了我大忙。” “我原想着到家先去酒楼吃上一顿,也好慰劳一下。可他们不肯,说离家多日,很是挂念,非要趁着天色赶回去。我刚刚去租了车,送他们回去,待我今晚歇息一下,明日一早,你若有空,同我一起带些谢礼去陆家村一趟!” 孟昭赶紧让赵师傅炒几个菜,端了上来。周景行也不客气,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处处谨慎小心,没吃过一顿安稳饭,眼下也不拘礼节,端起大碗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孟昭在一旁时不时添些茶水,:“表弟,我想了想,有一事,要同你商议商议。”周景行一口气吃了两大碗,止住了饿,此刻又不着急了,他喝了口茶看着孟昭说道“表弟,以后金陵那边进了货,不用商队,走镖局捎带到永安府城。让大郎他们每月去一趟,你看如何?” “大哥他们?这行吗?他们不是懂这行的,更何况我没去过,不知路上到底如何?实在不好说!”孟昭思索半刻蹙着眉道。 “我知道你担心路上安危,但我看来,还是可行。这去永安府城一路官道,道路平坦,平时半月左右便可以来回。若冬日夏日严寒酷暑,路上辛苦,就多付些工钱,他们在家做农活也不耽误!” “表哥,不是说钱多少的事。我怕万一他们在路上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不懂应付…影响你的生意可如何是好!”孟昭担忧说道。 “你大可放心,那大郎同张猎户是个可靠的,话虽不多,但有胆识。二郎更是个聪明伶俐的,这几人调教一段时间,定能有大用处?”周景行满意说道。 孟昭听到此话,也放下心来。表哥看人一向稳妥,从不出错,想到也能帮云哥儿家里,不禁也欢喜起来,“成,只要你看准就行。明日就去!” 待两人又仔细商讨明日的谢礼、银钱等事宜。周景行实在熬不住便先行回去休息。孟昭瞧着表哥走远,心里也着实欢喜。 第20章 商量事宜。 一早,孟昭早早起床,洗漱一番。仔细交代赵师傅一声,便同表哥一起前往陆家村。 驴车里,几大块方肉,几坛好酒,布匹,糕点等一应俱全。孟昭则带了几大包熟食:烧鸡,猪头肉,烤羊排,两只酱鸭。午时人多,也算是添个下酒菜。 年关将至,村里并不忙碌。村口聚了一堆人闲聊,看到驴车进村,又去了陆老二家方向,又低声嘀咕起来“看样子,是镇上的,听说昨晚陆家大郎他们回来了,瞧瞧怕是有什么事呢?…” “怕是以后要到镇上做事了!真想不到,那陆家小哥竟这样有福气?以前那模样…” “这陆老二家也算是要好起来了…真是…” 不管这帮人如何眼红嘴碎,驴车只一路奔到陆家院门口大杨树底下。这驴子来过多次,早已轻车熟路,待几人下了车,已经不管不顾的舔啃杨树树枝来。 陆老爹、陆李氏、大郎、二郎正在堂屋烤火,看见两人突然到访,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热情的将两人迎进堂屋。二郎又前去张家将那张猎户请来。 周景行和孟昭喝了碗茶,几人围在火盆前,周景行将礼品一一送上。大郎同猎户立刻推辞起来,只说跟着周郎君出去一趟吃住全包,又长了见识,全当帮忙,不能收礼。 周景行心下感动,站起身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大郎二郎,大山兄弟,先把礼物收下,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我还有事要请你们帮忙呢?”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孟昭笑着说道“大哥二哥,大山兄弟,只管收下,表哥确实还有事,你们如此客气,表哥倒不知该不该开口了!” 大郎看了看孟昭,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说道,“行,收下,以后,同孟昭一样,与周家兄弟也不客气才是!” “正是,这才对呢!”周景行从怀里掏出三个荷包,一一打开:是亮澄澄的小元宝,每袋六两银子。这下几人更是愣住了,陆老爹也捏着烟袋,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打算,请大郎、二郎、大山兄弟以后每月替我去一趟永安府城,冬夏两季路上辛苦,每月六两。春秋两季,每月五两。逢年过节,还有节礼,不知…”周景行说完,四周一片寂静,他抬起头,见几人惊讶的不轻,忍了忍压下嘴角,“咳”了一声。 孟昭也笑了起来,膝盖轻轻碰了碰大郎,大郎回过神来,讷讷道“这是不是有点多了?…”村里张大伯在镇上当仓房管事,每月不过二两,已经让村里人眼红的紧。这这…唯实有点 “自家兄弟,你们也算是帮了我大忙。以后时间长了,月钱再涨就是…” 等几人慌张过后,平复一下心情,大郎又谨慎问道,“还是去永安府城?只是我们经验不足,这路上…还怕误了周郎君的生意…” “大郎放心,两位差役大哥也商议过了,请他们轮流前去。除了你们,还是要再找两人,三辆车要六人才妥当…”话音刚落,张猎户眼睛一亮,张嘴半天,欲言又止。 大郎一眼扫过,心下了然,思索半刻,回头说道,“周家兄弟若信得过我,我倒有两个人选,都是老实能干,身强体壮的,人也是信得过…” 周景行听完想了一下,笑着说道:“今日方便,不如先请来看看,稍后再定夺,如何?” “是该如此,将人叫来看看,就算不成,也不当什么!我和二郎现在就去,周家兄弟、孟昭你们先喝茶,我们去去就回!” “大郎、二郎,不着急,你们先将银子收下,再去不迟!”周景行笑着看向三人说道。 不等大郎再拒绝,孟昭直接拿起荷包塞进大郎口袋,“大哥,莫要再推辞。以后你们同表哥常来常往的,这样拘谨可怎么行?放心收下,以后,同二郎、大山兄弟一起,帮着表哥把生意仔细的经营起来,这才是正理!!!” 大郎不再客气,笑着点了点头。同二郎一起抬脚走了出去。云哥儿正同陆李氏和李桂花在灶房忙活,大郎探头进来,看了看“娘,多添两个菜,我去把张家大郎,明远兄弟请来,有事商量。云哥儿,再去堂屋添些茶水,糕点、果子也备些上去。” 云哥儿起身去了堂屋,陆李氏疑惑说道“怎么还要请张家大郎,明远小子?难道他们有大事?” 李桂花也摇了摇头只说不知,“娘,这周家郎君一看就气度不凡,长的与孟郎君也有几分相似呢?” “那可不?不都说外甥随舅吗?他是孟郎君姑姑家儿子,想来是有几分像的。…” 云哥儿端着茶壶将几人茶水添满,又进里屋端出果子、蜜饯放在桌上。他小心抬头看向孟昭,孟昭正目不转睛看着他,四目相视间,心下一片欢喜。“咳、咳…”陆老爹低下头点了烟袋,孟昭回神抬手碰了碰鼻子,云哥儿红着脸颊,快步出去。 一回头,瞧见表哥正一脸笑意望着他,嘴角上扬,似乎就要压不住笑出声来。孟昭难得不好意思,红着耳朵,转过头去。 张家大郎正是张婉晴小哥儿的大哥,也算是姻亲。因此大郎一吩咐,二郎甚是高兴,不过几步就不见了踪影。大郎摇了摇头,朝着陆明远家走去。 陆明远母亲与陆李氏娘家是近门,两人自幼便交好。后来,陆明远娘亲去世,父亲再婚,那后娘又生下一儿一女,苛待打骂容不下他。 前几年,他同父亲分了家,娶了村里一无父无母跟着哥嫂的小哥儿。虽日子清贫,可两人吃苦耐劳,很是勤奋,陆李氏平时也多番照顾。他虽不如张猎户膀大腰圆,也身高体壮,闲暇时去镇上做工,去山上砍柴,一刻不肯停歇。 村子北头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大郎站院子外大喊一声“明远,在家吗?”灶房里钻出一人,“大郎,有事,快快进来!”陆明远笑着招呼,走了出来。“有事,去我那一趟,走!”大郎伸手拉他,“现在?稍等,容我说一声。”陆明远隔着院子喊一声,他家小夫郎也走了出来,腼腆笑着同大郎点了点头。 “什么事?这么急?”陆明远不解问道,“只管去,去了再说!”陆明远笑着摇了摇头,任大郎拖着自己快步走进陆家院子。 堂屋里,八仙桌上,酒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陆明远瞧着有两人面生,又看着张猎户,张家大郎都在,更纳闷了。大郎将几人请上饭桌,又将张大郎、陆明远按在椅子上。 大郎将周景行同孟昭仔细介绍给众人,等一同端起酒杯,陆明远看了看张家大郎,两人面面相觑,更迷糊了。大郎家来了亲戚,怎么自己和张大郎也… 第21章 镇上买年货 饭桌上,周景行仔细观察,见那两人还算是稳重可靠,也不贪杯,身体健壮。心里已暗暗点头,待酒足饭饱,上了茶水,心下有了章程。 周景行看向大郎,点了点头,大郎见此甚是欢喜。当着两人面把周家郎君今日来陆家相商之事,向他两人仔细说起。这下,又轮着他二人呆住了… 一个月五两?这、这怎么敢想?村子里富裕人家,有田有地的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能落个十两八两已是满意至极。自己这样的… 他们二人不敢当真,陆明远颤抖着声音问着“大郎,你、你是不是喝、喝多了,怎么…”大郎明白陆明远的心情,他伸手握住陆明远胳膊,“我前些日子不在家,就是同周家郎君去了永安府城,昨日才刚刚回来。何况这种大事,当着周家郎君的面,我如何敢胡说…” 陆明远又看了看周景行、孟昭,二郎、张猎户他们也笑着点了点头。陆明远瞬间酒醒,他红着眼眶,心里怦怦直跳,慌忙站起身,端端正正同周景行、孟昭行了一礼,张家大郎见此也慌忙站起身。周景行赶紧放下茶杯,起身将两人扶着坐下。 又喝了碗茶,待两人定了定神。周景行又仔细说了下次启程的时间,路上所需以及需带衣物等注意事项,几人仔细听着一一记下。 因周景行、孟昭铺子还有事要忙,不敢过多耽误,几人商议完毕,便起身同陆老爹、陆李氏告辞。 几人将周景行、孟昭送到大门口。村里正是闲暇时间,左右邻居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闲聊。孟昭瞧着人多眼杂,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同云哥儿点了点头,上了驴车。老汉鞭子一扬,驴车出了村子。 张猎户同大郎推辞半天,还是拿着一匹棉布,一坛好酒,一包糕点,一块方肉,怀里揣着银子,呲着大牙抬步回去。 陆李氏同大郎商议一下,将一块方肉留下自家吃,另一块一分为二,让张大郎、陆明远各拎了一块儿回去。 周景行送与两人的布匹、酒水、糕点,过两日,再各添块肉,送岳父家去。两人银钱大郎、二郎各留一半,其余的交给陆李氏当做家用,等二郎成婚后,再重新商议。 陆李氏不偏不倚,大郎李桂花、二郎都很是满意。 隔天傍晚,那张猎户又送来两只野兔,放下同大郎闲聊几句,商量有空着叫上陆明远,几人一起上山打野兔。 家里年货还没准备,之前大郎、二郎不在家,陆李氏心里担忧,也没心情去镇上。如今两人平安回来,又得了银钱,今年手头宽裕,所以晚上饭桌上商议明日一起去镇上。 云哥儿刚去过镇上不久,加上之前就同睛哥儿约好要一起绣花,因此就在家看门。 陆老爹高兴的大手一挥,早饭也去镇上吃,尝尝羊杂汤饼子。几人也不坐牛车,早早起床洗漱一番,就高高兴兴一同前去。 云哥儿煮了一碗桂花汤圆,一人简单吃过,就烧了火盆,在偏房床榻边忙活起来。 喜服绣的差不多了,如今手里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枕巾。云哥儿红着脸仔细看了半天,绣工精细,颜色艳丽,鸳鸯栩栩如生。 成亲要用的床单、被面等大件用品,请了村里绣工最好的赵家夫郎,下聘不久就已经将布匹送去,等过了正月,寻一个好日子,请人将两床被子做好。陆老爹也请邻村的李木匠,为云哥儿打了两口樟木箱子,当做嫁妆。 步行大半个时辰,终于算是到了镇上。陆老爹几人直奔张家羊肉汤店,一人一碗羊杂汤,放多多的辣子油,鲜香可口,配着劲道的大饼,众人吃的是酣畅淋漓。 人多事也多,几人商议一番,决定分头采买。 陆老爹、陆李氏去西街买油盐酱醋,果子糕点,过年要用的干菜等。 李桂花带着青小哥去西街糖果铺子,糖果、瓜子等青小哥买些爱吃的零嘴,再去买块适合青小哥儿的布料,过年做件新衣。 大郎、二郎去北街买鞭炮,对联等顺便去割肉,几人商议回程时间,决定了在城门口汇合,到时坐牛车回去。 大郎,二郎挤在路边人堆里买好鞭炮、对联,小贩仔细包好,大郎了付钱,将东西收好,两人就直奔肉铺。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大郎住了脚步,看了一眼,门口小二哥看到两人驻足,立刻热情的招呼,“两位郎君进来看看,店里的首饰做工极好,送娘子、夫郎最合适不过了!”大郎听闻直接走了进去。 小二哥面脸笑容迎了上来,问道“两位郎君想要买些什么,容小的介绍介绍?” “发簪,样式简单些的。” 小二哥偷偷将二人上下扫了一眼,笑着说道“请这边,这里都是素静一些的,娘子、夫郎都合适!!” 台面上一排排雕工精致、花样栩栩如生的银簪整齐排列,泛着温润的光。有雕着缠枝莲的、有掐丝蝴蝶形状的、有镶嵌宝石的…还有素净银簪,秀雅精致,让两人看花了眼。 大郎一眼看中一支海棠素银簪,淡雅脱俗,他拿起仔细看了一番。 二郎瞧中一支如意纹路的银簪,很适合小哥儿用。 两人看向小二哥,小二哥满脸笑容,赶忙说到“两位郎君是打算要两支?这只海棠簪要二两二钱,如意纹簪则要二两。” 大郎低头又瞧了瞧,拿起牡丹花样问起,“这支?” 小二哥愣了一下“这只也是二两二钱!” 大郎想了想,“三支都要,能便宜多少?” 小二哥眼睛一下睁大,“三支都要?那、那我去问问掌柜,两位稍等片刻!!” 二郎仔细看了看牡丹花银簪“很适合娘亲!!”大郎笑了笑。 小二哥将掌柜请了过来“两位郎君眼光真好,这是铺子最好卖的样式,做工十分精致。若三支都要,就少一钱,六两三钱,可行?” 大郎看了二郎一眼,说道“三支都要,六两!!” “六两?!这万万不行,不说匠人手工费时,只怕是银子钱都不够,两位郎君,当真不行呀!!”掌柜苦笑着说。 大郎放下银簪,转身就要走,那掌柜咬了咬牙又说道“郎君留步,再少一钱,这次不赚钱,六两二钱就行!!” 大郎瞄了一眼二郎,二郎瞧了大哥脸色,捋了捋衣袖,上前与那掌柜磨了半天,两人是口干舌燥,小二哥赶紧有眼色的送上两杯热茶,待与掌柜两人喝完,商定六两五百文,拿下三支银簪。 掌柜抬手擦了擦额间汗珠,看着小二哥将三支银簪仔细包好,放入木匣中。两位郎君掏出荷包,将银钱数好,当面交小二哥手中,随后拿起木匣揣进怀里,抬步离开铺子。掌柜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喘了口气,只觉这小小的生意竟累得是身心俱疲。 待两人去了肉铺买好猪肉、排骨,赶去城门口汇合,陆老爹和陆李氏、李桂花已等了半天了。 “怎么这么久?北市人多?”大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张大爷的牛车已经等不及先回去了,几人又等了片刻。 恰巧隔壁村有牛车经过,但不能全部坐下。于是,陆李氏和李桂花抱着青小哥儿,带着买好的包裹,坐了牛车,其余几人步行回去。 饭后,陆李氏正在灶房烧热水,云哥儿过来添了把火,“娘,大哥找你有事。”陆李氏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差不多了,水不用太热,灶房烟灰大,你也去堂屋烤火!” 堂屋里大郎、二郎、李桂花几人坐在火盆边。陆李氏拉了椅子坐下,看向大郎,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细长木匣,轻轻打开,递了过来。 陆李氏疑惑的接过低头一看,一下就愣住了:是一支牡丹雕花银簪!! “娘,我和大哥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二郎笑着说道。陆李氏红着眼眶,“給我买做什么?一把年纪了,该、该给桂花才是!她…”说着就要递给李桂花,“娘,您快瞧瞧,我头上!”李桂花羞涩说道,陆李氏瞧了过去,李桂花头上一支兰花银簪,精致小巧,“好看!桂花这簪子好看!!”李桂花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陆李氏又看向二郎,二郎立刻说道“我也有,娘,您看…”二郎递过来一支如意纹银簪,陆李氏仔细看了又看“很好看!!很适合晴哥儿。” “娘,您就戴上让我们看看!”云哥儿说道,陆李氏赧然得点了点头,红着眼睛抬手拢了拢头发,颤抖着手将银簪仔细插入发中,抬头看向几人,大郎、二郎、云哥儿都瞧着,满意点了点头。 陆老爹蹲在一旁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也湿了眼睛。 第22章 去陆家村送礼 天刚亮,村子里家家户户烟火缭绕,陆李氏和李桂花正在灶房忙活,突然听到村里传来一阵嘈杂吵闹声。 二郎听到动静出门查看,不一会儿跑了回来,“娘,隔壁村今天鱼塘出鱼,听说有便宜,村里都去看热闹呢!咱也去买几条?” 陆李氏想了想,“行,叫上大郎一起,咱家有水缸,买个五六条就行。”青小哥刚刚下床走出屋子,听到说话,嚷起来“我也去看鱼,看鱼…”这下可好,大郎抱着青小哥儿同二郎、陆老爹三人一起,去了隔壁村买鱼。 云哥儿将大水缸仔细清洗两遍,又挑起水桶往村口水井走去,李桂花看到喊道“云哥儿,我去挑水,你…” “没事,大嫂,我不挑太满,别担心…” 陆李氏笑到“他想去就让他去,前些日子,怕是有些不好意思,都没怎么出门呢?” 李桂花自幼就喜欢这个乖巧的小表弟,嫁过来后更是当亲弟弟一般,笑着说道:“咱云哥儿性子是腼腆了些,可勤快懂事,乖巧温顺,也是那孟郎君好福气!” 婆媳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云哥儿跑了几趟,才将水缸倒满,自己也累的气喘吁吁。 刚做好饭,就听到村里有人喊着卖豆腐了!陆李氏赶紧让李桂花进屋拿钱,去买上一盘回来。 豆腐是稀罕东西,无论凉拌、红烧、炖汤或者是香煎豆腐,怎么做都很好吃,是村子里家家户户过年不可缺的一种美食。 半晌,陆老爹几人拎着五、六条大鱼,面脸笑容的进了院子。 陆李氏赶紧前去接过青小哥儿“几条鱼也买这么久?青哥儿饿坏了没?” 陆老爹同二郎将鱼放进水缸,“买鱼的人多,水塘边热闹的很,青哥儿看的不愿走。哪还知道饿呀?”大郎笑着说道。 李桂花将饭菜热好,端到堂屋,陆老爹同大郎、二郎洗了洗手,坐下吃饭。 陆李氏坐在旁边同陆老爹说道“明个一早,二郎带着年礼去张家。我同大郎、桂花一起回趟娘家,你和云哥儿在家看门?”陆老爹点了点头,“行,我和云哥儿在家!”这村里订了婚的小哥儿都不好到处走亲戚,跑来跑去的让人说闲话。 吃过晚饭,陆李氏将年礼准备的妥妥当当。二郎去张家,一坛好酒,一匹棉布,一盒糕点,一大块方肉。这些礼拿出去很是有面子。 桂花回娘家,同样一坛酒,一匹布,一盒子糕点,一大块方肉,陆李氏还用私房钱买了块细布,给老娘做了一件袄子,另外捞了条大鱼。 一早,众人早早起床吃过饭,洗漱更衣一番。二郎提着礼品去了村后头张家。大郎去张大爷家掏钱租了牛车,带上陆李氏、李桂花和青小哥儿,一同去了十几里外的李家村。 年已将至,孟昭打算腊月二十七就关门歇业。这些天一有空,就去街上置买东西,给赵师傅、明小子的年礼,去姑姑家的年礼,还有去陆家村的都马虎不得。 趁着今日有空,孟昭备了一坛好酒,两匣子姑姑爱吃的糕点,两匹锦缎,一只猪腿,一只熏鹿腿,一盒燕窝。还是找了驴车老汉,将东西送去。 孟大姑、姑父和表嫂热情相迎,表哥的两个孩子在院里跑来跑去,热闹的很。孟昭笑着掏出两个红色荷包一人一个递了过去,小家伙“叔叔、叔叔”叫个不停,看到红包,更是当场跪下磕了个响头。 今年孟昭把婚事定了下来,孟大姑心里舒坦,看什么都觉得顺心如意,脸上笑意不停。 待下午走时,表哥和大姑又是备了满满一车回礼,让孟昭带了回去。 待将东西搬进屋里,孟昭仔细看了,一盒上好阿胶,两匹绫罗,一个兔毛毯子,一对玉环,腊肉野味也有不少。孟昭看着一堆礼品,心里百感交集。 腊月二十六,天晴。 孟昭早早起床,开了后门,然后洗漱一番,去外面包子铺吃早饭,赵师傅同明小子已经到了食肆,孟昭直接让包子铺周老板将两笼包子、豆浆送到铺子。 待吃完结过帐回到铺子,送菜的王老头在等着他,除了食肆要用的蔬菜,还送来了一篮子鸡蛋,两只肥鸡。 王老头笑着说道“明日就不过来了,这一年孟掌柜多有关照,自家养的土鸡,不成敬意!”孟昭笑着收下。 回头进了屋,拿出一盒子糕点,一对酱鸭放进王老头担子里。 孟昭交代赵师傅一声,让今日忙完后就开始收拾铺子。出门又去找了驴车老汉,快过年了,孟昭直接递过两钱银子,老汉欣喜接过,将驴车赶到东门口,帮着孟昭将礼品放入车内。 待孟昭换了身衣服,收拾妥当,上了车。那驴子甚是聪明,竟然不用赶,直接抬蹄直奔城门口,出了城门一路小跑,驴蹄“哒、哒”,直奔陆家村去。看的赶车老汉“啧、啧”称赞。 陆家村照样热闹的很,去走亲戚的,来走亲戚的,出村的,进村的,络绎不绝。 驴子直奔陆老爹家门口的大杨树下,孟昭下了车看到驴子照常啃起杨树,杨树树干已是斑驳,心里暗想,过了年还要买两颗小树还给云哥儿家才是。 听到动静,陆李氏和大郎、二郎赶紧出门迎接,一番寒暄过后,大郎、二郎帮着将驴车上物品一一拿下,一坛好酒,两匣子糕点,两匹细布,一只猪大腿,两只肥鹅,一只熏鹿腿,还有一盒蜜饯,一盒蜂蜜。 进了院子,孟昭看到青小哥儿正在玩耍,笑着掏出一只小小红色荷包,递了过去,青小哥抬头看了看爹爹,大郎笑着说道,“收下吧,叫叔父好!”青小哥兴奋的双手接过红包,奶声奶气道“叔父好!!”甜甜的声音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陆老爹将孟昭让进堂屋,大郎、二郎端了茶水,果子、糕点放在桌上,随后都坐了下来,仔细闲聊着年货置办的如何、今年收成如何、去永安府城路上的见闻… 待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午饭端上了桌,孟昭起身去院里洗手,云哥儿红着脸去灶房舀了热水倒进盆里,又去拿了新手帕递给孟昭,孟昭欢喜的接过。 净了手,孟昭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红色荷包,递给了云哥儿,云哥儿一下愣住了,呆呆接过“我、我也有?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能…” “谁说不能,收了红包,能平安喜乐,长命百岁呢,以后,我每年都给你一个…” 云哥儿红着脸,片刻红着眼睛,害羞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揣进兜里。 第23章 过年守岁! 饭后,孟昭同大郎喝茶闲聊了一会。陆李氏则在厨房忙着给孟昭备回礼,咸香可口的腊肉取了两条,腊鱼取了两条,二郎则去后院捉了两只肥鸡,李桂花把家里油炸豆腐,丸子各备了一大碗。 云哥儿红着脸把一串腊肠塞进筐里,又起身拿了一包干菌,是之前上山采摘的,已经洗净晒干,干菌用来炖腊肉最好吃了。今年家里面不缺菜吃,倒把这给忘记了。 云哥儿仔细拍打干净,放进筐里,红着脸同陆李氏嗫嚅说道“娘做的腊肠好吃,让孟…他也尝尝…山菌他也喜欢…” 陆李氏乐不可支的同李桂花说道“瞧瞧!这人还没过去呢?就挂念上了…” 云哥儿一下子从耳尖红到脖颈,手指绞着衣角不敢抬头。他悄悄抬手摸了摸胸口荷包,刚刚他偷偷瞧了一眼,是一颗金色小元宝,这可是金子!!!他不敢声张,心里怦怦乱跳,欢喜的紧! 李桂花瞧着云哥儿害羞的模样,笑了笑温声说道“要我说,云哥儿没错!那孟郎君独自一人,若是云哥儿不挂念心疼,谁会挂念…” 陆李氏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起身又去拿一包炸鸡块,想了想又将昨天二郎带回来的酱菜拿了一小坛。“你张婶子手艺好,这酱菜谁吃谁夸,孟郎君过年天天大鱼大肉怕也腻,配着酱菜也好下饭!” 云哥儿还在思索着孟昭一人该如何过年呢?听到娘亲的话回过神来,心里五味杂陈,轻轻点了点头。 冬日天黑的早,孟昭坐着驴车到家已是傍晚了。接近过年,铺子食客不多,赵师傅和明小子已经忙着收拾厨房了。过年用不上的锅碗瓢盆,各种厨具都清洗干净晾干收起。 这几个月来,孟昭时常有事外出,食肆里多靠他二人辛苦帮忙。 孟昭心里暗想,除了年礼,还是要发个额外分红才是。赵师傅的工钱是每月三两,除去月钱再包六两。明小子每月一两五钱,除去月钱再包三两。每人一块方肉,一盒糕点,一匹棉布,一只肥鸡。这年礼拿出去很是有面子了。 腊月二十七,孟家食肆今日开始不再营业。赵师傅和明小子同孟昭一起,三人将食肆大堂里仔细清扫一遍,桌椅板凳清洗干净后收纳的整整齐齐。 将近午时,食肆大堂收拾妥当,一早孟昭将食肆前门锁好。请赵师傅和明小子到后院堂屋喝茶,随后将月钱、年礼、额外的奖励一一拿出,两人感动的吉祥话说了一堆,激动万分的将礼品收下高高兴兴的回去过年。 吃过午饭,孟昭仔细查看了一遍,过年要用的鸡鸭鱼肉,时蔬野味,果子糕点都一应俱全。只剩房间还没打扫,他四处转了转,为难的挠了挠头,最后还是像去年一样,去了街上找了两个专门做事的夫郎,请他们来打扫。 两位夫郎本就是专门帮人做事的,谁家有客要招待?谁家有衣服要洗?房间要打扫?…总之只一句话,他二人便忙活起来。 院子里,厨房里,偏房里,三间正房,后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打扫的一尘不染,连着柴棚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又将要清洗的衣服、铺盖、床帐等通通带走,待清洗烘干后再熨烫的整整齐齐送来… 除夕,一早,孟昭煮了一锅酒酿圆子,热几个肉包,再配着酱菜,吃的很是满意。饭后,煮了些浆糊,则开始忙着前门、后门各处贴对联,房门两侧也要挂上桃符,大门口还要挂上大红灯笼。中午,和了一盆白面,剁了白菜和鲜肉,包了一桌白白胖胖的饺子。 下午,开始提前准备晚上的年夜饭。红烧鸡块,东坡肉,糖醋鱼,香辣鹿腿,鲜炒时蔬,芹菜百合,两道小凉菜,一壶梨花白,再来一锅山珍老鸭汤。 酉时,外面的鞭炮声已经陆续响起。 孟昭将饭菜摆好,又去盛了两碗饺子,将糕点,肉块,鲜果和酒水,一一仔细摆放在父母的牌位前,恭敬的上了柱香,默默看了许久… 在邻家的“噼啪”鞭炮声响中孟昭回过神,收起眼底情绪,转身去了院子门口,将准备好的大红鞭炮点了起来,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中,心想:从今往后,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饭后要守岁,屋外的大红灯笼将门外院子映的一片通红,孟昭燃了碳盆,又备些茶水,果子蜜饯。 想着云哥儿许久,又熬了半天实在无聊,孟昭起身拿了本游记来打发时间。孟昭幼年时上过几年学堂,虽写不出什么绝妙文章,但读书记账不成问题。 等茶又喝了两壶,书也看了半本,终于街上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音,孟昭起身进了院子,将鞭炮点燃,待鞭炮燃尽,算是守完岁,关上房门,孟昭进屋钻进被窝,在窗外的鞭炮声中沉沉睡去… 第24章 再去永安府 初五,西街上不少铺子已经开业了。 孟家食肆隔壁去年冬天新开了一家鲜果、蜜饯铺子。过了年,从燕京府城新进了鲜果、蜜饯,品种繁多,琳琅满目,果香四溢。 孟昭也去瞧了瞧,樱桃和橘子很是不错,便各买了两份,上好的果蜜也包了两罐,仔细包好后请了赶车老汉送去陆家村给云哥儿尝尝。 另一份孟昭亲自给孟大姑送去,再顺便去表哥铺子一趟。过年前后这些日子,表哥铺子可谓是生意兴隆,从金陵府城带回来的新鲜货物,在镇子上很是受欢迎。听表哥的意思,铺子里的货怕是等不到过十五,就要提前去永安府城了。 表哥生意好,孟昭心里也欢喜,最主要他也有件事想同表哥商议商议。 作者:爱小说,爱乌檀书屋:WUTANSW.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WUTANSW.COM 年前,孟家食肆斜对面有家胭脂铺要变卖,孟昭去看了几次,位置大小都还满意,这些天他思考很久,已经打算买下来好好装潢一番,开个茶水点心铺子。 若此次去金陵府城,看到有品种不俗的茶叶,可要采买一些才是,镇上的茶叶孟昭只觉口味终是平淡了些。 到东街周家商行门口一瞧,铺子里人头攒动,两个小二哥忙的脚不沾地,周景行正忙着算账,忽然看到他,笑着抬手擦了擦汗,使眼色让孟昭去楼上等他。 孟昭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表哥匆匆上来,一把抓起水壶猛喝了两碗,待坐下听完孟昭的想法,认真思索片刻后笑着说道,“表弟,预订初九就走,两日前铺子已经去了信,等十五左右正好到永安府。你说的茶叶我亲自写信让他们去寻,诺大个金陵府城只怕好茶多的数不胜数,到时让他们都采买些,你亲自品尝,如何?” “好,这几天,我去牙行找人先把铺子盘下,剩下的慢慢再说!” “表弟,这些日子铺子生意尚可,手头宽裕,你若需要,我可取些给你?” 孟昭笑了笑“我大致问了行情,够的,若当真不够,必然和你开口!” 周景行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想起:“嗯,瞧我的记性,这些天差点忙忘了。还有两个月就要成婚,家具被褥一切都可开始准备了,镇上若没有合适的,正好可去永安府采买!” “刚刚姑姑也问道呢?说我忙她要去替我操持采买。倒不用,床榻和衣柜,梳妆台等趁着年前空闲去了东街宝丰木器行,已经看好了款式,也付了定金。喜服,被褥,床帐等一应在云锦坊也已经定下,其余小的物间再慢慢添置就是。”孟昭笑着端起茶杯。 周景行看了许久感慨道“表弟,你、你竟然想的这样周到。看来要成家了真不一样了!” 孟昭也笑了起来!! 云哥儿轻手轻脚的挑出一小碗樱桃,在水里仔细洗净,端到堂屋,几人都看直了眼睛,瓷白碗中,鲜红欲滴、香甜扑鼻的小果子,圆润饱满。 樱桃,大郎二郎曾经听说过,却从未见过,更别说吃了。陆李氏惊奇的瞅了半天问道“这是怎么长的?长在树上的?还是挂藤上?” 大郎笑到“听说是像梨子一样长在树上的,咱们这儿可没有,要去很远的南边才行。” “那老远运过来,岂不是很贵?”二郎说道。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都看向云哥儿,云哥儿红着脸,咬了咬唇,伸出手轻轻捏起一个放进嘴里,一瞬间睁大眼睛:“嗯,甜,真甜!!娘你们也快尝尝!!” 几人纷纷下手,你一个我一个,尝过味道后,便舍不得吃了,剩下的留给青小哥儿过过瘾。晚饭后,云哥儿正忙着在厨房烧水,二郎悄悄走进来欲言又止的磨叽半天,云哥儿实在看不下去,笑着进屋包了几颗,二郎接过也不顾天已经快黑,小跑着给睛哥儿送去。 云哥儿看着小小一筐金黄桔子实在舍不得吃,可又怕放坏可惜,犹豫了两日后,还是拿了出来,一人分了一个。 陆老爹和陆李氏剥开一个尝了尝推着说有点酸,全给了云哥儿,大郎李桂花的也都进了青小哥儿的肚皮。云哥儿看着二郎悄悄又给了他一个。 隔日一早,二郎去砍柴又顺着去了晴哥儿家一趟,呲着大牙将两个桔子放进小哥手里。 初六,孟家食肆大堂外一串长长的鞭炮点燃,噼里啪啦声响中,食肆正式开业。卤肘子,猪蹄,红烧肉,烧鸡,老鸭汤,各种时令蔬菜,蜜饯,鲜果… 大堂里食客坐的满满当当,热闹非凡。孟昭和明小子上酒上菜、上茶招待、结账找钱忙的是脚不沾地。 孟昭和鲜果铺子掌柜谈了一笔生意,食肆将一些鲜果、蜜饯分装放入精致小碟中,放大堂显眼处。谁知竟卖的很好,前来用膳的夫郎、妇人啧啧称奇。 看着食客络绎不绝,孟昭心里暗想:该再找个伙计才是,以后一段时间,他都要忙茶点铺子,只赵师傅两人只怕忙不过来… 初八,表哥匆忙过来同孟昭说了一声,坐上驴车前往陆家村去。 陆家众人热情相迎,大郎二郎将张猎户、张家大郎、陆明远一同请来,周景行仔细说了要提前出发,要众人整备妥当,也顾不得多留,坐着驴车又往回赶。 几家又忙碌起来,开始准备路上衣物、鞋袜等路上所之用物,几人又忙着烧水洗漱一番,同屋里人细细交代清楚。 初九一早,天刚蒙蒙亮,按约定,几人就聚到陆老爹家里。陆李氏和李桂花早早就起了床,熬了一大锅粥,煮了一篮子鸡蛋,蒸了一锅白馒头,炖了豆腐白菜,又切了一碟腌菜,待众人吃饱喝足,驴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大郎二郎虽说去过一次永安府城,可陆李氏还是担忧不已。将几人一遍遍嘱咐,红着眼睛看着几人上了驴车渐渐走远,同李桂花、陆老爹、云哥儿站在门外,半天没能回神… 第25章 陆家起风波 午时,陆李氏还在为大郎二郎此次出门难过,正躺在床上哄着青小哥儿歇息,李桂花和云哥儿在厨房忙活。 陆大伯沉着脸色推门进了院子,“老二,娘让你过去一趟!”说完不等蹲靠在堂屋门口的陆老爹起身回话,转头出了院了。 陆李氏躺在床榻上,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出门,怒气冲冲道:“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那大房作什么妖蛾子…” “你瞧你,着什么急?我去看看,不一定有事?”说完在地上磕了磕烟袋,就要起身出去, “还能什么事?大约听说大郎他们出门做事眼红吧?这么多年,大房在镇上做事,他家文远在镇上读书,那文声更是常常去镇上做事。这么多年家里那样艰难,谁给咱大郎二郎一点帮助找点活计了?谁肯帮助咱家一次?如今日子刚刚好过一些,就想东想西的,我告诉你,陆老头,该给老太太的咱一份不少,别的什么也不许答应!!” 陆老爹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别生气了!!云哥儿来,扶你娘进屋去!!”说完,将烟袋收起,皱着眉叹了口气,迈步出了院子。 三间整齐气派的青砖瓦房门口,陆老爹站了片刻,推开了院门,陆韩氏笑着从灶房出来,“老二,吃过了没?快去看看娘,她老人家正不舒服呢!”东屋,陆老太太正靠在床头,文声正同老太太低声说话,端着碗喂水,看到陆老爹,忙喊了一声“二叔!” 陆老爹点了点头,看向床榻“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老太太摆了摆手,陆文声端着碗退后了几步,悄悄看向陆老爹,“咳,我怎么了?你还知道来看看你娘?嗯?你这个不孝子,你眼里有没有老娘,你还顾不顾兄弟情分?” “年前村里到处说,那猎户又是肉又是酒的大包小包往家里拿,那猎户比你兄弟更亲?啊?我那时就同你说,以后你就知道自家兄弟才好,别人那都是外人?可今天怎么听说又去了一车人,你怎么不叫上文声,他可是你亲侄子呀?咳咳,你现在就去和那孟郎君说一声,让文声一起去!” 陆老爹默了半天没出声,“娘,让谁去,我做不得主,和我说没用。年前除了分家时就定下的数目,我多拿了半匹布,一块肉,一块腊肉,平时送来的就不多说了。前日,我看到文远穿着那布做的衣服,见到我一声招呼都没打…” “你胡说!”陆大伯进屋说道“只怕是文远急着出门没看到。娘,你还不知道文远?他最是知礼。老二,你说你如今竟还和一个小辈计较起来…” “老二,这悦来酒楼如今不景气,今年我就不去了…这两天我在镇上,听说你家儿婿又要盘下一间铺子,到时肯定需要人手,你去说说,让我去帮忙,咱自家人更是尽心,顺便也让文声去同大郎二郎一起…” “老大说得对,兄弟就得同心才好!!”老太太“咳”了一声说道“老二,你别拎不清,不知谁远谁近,这才是你的至亲兄弟!…” 陆老爹听着只觉得可笑至极,他看看老娘,又看了看大哥,这就是自己的至亲? 他颤着声音问道“娘,什么是至亲兄弟?当年为何大哥可以读书,我却要在田里耕地?家里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大哥,从来没有我,成亲时…” “你这个不孝子,扯以前做什么?啊?你要把我气死?…” “当年云哥儿娘生云哥儿难产,九死一生,我求娘拿出银钱请大夫,可您一文没给,是陆明远父亲掏出全部积蓄,让我去请了大夫,才保住云哥儿娘俩的性命,月子里寒冬腊月你让她洗衣做饭上山砍柴,我看不过与您争执了一句,你就分了家,三亩旱田一间破屋将我们赶了出来,如今,您和我说是至亲?” “老二,你瞧你,说事就说事,扯以前做什么,难道你还在怪娘不成?娘都一把年纪了,你还不能顺她的心?咱们做儿女应…” “行,要我去说也行,但我有要求!” “老二,当真?你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陆大伯激动的满脸通红道。 “娘说兄弟至亲,想来是有福同享的,这样,大哥,咱们重新分家,青砖瓦房给我,水田也全给我…” “你是疯了不成??”陆大伯扯着嗓子叫出了声“你也敢跟我提房子,我告诉你,陆大山…”陆大伯看着陆老二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看着他,汕汕住了口。 “咳、咳,老二,你就是想气死我呀!!”陆老太太捂着胸口道,陆大伯铁青着脸赶紧上前,假意伸手扶了一下,赶紧低头给老娘使了使眼色。 “是大哥疯了才是,也好说出口?那孟郎君的事,我管不着。至于大郎二郎他们,要去哪?和谁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管不着。我该给的娘奉养还是一文也不少,别的怕是不能…” “你,你这个畜牲…咳咳咳…”陆老爹快步走出屋子。陆韩氏正靠在门口竖着耳朵偷听,看到陆老爹迎面出来,狠狠翻了一白眼,捏着帕子进了屋“娘,哎呦,娘,您可别生气…”身后一片吵闹声,陆老爹头也没回,出了院子。 第26章 买下新铺子 门口,陆老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烦闷,拾起笑脸进了院子。 饭桌上陆李氏看了看陆老爹,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那边说什么了?你没胡乱答应吧?”陆李氏紧张问道, “能说什么?不过是想让文声同大郎一起去,我没同意。说这事我做不得主。”陆老爹低头扒了一口饭进嘴。 “别的没了?大房没吵?娘可有为难你?” 陆老爹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娘就骂了两句,没事!快吃吧!!” 云哥儿端着碗,仔细瞧了瞧爹的脸色,心想只怕事情不像爹说的那样简单… 饭后,陆老爹拾起锄头要去地里看看,云哥儿端了盆衣服,同老爹去了村口。 刚过完年,太阳还算暖和,可村外河边还是冷的刺骨,“云哥儿,天太冷你还是回去烧热水洗。别担心,爹不是糊涂人,那孟郎君对咱家好对你好,爹知道好歹…!!” 陆老爹蹲在路边,拿出烟袋放进嘴里,抬头瞧着自家小哥儿忧心忡忡的眼神,笑着说道“没事,不过是听你大伯、奶奶说几句,这不当什么!以后,你们都安安稳稳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和你娘也都放心了…,回去吧,我去地里转转…” 云哥儿看着陆老爹晃悠着去了地里,叹了口气,看了看河水,想着索性在这洗吧,以前大冬天也不是没洗过,如今难道就娇贵起来不成。 他蹲在河边石阶上,河水看着并未结冰,他伸手将衣服放进河水里浸湿,河水没过指尖,不由得一颤,指尖像是被冰块咬了一口,又凉又疼。 迅速拿出衣物,放在盆里,揉搓洗衣珠子,待出了泡沫,拿出平放在石板上,拎起棒槌敲了起来。 “云、云哥儿?” 云哥儿抬起头看了过去,是陆明远家小夫郎,也端着盆子来洗衣服!“快来!这边有位置!”云哥儿高兴的招呼着,禾小哥儿羞涩的点了点头,凑了过来。 要说这禾小哥也是命苦,娘亲生他时落下了病根,没过几年,就去了。爹爹前两年上山砍柴不小心伤了腿,后来感染发热也去了,从此跟着哥哥嫂子生活。哥嫂虽不苛待,但家里也是贫苦的很。 小哥儿勤快懂事,性子温顺,后来与陆明远相识,去年两人成了婚,也算是有个依靠。如今两人一处小院,两亩旱田,日子虽辛苦,可也还算安心。 “云哥儿,那、那永安府远不远呀?路好不好走?”禾小哥儿小声问道。 云哥儿瞧出他眼中的担忧,笑着:“听大哥说沿途走官道,去时可以坐马车,不过六、七日就到,如今天气好,路上行走应当不难,别担心!” 禾小哥听闻点了点头,稍稍安心一些,低头仔细洗了起来。“禾哥儿,在家若无事,来我家坐坐,一起做鞋绣花。” 禾小哥红着脸“可会打扰你?成亲要准备好多,你很忙的…” 云哥儿眼睛一亮,“那你更要来了,晴哥儿有时也来的,你和我们说说,我、我正心里没底呢?” 禾小哥羞涩一笑,“我知道也不多的,若、若有空我就去”!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孟昭跑了两趟牙行,将铺子盘了下来,又同房主去了趟衙门,当面付清钱款,请文书将房契地契更改姓名,待一切办妥,孟昭仔细看了看房契、地契上,姓名准确无误,小心叠好后放进怀里。随后笑着塞给衙门文书一块碎银,待出了衙门口才算松了一口气。 铺子坐南朝北,与食肆斜对面隔了几间,前面宽敞一大间,放五六张桌子不成问题。 后院门朝东有小三间,一间小厨房,一间住人,一间库房,院子有口水井,一棵石榴树,孟昭转了一圈,屋子院子还算干净整洁。 晚间,明小子凑到孟昭身边,犹豫半天才说起,自家有个表哥,之前在酒楼做事,因酒楼生意不景气,年前被辞退了,如今到处找事做,听说孟家食肆有意招人,就请明小子问一问。 孟昭并不想让店里伙计找自己相熟之人,以防拉帮结派闹得的店里不得安宁。看着孟昭半天没说话,明小子慌忙说道“掌柜放心,是远房亲戚,不过是过年碰到了,说了几句,不行也没什么…我、我去忙…” 孟昭仔细想了想,“这没什么,让他明日午后到铺子里,过来看看,若合适再说,若是那游手好闲的…” “我明白,明白,谢谢您掌柜!”明小子笑着跑去忙了起来。 孟昭走到赵师傅身边,“赵师傅,明日,来人你也瞧瞧,以后我不常在铺子里,还需你多操心。” “是,放心,掌柜!”赵师傅笑着点了点头。 午后,一个年轻郎君进了铺子,明小子瞧见立刻跑过去,将人带到后院,赵师傅正在厨房忙活,抬头看见一年轻人走进院里,看到他,大步上前笑着自我介绍一番“赵师傅好,小子姓陈,您唤我吉祥就行,之前在悦来酒楼做事,…” 孟昭正在里间靠窗的榻上歇息,听到院里的响亮声音,不由得挂起了嘴角,吉祥?倒是个说话伶俐的年轻人,听着赵师傅问一些常识问题,均对答如流,条理清晰。 孟昭心里已经满意大半。赵师傅问完,只说了等着掌柜回来再定夺,便让人回去等消息,那小子仍是客客气气,对着赵师傅点头告辞,回过头同明小子招呼一声就起身离去。 待孟昭起身后,坐在大堂里喝茶,赵师傅凑了过来细说了几句,眼角瞥见明小子正在一旁低着头忙活,笑着说道:“我仔细瞧着那小子怕是比明小子还要伶俐…” 孟昭笑着瞧去,明小子正竖着耳朵偷听,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惹得孟昭同赵师傅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27章 去陆家村! 铺子既然买下,孟昭便心里盘算着,该请人好好装潢一番才是。他之前去过辰州府,见过那边的茶铺,很是有些意境,思索两日,心里便已经有了章程。 下午,孟昭趁着空闲,提着糕点、酒水去了梧桐巷,去请镇上常盖房、修缮的王师傅。王师傅可是祖传下来的手艺,在镇上很是有名。如今五十来岁,带着两个儿子和几个徒弟,手艺精湛,精雕细琢,镇上镇外常常有人来请。 两人寒暄一番,孟昭说明来意,趁着正好空闲,王师傅带着自家大郎同孟昭一起去了铺子。听着孟昭说起自己的想法布局,王师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一旁,王大郎四处看了一遍,掏出带来的笔墨,铺在桌上直接画出房屋布局,并按照孟昭的想法一一画图。孟昭一旁瞧着纸上显现的画面,笑了起来“王师傅,你家大郎当真好工笔,好手艺!!”王师傅面上有光,也笑了起来,“孟掌柜,那是您的想法好,这铺子设计可真是别有新意!…” 两人商定妥当,又转去梧桐巷定了契约。孟昭当场付了定金,王师傅要提前准备采买要用的木材等一应物料,只等过了正月,便开始动工。 不过两日,孟昭便同意吉祥来铺子做事。这小子手脚麻利,能说会道,竟还会算账,孟昭仔细观察了几日,越发满意。 趁着傍晚空闲,孟昭将三人聚在一起,他打算去辰州府一趟,以后铺子暂时交由赵师傅掌管,月钱涨到四两。吉祥同明小子大堂招呼食客,月钱都是一两六钱。 赵师傅激动万分,连连表态,让孟昭只管放心。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乌檀书屋给你下载好啦: WUTANSW.COM 铺子每日采买蔬菜鲜肉都有定数,不至于出错。至于收钱?还是该寻个人来帮忙几日,等他回来后再定夺。 出了食肆大门,孟昭瞧见西街巷子口的柳树,突然眼前一亮,柳书生?! 柳书生年约二十多岁,就住在西街,家中只有一个老娘。读书多年却时运不佳,如今只是个小小童生。平时在街口支起一个小摊,替人写写书信,帮些小忙赚钱补贴家用。 孟昭想了想,拎条鲜肉,一盒糕点,去了柳书生住处。柳大娘正在院里埋头清洗一堆衣物,五颜六色,有男有女,想来是替别人清洗。 柳大娘看到孟昭赶紧笑着起身擦了擦手,“哎呦!是孟掌柜?今日您怎么有空?快快请进…”说着就要让人进屋。孟昭摆了摆手,“柳书生可在家?” “在的,刚刚说是去书坊送书,这会儿子怕是就要回来了!…” 孟昭正要张嘴,只见一男子施施然的进了院子,面容清秀,身体瘦弱,满身书卷气,正是那柳书生!“文昌,这孟掌柜找你有事!”柳大娘赶紧说道。 柳书生点了点头,慢悠向前朝孟昭施了一礼,不紧不慢的将人让进屋里。孟昭看着只觉惊奇,外人都说那柳书生不爱说话,慢条斯理,原来一点不假… 孟昭将来意向柳书生说明,他要出门几日,请柳书生去铺子帮忙,只管收钱记账,包食两餐,每日八十文。 柳书生思索半天,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温声说道“行!” 孟昭一口茶水差点喷出,低头咳了一声。他见过那陆家大郎已经是个不爱说话的,如今这位… 他压下上扬的嘴角,点了点头,事情商定起身就要出门。柳大娘笑着将人送到门口“孟掌柜,您尽可放心,我家文昌办事最是稳妥可靠的,…”直到巷口柳大娘才肯住口。孟昭看着柳大娘点了点头,心里更觉这母子二人实在惊奇… 去辰州府前,孟昭还是去了陆家村一趟,买些蜜饯糕点,拎条肘子鲜肉,直接去了西街口。一眼过去,不需多言,那驴车老汉已经将车赶了过来,孟昭抬腿上车,还不等坐稳,驴子“哒哒”小跑着出了城门,奔着陆家村去。 陆李氏同李桂花不在家,云哥儿红着脸将人迎进堂屋,端了茶水,又去屋里端出两碟果子,孟昭眼含笑意瞧着人红着耳尖忙进忙出,心下一片欢喜。 村里有那好事的看到陆老爹正蹲在地头,远远喊了一声“陆老二,你家来贵客了!”陆老爹一愣,在地上敲了敲烟袋,起身哼着小曲扛着锄头抬步走了回去。 孟昭看到陆老爹进了院子,忙起身走了出去,陆老爹笑着进了院子靠墙放下锄头,又洗了洗手,“快快进屋里坐!!云哥儿今日将鸡炖了,再炒两个菜,我与孟小子喝两口!!”云哥儿瞧了孟昭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孟昭待陆老爹坐定,喝了口茶水。便细细说起盘下铺子之事,又说起近日打算去辰州府一趟,陆老爹听着孟昭生意越做越好,心里高兴,脸上更添笑意。 两人正说着话,“老二,看到门口有车,可是孟郎君来了?”陆大伯笑着进了院子,孟昭瞧见陆老爹脸色一沉,心下了然,站起了身,笑着招呼道:“大伯!!” “哎,快快请坐!!”说完,陆大伯也不管陆老爹脸色如何,径直坐了下去。 云哥儿正在灶房忙活,看到大伯说着进了堂屋,心里惴惴不安,几次想过去瞧瞧又觉不妥,只能暗自着急。 堂屋里,孟昭低着头慢条斯理喝茶,陆老爹皱着眉抽着烟袋,陆大伯瞧着没人招呼,也不生气,拎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往外瞧了瞧,笑到“老二,云哥儿娘不在家,让你嫂子来搭把手,云哥儿一人要忙活几时?” “不用大嫂费心,云哥儿那是自幼便做惯了的,忙的过来!!”陆老爹喝口茶说道“大哥,今日过来有事?” 陆大伯听着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又扫了孟昭一眼,孟昭仍然低头喝茶,并不理会。 陆大伯缓了缓神,笑着说道:“孟郎君不是外人,今日难得过来,我这当大伯的自然要陪着才是!”两人仍低头喝茶,并不接话。 “咳…孟郎君既是自家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半晌后,陆大伯又开口道。 “大哥,这孟小子今日过来是有事,你要没什么着急的不如改日再说!!”陆老爹急忙打断。 孟昭瞧了瞧心里已经大约有数。 “伯父,无妨。”孟昭笑着说道。 陆大伯笑了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你盘了个铺子,想来是正缺人手,大伯我在镇上当过多年账房,想去给你帮忙,你看可行…” 孟昭笑了起来,“大伯可真是消息灵通,实不相瞒,确实刚盘下一间铺子,只是铺子不大,也还未收拾妥当。原是想着等云哥儿过去了,开间茶水铺子让他去忙,也好赚些家用。” “之前就听说大伯在悦来酒楼当账房,那可是大酒楼,镇上谁人不知,大伯在镇上多年,人脉甚广,何须委屈在我那弹丸之地,您说是不是?”孟昭笑呵呵说道。 陆大伯脸色又红又青,半晌说道“这…这倒也是。孟郎君呀,大郎有个堂弟,也是个老实能干的,若是能同大郎、二郎一起…” 孟昭笑着说道:“大伯有所不知,那商行是表哥的生意,我可做不得主。” 孟昭思索片刻,这陆大伯同陆老爹终归是兄弟,若自己一味拒绝,会不会… 自己倒不怕什么,只是陆老爹终是要在村里,只怕那眼红嘴碎的外人不说说什么好话… “再等等看,若有合适的活计,定会前来知会一声。” 陆大伯“咳”了一声,喝完茶,笑道“那就有劳了,想起还有一急事,孟郎君请便!!”说完起身离去。 云哥儿端着茶壶进来,担忧的看着孟昭。陆老爹欲言又止半天“这…孟小子,你别将此事放心上,这实在是…” 孟昭笑道,“无妨,伯父,不当什么。云哥儿你那里可要帮忙,这一路过来,还真有些饿了呢!” “就、就好了,你稍等我马上去端!”话音刚落,也顾不得担忧了,小跑去了灶房。 陆老爹瞧了孟昭一眼,叹了口气,也起身忙着收拾桌子,孟昭起身去了灶房帮着云哥儿一起将饭菜端上桌,有鸡有鱼,各色蔬菜,色香味俱全。 家里也没外人,三人便坐一起边吃边聊起来。 第28章 前去辰州府 饭桌上,云哥儿听说孟昭又盘下一间铺子,很是高兴,眉开眼笑的。可又听到要前去辰州府,碗里的饭菜立刻不香了,只埋着头话也不说。 孟昭看着心里又喜又酸,“辰州府不远,三五日就到,也不多耽搁,办完事就立刻回来!”云哥儿知道孟昭是去做大事,只是心下有些难舍。 他抬头笑道:“嗯,我知道的,你路上要多保重!”说完迅速收回发红的眼眶。 孟昭这下更手足无措了,陆老爹瞧着暗里摇了摇头,“孟小子,可还有需要帮忙的?” 孟昭想了想问道“那堂兄为人如何?” 陆老爹一愣,放下酒杯:“你说文声,哎,那一家没一个省事的,大哥最疼文远,大嫂疼他家的小哥儿,这文声算是个老实的。可他家,我看你可别招惹他家,都不是好相与的。” “伯父,我考虑过,以后大郎二郎跟着表哥做事,等云哥儿也去了镇上,家里就剩你们。他家若看着眼红,做些什么…更何况,不拉扯一把,那村里人总少不得说些酸话,你们住在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终是不妥…” “我此次去辰州,以后装修铺子,跑上跑下总要用人,若他人品尚可,也不妨试试。” 陆老爹又拿起烟袋,抽了半天:“人也算能干,以前常去镇上做工,倒没听说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孟昭想了想说道:“伯父,你明日空闲过去一趟,就说:想着终是兄弟,你昨天同孟小子说了半晌,大郎二郎那边孟小子做不得主,就不必想了。最近食肆这边有些小事,看看他愿不愿意前来帮忙,只是有些辛苦,工钱也是不高的…” 陆老爹听完想了片刻,“当真不麻烦?可别因为咱家里就…” “不算麻烦,带他出去一趟,看看人品到底如何,若是人也老实,吃苦肯干,以后铺子里烧茶倒水的还是要请人。若是吃不了苦,以后他家也就没话说不是。” 陆老爹听完,点了点头,“行,就这么说!” 孟昭放下筷子,同云哥儿说道:“我先去一趟辰州府,以后铺子开了,等你、你过去后,带你也去一趟,那里和安平镇很不一样的。” 云哥儿正伤感着,听到“过去”两字,一下子耳朵都红了,头埋在碗里,半晌,红着脖颈点了点头。 不过一日,孟昭将要去用的衣物用品准备妥当。 食肆铺子里,赵师傅心情愉悦,干劲十足。明小子和吉祥满脸含笑的,将铺子食客照顾的妥妥当当。柳书生坐在大堂一旁,听着吉祥算好账目,收钱找钱记账,竟一点也不慌乱,游刃有余。 午后,孟昭刚打算休息,就听到明小子跑来后院里,说门口有个年轻人,前来找他。孟昭听闻让人去大堂等着,自己喝碗茶再去。 陆文声神情紧张的坐在椅子上。昨天下午,二叔过来刚说起此事,他听闻心里正高兴着,娘亲却在一旁挑三拣四的说了几句,二叔闻言起身就走,还是他请求半天,二叔才肯将此事说与他。 家里从来都是大哥长,玉哥儿短,没人肯在乎他。他知道大郎、二郎如今不肯带他,他也不怪,自家这样的情况谁肯招惹。 陆韩氏昨晚饭桌上说了半天,不外是大哥要读书,要成家,家里银钱紧张,要他聪明些,想办法多挣些银钱回去,连玉哥儿都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那他呢?他比二郎还大一些,如今却…谁为他以后考虑过? 陆文声昨夜翻来覆去半宿,下定决心不管再苦再累他都要做下去,以后他也要为自己打算才是。 他看得出孟昭和他表哥不是简单的,若想脱离这个家,只有死心塌地跟着孟昭或者还有一丝希望… 孟昭一进大堂就瞧见一年轻郎君局促的坐在桌边,抬头瞧见他,立刻站了起来,“孟、孟掌柜,我是陆文声,是二叔同我说的,我愿意来帮忙。” 身量不低,只是有些瘦弱,但瞧着也算有眼色。孟昭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一旁,明小子有眼色赶紧端来热茶,陆文声紧张的盯着孟昭,只怕他有一丝不愿意。 孟昭笑着让他坐下:“伯父可同你说了,我这活计有些辛苦,工钱也不多,你好好考虑一下。还有,在我这做事,不得让家人前来打扰,否则一律辞退,你可能做得到?” 陆文声细想片刻,果断点了点头:“我能做到,不会让人来扰。” 孟昭低头喝了口茶,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带两身衣物鞋袜,十六卯时到铺子来,我要去辰州府,你一同去。” 陆文声一愣,立刻喜不自禁道:“是,十六卯时到铺子!”孟昭瞧着他满脸欢喜,倒还有几分年轻爽快的模样。 出了镇子陆文声还是激动不已,只觉往常难走的路如今也是格外平坦顺畅。 到了家,陆文声同陆韩氏说了一声,自行去收拾了衣物,饭后,洗漱一番早早睡下。 初十六,天刚蒙蒙亮,陆文声起身穿衣,走出房门,院里却空无一人。 低头去了昏暗的灶房,也没点灯,烧了碗热水热了两个馒头,吃完后走出院子。回头瞧了瞧,天色大亮,几间房屋仍是一片寂静。他掩下眼底情绪,关好大门,转头大步离开。 初春的清晨还是寒冷万分,孟昭洗漱过后,照常去了铺子外面的街上吃早点。今日赶路,只喝豆浆可不行,中午不知到何时吃饭,他索性准备去吃碗大馄饨。 刚走不远,一抬头就瞧见陆文声远远赶来,竟这么早? 孟昭走了过去:“吃过没?”陆文声许是赶路走的急,额头竟还有些汗,脸颊不知是冷还是热有些发红,“掌柜,我吃过的。” 孟昭瞧了瞧陆文声脸色,叹了口气:“走,一起去,我有事要交代!”不等人拒绝,抬脚就走。陆文生一愣,赶忙后面跟上。 人来人往的馄饨铺子前,孟昭带人坐下“老板,两大碗肉馄饨,再来两个酥饼。”片刻,老板手脚麻利的端上两大碗香气扑鼻的馄饨,又送上焦香可口的酥饼。 “掌柜我真的吃、吃过的…”陆文声小声说道,拼命咽下自己的口水。 “我知道,再吃一些,午时还不知在哪里吃呢,”说完直接端过来一碗,用汤匙舀了一个大馄饨,尝了一口,皮薄馅大,鲜香可口,孟昭头也不太抬,“快吃,以后跟着我,要爽快麻利些。吃完再去要十个酥饼,带着路上吃!” “哎!”陆文声不再推辞,心里一片酸涩。他不傻,能听懂孟昭的意思,心中更是感激。红着眼伸手端过大碗,拎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第29章 繁华辰州府 辰州府离安平镇不算远,出了东城门一直向南。马车一驶入官道撒腿小跑起来。 还没出正月,平坦宽阔的道路两旁,一棵棵粗壮的大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展向天空,赶马车的年轻汉子裹的严严实实,头上也缠着厚厚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车厢里,孟昭穿着厚厚袍子靠着窗边闭目歇息。陆文声坐在车厢一角,偶尔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外面。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安平镇去府城,脸上掩不住的透着几分不合年龄的兴奋。 孟昭并未真的睡着,陆文声的一切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只是长路漫漫他不知道该同陆文声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天。 天色已晚,不好再赶路,途经一个小镇,孟昭打算在此处留宿。马车匆匆进了小镇,他让赶车汉子找了间干净的客栈,坐了一天的马车,只觉浑身难受,匆匆进去开了个房间。 车夫一向是睡在后院车厢里,晚上可以照看着自家马儿。孟昭想了想,让小二多送一床被褥,让陆文声睡在客房靠窗边的软榻上。 等小二送来饭菜,两人已饿了许久,顾不得其他,坐一起吃了起来。 孟昭喝碗粥吃个两个包子就又靠在一旁歇息,陆文声也不挑食,自己竟把端来的饭菜吃了个净光,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就扑倒床上,一觉直到天亮。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床,小二哥就及时送来热水,待两人洗漱过后。孟昭赏了一串铜板,小二哥慌忙接过,眉开眼笑着带两人下楼吃过早点,又买些吃食,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车厢里,孟昭还是靠着窗边休息,陆文声瞧着不像昨日那样新鲜了,只靠着车厢一角呆呆望向一处。 孟昭“咳”了一声,陆文声赶忙收回眼神看去,看见孟昭正望着他,不由得一愣,笑着说道“掌柜的,有事?” “没事,你和我说说云哥儿小时候吧!” “云哥儿!?他…”陆文声垂下眼睛,片刻后缓缓说道“掌柜的,想来你也知道的,我父亲同二叔的关系不、不太好,隐约记得是在云哥儿很小的时候就分了家。奶奶更喜欢父亲,新瓦房,水田都给了父亲,二叔只得了几亩旱田一间老屋,听说那老屋破旧的都不成样子…” “从那以后,除了逢年过节,二叔会来给奶奶送钱粮,几乎不去我家。云哥儿他…他似乎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割草,砍柴,地里干活…总之很少能碰见。但我知道云哥儿以前很不容易,二叔日子清贫,家里也没有多少地,前几年他们着实吃了不少苦!…” 作者有情况: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乌檀书屋(WUTANSW.COM) “我知道,我不无辜,毕竟我也吃住在那个家里。我也知道,这次的事,怕是我父亲没少为难二叔,我…掌柜的我很感谢你能让我跟着你做事,我知道您心里对我定然有些想法,我、我…”陆文声说不下去了, 孟昭淡淡的听完问道“你多大了,可曾成家?” “回掌柜的,我二十一,比二郎大几个月,还、还未成家!” “听闻你哥哥在镇上读书,想来很有学问?”, “他、他是在镇上修远书院念书,去年行考过了童生!” “你哥哥有学问,父亲又在镇上做账房,家里有房有地的,何须跟着我受这辛苦?”孟昭笑着说道。 “掌柜的,我…”陆文声立刻坐直了身子,颤着嗓子道“掌柜的,家里是有房有地可…可是我知道,那些只怕与我没什么关系!” 陆文声红着眼睛看着孟昭沉声说道“掌柜的,我能出来跟着您做事那天,我就只是我,您且往后看着…” 孟昭笑了笑,说道“我一向是对事不对人的。虽然这次的确是看在陆伯父面子让你过来,但你既然有心想留下,就好好做。只是要谨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才是!” “是,我记下了!” 孟昭点了点头“别太拘束,只要你好好做事,我就不会无缘无故赶人。路上稍谨慎些就行!” 几人又马不停蹄的走了两天。 傍晚,孟昭在经过无数次靠窗查看后,终于远远看到辰州府巍峨的城墙和大门,两人顿时激动万分。 夕阳的余晖为城楼上“辰州府”三个大字镀上一层金边,此时出城的脚夫挑着空筐,哼着小曲,步履轻快。偶有疾驰而过的马蹄声“得得”作响。 孟昭和陆文声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伸展一下酸疼的手脚,顿时只觉得脚下的青石板路也亲切无比。 街道宽阔,有青石板铺就,被暮色浸染的深沉而温润。街道两旁,楼宇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彰显着府城的气派。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挑起灯笼。霎时间,整条大街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孟昭带着两人漫步朝着西街走去。 绸缎庄前,各色灯笼映照着悬挂的锦缎,流光溢彩。酒楼茶肆更是灯火通明,酒旗在风中飘扬,诱人的香气混合着茶香,从半开的雕花窗棂间飘散出来。 三人到了西街孟昭曾去过的归来客栈。因此次要多待几天,孟昭想了想还是给赶车汉子要了个小房间,自己则同陆文声一起要了一间上房。 小二哥热情带着两人上了客栈二楼。推门而入,房间整洁干净,环境清幽。靠墙一张宽阔大床,一张黄花梨八仙桌摆在正中间,窗边一张宽阔软榻,雕花繁琐的衣柜,屏风后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孟昭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赏给小二哥一串铜板,吩咐到“送些热水,再送一床厚被褥。我们洗漱过后,去楼下用餐!” 小二哥忙将铜钱揣进怀里,满面笑容的连连点头,让他们稍等片刻,转身出了房间。 陆文声则好奇得东张西望,走到窗边探头看向外边。 夜色渐深,灯火越发明亮。街上行人依旧摩肩接踵,小贩叫卖声,酒楼丝竹声,食肆食客谈笑声,交织一起。路人结伴而行,孩童则在人群中追逐玩闹,欢笑声清脆悦耳。 孟昭也走了过来,看了片刻“今日吃过饭好好休息,往后几日有的是机会去看!!” 接下两天,孟昭带着陆文声去了几家茶肆,仔细观察里面的茶水、布局,装饰,暗暗记在心里。 又去了之前打听过的几家茶行。虽说表哥那边也会带一些茶叶品种,但到底旅途遥远,若有急需到底不方便,还是自己亲自来选些更为妥当。 仔细斟酌后,孟昭选定了“清茗轩”一家百年老字号茶行。 孟昭带着陆文声跟着掌柜细细看了每种茶叶的外形、色泽、嫩度、香气、汤色、味道等,又将看中的每种茶叶都泡了一壶,直喝的两人是眉头紧皱。 茶叶品种繁多:绿茶龙井,乌龙茶、铁观音,祁门红茶,普洱黑茶,更有那娇艳白茶,清雅黄茶等数不胜数。孟昭与那掌柜就茶叶价格、品种、数目仔细商议一番,就只等着铺子收拾妥当,前来采购。 隔天又去了花鸟市场,将那品种名贵的花草买上几株,茉莉、栀子等香味清幽的花卉也带了几盆。 孟昭又看中两只只画眉、两只百灵,思索半天后还是掏钱买下。 在市场一角的书画摊位上,孟昭买下几幅清新俊逸的花鸟字画。 古玩店里,精致小巧的瓷器、玉器、木雕也收集了一番。当然还不忘给云哥儿也精心挑选了一件礼物。 孟昭将要紧的物件与陆文声随身携带,其余的请个跑腿小哥送回了客栈。 随后,两人又到处逛逛。绸缎庄里,孟昭挑选了几匹花样新鲜、颜色淡雅的绸缎,又去点心铺子买几盒花样新鲜的糕点。 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妥,孟昭不再多耽搁。隔天一早,几人早早起床,吃完早点又备些干粮,将东西收拾完毕,马鞭一扬,马儿“得得”出了城门,一路小跑着朝来时路往回赶。 第30章 茶铺装修完毕 几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出正月前,回到了安平镇。 刚过午时,食肆已经不算忙碌,店里几人正坐着歇息。瞧见马车风尘仆仆的到了门口,几人满脸欣喜起身出来帮着把马车上的物品仔细往下抬。 两只鸟笼里,画眉和百灵许是在路上颠簸,正恹恹的。明小子和吉祥瞪大眼睛瞧了半天,又去厨房取些水和黄米,孟昭瞧着那鸟儿小心翼翼的试探了半天,然后轻啄着慢慢吃下,算是放下心来。 如今天气还有些冷,几盆花草也要放进偏房保暖才行。孟昭仔细问过卖花的花农,也算有了些经验,又少不得精心养护几天。 二月初二,王师傅按照约定,正式开始动工,孟昭去瞧了几次,索性让陆文声住在小铺的偏房里每日照看。 总算有了闲暇时间,孟昭抽空仔细查看了柳书生记下的账簿。书写字迹端正,账目条理清晰。这半月生意还算不错,孟昭暗自满意。 刚好过了月底,孟昭将几人工钱仔细算清,想了想又去张屠户那里买了几条鲜肉,晚间收工后,将几人工钱一一结清。柳书生红着脸拎着鲜肉,捏着工钱,欲言又止了半天,吐出一句“多谢!”点了点头,转头走了出去,倒还是一如既往… 隔天,孟昭趁着午后有空,去了陆家村一趟。 陆老爹同大郎二郎正在地里忙活,开了春,几人趁着空闲,将水田用耕牛翻开土壤,引水施肥,为耕种插秧做好准备。 云哥儿同李桂花去村外河边洗衣,远远的就瞧见那驴车经过进了村里。几个正在一旁洗衣的夫郎婶子瞧见后都笑着同云哥儿玩闹起来,小哥儿红着脸手足无措。李桂花看到后笑着骂了几句,那几人才算收敛。 恰好衣服也算洗好,云哥儿羞涩的收拾起身,同几个夫郎婶子道了一声,就先行回去。 堂屋里,陆李氏正热情的同孟昭交谈,仔细问起去辰州府一路详情,很是关心。 云哥儿走进院子,轻轻放下衣盆,抬手拢了拢头发,红着脸进了堂屋,看到孟昭安然归来,也算放下心来。孟昭也看了过去,数日不见,已是想念万分。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光仿佛停滞。“咳、咳!”陆李氏只装作看不见低头喝茶。 两人慌忙收回目光,红着耳朵左顾右盼。云哥儿也坐在陆李氏旁边,轻轻端起茶碗掩着泛红耳尖。 “孟郎君,那陆二郎在你那可有不妥?”陆李氏想了想还是问起, “还行,此次带他去了辰州府,一路上还算稳妥。如今铺子正装修,让他盯着,那做工的师傅说起他,倒很是勤恳…”孟昭放下茶碗道。 “那就好,大郎同二郎只怕他做的不好,要你左右为难!”陆李氏轻笑一声“如今倒是难得!几天前那大房竟然还送来一碗咸鸭蛋,路上瞧见了更是热乎的很,这可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呀!” 孟昭也笑了起来“伯母放心就是,我自有主张。”时间已经不早,眼下还要赶回铺子。孟昭磨了半天,起身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木匣,“在辰州府瞧见一个簪子,想着你应该合适的!”匆匆放在云哥儿手里,红着脸起身同陆李氏告辞。 云哥儿捏着盒子,起身送到门外,红着脸看人上了驴车,一路走远!! 傍晚,陆老爹同大郎二郎从地里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灶房里香气扑鼻,“去买肉了?”二郎大着嗓门道, “什么买肉?午后孟郎君过来了一趟,拎了块肉,堂屋里还有带来的糕点,去尝尝,说是从辰州府带回来了呢?”陆李氏从灶房回了一声。 “孟昭回来了?娘怎么不留他吃过晚饭?好歹下午也让人去地里叫一声!“大郎正在洗脸,听闻皱了皱眉不满的说道。 “我怎么没说?那孟郎君不肯。只说怕咱们担心,特来说一声,不敢耽误太久。不过喝碗茶,说会话就匆匆走了。”陆李氏说道“你若担心,等明日地里忙完,你就去镇上看看,也好放心!” 大郎点了点头,是该去看看!! 晚间饭桌上,大郎仔细问了辰州府之事,又得知陆文声做事还算尽心,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因自己同二郎在镇上做事,大房那边没少生事。孟昭怕是知道家里情况,才让那陆文声前去做事,只为堵一睹大房和村里人之口,省的让家人听那些乱嚼舌根之人酸言酸语,惹人心烦。 晚间,云哥儿洗漱过后,平躺在床榻上,半晌,又睁开眼翻身从枕头下掏出木匣,坐起身轻轻打开,木匣内铺陈着浅色锦缎,一支玉簪放在锦缎中央,玉质温润,似凝脂初雪,通体无暇,簪头上细刻梅花三朵,雕工精巧,似有暗香浮动。 他红着耳尖小心拿起,上下仔细观赏,只觉心里一片雀跃,片刻后,又小心翼翼放回木匣中,将木匣仔细放在枕头一旁,起身吹灭了油灯,嘴角含笑沉沉睡去。 隔天,吃过早饭,大郎拎起头天傍晚张猎户同张大郎送来的两只兔子,李桂花又去拾了一篮子鸡蛋,两串腊肠,给二郎带上。两人也没坐牛车,步行着去了镇上。 铺子里,王师傅带着几人正忙着,孟昭仔细查看了半晌,铺子大堂重新涂了新漆,干净整洁。铺子前后的房顶各处也收拾的整整齐齐。窗户门板都重新定做,也裝置的妥妥当当。 后院几间屋子,厨房又重新改造一番,多加了两个大灶,橱柜、案板归置的整整齐齐。库房也收拾完毕,新做了两个崭新的大货柜靠墙摆放。卧室也重新修整一番,床铺衣柜,八仙桌一应俱全。 孟昭瞧着满意,王师傅走过来笑着说道:“孟掌柜,这两日铺子就差不多了,桌椅板凳也都做好,刷了新漆,只等着晾干送来。你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更改?” 孟昭仔细想了想,四处看了看,笑着“都很好,王师傅辛苦了,还请师傅操心着,到时把桌椅稳妥送来!” “那是那是,孟掌柜尽管放心。老汉再多嘴打听一下,不知孟掌柜打算何时开业?贵铺什么名称?到时老汉也来捧场才是!” “不敢当!铺子就叫“云栖茶馆”取自云淡风轻之意。请人看了日子,二月十六正是吉日,到时还请王师傅来喝杯茶才好!!” “云栖茶馆,和铺子同样有新意!”王师傅捏着胡须思索片刻,连连点头。 孟昭笑着连连不敢当,两人又商谈片刻,各自忙去。 第31章 铺子开业准备! 大郎、二郎一路直到西市。食肆里,吉祥正在大堂忙碌,他正在仔细摆放查看碗碟、菜品,鲜果、酒水,以备待客之用。 一抬头看见两人,笑着迎了过来,“掌柜出去了,说是去了关家瓷器行!”说完又忙着要去端些茶水来,大郎抬手拦住了,“不忙,将东西收着,那瓷器行就在东市,我们去看看就是!” 两人抬步出了食肆朝着东市走去,路过一偏僻巷口时,突然听到巷子里隐约传来一片争执声。 大郎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领着二郎脚下一步没停,目不斜视向前快步走过,“钱郎君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像是小哥儿的声音,“玉哥儿,真不是我故意的,实在是我娘她…” “玉哥儿?!” 两人住了脚步,竖着耳朵又听了几句,“你答应过我的,你怎能…”啜泣声传了过来,大郎一听,还真是大伯家玉哥儿?!! 思索半刻,这终归是姓陆的,再不济也是一个村子,若是真有事?… 大郎铁青着脸转头进了巷子,那年轻郎君正半搂着小哥轻言细语哄着。听到动静的两人一抬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玉哥儿回过神来迅速将钱郎君推开,脸色煞白的靠着墙壁,战战兢兢道:“文、文田大哥,你、你们怎么…” 大郎脸色铁青的看着那年轻郎君。那钱郎君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迅速回过了神,抬手拢了拢衣襟,笑着说道“原来是玉哥儿的家人?失敬!” 钱郎君瞧着两人面色不佳,身强体壮的只怕不好打发,思索半刻后又笑着说道“方才是小小误会。我…在下姓钱,是钱家米铺行的二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请两位到陶然居,咱们边吃边聊如何?”说完还不忘朝着玉哥儿使了个眼色。 那玉哥儿心惊胆战半天,早已经吓糊涂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大郎瞧着玉哥儿沉声说道“玉哥儿,你可认识他?家里可否知道?” 玉哥儿红着眼睛看了看钱家二郎,片刻后点了点头低声道,“认识的,家里…大哥也、也知道的…”不等他说完,大郎直接转身离开,二郎回头瞧了一眼两人,也跟着快步离去。 出了巷子,大郎仍是一脸怒气,二郎凑近疑惑问起“家里怎么没听说呀?这么好的亲事那大房在村里竟一口不提??” “只怕是有什么猫腻?或许只有那陆文远知道,家里没提罢了。还是读书人家,竟做出这样的事来?” 二郎又鬼鬼祟祟道“瞧着,只怕相识时间不短了,你说他们…” “你住口!!”大郎厉声说道,“还不嫌丢人?” 二郎立刻收起嘴边话,撇了撇嘴。大郎叹了口气,拧着眉头快步离开… 看着大郎二郎两人快步出了巷子,玉哥儿只觉得天要塌了!他不敢想象,要是传到村里让人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一时间心慌意乱,不由得又小声哭了起来。 那钱家二郎瞧着外面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怕有人看见传出去终是不妥。 强压着脸上的不耐,又低声说道“玉哥儿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自然有你。只是我娘她有些固执,过几日待我娘心情好些,我再跟她说说,到时定亲自去请媒人上门。” 钱家二郎拧着眉头掏出帕子递给玉哥儿“听话,我昨个儿听说花颜斋又出了新胭脂,想来很适合你,去看看如何?” 玉哥儿正低着头暗自思索,那钱二郎眼下肯耐着性子哄他,若再闹下去将人惹恼了,只怕不好收场。如今自己这样已经没有了退路,还是该想办法先将人哄住,再细细打算才是。 随即收下帕子,抬头看向那钱二郎,楚楚可怜道“听你的就是,我、我今日在云锦坊看到一匹料子…” 作者告诉你: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乌檀书屋(WUTANSW.COM) “买,你喜欢买下就是!”钱家二郎压下眼底轻蔑之色,笑着将人带出巷子,朝前走去。温暖的阳光穿过头顶,将两人脸上映的一片模糊。 还没到瓷器行门口大郎远远已看到孟昭走了出来,即刻快步走了过去。孟昭正暗自思索着茶铺是否还有遗漏不妥之处,猛一抬头,立刻笑了起来,快步上前“大哥、二哥今日怎么有空到镇上来?” “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瞧瞧,铺子装修的如何了,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 “走,先去食肆坐坐。茶铺还有一些未收拾妥当,不过也快了,待吃过饭后,带你们去看看,大哥你也瞧瞧看还有什么遗漏之处!” “我哪懂什么?不过是外行人看个热闹?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只管开口就是!” “好!有需要定不与你们客气!”三人边说边笑着去了食肆。孟昭将两人让进堂屋,又去端来热茶糕点。瞧见放在厨房窗下的兔子,眼睛一亮让赵师傅做一锅香辣兔肉来吃。 那赵师傅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不过多时,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已经上了桌。一大盆麻辣兔肉,一盘卤肘子,一盘回锅肉,一盘酱牛肉,一道鲜炒蔬菜,一道凉拌青瓜,有荤有素一应俱全。 孟昭又进屋拿出一壶好酒,给大郎、二郎满满斟上,三人边吃边聊甚是高兴。说起此次去永安府一路趣事,表哥生意好,对几人也不吝啬,回来时带去酒楼过了酒瘾,又分了每人五两银子。如今日子都好过些,几人嘴上不说却都感激至极。前几日,几人去了趟大雁山,捉了几只兔子,又拎了两只肥鸡送去周家。 孟昭也知道此事,他回来后去大姑家时听大姑说起,大姑满是高兴,只夸他们懂礼。 三人又说起茶水铺子,听到孟昭说十六开业,也都连连点头,大郎说道:“到时只怕我们已经在路上,不能前来庆贺!”孟昭连连摆手,称自己人不必见外,等回来再说。 又得知这两天就要让那陆文声再去辰州采买茶叶,大郎拧着眉头问道“他一个人可行?我如今在家,不如也一同去?” 孟昭摇了摇头,:“你不过两日也要走了,还是歇歇。上次已经同那茶行商议过。他此次只需带着单子采买,等下次再去把银钱带上就是。更何况此处离辰州府不远,想去随时都可,想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大郎听完见孟昭思虑还算周全,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忽然二郎一旁道:“听母亲说,那陆文声做事还可?” 孟昭点了点头.“目前还算勤勉尽心,也算帮我不少忙,放心就是!” “说实话,我们虽然对大房一家不喜,但这陆文声倒比其他人稍强些,也常到镇上找事做,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妥的…”二叔低声说道。 孟昭喝了口酒水,点了点头。 第32章 云栖茶坊开业 隔天一早,陆文声带着孟昭的嘱托和采买清单,怀着忐忑激动的心情踏上了马车。 他知道,这是孟昭给自己的一个机会,他一定要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才是。一路上按照孟昭上次的路线,该住宿住宿,该歇息歇息,一刻不敢大意。 第四天傍晚,总算顺利赶到了辰州府。陆文声狠狠压下心头激动,淡定的赶车直奔悦来客栈。 陆文声给赶车汉子要了个通铺,想了想自己要间中房。孟昭来时曾反复嘱咐告诫,太差的房间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钱财、物品都不甚稳妥。 这一路赶来时风尘仆仆,满身灰尘。 陆文声直接要了桶热水,浑身上下好好洗漱一番,用过饭后也不乱闲逛,直接早早上床歇息。 次日一早,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物,拎着孟昭提前备好的礼品去了清茗轩茶行。 茶行伙计好记性,一看到他立刻认出来,忙热情迎接。 笑着将人带上了二楼掌柜面前,掌柜仔细看了孟昭写下的采购清单,捏着胡须思索半刻,立刻叫来伙计前去准备。 陆文声想了想,笑着说道“说来,小子还不曾见过这样多的茶叶呢?不知掌柜可否允许小子去长长见识?”掌柜心下明了,这小子倒是谨慎着呢? 哼!自家茶行百年老字号,做生意向来一诺千金,童叟无欺,自不怕他去看。 掌柜也不气恼,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让那伶俐的小伙计将人请了出去。 那伙计拿着清单,带着陆文声去了后院一处宽阔的库房,将清单交由库房管事。那管事瞧见陆文声跟着也不意外,请他坐在一旁喝茶等候。 片刻,就有两个小伙计带着一堆油纸包放在面前一张宽阔长桌上,将油纸一一摊开,低头看了看清单上的所需的名称、重量,转头拎起小秤,在后面两排靠墙一人多高的货柜仔细寻找起来。 每找到一种,伙计仔细看过后将茶叶小心取出仔细看过克重后,轻轻倒在面前的油纸上,依次排开。 不过半个时辰,已全部办妥,那伙计又拿起单子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后,签下自己名字,又将油纸仔细包好,又拿起笔在包裹写上茶叶品种名称,待一切妥当。 请他查验过后,仔细将包裹放在铺了油纸的宽口竹筐内。陆文声观看着那两人做事仔细谨慎、办事妥贴,暗觉受益颇多。 掌柜拿着清单仔细看过,让陆文声按了个手印,又誊抄了一份,将价格目录同誊写的一份一同放入信封,仔细封好。 仔细问过后,又让人赶着车将货品亲自送到悦来客栈。 陆文声瞧着房间里几筐封好的茶叶不敢大意,直接让小二哥将饭菜送到房间,用过后,早早上床歇息。 第二天一早,待一切收拾妥当,陆文声又坐上马车赶了回去… 午时刚过,陆文声终于回到了安平镇。看着马车进了安平镇城门,算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安下心来。 马车直接奔到茶坊门口,茶坊已收拾妥当。 铺子不算大,厅堂却布置精巧。青砖铺地,堂内整整齐齐摆放着八张精致檀木圆桌,围桌四把木色温润的帽椅,椅子后背雕刻着梅兰竹菊,线条流畅大气。 临窗处设一长案,窗户用浅色薄纱半掩,窗下挂着两只紫檀鸟笼,几只颜色艳丽的画眉和百灵鸟婉转啼鸣。长案上摆设两盆含苞欲放的兰花,花盆是名贵青瓷映着玉白兰花,只觉赏心悦目,满室幽香。四面墙壁上悬挂几幅花鸟鱼虫,活泼生动,栩栩如生。 墙角放置两个宝物架,摆放两盆茉莉、栀子等花草,精致小巧的瓷器、木器摆件古朴淡雅,纹饰精美。 陆文声瞧着装修雅致的铺子,一时间竟愣在原地。直到孟昭听到动静从后院出来,瞧着人像呆头鹅一般,也不由得笑出了声。 陆文声回过神来难得红了脸,赶忙出去将马车上的几筐茶叶小心翼翼卸下搬到库房,又从包裹里掏出那茶行掌柜的书信交到孟昭手里。 孟昭打开瞧了半天,又对着清单吩咐陆文声将茶叶装进陶瓷罐中,孟昭则在一旁认真写着茶叶名称,一一核对贴好,又整整齐齐摆放在货柜中。 晚间,孟昭让陆文声烧了茶水,沏上几壶好茶,将赵师傅同明小子、吉祥一同叫来,端上几碟点心。几人围坐一起,细细品尝各种茶水,几人各抒己见,好一番热闹景象。 孟昭看到此次陆文声去辰州府办事利索稳妥,一个月来还算勤勉,心下满意。 晚间他单独留住陆文声,说道“后天就开业了,之后怕是没有时间休息,你明日可以回去一趟,后天一早准时来铺子就是。”说完掏出荷包递了过去,“这是三两,这个月你辛苦去了两次,等以后茶铺稳定下来,看缺货多少再补。以后每月也是三两,你照常住茶坊后院就是。” 陆文声激动的点了点头,颤抖着伸手接过荷包,“多,多谢掌柜,我明日一早回去,晚间就回来,不耽误后天开业!” 孟昭喝了口茶,笑着点了点头。 十五一早,赵师傅和吉祥在铺子忙着准备午膳要用的肉菜。明小子跑到茶坊后院,看到陆文声已收拾妥当准备回去,上前将手中一块方肉递了过去,“掌柜说让你拿回去…0”陆文声愣了半天接过后,小声问道“是、是给二叔家还是…?” “是给你的,你拿回去就是!”明小子不敢耽搁,说完就跑回去。陆文声低头看着手中拎着大块的鲜肉,心中五味杂陈,半晌,他揉了揉眼,抬脚走了出去。 上午,木器行将匾额送了过来。孟昭高兴上前的接过,仔细看了半天,“云栖茶馆”四个大字,清秀俊逸,雕刻精细,尽显古朴典雅之风。还有几块木刻的茶单,字迹流畅,工整秀丽。 孟昭将茶单挂在茶坊醒目之处。午后,糕点铺子定下的糕点、果子,鲜果坊定下的鲜果、蜜饯,炒货铺子定下的瓜子、零嘴,全部送齐。 半晌,孟昭带着吉祥和明小子正在后院忙活。陆文声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竟这么早回来?陆文声也没过多言语,进了院子就开始伸手帮忙。 孟昭瞧了瞧陆文声脸色,只怕是陆大家里又有事发生,不知可与陆老爹家…孟昭蹙着眉头,压下眼底情绪。眼下暂时顾不上其他,等开业以后再仔细问问… 二月十六,晴。 一大早,孟昭就已经将匾额盖上红布挂了上去。茶坊后厨里,几大锅热水也已经备齐。明小子和陆文声在茶坊各处仔细查看着是否还有遗漏不妥之处。 辰时整,在一串响亮的鞭炮声中,孟昭伸手扯下红布,云栖茶坊正式开业!! 旁边早就围了一堆人,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一片,孟昭朗声说道“云栖茶坊今日开业,凡到店消费者都有鲜果或点心、蜜饯相送!!” “孟掌柜,当真免费送鲜果?”一脸熟的食客大着嗓门喊到,“是,进店喝茶水,根据茶水价格或送一碟鲜果,或其他点心…”孟昭笑着答道。 “那,进去尝尝?”说话间,已有几人抬步走了进去。 “孟掌柜,茶坊可有女子爱喝的茶,那些粗茶我们不爱喝?”两位妇人轻声问道。 “当然有,女子小哥儿爱喝的花茶,果茶,养颜茶一应俱全…”孟昭笑着说道。 “茶还能养颜?” “是,养颜茶不仅放了桂圆、红枣,还有红参,枸杞、蜂蜜等,都是养颜的好药材。两位贵客可进去尝尝,茶坊可再送一碟蜜饯!”两位妇人对视一眼,欢喜着点了点头,也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茶坊众人立刻呆住了,这、这茶坊布置的也太精致了些吧… 再瞧瞧端上精致圆桌的各种汤茶。绿茶嫩绿明亮,清澈见底。乌龙茶汤色金黄,亮如琥珀。红茶汤色红艳明亮,透着高贵气息… 精致白瓷、青瓷小碟中,各色鲜果,点心,蜜饯等等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垂涎欲滴… 接下几日,茶坊人气不减,天天宾客满堂。孟大姑带着姑父连喝两天,相熟的几家掌柜也前来捧场,茶坊的生意很是兴隆。 第33章 大房起风波 陆老爹听大郎走之前曾说过孟昭茶铺开业的事,一直想着找个时间去一趟看看才是。 这些日子,家里大房那边不安宁,他隐约听到似乎是与玉哥儿有关,只是他家不好打听太多,那边的事他也不想管。 刚刚,大房过来传话,让他过去一趟,陆老爹拿起烟袋狠狠抽了一口,皱着眉头在地上敲了敲烟灰,起身掸掸灰尘,抬脚出去。 那陆大川正皱着眉头坐在堂屋唉声叹气,里屋隐约玉哥儿的哭泣声,陆韩氏正低声哄着。看到陆老爹进屋坐下,陆大川抬了抬眼皮,叹了口气:“老二呀,你今天来我也不拐弯抹角的,想来大郎也与你说了,哎,这都是作孽啊!” 陆老爹皱着眉坐了半天,刚想张嘴,屋里的哭声大了起来“娘,我我怎么办?…” “你还还有脸哭?”陆大川红着脖子冲着里屋大吼一声“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哥哥还是个童生,若传出去耽误了他的学业,你、你干脆一头扎村头河里去倒也干净!!”里屋的哭泣声、摔东西声一下子更大了起来。 陆老爹揉了揉额头,皱着眉叹了口气说道“听说了两句,但不知太多,怎么不直接上门去找那户人家…” 陆大川吭哧吭哧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只在那唉声叹气。 陆老爹生气说道“大哥,你叫我来,如今又不把话说清楚,不想上门,那就慢慢等着吧,等那人家上门提亲就是。我地里还有活,不敢耽搁了!!”说完迅速起身就往外走。 “老二,你、你急什么?”陆大伯一把扯过陆老爹,愁眉苦脸低声道“哎…去、去过了,那丢人的东西去了两次都没见到人,前两天文远也去了,说是那郎君去了、去舅舅家提亲了…” 陆老爹不可置信的半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看了看陆大川的脸色,小声说道“那,那要不算了,那郎君既然有了婚约,咱慢慢再找就是,玉哥儿也不大…” 陆大川眉头更皱了,诺诺了半天,略带着哭腔“不能换,那、那丢人东西已经…哎呀,我还是一头撞死算了…” 陆老爹愣了转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巴半天“这、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你们…” 陆大川“哎呀”一声,泄力般的抱头蹲在地上。半晌说道“老二,咱们两个生气归生气,可这、这始终是你亲侄子,你看看能不能让孟郎君那边想想办法?” “大哥,你可别又找事啊?你家文声如今在孟郎君那里做事,还是看我的面子。你若不知好歹,我明日就去孟郎君那,让文声回来…”陆老爹气愤说道。 “你瞧你,又来了,我、我不是想着着孟郎君在镇上多年,或许认识。他、他家表哥想来也…”不等陆大川说完,陆老爹沉着脸色,猛地站起了身,抬脚走了出去。 “老二?!二弟?!”陆大川扑到院里将陆老爹拦住,带着哭腔道“老二,实在等不及了,那郎君即使有了婚约也无妨,让…让他去做了小的,否则以后咱陆家可就…” 陆老爹看着陆大川半天,脑子更懵了,去做小?等不及了?突然间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闯进脑子,瞬间一股热血涌向脑袋,陆老爹眼前一黑,差点歪倒过去。这都是什么事啊?他、他一个小哥儿怎么敢? 陆大川扶着陆老爹进屋坐下,又殷勤的倒了杯茶递到神情恍惚的陆老爹手里,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老二呀,这几天,我头发都白了一半,恨不得一闭眼就去了。你说要是这事不成,这文远,文声,还有大郎、二郎,还有咱云哥儿,这以后可怎么出门?” 陆大川偷偷看了眼陆老爹,又红着眼睛说道“咱如今不求明媒正娶,若是能让、让那家人点个头,随便一顶小轿将人抬走就行,我想来想去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呀!!” 陆老爹此时是心乱如麻,呆呆坐着半天一言不发。陆大川又看了陆老爹一眼沉声道“若是实在行不通,一根绳子送过去大家都干净!”陆老爹心头一颤,猛地回神。 突然,里屋房门打开陆韩氏哭着跑了出来,向着陆老爹就要跪下,“他二叔,以前纵使有大房是有百般错,你有大肚量,不与我们一般见识。看在老娘,看着几个侄子份上,救救玉哥儿吧!”陆韩氏捏着帕子,瞧着陆老爹半天没接话,低头思索片刻,压下眼底情绪又低声道“二叔,你想想若是办不成,传了出去,咱家二郎和玉哥儿的好姻缘岂不…” 陆老爹猛地站起了身,阴沉着脸看向陆韩氏,“你少胡扯,那是你家的哥儿与我家有什么干系?亏我还让陆文声去孟郎君那做事,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直管去传,我家的二郎和云哥儿可不怕,我倒要看看,你家文远文声以后能得什么好处?!”说完,迅速起身不顾陆大川阻拦大步离开。 屋内陆大川同陆韩氏吵闹哭喊声一片。 晚间,陆老爹小声试探着说了此事,陆李氏猛地从床上坐起“那大房是疯了不成?怎的就出了这样的丑事?这事若传了出去可怎么出门呀?” “你小声些!还怕外人听不见?”陆老爹忙压低声音说道。 “真是该死的一家,亏的咱家二郎和云哥儿有了着落,要不然我和他拼命!”陆李氏气愤说道。 “就眼下这事若是让孟郎君和那张家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样看待呢?哎呦!!你说你怎么就和他做了兄弟了,平时好处没得一点,有了坏事就连累咱家…” “你也别气,这不正想办法吗?”陆老爹皱着眉头轻轻说道。 “什么办法?也不用脑子想想,那家若是有意,早就上门了,还用等到现在。说句不好听的,只怕那就是个风流的人物,那玉哥儿自己不谨慎,不知廉耻,如今倒好,让大家跟着倒霉…” 陆李氏一愣,突然猛地看向陆老爹“他让你去干什么?可别是想出什么歪心思,把鬼主意打到孟郎君身上吧?” 陆老爹没敢吭声,瞄了陆李氏一眼,看着人立刻就要发火忙说道“我没应他,我骂了一顿就出来了!” 陆李氏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当真?我告诉你你可别惹事上身!他家的事自己不去想法子,反而去麻烦别人,孟郎君和他家可没关系,你可别惹孟郎君心里不痛快。” “我知道,知道…”陆老爹躺了下去,“快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陆李氏翻来覆去半天,郁闷道“你说说这都是造什么孽呀!” 第34章 玉哥儿心事 天刚蒙蒙亮,陆家的大门被拍的“啪啪”作响,陆老爹赶紧起身披件衣服出门查看,一阵急促喊声传来“老二,老二,开门…”陆老爹眉头一跳,暗里只觉得怕是不好。 打开大门,陆大川正靠在门外,脸色煞白声音颤抖道“老二,玉哥儿他、他割了腕子…” 陆老爹闻言大惊:“快,找个车赶紧去镇上!”说完就要往外跑去“我去张大爷家借牛车…” 陆大川一把拉住“老二,老二你去看看再说,让李氏一起去,看看再说…” 陆老爹急的脑门冒汗:“看什么?不去找大夫了?” 陆大川吭哧半天“若传出去…老二,让李氏去看看,玉哥儿他娘刚刚晕了过去,让李氏去…” 陆老爹看了陆大川一眼,转身快步进了屋里,陆李氏也听到动静已经起身,见此忙问道“怎么回事?大房出什么事了?” 陆老爹叹口气说道“说玉哥割了腕子,大嫂也晕了,让咱们过去看看!” “怎么不去镇上请大夫?!这…”陆老爹看着陆李氏摇了摇头。陆李氏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事还没什么人知道,若今日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去了镇上,只怕过不了一天… 陆李氏虽然还是生气,可这到底一个大活人呀!不由得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襟,跟着陆老爹去了大房那边。 西屋里,昏暗的灯光下,玉哥儿脸色苍白、红着眼睛靠在床头,目光呆滞的望着床帐一动不动。陆韩氏靠坐在床边低头哭泣,手中还捏着玉哥儿受伤的手腕,伤口处缠了几圈白色纱布,隐约有红色渗透出来,床边地上一摊血迹,看的人心惊胆战。 陆李氏进了看到这一幕,心立刻揪了起来,陆韩氏抬眼望去,看到李氏又哭了起来,陆李氏向前两步“我带了包红糖,你去给玉哥儿煮碗水喝,多放些!”陆韩氏转头瞧了一眼玉哥儿,哽咽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身形踉跄着走了出去。 陆李氏看了玉哥儿一眼,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玉哥儿转头看了过去,声音沙哑喃喃道“二婶,我现在该怎么办呀?我没法活了,爹骂的对,我若去了,这样大家都清净了!” 陆李氏本就是个心软之人,虽然还有些怨气,可如今瞧着这个同自家小哥一样大的小哥儿成了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半晌,红着眼眶道“快别说傻话了,再想想定会有办法的!” “二婶,这是我的报应吧,以前我一心想着攀高枝,嫁个好人家,想着以我的外貌、能力肯定能如愿。谁知那、那钱郎君他、他竟然哄骗我,我也傻,信了他的话,如今他定下了亲事,又不肯见我,我…”玉哥儿哽咽着,泪流满面。 陆韩氏端着碗走了进来,悄悄瞄了陆李氏一眼,轻声说道“玉哥儿,这是你二婶的心意,你听话喝下,你二叔二婶都在,咱们一起替你想法子!!” 陆李氏猛地看向陆韩氏,皱着眉头面露不快,一转头却瞧见玉哥儿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半晌,陆李氏笑着轻声说道:“喝吧,待会儿把你大哥也叫回来,到时一起想办法。何况你爹在镇上做事多年,人脉甚广,昨个不过是说了几句气话。只要他肯,定是能想到妥当的法子!”说完也不看陆韩氏的反应起身走了出去。 堂屋里陆大川和陆老爹蹲在椅子上,皱着眉头唉声叹气。陆李氏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回去把饭做上,这家里、地里的活都堆到眼前来了!” 说完又暼了一眼陆老爹,“咳”了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陆大川抬头看着陆李氏出了院子,对着陆老爹恹恹说道“老二,你定要帮我,不然这…今个咱们去镇上一趟,寻着文远一起,去那钱家打听打听。不然这实在是没法…” 陆老爹点起烟袋,半天抽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去寻文远商议,再打听打听那钱家的消息,你若有歪心思多走一步,我立马回来,以后你再有事,也别登我家门去。” 陆大川闻言顿时沉下脸色,片刻后又点了点头:“行,先去打听打听再说!!” 陆韩氏还没做早饭,即使做了,两人如今心里乱的如一团麻,哪里还吃的下去,商量两句直接去镇上。 陆大川进屋从衣柜里摸出荷包揣进怀里,铁青着脸看也没看床边的两人,径直走了出去。 两人都还算正值壮年,路也是常走的路,就没去坐车,一前一后踱着步子向着镇子走去。 两人直奔东街去了修远书院,在门口等了片刻,又请了看门的小书童前去将陆文远叫出来。 等了好半天,那陆文远才一脸不耐的走了出来,看到父亲和二叔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直接将两人领到学院不远处的一间偏僻食肆,要了一壶茶水,两碟点心,满脸不耐道:“如今课程正紧,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等休沐回去了再说?” 陆大伯左右看了看无人,低着嗓子将家里的事说了一遍。陆文远正捏着茶杯慢条斯理刚递到嘴边,听闻一惊,“咳咳”猛地咳嗽半天,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玉哥儿他?这该死的钱家…” 陆大川望着陆文远问道:“玉哥儿说你是认识的,你也知道这事?” 陆文远掩着眼底情绪,看向陆大川轻声道:“去年入冬,玉哥儿去镇子买东西,说是遇到两个小混混纠缠,那钱家二郎上前帮了他…” “去年入冬?这么久的事,我和你娘为何不知?你…大郎你怎么能瞒着家里!”陆大川急切问道, “爹,你听我说完。当时我也不知,后来,…后来我一次去书铺买书,恰好看到,我问过玉哥儿,才知道娘…娘也知道此事,所以就…” “你娘也早知道此事?你、你们…”陆大川气的面红耳赤,浑身发抖:“你,你们为何不早说…” “爹,你别生气,是娘说…”陆文远偷偷暼了眼陆老爹“说,那钱家是正经的高门大户,能看上是玉哥儿的福气,让我别多嘴,所以…” “之前,我也曾去打听过,那钱家属实镇上富裕人家,家中两三个粮铺,城东还有一座兩进大宅院。想着若真能成,那以后爹娘就跟着享福,与我将来科考也也有益处,我也是为了家里。” “爹,如今该怎么办?”陆文远急切问道。 “玉哥儿说他也曾在书院读书?”陆大川问道“能不能将他请来…” “爹,他以前确实在,不过书院颇大,他并不与我在一处。今年过完年,就听说去了府城书院!半个月前,还听娘起说玉哥儿见过他的,怎么就…”陆文远难掩失望道。 突然瞧见陆老爹,眼睛瞬间一亮,略一迟疑,在桌下轻轻抬脚踢了踢陆大川,微微侧头示意陆老爹后,赶忙低头装作喝茶。 陆老爹也不是个傻的,他垂眼观察着那陆文远一举一动。他早看出这个侄子是个笑里藏刀、心口不一的,只怕是没全说实话。 他神色从容,若无其事的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随手拿起一块儿点心,尝了起来。 陆大川在一旁瞧了一眼陆老二脸色,欲言又止半天。 陆文远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看着陆大川又使了使眼色。陆大川想起陆老二在家时说过的话,竟一时没敢开口。 陆文远目光瞬间冷了下去,思索半刻遮住眼底戾气,又满脸苦笑着说道:“二叔,你瞧瞧,我爹是慌的乱了神,家里如今定也是一团糟,我又年轻不经事,文田、文山也不在家。二叔你可要想想法子,咱陆家可不能真的出事呀?!” 陆老爹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文远,二叔能不懂这个道理?从昨晚到今天我也是一头乱麻呀?可二叔我只是个种地的粗人,一年到头也来不了镇上几次,哪里比得上你爹在镇上多年,认识人多。你也在镇上读书多年,想来学问也深定能有办法,这不,我就和你爹来找你来了…”陆老爹诚恳说道。 陆文远听完定定看了陆老爹一眼,脸色沉了下来。半晌后皱眉道:“说实话,我也没什么法子。我每日都在书院潜心学习,外面也是不常去的。前两日,夫子还夸我文章大有进步,只等着再努力些,到四月份春试,说一定有望冲一冲秀才!到时咱陆家可就…” “当真?那夫子当真这么说?那、那可是不好耽误的,你、你还是赶紧回去…”陆大川激动说道。 “爹,前两日。夫子说要两本好书,对考试是大有裨益的,你看买不买?若是不买也无妨,我抽空慢慢抄别人的就是…” 陆老爹瞧着两人这副德行,早已经不耐烦至极,站起身笑着说道:“文远读书可是大事,的确耽误不得。这眼下就二月底了,想来玉哥儿也不在乎再多等两月的!” 说完也不看两人反应,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陆大川一愣,慌忙起身追了出去。陆文远瞬间脸色铁青,眼神冰冷,一言不发呆坐在原地。 第35章 大房风波起 半天也没见两人回来,陆文远想了想,起身付了茶钱走了出去。街道巷口处,陆大川正扯着陆老二苦口婆心劝说着。 陆文远眯着眼睛远远瞧着,暗自思索,他倒是小瞧了二叔,如今已不是以前那窝囊废物。自己若不出面,老爹只怕是拿捏不住,哼,玉哥儿这蠢货这点能耐都没有,还要连累他,真是活该… 陆文远压下眼底情绪,走了过去,与陆大川两人软硬兼施,一时间竟让陆老爹也没了主意。不得已,只能带着两人磨磨蹭蹭的朝西市走去。 午后,食肆已经不算忙碌,吉祥一抬眼瞧见陆老爹带着两人走进食肆门口,慌忙起身笑着将人请进了大堂,又端来热茶、糕点。 陆文远抬眼四处瞧看,大堂装潢大气,瞧着生意还算不错。低头指尖摩挲着杯沿,眸色渐深,这姓孟的还算有些本事,倒是便宜了那个丑哥儿… 吉祥看着陆老爹几人坐下,思索半刻跑着去了茶坊。 只是眼下茶坊正是忙碌的热火朝天。偌大的堂内,座无虚席。陆文声同明小子是脚不沾地,就连那前来帮忙记账的柳书生,眼下也起身红着脸帮忙端茶、倒水。 这哪有功夫?吉祥又赶紧回去,同陆老爹详细说明。陆文远一听这孟郎君竟还有间生意更好的茶坊,更是有些惊讶,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 陆老爹想了想低声同陆大川说道“今日来的不巧,这孟郎君如今正忙,不如改天…” “二叔,急什么?这孟郎君生意兴隆,怕是日日都有的忙,既然来了,不如再等等就是!”陆文远喝了口水,慢条斯理说道。 如今这会儿,陆老爹已经回过神来,不由得暗自懊恼,自己万不该将人带来,眼下这、这可如何是好? 几人又等了大半个时辰,吉祥瞧着几人一直嘀嘀咕咕的,想来倒是真有急事,便笑着上前招呼两句,打算再去茶坊瞧瞧。 不料刚出食肆大门,就远远瞧见街角巷口处周景行带着大郎二郎,三人又说又笑的正朝着茶坊走去。吉祥即刻笑着上前招呼,并将陆老爹也在食肆之事说了出来。 大郎、二郎对视一眼,暗自皱下眉头,只是当着周景行的面不好多说什么。可周景行一听陆老爹正好也在,直接抬脚进了食肆,也要前去打个招呼问候一声。 陆老爹几人看到周景行同大郎二郎走了进来,顿时吓了一跳。周景行哪里知道这陆家里面的事,还以为知晓了孟昭茶坊开业前来庆贺,众人一番寒暄,便要邀请几人到茶坊去瞧瞧。 大郎一看到几人就心知怕是有大事发生。他一言不发,看了陆老爹一眼,陆老爹正万分心虚,如今被大郎一眼看过来,不由得浑身一颤,左顾右盼再不肯多看大郎一眼。 几人各怀心事,在此谁也没敢提。周景行还在同陆老爹热情寒暄,丝毫没有察觉。 未至茶坊,先闻声浪。一进门,更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圆桌、条凳几乎摆到了门口,堂内座无虚席。茶客们三五成群,围坐一桌正品评着面前茶水、字画。 角落里,柳书生红着脸庞说了一段游记,正绘声绘色讲到要紧处,满堂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动静。片刻后待听到主人公总算是有惊无险,前路一片光明时。众人顿时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孟昭一抬眼看到周景行、陆老爹几人,忙笑着上前招呼,想着找个位置坐下细说,可左瞧右看半天,实在是…周景行“哈哈”大笑着调侃道“真是难得你也有发愁的时候!” 陆文声刚从后院提着茶水出来,一抬头,脸色瞬间煞白。难不成家里…? “小哥?!这里…”喊声响起让陆文声立刻回过神来,他压下情绪,拾起笑脸走了过去。陆文远一眼就瞧见了陆文声,上下扫了一眼,眼露不屑,转过头去。 孟昭正想着几人要去哪里坐坐,大郎即刻笑着说道“孟昭,这里都不是外人,如今知道茶坊生意好就行,也不必非在这会儿,我们改日再来就是!” “就是,孟郎君你还是先忙要紧!”陆老爹也赶忙说道,孟昭瞧着几人想了一下,“既然来了,哪有不进屋坐坐的道理,这样,我带着茶水咱们去食肆坐坐!” 周景行倒没什么意见,大郎看了陆文远一眼,点了点头,“行,只是这茶坊正忙,你…” “无妨,他们几人倒也伶俐!”孟昭去了后院亲自包了几盒茶叶,领着几人去了食肆大堂。一路上暗自考虑着该不该让陆大川父子进自己的后院。这不怪他,实在是他瞧着那两人没什么好感!孟昭自幼就有谨慎洁癖的,一般人还真不愿让进自己院里。 “我瞧着在大堂就很好,宽敞明亮,咱们喝茶、说话也方便!”大郎突然来了一句,孟昭瞧了过去,大郎满眼笑意看他一眼,直接带着陆老爹和二郎在大堂一角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周景行一脸疑惑,却也笑着坐了过去。陆大川和陆文远一愣,片刻后也坐了过去。 孟昭笑着招呼赵师傅将茶水沏上,又端来鲜果、糕点。“伯父,大郎,午饭可曾用过?” “用过了,午膳前就到的,回来周掌柜直接带着大家去酒楼用过。饭后想着时间尚早,一起来茶坊瞧瞧。”二郎喝口茶水说道,“还没问过?我、我也不大识字,茶坊叫什么名字?”孟昭看向二郎温声说道“云栖!!” “云栖??云哥儿的…” “咳咳”大郎咳了一声,“茶水着实不错!二郎,多喝些!”周景行一脸笑意的瞧向孟昭,心下暗笑。这个表弟… 孟昭红着耳尖低头喝茶,不敢看众人脸色。陆文远如今正心烦意乱,也顾不得这几人的。暗自考虑:这周家郎君正好也在,不如… 陆文远正想着该如何开口,一抬头就看陆大郎正目光严厉望向他,一时间竟然让他有些心惊,待回过神来愤恨的转过头去。 恰巧,茶坊那边明小子突然跑了过来,说是有位客人想同孟昭见上一面。 陆大郎一看正好,忙笑着起身,直接带着陆老爹同孟昭告辞。这下,陆文远更是没机会开口。 孟昭只得笑着将包好的几盒茶叶,给陆老爹带了回去。当然还不忘给陆大伯也塞一盒。又让明小子去巷口请了驴车,将几人送了回去。 一路上陆大郎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几人更是状如鹌鹑。陆文远几次想开口说上几句,不过一个跑腿的粗人,自己何必怕他,可想来想去,眼下自家这事说不得还要靠他,只得狠狠咽下这口闷气。 等驴车到了村口,陆大郎没让再送。直接跳下车,大步离开,陆文远赶紧给老爹使了使眼色,陆大川快步赶上,拦住几人。 大郎心中暗想,陆家这事早晚都要处理,再耽误再去,那陆文远只怕又想出什么鬼点子,到时祸害更深。眉头紧皱,叹了口气,一转脚去了大房院子。 陆大川和陆老爹几人快步跟上。一进院门,陆大川将大门关好,带着几人进了堂屋。 陆韩氏从里屋瞧着几人脸色不对,又瞧着陆文远也跟了回来,正想张嘴问上两句。陆大川摆了摆手,“你先进去…” “既是大伯的家事,大娘也一并听听,咱们也好好商议一番!”大郎开口说道。陆韩氏不满说道“大郎如今是长见识了,要当家做主了,这你爹还未开口…” “大娘的意思可是有我爹在,我同二郎就不必在此?”陆大郎面无表情看着陆韩氏说道。陆韩氏脸上如同那调色的盘子,甚是精彩。半晌,扭着帕子坐了下来。 陆文远瞧着那陆大郎连娘亲都不放进眼里,面色不虞的正想开口,“文远大哥,眼下可是有什么主意不成?”陆大郎又转头看向陆文远,陆文远嘴张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言半语。 半晌,屋里一片寂静。陆大郎想了片刻,看了陆文远一眼,“眼下这事,方才我父亲也说几句,说是那钱家已经定了婚事,不知眼下大伯有什么想法?” 陆大川看了陆韩氏一眼,又看看陆文远,讷讷道“如今,只能去找那钱家,不好再拖!” “去找钱家,然后呢?让那钱家去退亲,然后上门娶咱家玉哥儿?”陆大郎轻声问道。 “自、自然是不能…说说好歹能让他进门就行!”陆老爹低着头小声说道。 陆大郎想了片刻一声,“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倒也…就看看文远大哥愿不愿意舍下面子了!” “我?!我能做什么?”陆文远疑惑问道。 “大伯,如今坐家里等着那钱家上门提亲,想来是不能了。眼下只能自己找上门去…” “找上门去?”陆韩氏惊声问道,“那…到时传出来,咱家的名声还往哪搁?” “不上门,就有名声了?大娘若是想等,我也没意见…” “你闭嘴!!”陆大川厉声说道,“大郎,你、你方才说,文远他…” “大伯,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几人带着玉哥儿上那钱家,直接敲门。那钱家在镇上多年,想来还是要点脸面名声的…” “不行,不能上门!!”陆文远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陆大郎,你起的什么歪心?我如今科考在即,若传了出去,以后让我还如何做人…” 陆韩氏也慌忙起身狠狠瞪着陆大郎,“敢耽误文远科考,你起的什么心思?” 陆大郎沉下脸色,看了一眼陆老爹,直接起身,“既然大娘有了主意,此事算我多嘴。以后这事,不必在与我家人提起?”陆老爹同二郎听闻也直接起身。 “哐当”一声,里屋房门打开,玉哥儿鞋也没穿,衣衫不整的冲进堂屋,扑到陆韩氏怀里,“娘,让大哥帮帮我吧,大哥今年不成还有明年,我…我如何等得起呀,娘!!” 陆大郎同二郎陆老爹均望向门外,气氛凝重。 “你、你胡说什么?你哥的学业如何敢耽误?”陆韩氏哭喊道“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要害了咱家不成?” 忽然陆韩氏丢开玉哥儿一把拉住陆大郎“你们安的什么心?明明只要你家孟郎君同那钱家说上一说,你却偏偏不肯,你就是妒忌报复文远,文远有什么,我和你拼命…” 又是“哐当”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子!”陆李氏和李桂花怒气冲冲闯了进来,那陆李氏一看陆韩氏正死死拉扯陆大郎,红着眼睛上去就要撕扯陆韩氏,李桂花也赶紧上前帮忙,院里顿时一片吵闹声。 陆老爹和陆大川几人赶紧上前将两人拉开,陆李氏挽了挽衣袖“呸,耽误你家读书,既然如此,就把此事瞒着掖着才是,自己不管教自家小哥儿,做出这等丑事,如今还要名声!” 陆老爹也怕外人听见忙拉扯陆李氏,被陆李氏一巴掌拍了下去“陆老头,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啊!!你竟然带着人去镇上,你是生怕那孟郎君不清楚,是要传的所有人都知道,让那周家也知道。你以后想让云哥儿,让那大郎、二郎在孟家、周家抬不起头,你才满意?!”陆老爹听闻如同那霜打茄子一下子蔫了。 陆大川眼看事越闹越大,猛地上前“啪”一巴掌狠狠打在陆韩氏脸上,“谁让你多嘴的?要不是你管教不严,怎会出这样的丑事?你还敢瞒我?”陆韩氏一下子被打懵了,抬手捂着脸正想撒泼,却看到陆大川眼色阴沉骇人,颤抖着嘴又看向陆文远,也是满脸怒意,死死盯着她。陆韩氏双腿一软,狠狠跌坐地上… 一番吵闹后,几人又坐进堂屋。如今这事不解决清楚,大家都不得安宁。 陆文远脸色阴沉,手指捏的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不能去钱家,那钱家若将此事传了出去,别说镇上学院里的同窗,就是村里的那些泥巴腿子怕是暗里都要笑死。还有那村长家的莹姑娘,他早就心许与她,若村长家知道此事,后果他不敢想… 突然,慌乱间灵光一闪,之前学院里曾听到过有钱同窗房里的通房丫头怀孕的事,渐渐涌入脑中。陆文远压下眼底情绪,紧紧捏着颤抖的手,这…这怪不得他,是玉哥儿自己不争气,是他没福气罢了… 只是,眼下该如何瞒混过去。 几人又商量片刻,天色渐晚,只有明日再做定夺。 陆韩氏和陆大川虽极不情愿,可如今玉哥儿的情况实在紧急,眼下去钱家已是最好的法子。那钱家家大业大,等玉哥儿过去了再…将来站稳脚跟,于自家也是有利… 晚间饭桌上,陆李氏听大郎说起那孟家茶坊生意很是红火,心里很是高兴。转头狠狠白了陆老爹几眼,陆老爹心下羞愧,头也不敢抬,只闷声吃饭。 二郎是个藏不住话的,想起白天的事,笑嘻嘻的看了看云哥儿,轻声问道“云哥儿,你猜猜,孟郎君的茶坊叫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大郎一筷子打在头上“吃饭,几个菜也堵不住你的嘴?”云哥儿抬起头,满脸疑惑的看向大朗、二郎。 二郎揉了揉脑袋,又偷偷看了云哥儿一眼,仍是一脸笑意。这下云哥儿更是摸不着头脑? 待大郎吃完饭起身出去,陆李氏也是有几分好奇,便悄声问道“二郎,那茶坊叫什么?” 二郎看了一眼老爹,忙吃下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强绷着脸上笑意,低声说道“孟昭的茶坊起名叫“云栖”,是云哥儿的的云…”说完强压下上扬的嘴角,起身走了出去。 等云哥儿想明白回过神来,立刻羞的红了脸颊,他悄悄瞄了娘亲一眼,那陆李氏正一脸笑意低头大口吃饭,陆老爹更是老脸通红,只当没听见,头压的更低。 云哥儿眼神飞快移开,脸颊发烫,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第36章 玉哥儿的祸事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文远已经起身,他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思索片刻,暗自下定决心。 陆韩氏正满脸愁容的在灶房忙活,一抬眼看到陆文远走了进来,叹了口气:“大郎,我和你爹昨晚一宿没睡,实在没办法,这可是你弟弟一辈子的指望呀!今天让你爹再和二房说说,到时你不去,这事就没人知道,想来对你也影响不大!” 陆文远听着陆韩氏说完,压下眼皮心里暗想,这样愚蠢的话竟也能说的出口。看来!只能自己打算才是!“娘,昨日走的匆忙,还未向夫子告假,我今日早早去请个假,也能早些回来,待玉哥儿的事情办妥后我再去学院!”陆文远微笑着说道。 “请假?是得请个假,你快去快回,你爹他如今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家里的事还等你拿个章程!”陆韩氏连忙说道。 “我?家里的事我说了算?”陆文远轻声问道。 陆韩氏一脸疑惑道:“这是咱家里的大事,我和你爹都是粗人。你可是咱家的读书人,主意多,可不让你拿主意?” 陆文远听完,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我定想个万全的好主意,让咱家安安稳稳才是!” 安平镇北市,这里与别处截然不同,妓院、赌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偏僻巷口有个死胡同,胡同最里面有家不起眼的药铺,陆文远站在巷口阴暗墙角处,内心一片挣扎,片刻后他捏紧颤抖的手,抬步走了进去。 不过半炷香时间,陆文远脸色发白快步走了出来,到了巷口,他颤抖着抬手捏了捏胸口,又擦了擦额间汗珠。片刻后,伸手掸了掸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里间,玉哥已经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物,正坐在窗边洗漱。昨夜他想了许久,看来如今是顾不得脸面了,只要能如愿进那钱家大门,他低头看了看小腹,到时…… 他微微一笑,眼神坚定,起身拢了拢头发,抬手将那钱二郎送的瓒珠发簪仔细插入发中。 陆文远匆匆进了院子。他神色紧张四处瞧了瞧,陆大川此刻不在,估计是去了二房那里。西屋里,隐约传来陆韩氏说话的声音,陆文远走进堂屋“娘,去给我找件衣服,我好歹也收拾收拾。” 陆韩氏匆忙走了过来,把陆文远悄悄拉到一旁后低声说道“你不着急,刚刚你爹说了,他们先走,我稍等片刻后再带着玉哥儿出门,省的那些眼皮浅的乱嚼舌根!” 陆文远想了想笑着说道,“去镇上路远着呢,娘,去给玉哥儿煮碗鸡蛋红糖水,今日这事,怕是有得等!” 陆韩氏想了想确实如此,赶紧进了灶房点火烧水起来,不一会儿,等水烧开,陆韩氏拿出一个大瓷碗,从糖罐中舀出两大勺红糖,又进了堂屋摸出几个鸡蛋。片刻后,一碗香甜的鸡蛋红糖水盛了出来。 陆韩氏赶紧端进里屋,低声哄着玉哥儿喝下。陆文远站在院里,抬眼瞧了瞧里屋窗户,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李氏和李桂花正在屋里忙活,如今离云哥儿的婚事不过数天了。 偏旁里,两床崭新的喜被叠放的整整齐齐,两口新漆的樟木箱子,几张床单、枕巾、几套新做的衣物堆放的满满当当。箱子里除了孟昭送来的一套头面,大郎去永安府城时给云哥儿带回了一个红木精雕的首饰匣子,二郎则送了一个雕花铜镜,连那张家小哥也送来两块绣花帕子。 云哥儿将自己的衣物仔细收拾妥当,瞧着一屋喜庆的陪嫁又忧又喜。一想到再过几日,自己就要离开这个生活多年的家,虽说镇子不算远,可出了嫁,再想回来哪有那样随意。 又红着脸想着孟昭对自己的点点滴滴,想着镇子上他紧紧牵着自己的手,想着二哥笑着说起的“云栖”…… 突然,陆韩氏推开了大门,哭着跑了进来。陆李氏和李桂花慌忙起身,陆韩氏几步进了堂屋,一把拉住陆李氏:“他二婶,快、快去看看吧,玉哥儿他肚子疼得厉害…” 陆李氏心中一惊,手中的衣物直接掉在地上,回过神后立刻和陆韩氏快步跑去大房院里。 李桂花反应过来后也吓了一跳,想了想也准备过去。 云哥儿刚好走出房门,就听见李桂花说道:“云哥儿听话,赶紧进去!”云哥儿点了点头,突然说道:“大嫂,还是等等再过去,那陆文远如今在家,…你还是稍等等再去…” 李桂花一下听明白了云哥儿的话。刚才瞧着大娘着急的模样,只怕是那玉哥儿有些不好。现在过去,自己是一番好意,只怕那陆文远不这么想!嗯,还是等等! 陆李氏刚踏进院里就听见里屋玉哥儿的动静,两人快步进了里屋,那玉哥儿正蜷缩在床榻上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神情痛苦的低声哭泣,看到陆韩氏一把抓住“娘,我的肚子好疼啊!…” 陆李氏瞧着不对,走近床边轻轻掀开被子,隐约间似乎有红色液体正在玉哥儿的裤子底下慢慢渗出,陆李氏一下子松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陆韩氏瞧着陆李氏脸色,也过来掀开被子,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玉哥儿的身子底下已经红了一大片。 陆韩氏浑身颤抖,半天没反应过来,陆李氏一把将陆韩氏扯到门口:“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去请个大夫才行。这样拖下去,万一玉哥儿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陆韩氏点了点头,踉跄着向门外走去。 陆文远正站在院里,陆韩氏看到立刻扑了过去:“文远,快去请个大夫,玉哥儿他…他…”陆文远抬手推开陆韩氏扯衣襟的手,俯下身在陆韩氏耳边低声说道:“请大夫?怎么说?说一个还未出嫁的小哥儿落了孩子?” 陆韩氏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文远,“娘说说看,这事要是传出去,爹和娘以后怎么出门?我也不必再读书了,直接找个水坑,咱们一家一头扎进去,才算清净!” “可,可他是你亲弟弟,你…”陆韩氏哆嗦着嘴唇,讷讷说道。 “死不了,不过是落了个干净,娘仔细看着就是!”陆文远漫不经心道。 陆韩氏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脸色煞白的看向陆文远“是、是不是你…“陆文远眼神冰冷一眼望去:“若不是娘没管教好,怎会有这事?娘,眼下已经如此,还是想想孰重孰轻才是!”说完一甩袖子,转身进了自己屋子。 陆韩氏愣了半天又转身回了里屋,床上玉哥儿已经昏了过去,陆李氏正拿着帕子给玉哥儿擦汗,看到陆韩氏低声问道“去请大夫了?文远去的?”陆韩氏咬紧下唇,看着陆李氏摇了摇头。 陆李氏手中的帕子一下掉进水盆里,水花溅的四处都是。她瞧了一眼玉哥儿低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那些虚的?玉哥儿的身子重要还是不值钱脸面重要。” “嗯……”一声痛苦的呻吟,玉哥儿哭着醒了过来,转过头看见陆李氏坐在床边,伸出冷汗湿透的手,抓住陆李氏哭着说道:“二婶,我的肚子好疼,疼的厉害,我是不是要死了。求你给我请个大夫吧!…”还未说完又一阵急切的疼痛传来,玉哥儿面露痛苦死死抓住陆李氏的手,浑身颤抖,突然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陆李氏红着眼睛紧紧攥着玉哥儿的手,半天没敢动。 陆韩氏颤抖着伸手掀开被子,片刻后,哑着嗓子说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陆韩氏去灶房打了盆热水,两人颤抖着手将玉哥儿身上鲜血浸透的衣物脱下,将身子仔细清洗干净,又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被褥。 玉哥儿昏睡着一直没有醒来,陆李氏抬手擦了擦眼,低声说道:“我那有些红枣、小米,我去拿来,待会儿你给玉哥儿熬碗粥!”陆韩氏眼眶通红的看着陆李氏,低声道:“他二婶、多…多谢了!”陆李氏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起身离去。 第37章 孟昭成亲!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管大房现今如何,陆老爹家里却是一片热闹景象。 昨天那张媒婆过来仔细同陆老爹商量了三天后婚礼的流程。虽说小哥儿出嫁不需大操大办,但有条件得人家也要请上两三桌,自家亲朋好友坐一起也热闹热闹。 一大早,陆老爹就指挥着大郎、二郎租了牛车前去镇上采买,两人跑了大半个街市,将鱼、肉酒水购买妥当。回来的路上,二郎呲着大牙同大郎商议一番,盼望着自家也能买个牛车坐坐,那才是方便。 陆老爹、陆李氏在家也没闲着,这张家送来一匹细布,陆明远两口子送来两只肥鸡,两块帕子。那张猎户亲自上山猎了几只野兔,要给酒席添个荤菜。院里人来人往一片繁忙… 西街院里,孟大姑早早就忙活起来,眼下已经收拾妥妥当当。宽敞小院里,已被清扫的一尘不染,墙角粗壮的海棠树上,花苞已悄然鼓起,藏在嫩绿的新叶丛中,两串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其间。 踏入东屋喜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红色,喜庆、吉祥。门楣上挂着红色门帘,窗棂上贴着精美的剪纸喜花。 靠墙一张崭新宽敞的架子床,红色纱帐低垂,轻盈飘逸,上绣有精致并蒂莲花图案。床榻上,铺着崭新的百子图锦被,被角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床侧边放有一台崭新红漆衣柜,上刻画牡丹、石榴等吉祥纹样。床侧一张做工精致的红木梳妆台,铜镜明亮。一张红木嵌螺钿的美人榻静卧窗下,榻上铺着大红素缎绣着鸳鸯戏水的软枕。屋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投射在榻上。 角落里花架上一盆兰花正含苞待放,映着满屋喜色,暗室生香。 孟昭站在新房门口,眼含笑意的瞧着屋内摆设,耳根发红,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 食肆已经歇业,婚宴要用的肉、菜、酒水也已经置办妥当。孟昭为此还请了专门做酒席的师傅,两日前已经将喜宴酒菜商定下来。赵师傅几人也忙里忙外的采买、打扫,院子里里外外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头天晚上,陆李氏烧了一大锅热水,云哥儿红着脸颊在偏房仔细洗漱一番,烛火轻摇,心绪如涟漪层层荡开。 陆李氏红着眼眶又一遍仔细清点着云哥儿的嫁妆,云哥儿穿好衣物走近娘亲身边坐下,陆李氏抬头瞧见立刻拿着帕子仔细将云哥儿湿透的头发慢慢擦干。 “时间可真快啊,一转眼,我的哥儿就要嫁人了!”陆李氏仔细看着自家小哥儿,笑着哽咽道:“出嫁以后,要谨言慎行,待人接物温婉恭顺。更要好好打理家中,让孟郎君无后顾之忧。夫妻之间,当相敬如宾。若、若有什么委屈,不要藏着,回来同母亲说…” 云哥儿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紧紧依偎在陆李氏身前… 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云哥儿已经早早起身,待洗漱一番后,陆李氏请了村里的吉祥夫郎前来为云哥儿梳妆。 那夫郎喜笑颜开小心翼翼的为云哥儿梳头,每梳一下,口中便念诵着吉祥的祝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云哥儿羞红着脸庞,端坐镜前,一身绸缎红色喜服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热闹的院里,张灯结彩,孟昭一身绯红喜服,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红色喜服衬的他面若冠玉,目若朗星,平时稳重的眉眼,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笑意。他站在院中身姿笔挺,却又因满心期待而显得有些微微紧张。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孟昭骑着高头大马,胸前带着大红花,身后跟着花轿队伍,一路上,唢呐声,锣鼓声此起彼伏,引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孩童们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洒满街头巷尾。 一路吹吹打打直到陆家村,陆家门口人头攒动,早已是水泄不通。村里妇人、夫郎、孩童们笑着闹着拦门,媒婆笑着递上红包,又拿出喜糖一一分发,那夫郎、妇人们喜笑颜开,恭喜祝福一片喜气洋洋。 云哥儿头顶着盖头,紧张的坐在床边,此刻听到外面一片喧闹声,不由得羞红着脸,捏紧颤抖的手,难掩内心的忐忑与期待。孟昭同张媒婆笑容满面的应付围了一圈讨要喜钱的村民,总算进了院里,向端坐堂屋的陆老爹、陆李氏行礼问安。 待时辰差不多时,陆大郎背着云哥儿从房中迈出,云哥儿伏在大哥背上,含着泪同爹娘点头示意。陆老爹和陆李氏也是眼含热泪,笑着将人送到门前。待云哥儿压着盖头端坐花轿中,大郎、二郎看着这个自幼便乖巧懂事的弟弟即将出嫁,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时辰一到,一阵“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在一阵喜乐声响,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镇上。 大房偏房里,玉哥儿正死气沉沉的躺在床榻上,听着院外传来的喧闹声,他死死咬紧下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憔悴的脸颊不由自主的滑落,手指紧紧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待花轿稳稳落在孟昭家门口,热闹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中,孟昭手持红绸,牵引着云哥儿进了大门。 待跨过火盆,在堂屋父母牌位前,孟大姑一家见证下,伴随着司仪的高亢唱诺声中,两人行三拜之礼,在司仪的一声“礼成”中,在满堂喜庆的喝彩声中,孟昭牵着云哥儿进了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照,华光如昼,将四壁映的一片暖红。云哥儿坐在床榻上,指尖绞着衣角,羞涩的低垂着头。孟昭看着眼前的身影,刚要开口,脸却却先腾热起来,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道:“你先歇歇,我让大姑家嫂子来陪着你,我先去招待客人,你…等我…” 院子里,食肆大堂里,宾客们早已落座,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酒水果品,色味俱全、香气四溢。孟昭同表哥一起逐桌敬酒,宾客纷纷送上祝福,场面热闹非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喜宴渐入尾声,但喜庆的氛围却丝毫未减。 红烛半残,映的满室光影摇曳不定,宴席早已散了大半,宾客纷纷起身,拱手作揖,欢声笑语中透着几分醉意与不舍。孟昭已经有些醉意,却仍强撑着笑脸,同表哥一起将客人送出门外,表哥酒量虽好却架不住宾客们轮番上阵,到如今也是强撑着,脑子里嗡嗡直响。 孟大姑带着几个帮忙的夫郎将院子里满地狼藉已打扫干净,看着表哥已是醉的不成样子,笑着说道“方才已经让你嫂子端去饭菜给云哥儿,厨房里也烧了热水,你们洗漱过后,就早早歇息吧。”说完和嫂子扶起东倒西歪的表哥,孟昭笑着摇了摇头,将几人送了出去。 关紧大门,孟昭站在院中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抬步进了新房。新房内红烛高照,孟昭站在床前,颤抖的手持起秤杆轻轻挑起云哥儿的红盖头。 灯火映照下,云哥儿眉眼如画,羞涩动人。孟昭喉结动了动,起身倒了两杯酒水,端起轻轻坐在云哥儿身旁,“云哥儿,喝了合卺酒,以后夫夫同心,白头到老!” 云哥儿羞涩的抬头看向孟昭,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人面目俊朗,英俊潇洒,此刻正眼底含笑望着自己,云哥儿轻轻抬手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交缠,深情凝视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咳咳”许是酒水有些烈,云哥儿一时不察咳一声,灯火摇曳中,眼尾微红,脸上红霞纷飞,嘴唇水润粉嫩,看的孟昭口干舌燥。 他轻轻握住云哥儿的纤细玉手,“云哥儿,我以后会好好待你,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云哥儿害羞的点了点头,孟昭鼓起勇气抬手将人拥进怀中,低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话音未落,孟昭已俯身,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覆上云哥儿的红唇,云哥儿浑身酥软,下意识想躲,却被孟昭抱得更紧… 窗外,月华如水,洒落庭院。红烛燃烧,光影摇曳,帐幔无风自动,轻轻拂过床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仿佛在迎合帐内愈发急促的喘息与低吟,偶尔传来低声诱哄,片刻后低泣声透过窗棂传了出来,伴着轻柔月光,随着阵阵微风消散于寂静夜色中… 第38章 未命名草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像一层薄纱般洒在红罗帐内,云哥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眼就是大红的帐顶, 他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却发觉腰间横着一只手臂,沉甸甸的,带着男子特有的温热。他心里一紧,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云哥儿不敢回头,生怕惊醒身侧的人。此刻,晨光熹微,他能感觉到孟昭的呼吸均匀的拂着他的颈窝,痒痒的,带着一丝酒后的清冽。 他悄悄的、一点点往床沿挪动,可两人距离太近,身侧的人突然动了动,手臂收的更紧些。云哥儿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脸颊滚烫。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晨光越发亮了。身后的手臂松了些,孟昭撑起身子,看着云哥儿紧绷的后背和红透的耳根,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云哥儿颊边的一缕乱发,“早。”孟昭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身体可有不适?要不再睡会儿吧。” 云哥儿红着脸颊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我…还是起来吧!” 孟昭看着他这副羞涩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云哥儿紧攥着被角的手,十指相扣。 孟昭麻利的起身穿衣,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待穿戴整齐,又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绯红暗花素缎新衣,轻轻递给在云哥儿,“看看合不合适?”云哥儿红着脸接过,不敢直视他,轻轻点了点头。 孟昭神情愉悦的推开房门。院里,阳光正好,微风轻拂,孟昭直接进了厨房,打开炉子烧些热水。待云哥起身后,两人洗漱一番,点了灶火煮了米粥,锅里热上昨晚剩下的鸡块,肉丸子,孟昭又炒个菜心,炖了块肉沫豆腐,简简单单、有荤有素,两人凑在一块吃的甚是开心。 饭后,孟昭带着云哥儿将前院后院各房屋认个清楚。又将人带到卧房,从衣柜里拿出两个紫檀木匣,拉着云哥儿坐在窗下美人榻上,轻轻打开其中一个木匣,“这里是房契,两间铺子的契书。还有两张一百两银票。”孟昭抬手碰了碰鼻子低声说道“之前开茶坊用了些,如今这里不算太多!…” 又轻轻打开另一个木匣,递到云哥儿手里,“这里面有几十两碎银,你收着,以后当做家用。” 云哥儿低头瞧着手中木匣,五、六个十两元宝,还有一些碎银,他哪里见过这样多的银子?!手足无措的连忙推辞“不、不行…还是你收着,我没有管过这么多…我…”孟昭伸手握住他紧张颤抖的手,“云哥儿!!别担心,只管放心收着,我若有需要就问你取,何况…何况成了亲的都是家中管钱的,咱家也应当如此。”孟昭满眼宠溺道:“放心,以后我好好做事,多多挣钱,不让你渴着饿着,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云哥儿抬头看向孟昭,眼圈微微一红,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孟昭嘴角上扬,抬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 刚刚成亲,食肆暂时还未营业。 午饭过后,孟昭又哄着人上榻歇息。软玉入怀,孟昭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低头轻轻亲了亲云哥儿额头,手探进衣襟顺着温润的后背慢慢下滑。 云哥儿正眯着眼睛窝在孟昭怀里昏昏欲睡,身子突然一僵,忙抬手按住孟昭不安分的手臂,脸颊通红低声软软道:“不…不行,身子还…还有些酸,歇歇再…”不等云哥儿说完,孟昭已经狠狠亲了上去… 片刻后,孟昭瞧着怀中人粉面含春,神情迷乱一副被亲坏模样。扶额轻笑,强行压下心头躁动,深深喘了口气,定了定神,“好,我不乱动,睡吧!”抬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不一会儿,两人沉沉睡去… 西屋偏房里,玉哥儿神色憔悴的靠着床头,一动不动的望向窗外。 陆韩氏端着碗,坐在一旁暗自垂泪,“哥儿,喝些红糖水吧,对身子恢复好的…”边说边将碗递近了些。玉哥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娘,你说我…我怎么会…会见红呢?我往后可怎办呀?…”陆韩氏低声哄着“不妨事,等身子养好,到时再慢慢…” 虽是这样说,可陆韩氏心里也知,玉哥儿如今这样,以后那些好人家怕是不能想了…想到此处,陆韩氏瞧着自家精心养大的小哥儿,如今成这副模样,不由得又低声哭了起来。 “云哥儿出嫁了?是吗?想来一定很热闹,很隆重吧!…”玉哥儿突然出声。陆韩氏听闻脸色一紧,赶紧看向玉哥儿,因为怕云哥儿出嫁这事惹起玉哥儿的伤心事,这两日家里处处瞒着,不敢提起半分。 陆老太太年后去了大女儿家住了数日,昨日刚刚送了回来。听闻云哥儿已经风风光光出嫁,拧着眉头满嘴骂骂咧咧。又听陆韩氏说玉哥儿眼下受了凉窝在床上,更是恨铁不成钢。若不是陆韩氏拦着,怕要进玉哥儿屋里也骂上几句。 这些日子,玉哥儿躺在床上,伤痛过后,开始慢慢回想,自己处处小心谨慎,怎么还会?…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要去镇上时突然就,难不成真是自己没有福分?… 玉哥儿转过头看向陆韩氏,眼里的担忧心疼不似作假。玉哥儿慢慢坐起身子,陆韩氏赶紧拿起靠枕放在玉哥儿身后,又抬手轻轻理了理玉哥儿衣襟。玉哥儿瞧了一眼,抬手接过瓷碗,满满一碗香甜的红枣红糖水,他低下头轻轻喝了两口。 突然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的记忆让他猛地一惊,玉哥儿看了陆韩氏一眼,定了定神,又低头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压下眼底情绪,随口说道“这糖香甜,是娘在镇上买的?”陆韩氏不明白玉哥儿怎么问起这个?还是说道“是你二婶送来的!那天你…过后,她拿过来的,想不到,咱家以前与他家那样不合,她竟不计前嫌。” “娘,去镇上那天,咱们早起走时为何要煮碗鸡蛋红糖水?”玉哥儿看着陆韩氏轻声问道,陆韩氏脸色瞬间僵住,赶忙低头,喃喃道:“要去镇上,路远,娘…娘担心你身子受不住,所以就…” “那天娘一直在家中陪我,爹去了二叔那里,大哥他…”玉哥儿面无表情的看着陆韩氏,轻声问道,“大哥去了哪了?他没在家?他去镇上了?” “玉哥儿,那是你亲哥哥,你在胡说什么?”陆韩氏厉声说道:“你就是自己不当心罢了,莫胡思乱想的。”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乌檀书屋:WUTANSW.COM 玉哥儿紧紧盯着娘亲的眼睛,半晌,低着头小声说道“是、是我糊涂了!!娘,我累了想歇歇…”陆韩氏接过瓷碗,又仔细将被子掖好,转身走了出去。 玉哥儿看着陆韩氏背影走出房间,关紧房门,屋子里顿时寂静下来。 自幼时起娘亲除了大哥,最疼的似乎就是自己。记得他刚刚认识那钱家二郎,羞涩同娘亲说起此事,娘似乎高兴极了,娘亲当时说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当真?我的哥儿,这可真是件天大的喜事!那钱家可是镇上的高门大户。以后,娘亲就跟着你享福了,你大哥如今读书最是费钱,到时你张张嘴,让那钱家二郎帮衬一下,等你哥中了秀才,谁还敢小瞧了你去。” 陆韩氏眉开眼笑说着。玉哥儿也甚是开心,红着脸颊、轻低着头,只当娘亲是为自己高兴。如今想来,竟然字字句句都没有自己!!… 难道真是大哥?可这么做于他又有什么好处?眼下恨不得立刻前去问个清楚。 玉哥儿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也酸痛无力,可如今,自己只能躺在这里痛苦哀怨,又还能做些什么… 第39章 婚后生活! 前些日子,周景行念着孟昭即将成亲,故而让陆家几人多待些日子,如今亲事已经办妥,不好再耽误。几人便商议一番,准备前去永安府。 孟昭茶坊的生意竟异常红火,上次采买的茶叶远远不够,于是便让陆文声同陆大郎、二郎几人一起,路上也好有个伴。 陆文声自然也没意见,趁着午后空闲,买了包糕点一块猪肉,匆匆赶了回去。陆老太太坐在院里同陆韩氏闲聊,瞧着陆文声一身合身青色细布长袍,许是在镇上长些见识,竟然褪去往日暗淡,透出几分俊朗。 又瞧着拎着的肉和点心,难得露出几分笑脸。这老二如今倒有几分模样,一副往常少言寡语,木讷笨拙样实在让她看不顺眼,不由得多说两句“二郎,这时怎么回来了,听你娘说,如今在镇上做事?” 陆文声看了陆老太太一眼,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肉递给陆韩氏,陆老太太瞧着陆文声又不吭声,正想发火。 “娘,这肉真好,晚上红烧了?”陆韩氏接过肉同陆老太太说了一句,打过话茬,又问陆文声“怎么这会儿回来?晚上在家吃?” 陆文声摇了摇头,“一会就走,明日要去辰州府一趟,回来拿些衣服!”说完直接进了屋里。 陆韩氏看着陆文声背影张了张嘴,又看了陆老太太一眼,只见她已沉下脸色,冲着陆韩氏“哼”了一声,“不过去镇上待了两天,就这样目中无人了,啊?这老二是越发不懂规矩了,这般锯嘴的葫芦,怕是难做长久…” 陆韩氏最近心情烦躁,实在没心思再去哄她,转身进了堂屋。 陆老太太嘴张了又张,看着院里已经没人,狠狠“呸”了一声,起身走出院子,等大川回来,定要让他好好收拾收拾这帮没规矩的东西… 陆文声听着院里动静,手下没停。不过是两件衣服,片刻已经收拾妥当。前些日子,孟昭似是瞧出他生活拮据,衣物不多。便开口让赵师傅带着铺子里的几人去了趟布坊,每人做了套新衣。笑着说是自己成亲,让每人也添添喜气。 众人欢天喜地,连着柳书生也红着脸庞,大家一同趁着午后空闲有说有笑的去了布坊,每人选了套细布长袍,连赵师傅一把年纪也难得喜得满脸笑容… 思绪淡去,陆文声仔细瞧着,如今这屋里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了。客况本来也没什么,不过一床被褥,几件旧衣物。想他从小到大,从不曾穿过新衣,都是陆文远不穿的陆韩氏缝缝补补拿给他穿。 上次去布坊还是二十年来头次,陆文声不由得眼神苦涩的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坚定,以后就这样吧… 上个月孟昭给的银钱他并没有全给陆韩氏,以后,每月多少给些就是,想来这家里将来能留给他的也不多,他已定下决心为自己打算,如今也没什么可遗憾不舍的。 陆文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里此刻已空无一人,他顿了顿脚步,转身走了出去。 “二郎,二郎…”陆韩氏从里屋出来将人叫住,陆文声眼神闪烁静静等着陆韩氏开口。“二郎…今儿日娘不该开口,可是实在没办法,玉哥儿他…你大哥也正是用钱的时候…”陆文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爹不是也去镇上找事做了,我没什么钱的。” “你爹他是去了几次,可一直没什么合适的活计。听村里人说那大郎、二郎月钱似乎不少。想来那孟掌柜…”陆韩氏低声打探道。 陆文声眼神沉沉看着陆韩氏“我同他们不一样。孟掌柜肯留我做事,已是看在二叔面上,别的哪里还敢强求。”他微微苦笑“如今身上只还有百十文,还是去辰州府路上花销,您…” “那孟郎君请你做事,难不成还能饿着你,我瞧着你身上这件衣料不错,想来那孟郎君还是有几分…”不等陆韩氏把话说完,陆文声猛地从怀里掏出钱包,递到陆韩氏手上,转身大步离去。 陆韩氏一愣“二郎、二郎,你…”陆文声没再回头,沉着脸色,快步离开。 次日一早,孟昭和云哥儿一同起身,将食肆大门打开,正式开业。待赵师傅等人到了铺子,几人笑着声声恭喜,云哥儿按照孟昭昨晚的交代,红着脸颊将红包一个个递到手中,众人又是一阵欢喜。 茶坊这些日子一直营业,如今已经成了镇上饭后消遣娱乐的好去处。陆文声早已收拾妥当,等孟昭带着云哥儿过来,几人又是一番热闹,陆文声瞧着两人很是和睦,也暗自开心。 孟昭又嘱咐几句,陆文声点了点头,同云哥儿点头告辞,抬脚上了马车,赶车汉子鞭子一扬马车朝着城门奔去。 这两日同孟昭在待在家里,整天没踏出家门一步。今日要开业,没办法,孟昭才不情愿的将人带着四处看看。 云哥儿还不曾来过茶坊,如今站在茶坊门口,细细瞧着上面的匾额。他不识几个字,可匾额上那个“云”字却是认得的,他脸颊发烫,左顾右盼的不敢去瞧孟昭眼睛。 孟昭满脸笑意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只觉眼前人真是越发可爱,恨不得立刻搂过亲上一口才好,可、可眼下他哪敢? “咳!进去瞧瞧,我给你煮个红枣桂圆茶尝尝…”说完想伸手握住云哥儿。可瞧见茶坊里,柳书生红着耳根,头已经要钻到桌下。那明小子低着头狠狠擦着桌面,脸色已是忍得难受,狠狠压着嘴角。 云哥儿也看到那两人,红着脸没理他直接进了茶坊。左右细看后猛地一愣,茶坊的布置、摆设竟这样雅致,心下更是欢喜。孟昭抬手碰了碰鼻子“吭”,神色从容不迫:这两个没成家的,当真是少见多怪… 孟昭亲自去了后厨,煮了壶香甜养颜的桂圆茶,又将一早送来的鲜果、糕点摆入玉白瓷碟中,仔细端到云哥儿面前。 云哥儿红着脸颊瞧着他忙前忙后,心里一片欣喜。汤茶红亮,既有红枣、桂圆、红糖香甜,还有淡淡红参、枸杞甘苦,云哥儿喝完眼睛一亮,很是欢喜。 孟昭瞧着云哥儿喜欢,又低声说道“还好多种呢,有果茶,养生茶,养颜茶…我以后每样都做给你尝尝!”云哥儿咽下嘴里糕点,乖乖的点了点头。 食肆忙碌起来,孟昭要过去照看,想让云哥儿回去歇歇。可这些日子无事可做让云哥儿已是烦闷,他想留在茶坊帮忙,不愿意回去。 眼下也不开口,只是睁着一双无辜大眼,可怜巴巴看着孟昭。孟昭实在招架不住,只得答应,让他不要太累,等食肆空闲了自己就过来帮忙。云哥儿心愿达成,忙笑着点头答应。 孟昭笑着摇了摇头,却暗自思索,或许还要再找个人来,不然自家云哥儿定要辛苦了。嗯,还是要和云哥儿商量过才行。毕竟如今成家了,不是一人,任何事都不能瞒着云哥儿才是。 又是几日忙忙碌碌,陆文声终于平安到家。接连去了几次,一路上已是轻车熟路,如今到家更是满身轻松。他跳下马车,端着茶筐就要就要进屋,不曾想只觉得前面茶筐一重“哎呀”一声有人倒在前面地上。 陆文声心下一紧,赶忙放下竹筐看了过去。一个瘦弱小哥歪坐在地上,旁边的一盆衣物散落一地,想是刚刚正从巷子出来,一时不察,两人撞到一起。 陆文声“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几次想伸手去扶,可瞧着是个哥儿,又缩了回来,只能一脸急切问道。 小哥慢慢起身,摇了摇头,蹲下身拾起衣物,“当真没事?我不是有意的,我…”陆文声看着人实在瘦弱,担心万一摔出什么好歹,那可如何是好,又赶忙问道。 “没事!”小哥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妨事,我也没看路,没事的…”说完,转身离去。 孟昭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着陆文声站在巷口正看着前方,“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何事?”陆文声回过头来,笑着说道“方才不小心碰到一人,多问了一句!” “那人可有不妥?要是有事就和我说,不可隐瞒?”孟昭探头瞧了瞧车上的茶叶,“这马车里都是香的,真是好闻!” 陆文声点了点头,皱了下眉头“是,那人只说无事,再瞧瞧吧!” 孟昭也点了点头,同陆文声一起把茶叶往后院搬。又拿出此次刚到的新茶,沏上两壶,连同茶坊的几位客人也跟着细细品尝一番。 众人赞不绝口,孟昭也点了点头,看着陆文声是越发满意。 第40章 云哥儿回门 午后,因食肆太忙来不及做饭,孟昭只得简单在食肆煮了卤肉面,几人坐在一起埋头吃了起来。卤肉虽香,可孟昭却嫌有些腻人,想起陆李氏上次带回的酱菜还有,用来下饭正好。于是起身倒了一碟端上桌,几人吃了起来,纷纷夸酱菜香辣下口。 两位常来的食客,此刻正在大堂一角小酌。那两人好奇心重,又是个爱吃的,瞧着几人吃的甚是有胃口,便让孟昭也分他们一些尝尝。孟昭笑着让赵师傅给他们煮了两碗小面,放些卤肉,又将酱菜端去一碟。 两人就着酱菜几口吃完小面,大呼过瘾。看的其他食客望眼欲穿,频频瞥向他的桌面。孟昭直接起身去了后院将酱菜拿来,一一分给食客。众人品尝后纷纷称赞,甚至想要买些回去。 孟昭只好告知是他人赠送,他有空去打听打听。回了后院,同云哥儿说了此事,云哥儿立刻高兴说道“是张家婶子做的,若想要去和她说说,应当不难…” 两人商议着,明日恰好的云哥婚后回门的日子,到时抽空问问。饭后趁着空闲,孟昭带着云哥儿去街上,两人转了一圈,将明日回门的礼品采买整齐。 晚间,烛影摇红,孟昭身着单薄寝衣正靠在榻上,心不在焉的看着手里的游记,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心下早已按捺不住。等云哥儿一身湿漉漉的刚刚出来,孟昭一个箭步过去,“快来,我给你擦擦!”将人拉了过来按在腿上,又拿起帕子仔细擦拭头发。 云哥儿浑身僵硬,脸颊滚烫,试探着要起身,被孟昭一把紧紧抱着,哑着声音凑到云哥儿发烫的耳边低声道:“听话,别动…”云哥儿突然感觉臀部有滚烫的物件抵着,立刻不敢再动半分。只觉浑身滚烫,僵着身子轻轻侧过头,不敢再看孟昭一眼。 片刻后,床帐垂落,将一室春光温柔拢住。帐内,春色正浓,被翻红浪,低声呢喃,尽数融入这无边无际的温柔夜色里。 天光初透,淡青色的晨曦透过窗纱,斑驳散在锦被上。云哥儿醒了过来,他动了动身子,浑身清爽,想来是孟昭替他擦洗过的,回过头去,身侧已经空荡荡的,再细听院里有些动静,是孟昭同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片刻后,孟昭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瞧见云哥儿已经清醒,笑着拿起挂在一旁的一套新衣,将他扶了起来,“方才是张屠户来送肉,可有打扰你了?”云哥儿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打扰,往常这个时辰也该醒了。” 孟昭等了片刻,又凑近低声问道“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这下云哥儿脖颈也是红的,他害羞的接过衣服,红着耳根将孟昭往外推“别、别说了…不难受了,你、你去忙吧…” 孟昭低笑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云哥儿红透的脸颊,转身走了出去。 云哥儿抱着被子,将头深深埋了进去。又过片刻,瞧着窗外天色已大亮,慌忙起身穿衣。孟昭敲了敲门,端进来一盆热水,放在盆架上,又过来帮着云哥儿将衣服仔细穿好。 瞧着云哥儿乖巧温顺的坐在梳妆台前,孟昭垂眸轻笑,仔细替云哥儿将头发梳理盘好,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玉簪,轻轻插入发髻,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衬得云哥儿更加清润白皙。 巷子口,驴车已经等候着,老汉看到孟昭同云哥儿一同走出院子,笑着连声恭喜。孟昭笑着点头行礼,将礼品放好,扶着云哥儿上了车厢。 陆家今日院子里正是热闹,因大郎二郎不在,相好的张家婶子和陆明远家小夫郎也都带着贺礼前来帮忙。陆老爹早早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不时望着村口,眼里藏着笑意。 不多时,驴车缓缓而至,刚刚停到门口,那驴子就像往常一般去啃食杨树枝。孟昭跳下驴车转身扶下云哥儿,陆李氏和李桂花早早就等着了,听到动静赶忙出门迎接,左右邻居三三两两围观,笑着同云哥儿打着招呼。 云哥儿一身浅蓝锦缎长袍,手腕玉镯同发间发簪相互辉映,整个人清新俊逸。 陆李氏和李桂花笑着上前接过礼品,一大块方肉,两只肘子,一坛好酒,两匣糕点,一匹青色素缎,两盒好茶。陆老爹前些日子尝过孟昭送的茶叶后一直念念不忘,今日看到孟昭又带来两盒新茶后,很是欢喜。 几人在堂屋坐下,陆李氏忙着端果子、点心,陆老爹笑着从拿出茶具,让陆大伯一起尝尝新茶。 云哥儿去了灶房,张婶子和禾小哥正在忙活,云哥儿笑着上前招呼。 青小哥儿看到云哥儿忙害羞的躲到李桂花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李桂花笑了起来“这几日,还在问小叔叔呢?如今见了,怎么还躲起来了?” 云哥儿笑着怀里拿出一个绣着小老虎的荷包,蹲下递到青小哥面前,“青哥儿乖,瞧瞧这是什么?”青小哥儿眼睛一亮,看了云哥儿一眼,走到云哥面前害羞的小声喊道:“小叔叔!” 云哥儿高兴的一把将人抱住,亲了上去。“哎呀,他还小,哪懂这些?也太贵重了!!”李桂花瞧着荷包绣工精致又看着不轻,连忙说道,“不妨,云哥儿的一点心意,让青哥儿拿着就是,瞧,青哥儿多喜欢呀!!”陆李氏笑着说道。 陆李氏转头仔细看了看云哥儿,“走,帮我去找个东西…”拉着云哥儿去了里屋。李桂花和张婶子、禾小哥几人相视一笑。这小哥儿出嫁,娘亲定然挂念,娘俩说说悄悄话,人之常情嘛。 “孟郎君待你如何?可还习惯?”陆李氏看着自家小哥面庞白皙、气色红润、满脸羞涩,已是安下心来。“相、相公待我挺好的,如今也让我管家,平时也会去铺子帮忙…”云哥儿一脸羞涩小声说道。 陆李氏笑着说道“那就好,你管家可要学着精打细算,有事多和孟郎君商议着…”“那个…早早要个孩子,才是正理,但也要注意身子…”云哥儿听完脸更红了,点了点头“…记住了,娘,别担心!” 午时,院子里几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酒水一一摆上,众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一片。席间觥筹交错,孟昭被云哥儿的几位近亲长辈轮番敬酒,脸颊染上薄红。 酒过三巡,孟昭起身走向陆老爹和陆李氏敬酒,言辞诚恳,承诺定会好好照顾云哥儿。陆老爹和陆李氏看着孟昭谈吐文雅,彬彬有礼,眼中满是欣慰,连连点头称好。 饭后,待客人离去,陆老爹拉着孟昭去堂屋喝茶醒酒。云哥儿在厨房同娘亲说起酱菜一事,酱菜是张婶子秘方,不好外传,就和张婶子商量着按照十文一斤先买个十斤。 张婶子一听,满心欢喜,萝卜不值什么钱,自己也就费个时间功夫,再添些茴香大料、自制辣酱,这可足足有赚。不等云哥儿催促,直接去家拿来一罐,足足十斤多。 云哥儿打开瞧瞧,果真色泽红润,香辣浓郁,笑着夸了几句。将准备好的一串铜钱递了过去,张婶子还要推辞,云哥儿笑着说,“这要是自家吃也就不说了,自然不见外。可这是食肆用的,说不得以后还要,那以后怎么好意思再和婶子开口。婶子快快收下,咱们以后不必客气才是!” 陆李氏也笑着让张婶快快收下。张婶子便不再客气,爽快收下,:“成,那我就收下了!!我还会做别的,有空就做些,到时送你们都尝尝!!” 第41章 茶坊趣事!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陆李氏心中再不舍,也不的不收拾收拾送云哥儿回去,陆老爹去后院捉了两只肥鸡,陆李氏和李桂花也忙着带些云哥儿爱吃的腊肉、腊肠,一些干菜,满满当当一大筐。 云哥儿红着眼睛拉住还要去忙的陆李氏“娘,够多了,别忙活了…”陆李氏这才停下,又仔细看了看云哥儿,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行,以后要是想吃,就说一声,娘给你送去!” 陆老爹也在红着眼睛“咳”了一声,“行了,行了!镇上又不远,想了随时去看就是。天也不早了,让云哥儿和孟郎君早点回吧!” 陆李氏抬手擦了擦眼,牵着云哥儿将人送上驴车,孟昭在一旁同他们行礼告辞。陆老爹点了点头,“行,回吧!”驴车缓缓离去。 青小哥趴在李桂花怀里,眼中泪花直闪,手中紧紧攥着荷包不肯松手。家中几人静静站在门口看着驴车驶出了村子,慢慢走远。 一旁偏僻的墙角处,玉哥儿静静站在树后的阴影处。远远的看着身着华贵的云哥儿上了驴车,看着孟昭小心翼翼照顾,心像一潭死水,面无表情。 陆大川午时在陆老爹家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去一头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晚上醒来,饭桌上,陆大川瞧着玉哥呆坐一旁,眉头紧皱,不由得想起今日之事,想到自家小哥哪里比不过那云哥儿,如今竟闹成这副样子,不由得对着陆韩氏多说两句。 陆韩氏也不是软和性子,玉哥儿的事她如今也正心头烦闷,两人因此互不相让,不过几句就大吵了起来。玉哥儿低着头一言不发,呆呆放下碗筷,起身进了屋子。 夜里突然落了一场大雨,淅淅沥沥直到四更天才渐渐停止。清晨,天微微亮,房檐处的雨滴还在轻声“嘀嗒”作响。孟昭慢慢睁开眼睛,瞧见云哥儿躺在身侧睡的正熟。昨夜,他哄着云哥儿多闹了一会儿,许是让人累着了。 孟昭满脸笑意,支起身子低下头看了许久,云哥儿黑发如瀑散在床上,脸颊莹润,睡熟后的眉眼更显乖巧温顺。 孟昭轻轻凑过去亲了亲云哥儿温热的脸颊,抬手将云哥儿身上的被褥仔细掖好,轻手轻脚的起身穿衣。 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夜风雨,院中景象大变,青石板地面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墙角的芭蕉叶被雨水洗的发亮,宽大的叶片上积着水,沉甸甸压弯了茎杆。 靠墙的海棠树上,前两日还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今晨竟已然绽放,粉红色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的映照下,海棠花显得愈发红润欲滴,似点点朱砂点缀在绿叶之间。 海棠树下散落一地的花瓣,静静躺在湿润的石板地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孟昭抬脚走近后院,仔细瞧了瞧柴棚,并未被昨夜的雨水打湿。如同往常一般将后门打开,不过片刻,小巷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孟昭走出院门,远远瞧着王老头照常挑着一担菜蔬,脚步沉稳,正朝着他走来。 王老头一抬头,瞧见孟昭正等在门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过几瞬到了跟前,“孟掌柜,早,今日可是让你久等?”王老头边说边放下扁担,掀开遮盖的竹筐。“昨日下雨,今日也刚刚开门!”孟昭瞧着菜蔬一如往常干净新鲜,笑着同王老头一起搬进院里。 刚说了几句,只见那张屠户推着小车大步走了过来,笑着同孟昭打过招呼,手脚麻利的将肉、鱼搬进院里。同王老头交谈几句,又马不停蹄的快步离开。 “听闻你家二郎就要成亲了?到时可别忘了给我送张贴子,我也去喝杯喜酒!”孟昭笑着道,王老头听闻老脸一红,搓着手不安说道:“是、是有这事。原本是…可又想着您如今正忙,不敢打扰呢…” “算什么打扰?这可是喜事,凭你我两家多年交情,也是该去的!只管送帖子来就是!!”孟昭笑着说道。“唉!唉!老汉记下了!”王老头笑着连连点头。不过几句话完,又挑着担子,欢快的大步离去。 孟昭关好后门,取些新鲜蔬菜,去了厨房。洗漱过后,点火熬上一锅浓浓红枣米粥,锅上热了几个包子、馒头,想了想又取了两颗鸡蛋,蒸了一碗香软可口的蛋羹。 旁边锅灶点起,炒了个鲜嫩菜蔬,又捞起颗榨菜细细切碎,淋上芝麻油。 云哥儿被厨房传来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大亮,立刻醒过神来忙起身,匆忙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孟昭刚好忙活完,听到动静走出厨房,云哥儿正一脸害羞站在廊下,悄悄望向他。“饭就快好了,正准备叫你呢!”孟昭笑着走了过去,低着头帮云哥儿把衣服仔细理顺。 哥儿红着脸颊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起晚了,早饭该我来做的…” “这有什么!做饭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刚好有事,顺手罢了。粥煮好了,快去洗洗…”孟昭催促他去洗漱,自己进了厨房,将饭菜一一盛好。 云哥儿走了过来靠近孟昭小声说道:“不能这样的,以后还是我来做,家里、家里都是我娘做的。我、我可不是一个懒哥儿…”说完红着脸手脚麻利的端着菜进了堂屋。孟昭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赵师傅几人也都陆续赶到。孟昭几人就开始卤肉,杀鱼,炖鸡,洗菜忙碌起来。 茶坊原本早晨是不开门的。镇上有位周大爷,跟着儿子去了几趟府城,回来后竟然学了个清早喝茶的习惯,这本来也没什么,买一罐回去喝就是。可他偏偏觉得家中氛围不对,左右挑剔,对着孟昭软磨硬泡的。 没办法,孟昭只好让陆文声早早开门,陆文声原来就住后院,不麻烦什么。可过了两日,那周大爷又凑近孟昭欲言又止半天。 孟昭一问,好家伙,大爷还想听那柳书生在一旁说个书才行,孟昭脸色瞬间大变,正要开口拒绝。大爷又开口了,茶水银子管够,那柳书生的早饭钱他也一并给了。 孟昭瞬间目瞪口呆,这…这事也太新鲜了,还是和柳书生商量商量再说吧! 白天空闲,孟昭将此事说与柳书生商量,柳书生也满脸错愕,半晌红着脸庞说道“其实早来些也没什么…只是我看的都是以前看过的杂书,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就没有……”难得让柳书生一个寡言之人说了这些。 “你若同意,这不当什么,以后你就去书坊租书,想看什么都行,银钱有茶坊去付就是!”孟昭爽快说道。 柳书生听完眼前一亮,他自幼就酷爱读书,可家中实在清贫,除了常用的书,容不得他多买其他的,那些游记还是以前和同窗借的。 如今虽说有些月钱,可他还要养家,娘亲终于不用再起早贪黑、寒冬酷暑的给别人洗衣。他、他如今快三十了,还未成亲,还想着能不能有机会再去考一次…诸多花销,实在是容不得他多花一文钱。 如今有个机会可以多看一些书,“除了游记,别的…别的书可否…”柳书生红着耳根小心翼翼问道,孟昭一愣,心下了然,笑着说道:“只要不耽误做事,随你看着就行!” “哎,不敢耽误!掌柜放心!”柳书生喜得满脸通红,眼睛发亮。隔日一早,柳书生就早早来到茶坊。等了片刻,那周大爷背抄着手缓步走来,一眼瞧见柳书生正在等他,很是欢喜。 坐在靠窗处叫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柳书生瞧了一眼,慢条斯理说了起来,周大爷听得如痴如醉,连呼过瘾。 不过两日,有其他客人看到也凑了进来,不过几日,客人竟来越多,慢慢的竟成了小镇一道奇景。孟昭索性让铺子所有人一起吃早饭,茶坊的工钱也涨了些,众人都很是欢喜。 第42章 柳书生说亲 过了三月,陆家也开始为二郎的亲事忙活起来。之前请人打好的木床,衣柜,梳妆台等趁着天好,陆老爹带着二郎赶着牛车去了隔壁村李木匠家。 院里日头正好,几个同陆李氏相好的夫郎则忙着缝制喜被,几人手脚麻利地铺开被面,将弹好的雪白棉花均匀的铺在上面,开始缝制被里和被面,针脚细密,一丝不苟。 “这被面颜色艳丽,上面绣的鸳鸯也好!瞧瞧这雪白的新棉花,他陆婶子怕是不少费心呀?!”赵夫郎边忙活边笑着说道。“哎呀!这都是应当的!”陆李氏笑着说道。“说来不怕你知道,这个被面还是云哥儿两人送来的,说是给二郎添喜。” “哎呀,我就说,这云哥儿可真是会挂念人的。”张夫郎也笑着说道,他眼睛一转,看了陆李氏一眼:“陆婶子,咱云哥儿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不像…”陆李氏闻言抬眼看了过来,眼神似有询问。 “张家夫郎,麻烦你把红线递一下,我这边不多了…”赵夫郎笑着看张夫郎一眼,将话题掩了过去。“哎。”张夫郎也讪笑着递过红线,两人转头说起别的话题。 午时,陆老爹同二郎、大郎一起将家具拉了回来,仔细安置在新房里。几个夫郎又进屋细看半天,将衣柜,梳妆台好好夸奖一遍。陆李氏满脸笑意,给几个夫郎封了厚厚红包,又茶水、糕点伺候半天,将人送出门外。 灶房里陆李氏和李桂花正在忙活,陆李氏想了想问道“桂花,今日那张家怕是有话要说,你最近在村里可听到什么动静?”李桂花看了一眼陆李氏,半晌,小声说道:“是有些传言,也不知哪个嘴碎的胡说,我想着咱家二郎这样的喜事,不该说那些,就、就没同您说…” “是大房的?不是没人…”陆李氏压低声音道,“娘,听说前些日子,大娘说玉哥儿受了凉在家休养。可谁知那村长家的莹姑娘和明哥儿带着几个小哥去大房看望,不知怎么的,没多久就…” 李桂花神色担忧道:“就传言说玉哥不像是受凉。还有那长舌妇说曾看到玉哥神色憔悴,面黄虚弱,如今这样暖和的天气,哪这么容易受凉…还有那多嘴的说、说玉哥儿之前被镇上的驴车送回,还带着大包小包的,如今却如此,怕不是…总之说什么不堪的都有!” “那大房就这样忍着,该上门去找去他们说清。”陆李氏气愤说道,“哪有那功夫,大伯听闻传言在家里大闹一场,怕是大娘和玉哥儿都没少挨骂。这两天您去镇上忙活,没听到罢了…”李桂花小声说道。 “家里虽然和大房不和,我也不愿看着她陆韩氏得意。可、可如今听到这些,我心中也难受的紧。你说说好好的哥儿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大房院里,陆文远铁青着脸坐在堂屋。四月中旬他就要去府城考试,如今学院请了假,也与同窗已经约好,等回来取些衣服、银钱就一同去镇上集合。 可家里如今却是一片狼藉。陆韩氏躺在床上,神色憔悴,眼睛红肿。玉哥儿也躲进房里,房门紧闭。陆大川拧着眉头蹲在墙角,脸色阴沉。 陆文远眉心一皱沉声说道:“如今村里这样风言风语,咱们家以后还怎么出门,并非是我不顾念亲情,实在是玉哥儿这事…“陆文远低头吹了吹茶水:“玉哥儿也不小了,让娘去找个媒婆,远远找个人家早早出去…”陆老爹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文远,像是刚刚才认识这个儿子… 陆文远瞟了一眼,神色不耐道:“难不成爹如今还有更好的法子。眼下我马上就要去府城,万一考中,不说村长家,就是镇上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也娶得,到时爹娘只管跟着享福就成。若是这样的事传了出去。不说别的,只怕我的功名也难保…”陆文远瞄了一眼陆大川压下嗓子说道:“爹您也想想,此事也是为玉哥好,到了年纪一直留在家里也是不妥,如今这样他出不得门,若心思重,再有个好歹…” 如此软硬兼施,陆大川皱着眉头思考良久,终于眼神松动,讷讷开口道“只怕玉哥儿他不愿意,你娘她…”“我去和娘说,这事先瞒着玉哥儿…”陆文远目光闪烁,低声说道。 不知陆文远当晚是如何与陆韩氏说起。第二天一早,陆韩氏早早起床洗漱一番,饭后,拎着包糖果出了村子。 直到午后,陆老爹神色焦急的在门口看了又看,远远的陆韩氏神色轻松的从村外走了回来。刚到门口,陆大川性子急想开口询问。陆韩氏一眼看来,陆大川汕汕住了口。两人进了院子闭口不提。 晚饭桌上,玉哥儿正在低头吃饭,陆文远看着陆韩氏抬眼示意询问,陆韩氏瞄了玉哥儿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一早,王老头送菜时领着自家二郎,包了一盒糕点给孟昭送来喜帖。云哥儿今日起的早,听到动静也去了后院。那王老头带着二郎同云哥儿又是一番介绍寒暄。孟昭笑着接过喜帖,仔细瞧了瞧,四月十二,和陆二郎时间隔了几日。便点了点头,将糕点让云哥儿收下,只说到时定会前去。 茶坊的生意一如既往,陆文远昨日已经去了辰州府采买,如今他到处奔波,一路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待人接物越发像样。孟昭如今也算彻底放下心来。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乌檀书屋:WUTANSW.COM 周大爷还是同往常一般早早来喝茶,每次靠窗一坐,不需多言,明小子就按时备好茶水、糕点端了上去,待坐上大半个时辰,付过茶钱起身晃悠着回去。 可这两日,周大爷喝过茶也不急着回去,就盯着柳书生看,等柳书生不忙时就拉过来问东问西,多大了?家中还有何人?柳书生满脸无奈,欲言又止半天,朝着孟昭眼巴巴的投来求救目光。 孟昭压下嘴角笑意,端起一碟糕点走了过去。柳书生赶紧起身借口去忙。周大爷一脸遗憾道:“怎这样话少?堂堂男子,也太拘谨了些!” 孟昭笑道:“柳书生做事稳妥,性子是稍慢了些。” “那倒也不打紧?孟掌柜,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是越瞧越觉得这柳书生不错,老汉我、我想给他说门亲事!!” 孟昭一口茶水差点喷出,红着脸咳了半天。周大爷也不气恼,笑着凑近说道:“孟掌柜,烦劳您去问问柳书生,我妹妹家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勤快能干,也算识得几个字。就是,就是幼年时调皮不小心摔到额角,如今留了个不大的疤痕。” 周大爷看着孟昭皱了下眉头,忙又说道,“姑娘家若使些脂粉也不算明显,如今家中开了间包子铺,生意很是红火。上面一个哥哥已经成家。家里也说了,若遇到那合适的,将来陪嫁可是不少。不是老汉夸赞,我那外甥女很是能干,家里家外都打理的很是妥当…” 周大爷说完眼睛发亮的盯着孟昭,孟昭简直哭笑不得,也凑近难为情的说道“这事我实在不好开口。这样,哪天午后空闲,您老人家来一趟,亲自和他说说,显得此事更为郑重,您说是不是?”周大爷也皱着眉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43章 陆文声的心事 不过两日,大郎、二郎就回到了安平镇。 孟昭万分高兴,拉着不让走,非要一起吃个饭再回去。大郎、二郎心下也挂念云哥儿,故也没多推辞。周景行瞧着人多实在热闹,回去将夫郎也带来同大家一起聚聚。 云哥儿瞧着大哥、二哥回来,心下也欢喜。同周景行夫郎进了厨房忙活起来。孟昭瞧着人多,担心云哥儿做饭辛苦,让吉祥跑腿去了酒楼点了几个肉菜。 不多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端上了桌。樱桃蜜饯、糖渍莲子、水晶糕、琥珀核桃。红烧肉、清蒸鲈鱼、老鸭汤、酱牛肉,鲜炒时蔬,蟹粉小笼包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孟昭又取来一壶梨花白,一壶果酒让云哥儿和表哥夫郎也一起尝尝。 热热闹闹的酒宴直到暮色降临。云哥儿瞧着天色已晚,就要起身去收拾偏房,让大哥、二哥留宿。大郎、二郎却直言不肯,非要连夜回去,孟昭挽留半天,只得让云哥儿取些果子、糕点,又去巷口请了驴车,将两人送了回去。 刚过午后,茶坊暂时清闲了些。柳书生坐在桌旁,低头仔细查看着账目。周大爷在门口探了探头,瞧见柳书生如今正好空闲,抬脚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陆文声瞧见,立刻上前招待,给周大爷上了茶水、点心后退了下去。孟昭在后院库房查看过茶叶库存,刚抬脚进了茶坊,那周大爷看到孟昭眼睛一亮,赶忙抬手示意。 孟昭一愣,这才猛然想起这周大爷来意,“咳,柳书生,那周大爷正要寻你有事!”孟昭抬手碰了碰鼻子,不好意思道。柳书生正在专心看账簿,听闻转头看了过去。 周大爷正眼神明亮的瞧着他,柳书生看了孟昭一眼,慢吞吞起身走了过去,坐在周大爷一旁。孟昭低着头,眼神却偷偷打量着,不知周大爷说了哪些,柳书生一下子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赶紧低下了头。 陆文声也在一旁悄悄看着,满眼好奇。不过一会儿,周大爷点了点头,瞧着神色似乎有些满意,付了茶钱,起身同孟昭打声招呼,哼着小曲走了回去。 柳书生红着耳根走回原来的位子轻轻坐下,若无其事的拿起账簿看了起来。片刻后又放下,抬起头满脸无措的看向一直盯着他的孟昭和陆文声。瞧着柳书生这副模样,孟昭同陆文声不由得笑出声来。半晌,那柳书生也低声笑了起来。 清晨,陆文声起床洗漱后,打开茶坊后院小门,准备前去食肆。 刚刚走出巷口,他远远就看见那瘦弱小哥儿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竹筐走了过来,沉重的竹筐将小哥儿瘦弱的身子压的几乎直不起腰。陆文声一下停住了脚步,心不由得紧紧揪了起来。 很快小哥儿迈着沉重的步子从他面前走过。离得近了陆文声看的更清,呼吸猛地一窒,竟然是满满一大筐刚刚洗过、湿漉漉的衣物。小哥儿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汗珠,气喘吁吁的慢慢走了过去。 镇子里没有河水,要想洗衣服,怕不是天刚刚亮就要出城,城外有个护城河,可对一个哥儿来说也是不近,更何况还背着这么多的衣物… 不等再去多想,陆文声的两只脚已经不听使唤动了起来,那小哥儿听到动静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我、我叫陆文声,在云栖茶坊做事。之前在巷口还曾不小心碰到过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想送你回去…”陆文声红着脸结结巴巴说完,伸出手接过小哥儿的筐子。 小哥儿一下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筐子却已经到了陆文声背上。他着急阻拦:“不,不用的,我…我自己可以的,篮子还是湿的,你的衣服…”“一直往里走,对吗?”陆文声问了一句,直接抬脚走了过去,小哥儿红着脸手足无措,只得紧紧跟着小跑过去。 狭窄陈旧的巷子一直走到最里面,有几家破旧的院子,小哥儿红着脸停下,低着头捏着衣角,小声道“就、就是这里了,多谢…”陆文声瞧了瞧院门,点了点头,轻轻放下竹筐。小哥儿一下子看到陆文声湿透的后背,一下子更紧张了,急得眼睛发红:“你,你的衣服湿了,我、帮你…” “不妨事,回去换一件就是。你、你的衣服也湿了,快进去吧!”说完,陆文声转身大步离去。秋哥儿瞧着人走远,回过神来,背起沉甸甸的筐子推开大门。 丁阿么听到院门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帮着秋哥儿把衣物仔细挂在院里的竹竿上。丁家院子不大,老旧的三间正房,左边一个灶房,右边靠墙种棵石榴树,枝繁叶茂,院子虽小,打扫的很是整洁。 丁老爹几年前生了场病,家里却没钱医治,一拖再拖,不过半年就去了。如今只剩下秋哥儿和丁阿么一同生活,每日靠着帮别人浆洗衣物赚些家用。 陆文声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他家里也有小哥儿,自幼便是娇养着的,就是村里的小哥儿想来也不曾吃过这样的苦,他、他的家人又是如何舍得… 四月十二一早,孟昭交代一声,叫了驴车带着云哥儿去了王家村,一路上云哥很是兴奋,孟昭笑着问道:咱们也是经历过的,怎的还这样好奇?”云哥儿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喃喃道“那、那时只顾着紧张,哪里还记得什么呀?”孟昭一听,笑了起来。 王家村不算远,一路上绿树成荫,随着微风摇曳,草绿花香,路边的油菜花金黄一片,微风吹过,花浪起伏,香气沁人心脾。到了村口打听一声,到了那王老头家,门口已是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孟昭笑着扶着云哥儿下车,王老头笑着带领王家大郎迎了过来,几人寒暄一番,孟昭从车里拿下礼品,一坛好酒,一匣子精致点心,一匹绸缎料子,一块大方肉。大郎赶紧上前接过,王老头将两人请进了院里。 一座宽敞的青砖瓦房,坐北朝南,院子正中已经摆上了好几张八仙桌。 王老头请孟昭两人进东厢房喝茶,孟昭笑着走到记礼单桌前,掏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那王老头一看赶紧推辞,孟昭与他客气两句,到底是记下名字礼金。 王老头心下感动,待两人坐下后让自家大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上果子、点心,忙个不停。二两银子可真不少,就是村里亲近的人家上礼也不过几十文罢了,更何况还带着四件大礼。围观的村民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更有那胆大的不时看了过来,孟昭自己倒不在意,拉着云哥儿坐到自己身侧,挡着那些窥视的目光。 婚宴一直到傍晚,王老头送了又送,直到出了村口才停住脚步,又一番热情话别后,看着两人上了驴车慢慢走远。 夜间,孟昭洗漱过后,哄着云哥儿好生折腾几遍,直到将人惹的生气哭着鼻子不肯再理他,才堪堪压下燥热,乖乖的将人哄了许久,才肯再让他搂着睡觉。 又是忙碌一整天。晚间收工时,柳书生凑近孟昭红着耳根吞吞吐吐道:“掌柜,明日、明日有些事,可否能歇息一天!”孟昭稍稍一顿,立刻明白柳书生的意思,眼含笑意道“这不算什么,你去忙就是!”柳书生连声感谢,眉眼满是欣喜。 陆文声早早起床后打开茶坊大门,仔细打理了几盆花草,又抽空给几只鸟儿喂食喂水,打理羽毛。眼睛却不时看向门外,不多时,秋哥儿背着竹筐从巷口走过,路过茶坊时驻了脚步,远远看了过来,茶坊门口却空无一人,片刻后秋哥儿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离开。 自从上次送小哥儿过后,陆文声悄悄打探了小哥儿的事情,心中对这个坚强能干的小哥儿也多了几分疼惜。 陆文声思索片刻,眼神渐渐暗淡下来。自己这样的家庭,如何能护他周全。就算已下定决心脱离那个家,以爹娘的秉性,谈何容易!前途一片渺茫,又尚无一瓦之地,就不该去打扰他,传了出去毁人清白。 陆文声站在窗纱后,手指捏的发白,眼睁睁看着小哥儿站了片刻后,又低下头转身离开… 第44章 陆二郎成亲 一早,茶坊大门敞开,陆文声正忙活着打理花、鸟。 柳书生红着耳根走了进来,抬手递给陆文声一包糖果。陆文声接过看了一眼,满脸揶揄,正想着询问一句。孟昭恰好带着云哥儿过来,云哥儿昨日来茶坊帮忙,自然知道柳书生的事。两人一脸笑意看着,柳书生红着脸同云哥儿打声招呼,又递过一包糖果。 “昨日如何?”孟昭瞧着云哥儿一脸好奇又不好意思的模样,虽然已知结果,但还是笑着问了出来,“嗯,…尚可,很是贤淑…”柳书生红着耳朵,还是一副少言寡语的模样,可眼睛满是欢喜。 孟昭和云哥儿都笑了起来。陆文声微微笑着,静静看着柳书生满身抑不住的欢喜,心里怅然若失。 四月十六,晴。 天刚刚亮,孟昭和云哥儿早早起身。洗漱换衣后,去食肆、茶坊交代一声,坐上驴车赶去陆家村。 一早,陆家的院门便敞开了,大门口挂上两盏大红灯笼。村里相熟的长辈,邻里妇人、夫郎早已赶来帮忙。灶台边,几位婶子正忙着蒸糖糕、煮红枣茶。汉子、郎君则在院中摆桌、搬凳,招呼着陆续赶到的宾客。孩童们在人群里穿梭嬉戏,手中攥着分到的糖果,脸上写满欢喜。 不时有客人赶到,陆老爹和大郎满脸笑意,拱手相迎,都是村里相熟的人家,有的拎着鸡蛋,有的带着布块,腊肉,自家酿的米酒,虽不贵重,却是一片心意。大家围坐一起,话着家常,欢声笑语。 驴车到了门口,孟昭扶着云哥儿下车,陆老爹和大郎笑着上前同孟昭寒暄一番,云哥儿看着家门口异常热闹,满眼欢喜。孟昭将礼品一一递了过去,两盒精致糕点,两盒鲜果,两匹亮色素缎,两坛好酒,两只猪腿,两条鲜鱼。 围观的村民眼睛瞬间睁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云哥儿夫婿真是好大的手笔。 进了院里,云哥儿笑着走到礼单桌前上了五两银子礼金,这下围着看热闹的村民更是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这、这样的礼金、礼品说出去怕是附近几个村子都少见!! 巳时刚过,远处忽然传来锣鼓声,由远及近,欢快而明亮。有人高喊“来了,接亲的回来了!!”院里的人纷纷起身,涌出院门,翘首以盼。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而来,陆二郎一身大红喜服,满脸笑容的牵着牛车,车上端坐一个一身喜服,头戴盖头的年轻小哥儿,周围一堆接亲村民抬着几箱嫁妆,鼓乐齐鸣,喜气洋洋!! 陆二郎转身背起新夫郎下了牛车,村妇赶忙撒下一把把喜糖,引得孩童争抢,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红纸纷飞。两人在村民们的簇拥下,缓缓步入院中,进行这场热闹欢喜的拜堂仪式。 喜宴开席已是正午,待宾客落座,十几张桌子坐的满满当当。酒桌上,四喜丸子、红烧肘子、清蒸草鱼、红烧鸡块、鲜炒时蔬、豆腐蘑菇、腊肉炒芹菜、红枣莲子羹等,有荤有素,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酒水更是请人专门酿的米酒,坛子一开,酒香飘满整个院子。 陆老爹带着二郎亲自提壶斟酒,席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汉子们高谈阔论,划拳行令,孩童们端着碗吃的满嘴流油,妇人、夫郎们边吃边聊,欢笑声不断,宴席上的气氛愈发热烈。 夕阳西下,宴席渐渐接近尾声,客人们纷纷起身告辞,陆老爹一家又是一番挽留与道谢。 偏房里,陆李氏拉着云哥儿依依不舍,李桂花也坐在一旁满脸羞涩,陆李氏笑着低声说道:“一直忙没来的及告诉你,你大嫂又有身孕了,咱家可真是双喜临门!!” 云哥儿听完满脸惊讶,一把拉过李桂花手,惊喜说道“当真?!这可真是喜事!!往后,大嫂可要多多注意身子!!…”李桂花红着脸笑着嗔道:“娘,您瞧瞧,云哥儿还教导我来呢!” 陆李氏笑着看向云哥儿:“你们两人处的好,他自然为你着想。云哥儿你也别担心,你大嫂也是处处谨慎的。倒是你,和孟郎君相处的可好?” “怎么又说起我了?都挺好的!”云哥儿的红着耳根低头说道。陆李氏和李桂花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清晨,天刚刚亮,玉哥儿神色焦急的出了村子,他呼吸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不敢停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昨晚,陆韩氏同他说了一门亲事,今日要去相看。他很是疑惑,和娘亲多打听了几句,才知那汉子竟是几十里外,一个刚刚死了老婆三十多岁的鳏夫。 他一时不敢相信,娘亲竟会做到如此地步。昨夜又哭又闹半天,却得了老爹一顿狠狠责骂,娘亲也不肯松口。只说是相看过后,过些日子就要他出嫁,让他安心待在家里,莫再去惹事。 他一夜未睡,万念俱灰。想不通爹娘对他为何如此狠心,想他以后该如何是好?连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 天蒙蒙亮时,他突然想起在镇上做事的二哥陆文声,他知道家里爹娘对二哥不好,自己以前也…可他如今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毕竟是他的亲二哥,他眼下只能去求求他,不管结果如何,总要去试试,否则… 玉哥儿眼神绝望的看着城外的护城河,否则,自己就跳下去,也算一了百了。 到了镇上,玉哥儿想了想隐约记得二哥如今是跟着那孟郎君做事,好像是个食肆。他定了定神,理了理头发,向着路人打听几句。 孟家食肆大门敞开,几人正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用膳。玉哥儿靠近食肆却不敢随意进去,只远远的看着,焦急万分。 云哥儿从巷子东门出来,一眼就瞧见对面墙角处,似乎是玉哥儿紧紧躲在角落,不时看向食肆,满脸着急。“玉哥儿?!”云哥儿快步走了过去,玉哥儿听到声音一回头,云哥儿一下子愣住了,眉头紧锁。 两人已数月未见,可眼前人却一身凌乱,面容蜡黄憔悴,满身狼狈模样。玉哥儿看到云哥儿内心五味杂陈,眼睛通红的看着云哥儿,半天不敢吭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云哥儿一脸急切,走近轻声问道,“是、是找文声二哥?”玉哥儿不说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你、你稍等,我去叫他!”云哥儿小跑着去了食肆。玉哥儿瞧着云哥儿的背影,想起自己以前那样对他,对二哥,可如今怕是能帮自己的只有他们,不由得鼻头一酸,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不多时,孟昭、云哥儿同陆文声一同出来,陆文声拧着眉头走了过来,云哥儿同孟昭远远站着,满脸关切。玉哥儿看着二哥走近,慌忙抬手擦了擦眼睛,紧紧捏着衣角,哽咽着不敢开口。 第45章 玉哥儿的婚事 陆文声瞧了一眼,不耐的皱起眉头,冷声道:“你来做什么?回去吧!我没什么可帮的!”说完就要转身。 玉哥儿脸色瞬间惨白,睁大眼睛绝望的看着陆文声,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死死咬着下唇,浑身颤抖。 云哥儿看着玉哥儿如此,心下有些难受,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孟昭瞧着,知道自家小夫郎单纯善良,如此不管不顾怕是心下不好受。 思索半刻,对着云哥儿说了几句,云哥儿朝他看来,思索半刻后,担忧的小声道:“让他过去,不知以后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孟昭笑了笑,温声说道:“无妨,你去同陆文声说一声。” 陆文声紧绷着脸色大步离开,转过巷口处慢慢靠墙停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文声哥!”云哥儿快步走了过去,小声说道“你别生气,要不先让玉哥儿去茶坊后院,问问情况再说,他一个小哥儿,这一大早的走路过来,怕是真有什么大事!” 陆文声听完一愣,慌忙拒绝说道“不行,这不行,之前答应过掌柜,不可如此!!”云哥儿听完,想了又想,说道“这样,斜对面有家粥铺,他家是有雅间的,孟昭曾带我去过几次,我先带玉哥儿去那里,等下你也过去?” 陆文声顿了片刻,又狠狠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云哥儿过去同孟昭说了一声,孟昭笑着看陆文声一眼,点了点头。 广记粥铺里可不是一般的早点铺子,铺子经营着数十种养身美容粥,甜的、咸的、鱼肉、牛肉、海鲜等等应有尽有。 粥铺除了大堂,还有几个精致小雅间。云哥儿瞧着玉哥儿脸色苍白,叫了一份红枣桂圆粥,又要了一笼汤包,笑着催促着玉哥儿吃下。玉哥儿点了点头,捏着汤勺,眼泪却落下来掉进粥里。 不多时,陆文声也走了进来,沉着脸色远远的坐在门侧。玉哥儿一看,又半天没动。云哥儿瞧着也暗自叹气,站起身同玉哥儿温声说道:“我去外面瞧瞧…”玉哥儿一把扯住云哥儿的衣袖,抬起哭红的眼睛:“云哥儿,别走…我不是想瞒你,是、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玉哥儿看了陆文声一眼,眼神空洞的说道:“爹娘给我相了门亲事,要我今日相看。说是三十多岁刚刚死了老婆的鳏夫…”云哥儿听完心头一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文声也抬头看了过来,“那、那你如今不是…” “二哥,你竟然不知?…没了?早就没了?”玉哥儿苦笑了一声,“二哥,咱们以前小瞧了大哥,那可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我如今才知,论起心狠手辣,怕是无人能敌呀!” 陆文声愕然呆住,“你胡说?这怎么可能?他可是读书人…”一抬眼,看着玉哥儿绝望沮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陆文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云哥儿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之前无意间听到娘亲和大嫂说话时,入耳那么只言片语。如今,他猛地看向玉哥儿,一脸不可置信,颤抖着手想去安慰玉哥儿又不知如何做起。 一时间一片寂静。半晌,陆文声压下眼底酸意:“如今,这怕也是唯一的办法,说句不好听的…”他看了玉哥儿一眼:“村里哪能藏得住事儿?你以后怎么出门?不如嫁了,也好…” “二哥!!!我不能,我不甘心的!”玉哥儿哭泣着说道:“我知道,我以前骄纵蛮横,对你,对云哥儿做很多过分的事。可是二哥,我如今只是想过的好一些,没伤害任何人,有什么错呢?” 玉哥儿转头看着云哥儿,哽咽着说道:“说实话,我很羡慕你,真的!可我并不嫉妒,你遇到一个好郎君,那是你的福气。我也想要自己的福气,我知道,那钱家二郎算不得什么好归宿,可如今我只有这一条路走到底了,就是做妾,做小我也认命了。” “你,你怎么还这么糊涂?那钱二郎他…”陆文声猛地站起身来,呵斥道“你还是乖乖回去,听娘的话,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才是正理…”说完看了玉哥儿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二哥,若有一日,你也遇见钟意之人,是要听父母之命放弃?还是肯为了倾心之人拼命挣扎一次??”玉哥儿看着陆文声背影喃喃问道。 陆文声一下子愣住了,捏紧颤抖的拳头,半天没有回头。片刻后他声音沙哑道:“我、我就算有心,也是无能为力!如何能…” “我可有打扰?” 孟昭突然在雅间门外喊了一声,玉哥儿赶紧低头擦了擦脸,陆文声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打开房门。 孟昭走了进来,看了云哥儿一眼,笑着同陆文声说道:“并非有意听到,只是瞧着时间过去良久,还不见云哥儿回去,就过来看看!” 陆文声闻言赶忙说道“已、已经说好了,我现在就去做事…”孟昭伸手拦住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关紧房门。 坐下后“咳”了一声,看着陆文声低声说道“按道理来说,我不该插嘴你的家事,只是,我瞧着云哥儿也甚是担忧,就、忍不住就多说几句,不知…” 他看了一眼,陆文声正盯着他讲话,见此赶紧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玉小哥儿,我说话直接,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见谅。” 玉哥儿也擦了擦眼,点了点头。“如今玉小哥儿怕是只有两个选择,一来是听从父母之命,二来还是去寻那钱家二郎。若玉小哥儿执意要去那钱家,说来我倒知道两件事,不知玉小哥儿可愿意听听?” 玉哥儿看了陆文声一眼,又点了点头。“数天前,那钱家二郎已经、已经在府城成亲了!”孟昭刚刚说完,玉哥儿手猛地一抖,茶杯狠狠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他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片刻后又哑着嗓子问起“还有呢?”孟昭看了一眼:“他如今就在安平镇,过些日子那钱家老爷六十大寿,他这次回来亲自操办,怕是会多呆着日子。”孟昭又看了陆文声一眼,“这些日子,他常常会去东市采购。” 玉哥儿听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就要张嘴感谢,孟昭却沉沉看了一眼:“玉小哥儿,我此次并非为你,只是不想我家夫郎为此担心。更何况、更何况你二哥如今在我这里做事,他如今很是得我心呢?”话音刚落,云哥儿同陆文声一下子眼睛、耳朵都红了起来。陆文声赶紧站起,嘴张了又张,支支吾吾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孟昭瞧着赶紧抬手示意陆文声坐下。对着玉哥儿说道:“其余的,你自己想办法。只是…今日说的话…”孟昭笑着看向玉哥儿,笑意却不达眼底。 玉哥儿一愣,眼睛飞快一转,微微一笑说道:“说话?说什么话?…我今日谁也没见过,只是去打听打听那钱家二郎消息。” 孟昭一笑,倒是个聪明的。转过头一看,自家小夫郎还是一头雾水模样,正疑惑的看着自己。 不过几日,云哥儿同孟昭去孟大姑家做客,路过绸缎庄时竟瞧见玉哥儿同钱家二郎凑在一起看料子,两人笑语晏晏,很是亲密。 又过了半月,钱家老爷六十大寿刚过完没几天,钱家送来几箱布匹、酒水、银两。一日傍晚,一顶小轿去了陆家村,将玉哥儿从钱家后门接了进去。 第46章 陆文声家事 天色刚亮,陆文声洗漱过后,去了包子铺一趟。拎着一包热腾腾的肉包子赶回巷口,瞧了瞧那巷子深处,冷冷清清,依旧空无一人。 不多时,蒙蒙雾色里,一个瘦弱的身影缓缓走来。陆文声定眼一瞧,赶紧大步走了过去,不等秋小哥反应过来,抬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筐背好,又将手里的包子递了过去。 秋哥儿一愣,手却不听使唤的接了过去。猛然想起这些天以来,这人的有意躲避。心下一恼,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拉过竹筐带子就要自己去背。陆文声没防备一下子被扯的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回过神来赶紧回退一步。 他瞧着秋哥儿脸色,明白过来自己这些天是让人生气了,满脸无措的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 秋哥儿抬眼一瞧更是气恼,皱着眉头又要伸手。陆文声却又后退一步,看了一眼秋哥儿,低眉顺眼的转身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秋哥儿顿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陆文声轻轻把竹筐放在院门口,转过头看了一眼秋哥儿,侧过身子小声说道:“别生我的气了,以后再也不这样。包子…你…你趁热吃!”不等秋小哥拒绝,落荒而逃。 “以后再这样,永远别出现我跟前!”秋哥儿认真说道。 陆文声一顿,猛地转过头来,看向秋哥儿欣喜说道:“哎!!记住了,再不这样的!你…你快进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秋哥儿眼角微扬转身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丁阿么在院里听到动静不免疑惑地问了一句:“哥儿,是谁呀?什么这样那样的?”秋哥儿一顿,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耳朵悄悄发烫,好半天说不出话。 五月,天气渐渐炎热,农户人家也开始忙碌起来。午后,陆文声正在茶坊收拾。一抬头,玉哥儿头戴玉簪一身月色锦缎身后跟着随侍的小哥儿,容光焕发的走了进来。 四处看了一眼,找个靠窗空位坐下。陆文声一顿,半晌还是端壶果茶、点心走了过去。 “二哥,我…我只说几句,过几天就要去府城了。”云哥儿的目光恳切望着他说道。陆文声叹了口气坐在他对面,好半天一言不发。 玉哥儿抬手递过一个精致木匣,“只是一个小小玉佩,替我给云哥儿,我…以前那样…替我谢谢他,我没什么可报答的,以后怕是难再相见…”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片刻又拿起一个荷包递给陆文声,“二哥,也谢谢你,这里有十两银子,我…”陆文声赶紧抬手拒绝。“二哥!!”玉哥儿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言辞恳切说道“二哥,收下吧!!我…我没什么可给你的。只多说一句,你以后也要早做打算,有大哥在,将来只怕…” “我明白!!玉哥儿,往后的路不论好坏只能靠你自己,我也是,我早就明白的。”陆文声望着他沉声说道。 玉哥儿一愣,红着眼眶笑了起来,“二哥,就该这样的,我,以前怎么…”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往后家里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你多保重…以后山高路远各自珍重!” 又过几日,玉哥儿跟着钱家二郎去了府城。 陆文声准备着去辰州府时,陆家托人捎信让他回去一趟。陆文声皱着眉头半晌,还是趁着午后空闲回去了一趟。 村里家家户户在地里忙的热火朝天,陆大川家却死气沉沉一片寂静。几天前陆文远从府城回来,因考试落榜,整日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地里往年都是陆文声一人忙活。今年陆大川磨蹭几日,不得已去地里忙了几天,是又累又热,汗流浃背。晚间回来却看见陆文远还是沉着脸色,瞬间火冒三丈,不过片刻家里又是一场争吵。 陆文远面色铁青狠狠摔门离开,进了卧房看着桌上摆放的书本笔墨,大步上前狠狠摔在地上,笔头溅出几点墨汁,洇在摊开的本子上。 他一到家就听说玉哥竟然去了那钱家做妾,陆文声一个粗俗的泥腿子竟也学着出门做事,听闻还颇受赏识。唯有他处处不顺,考试落榜不说,昨日那村长家婶子瞧见他却眼角一转,抬脚进了院子。 陆文远眼神狠戾,以前他何曾将那两人看进眼里,如今竟然… 眼下他年岁已过,科考暂时不说,还是想法子先将婚事定下,才是正事。只是那村长家…?陆文远躺在床上思索半刻,若是这婚事安安稳稳罢了。若是不能,哼!!黑夜里,陆文远眼底划过一丝寒厉,像暗夜里潜伏的兽类,下颌线紧紧崩起。 隔日,陆文远拾起温和笑脸,同陆大川去地里忙活两日,晚间,饭桌上陆文远温声说道:“娘,此次不中,是我太过大意了。考试那两日实在是担心家里,本想着省些钱,住的客栈也简陋了些,谁知人多吵闹,又…又没休息好。所以才会……我后来打听了几句,今年考题难,很多考了多次的都没中,若再有下次定然不会的…” “还读?”陆大川眉头一皱,“你也不看看多大了?家里如今不比以前,还是看看再说。眼下先好好找门亲事要紧!” 陆文远眉心皱了皱,在桌下捏紧手指,强行压下心头怒火,:“听爹的,先把亲事定下再去读书不迟。只是那村长家…” “明天就让你娘请个媒婆去村长家一趟,之前就与她家暗里商议过,想来不会太难。”陆大川不耐的两句话说完,放下碗起身出去。 昏暗的灯光下,陆文远的脸色笼罩阴影处,晦暗不清。陆韩氏胆怯的看了陆文远一眼,心下暗暗发凉。 隔日一早,陆韩氏拎盒点心亲自去了张媒婆家。不过两日张媒婆过来传话,暗自酝酿半天,看着陆大川笑着说道:“那张家婶子说了也不多要,二十两银子,一套头面,再给姑娘买两匹好料子做件衣服也就够了,还说…”张媒婆猛地瞧见陆文远正沉着脸色,眼神冰冷的看着她,惊的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就咽了下去。 “还说什么?”陆文远抬眼笑了一下轻声问道。张媒婆一愣,又看了陆文远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咳…还说、还说姑娘娇气惯了,将来与妯娌怕相处不好,因此…”她抬头看了陆大川一眼,讪笑着说道:“因此想着若能将二郎分出去…”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乌檀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WUTANSW.COM 陆大川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张媒婆顿时吓了一跳语无伦次道:“他他陆大叔,你别生气呀!若、若是不同意再商量就是…” “张婶子,您别着急,”陆文远拉了一下陆大川,笑着同张媒婆说道:“容我们考虑考虑!”陆韩氏听得心下发冷,眼神呆滞的坐在那里呆在那里一言不发。 等张媒婆离开,陆大川铁青着脸骂道:“他张家真是好大的口气,还不多只要二十两?他怎么不去抢?你方才说考虑考虑什么意思?” 陆文远掩着眼底戾气,温声说道:“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同那张媒婆发火,有失体面。他说二十两就二十两?那咱陆家也太任人拿捏了!” 陆大川皱着眉头,叹口气道:“还能有什么法子?明日让你娘拎条肉再去一趟,请张媒婆再去说说…不过这事还是该告诉二郎一声才是!” “说什么?让他分出去?”陆韩氏大惊问道,陆大川瞥了一眼,“就说大郎要成亲,让他拿些银子回来,否则…” 五月的午后,太阳像个悬在头顶的火炉,黄土路面被晒得发白,仿佛要燃烧起来。陆文声抬手擦了擦汗珠,忍着炎热,快步进了院子。 陆韩氏正坐在墙角阴凉处漫不经心的搓洗着衣物。一抬眼看到陆文声进了院子,慌忙起身走了过去,去灶房端了碗茶。陆文声喘了口气,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子旁,抬手接过, “二郎回来了,爹有话想同你说!”陆大川从里屋出来站在堂屋喊了一声。陆文声眉头紧锁,看了眼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起身走了过去。 陆韩氏神色紧张的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半天,也跟着进了堂屋。 陆文声坐在椅子上也不声不吭,陆大川瞥了一眼“你这样的性子,怎能在外面做事?…” “爹,有话不妨直说。”陆文声垂下眼睛,沉声说道。 “你,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你出去就学了这样的规矩?”陆大川竖着眉头厉声喝道。 “若无事,我就回去了!”陆文声仍是一脸淡定说道。 “你!!”陆大川火冒三丈大声说道“你大哥要成亲了,你想办法拿着银子回来!” 陆文声神色一僵,嘴角勾出一抹冷意,“我哪有钱子?之前的不都给娘了吗?” “啪!”陆大川一掌拍在桌上,“你当老子是傻的?每月就只得一两?我告诉你这是咱家大事,你必须拿银子回来!” 陆文声定定看着陆大川,眼底透着浓浓的失望,他轻笑一声,面色很快沉下,“之前那钱家不是送来一笔银子吗?用来给大哥成亲不是正好?” “你扯那些做什么?那钱家不过就送来三十两,已经用了。你只管再拿些回来,不然…” “他爹!!”陆韩氏慌张的喊了一声,陆大川瞧了陆韩氏一眼蹙了蹙眉头,转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文声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又转头看向院中东侧偏房,冷笑一声:“不然什么?让我净身滚出去?” “啪!”陆大川狠狠摔下茶杯,“你个畜牲,敢这样和老子说话!!”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陆文声猛地站起,面色阴沉冷冷的看向陆大川。他身量不低,以前许是营养不好,又每日劳累,总佝偻着背看着唯唯诺诺。如今跟着孟昭吃喝不愁,似乎又长高些,又出去见了世面,如今昂首挺胸站着颇有几分气势,陆大川一愣,心下一惊,抬起的手迟迟没敢落下。 陆韩氏吓了一跳,红着眼睛去拉扯陆文声,陆文声抬手挡下:“要钱我一文也没有。要分家赶我也早说,我立刻就走!” “二郎,你和爹胡说什么?”陆文远靠在在房间窗前仔细听着,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出来劝了两句,“好好的兄弟,提分家做什么?”自己以后还要读书,家里、地里可都要靠二郎做事,怎么能分家!! 陆文声眼神沉沉的看着陆文远,陆文远目光闪烁,笑着问道:“二郎怎么这样看着我,有事慢慢商量,何必自家人动气!” 陆文声脑子一转,轻笑一声,“我这次回来正好也有事,想同爹和大哥商议。”他看了陆大川、陆文远一眼故作为难说道:“我在镇上遇到一个哥儿,我想着让娘去找媒人上门!”话音刚落,陆文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陆韩氏一听忙问道“哪家的哥儿,家里是做什么的?” 陆文声垂着眼低声说道:“他家清贫,只有一个寡母以洗衣维生…” “你想都不要想!!”陆大川气的跳了起来,“除非我死了,你脑子是不是糊涂了?啊!!这样的穷鬼你也看得上。我告诉你,我宁可让你待在家里种地,不挣那点银子,也不能让那样的人进我陆家的门!!” “二郎!”陆韩氏也红着眼劝道“听你爹的,等你大哥的亲事办了,娘亲自给你找个好的…” “娘,我只认他,非他不娶。”陆文声沉声说道。“啪”陆大川狠狠地一记耳光甩在陆文声脸上,瞬间红肿起来,陆文声一动不动,看向陆大川:“爹,我此生非他不娶。若要我选,我宁可不要这个家!!”陆大川嘴唇发抖又是狠狠一耳光,陆文声依旧没动,看着陆大川笑了一声说道,“爹,这么生气做什么?兄弟两人不是早晚要分家的?!咱们就和当年二叔一样,一切家产全部都给大哥,我今日就走。以后每年按照二叔给奶奶的钱粮给你,以后无事我不回陆家!” 陆大川浑身颤抖,脸色青紫,手指着陆文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陆韩氏早已经呆住,红着眼睛看向陆文声,半天没敢动一步。 陆文远皱着眉头呵斥道“二郎,你胡说什么?你怎么敢这样和爹说话?你的规矩都学到…” “陆文远你闭嘴吧!”陆文声看着他嘴角一抬,笑着说道:“亏你还是读书人,外人都说你知书识礼,品行端正,你这虚伪的模样给谁看呢?” “陆文声!!”陆文远脸色铁青喝道:“我是你大哥,你竟敢这样污蔑我,你眼里还有没有…” “大哥??你算什么大哥?哪有大哥会为了自己的前途给血亲弟弟下药,残害性命…” “你血口喷人!!”陆文远眼睛血红,猛地就要扑过来。陆文声抬手一挡将陆文远推到一边:“是不是污蔑,找人去镇上药铺打听一番就便知…你以后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否则,就别怪我同你一样不顾亲情…” 陆文远靠在墙角恨得咬牙切齿,半天没动。 陆文声抬手弹了弹衣襟,转过头看去,陆大川瞠目结舌呆呆愣住。陆韩氏脸色惨白浑身哆嗦,陆文声轻声问道“原来娘也知道此事?您不是最疼玉哥儿吗,怎么下的去手?还是在您心里,我们这些儿子什么都不是,只要挡了大哥的前途,都可以像狗一样随意舍弃?” 陆文声定定看了着几人,片刻后转过身去,大步走到门口。“以后除了逢年过节我会托人送回银粮,家中任何事不必去找我,我再不见你们!!” 陆文声压下满腔悲愤,猛地推开院门,咬紧牙关顶着红肿的脸颊,大步离开!!! 第47章 陆文远亲事 茶坊里,依旧一片热闹,天气虽渐渐炎热,可这个环境清幽的茶坊竟意外让人喜欢。 陆文声在辰州府又选了几幅画,名人书法,几只精致小巧的摆件,造型奇特的盆景,茶坊一下子更加雅致起来。 几天前,两位书院的学子无意间踏进茶坊,立刻被这茶坊的雅致氛围吸引,又听得柳书生有些功名,两人拉着柳书生吟诗作对,探讨文章,直到傍晚才意犹未尽离开。 谁知隔天午后,竟一下子来了一堆年轻学子,众人热闹腾腾围坐一处,闲谈、品茶,赏花、逗鸟不亦乐乎。前来喝茶的客人一瞧更是欢喜,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听着富家学子讲起游学见闻,旅途趣事,奇闻传说。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大开眼界。 陆文声走到巷口顿了片刻,抬脚拐进了后院。茶坊大堂一片热闹,后院却空无一人。陆文声打了盆水,洗漱过后又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有些红肿的脸颊,正思索着该如何遮掩。 云哥儿恰巧端着茶壶推开茶坊后门,走进院子,看到陆文声笑着想招呼一声,突然目光一滞,整个人呆在原地。 陆文声一瞧云哥儿吓住了,赶紧转过身侧过脸去。云哥儿关切的正想开口询问,孟昭也推开后门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如此模样正有些奇怪。陆文声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低着头同孟昭打个招呼。 孟昭瞬间眸光一沉,眉心紧拧三分,略一思索问道:“是你父亲打的?为了什么?为你大哥?是要钱还是什么?” 陆文声红着眼睛看向孟昭,张了张嘴:“掌柜的,不碍事了,我已经同他们说清楚了。我们分家了,以后家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今后我的家……就在茶坊!!” 云哥儿红着眼睛无措的看着陆文声。大概是茶坊的客人等急了,柳书生推开后门过来催促:“客人的茶水怎么还…”一下子也愣住了。 孟昭冲柳书生示意,柳书生接过茶壶又看了陆文声一眼,去了灶房。“茶坊不着急,我和云哥儿都在,你先去歇歇,晚上再说!”陆文声抬手碰了碰脸,确实又肿又涨火辣辣的,这番模样出去实在不妥,便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累,就在灶房看着茶水!”孟昭点了点头。 茶坊里,云哥儿闷闷不乐,孟昭瞧着递过一块点心,云哥儿抿着嘴抬手接过,“别担心,分家也不一定是坏事,待会儿你去巷子对面的药铺瞧瞧,买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回来。” 云哥儿点了点头吃下糕点,孟昭端起茶杯递到他嘴边,云哥儿侧过头喝了一口,又吃下一块。突然一愣,红着脸颊嗔了孟昭一眼,抬手接过茶杯,转过身去。 经过孟昭这么一闹,云哥儿心里也不太难受了,抬手捏了捏衣袖里的荷包,扬了扬眉转身走了出去。孟昭瞧着,笑着摇了摇头。 晚间,茶坊关门后,柳书生顿了顿还是靠近陆文声低声说道:“虽然不知你发生什么事?但若有需要,你只管开口。我…”柳书生抬手抓了住头发,腼腆说道:“只要能做到,我定不推辞!” 陆文声心头一震,瞧着这个同样瘦弱的读书人,正满眼关切的看着自己,猛地上前一把紧紧抱住。柳书生浑身一颤,呆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 孟昭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这些原本该陆文远给的呵护关爱,兄弟之情,如今陆文声似乎从另一个同样年岁的读书人身上得到了。 这些日子柳书生心情愉悦,定亲的日子早已定下,该采买的东西已经筹备妥当,就等着日子一到就上门下聘。 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来的寡言少语竟也改变了许多。茶坊里,经过那晚一抱,两人别扭了好些天,如今关系竟更加亲近起来。 孟昭瞧着心下暗笑。昨晚他与云哥儿讨论半天,商议着如何给柳书生贺礼,两人各抒己见,当然最后也还是听从了云哥儿的建议,只是这听从是有代价的,如今还躺在床上歇息。早上他去叫人,被狠狠丟了一枕头,孟昭抬手蹭了蹭鼻子,红着耳根低声下气哄了好半天,又做下许多保证,云哥儿才肯瞧他一眼。 天气炎热,茶坊做了许多清爽可口的果茶,生津止渴的酸梅汤,颜色诱人的各种甘草薄荷水。 六月中旬天气酷热,孟昭托商队从府城带回冰块,茶坊里,冰雪冷元子,冰雪甘草薄荷水、冰雪梅花酒、冰水荔枝膏、冰乳酪、冰镇雪梨等等各种冰镇饮品、冰镇果茶、冰镇酸梅汤、冰镇绿豆沙应有尽有。 一时间茶坊里从早到晚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许多大户人家更是直接打包带回。吉祥也被拉过来帮忙,每日里茶坊里人来人往,几人忙的是脚不沾地。 午后空闲,大郎,二郎刚好回到镇上,孟昭将两人拉到茶坊坐下,将各种冰镇吃食摆在面前,让他们好好品尝一番。 这冰块可是精贵的东西,他们以前哪里见过,瞧着清凉可口、鲜艳欲滴的美食,两人迟迟不敢下手,云哥儿笑着轻轻催促,两人这才端起雪白瓷盏尝了一口,二郎瞬间眼睛一亮,直呼惊奇!!! 孟昭看向云哥儿,两人相视一笑。回去时少不得又带上一些,给家里人也尝尝鲜。 柳书生订婚前日,云哥儿送出贺礼,两匹亮色锦缎,一对精致的白玉耳坠。柳书生红着眼睛接过,仔细看了又看,云哥儿送出的贺礼很是贵重,明日送去自己也多了一份体面。 陆文声送给柳书生一个做工精致的首饰匣子。柳书生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们,连声感谢。 午后,天气炎热,陆文声取过一碟冰水荔枝膏,用油纸轻轻盖上,抬手掏些铜板放在吉祥面前,吉祥一愣,揶揄的瞧着他,陆文声红着耳根也不瞧他,抬脚从后门出了院子。 午后的巷子空无一人,陆文声快步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片刻,门“吱呀”一响,秋哥站在后面,陆文声也不进去,抬手递过“尝尝,这次和上次不一样的口味!” 秋哥儿轻轻摇了摇头,红着耳根说道:“别、别送了,听说冰做的很贵,我…” 陆文声一把拉过秋哥儿的手递了过去,“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拿着就是,我只是想、想对你好些…” “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布匹、糕点、肉、果子还有许多吃食,数都数不过来,还有这么贵重的冰饮,我…我不该再收…”秋哥儿低着头喃喃道。 陆文声看着,忽然明白他心里的不安,“秋哥儿,你肯信我吗?”陆文声轻轻问道。 秋哥儿猛地抬起头看了过来,“我这辈子都只对你一人好,你安心收下,别再胡思乱想。”秋哥儿红着眼睛静静的看着他,陆文声心里一片酸涩,他多想将秋哥儿紧紧抱住、轻声安慰。 他笑了笑,低声说道:“我如今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再等一等,不用很久,我…等我处理完,到时你若不嫌弃我无依无靠、无房无田…”陆文声红着眼睛说道“我定会请媒人上门提、提亲…” 秋哥儿一下子红了脸颊,他轻轻侧过身去,半晌喏喏道:“我、我何时、何时嫌弃过你了!以后莫再送了,该好好攒钱才是!”陆文声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心间狂喜,嘴角压不住笑意。 陆家村,村里如今传出一个消息,陆大川家大郎陆文远要求娶村长家莹姑娘。听说要了二十两聘银,一套足银头面,还要几套绸缎衣物,更不说那些鸡鸭鱼肉、酒水糕点。更稀奇的是听说还要将陆家二郎净身赶出去。 “这可是村长家,以后大家可都要照着做,那有姑娘的都要二十两,兄弟两人的就赶走一个。” “那还得了!我家可有三个呢?难不成要赶走两个?” “他婶子,你家有两个姑娘,可要赚大了!” “你胡扯,我家又不卖姑娘!你一旁胡咧咧去!!” “这以后谁还敢娶咱们村姑娘?” 村长家中,堂屋里一片压抑,张祖明皱着眉头狠狠呵斥着张徐氏,“瞧瞧你干的好事,如今村里风言风语,传出去我这个村长的脸往哪搁?以后要是传到外村,到时我的老脸也不用要了!! 张徐氏小声啜泣道:“我哪里想到这些,那陆大郎如今名落孙山,那陆大川也不在镇上做事,他家还出个、出个当妾的哥儿,那陆二郎倒是个能挣钱的,可往后一成家,谁还顾得上兄弟。” “以后莹姐儿去了,怕是只有吃不完的苦,那可是我精心娇养大的,就是镇上的高门大户也去的。那陆大郎简直痴心妄想。我抬高了条件,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谁知…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到处说…” “行了!别哭了!赶紧想想怎么办?要么直接去说是媒婆会错了意,把话讲岔了,说个差不多的,将婚事定下!” “不行,我不能把莹姐儿嫁到他家。老头子,你再想想办法,这可是咱的莹姐儿,你忍心看她去受苦。” “说句不该说的,那陆大山家云哥儿品貌哪一点比过莹姐儿,他都能嫁到镇上享福,你看看自从他家同镇上结亲,吃的、喝的、穿的一天到晚往陆家送,那大郎、二郎也跟着沾光,村里谁不羡慕,咱家莹姐怎么就不行?” 张祖明叹了口气,“只怕那陆家不好推辞,万一、万一他真拿出聘礼来,也答应让二郎出户,到时候该怎么办?” “那就更不能嫁了,为了自己娶亲,连兄弟之情都不顾,还算什么读书人?”张徐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哎!!容我再想想办法!” 第48章 云哥儿身孕 盛夏,午后的日头毒辣辣的悬在头顶,将街上的青石板路路烤的泛着白光,巷口那棵老柳树的叶子都蜷缩起来,蝉鸣声嘶力竭,整条长街空荡荡的,难见一个行人。偶有一阵热风划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又很快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 食肆生意也清淡许多。云哥儿近些日子颇有些食欲不振,几个月来好不容易将人养的稍稍有肉些,不过短短数日,削瘦的下巴就显现出来。孟昭瞧着心疼,想着法子让赵师傅做些清淡爽口的吃食,只是效果不大。 东屋窗前榻上,云哥儿一脸惬意,眯着眼睛正捧着一盏冰镇酸梅汤小口喝着。孟昭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少喝些,冰块凉,多了伤胃。今日炖了你喜欢老鸭汤,待会儿多喝些。”边说抬手将落在云哥儿脸颊上几缕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云哥儿一顿,红着耳根点了点头。 茶坊里还透着几分人气,厚重湿棉布帘子垂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热浪与尘嚣隔绝了大半。一踏入门槛,一股混合着茶香和冰鉴寒气的凉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茶坊内光线略显昏暗,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了几桌品茶、闲聊。柳书生端杯凉茶坐在茶坊一角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新租来的“梦溪笔谈”,许是情节离奇趣味,看着看着嘴角压不住笑了起来。 陆文声这些日子趁着空闲也跟着识得一字半句的,凑近瞧了两眼,磕磕绊绊念了几句,半晌又叹口气,皱着眉头继续看那本翻了无数次的“千字文”。 厨房里老鸭汤的香气扑鼻而来,鲜亮的汤汁,配以荷叶、红枣,清香爽口,清淡滋补。配些清炒虾仁,鲜嫩时蔬,一碗梗米。孟昭手持托盘端进里屋,好歹是哄着云哥儿吃下大半。 云哥儿扶着碗红着眼睛,诺诺道:“相公,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怎么就吃不下了?”边说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孟昭一愣,凑近了些拉过手,笑着说道:“天气炎热,没胃口吃不下也正常的?若不放心,等下去药铺买副消食汤药回来喝喝就好了!” 云哥儿蹙着眉头忧愁地说道:“以前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这样好的饭菜了。如今这才几个月,我就…就吃不下,你说,我是不是没这个福…” “不许胡说!!”孟昭打断云哥儿没说完的话,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又抬手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如今天气炎热,吃不下很是正常,铺子里吉祥他们几人也一样的,都说着天热没胃口呢。别想太多,等下半晌凉快些就带你去“本草堂”药铺瞧瞧。放心就是!” 傍晚,炎热的酷暑稍稍褪去一些。孟昭牵着云哥儿踏进药铺,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柜台后,老大夫正捋着胡须一脸严肃的看着医书,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孟昭牵着云哥儿走近,“大夫,劳烦您瞧瞧,我家夫郎最近没什么胃口!”老大夫放下医书,抬手将脉枕向外推了推。 云哥儿心下忐忑的靠近坐下,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看向孟昭。孟昭俯下身抚了抚云哥儿后背,笑了笑:“别怕,让大夫瞧瞧就是!”云哥儿蹙着眉头,轻轻点了点头将手放在脉枕上。 老大夫三指轻搭,神情专注的瞧了瞧云哥儿的脸色,“除了食欲不振可还有其他的?”云哥儿顿了顿,想了片刻,有些害羞的看了孟昭一眼,红着脸小声说道:“还、还有些困,许…许是夜里没睡好,白天就、就有些犯困。” 孟昭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时而看着大夫,时而望望云哥儿,满眼关切。片刻后,老大夫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声音温和说道:“恭喜两位,夫郎这是喜脉。”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孟昭只觉得难以置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声音微微颤抖着又确认一次:“大夫,您、您是说…” 老大夫笑着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孟昭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云哥儿则呆在一旁已经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片刻后,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他的双眸,通红的脸颊也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他有些羞涩的轻轻抚了抚小腹,抬头看向孟昭,眼里满是欣喜。 老大夫捋着胡须看了看两人,眼里也流露出一丝欣慰。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味安胎药,一边写一边嘱咐道:“从脉象上瞧,已经一月有余。这几味药每日煎服,可保胎气稳固。平日里多多休息,莫要吃生冷辛辣食物,保持心情愉快,等下个月再来复诊。” 孟昭回过神来连忙接过药方,连连点头:“多谢大夫!!” 待付了诊金,拿了药包孟昭牵着云哥儿着走出药铺,云哥儿脑子里任是一片混乱,心下满是幸福,仿佛脚下的石板路都是软绵绵的。他羞涩的抬眸的望向孟昭,只见孟昭满脸笑意,神采飞扬,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汇刹那,所有的情愫都化作了汹涌的情感,冲击着心房,一时间连时间都仿佛静止。 第49章 云哥儿有喜 孟昭压下心头狂跳扶着云哥儿到了里屋,将人轻轻安置床榻上,心下还是激动的难以抑制,涨红着脸搓着手在屋里转了几圈。 片刻后,定了定神走到床榻边凑在云哥儿身旁坐下,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无比珍重地覆盖在云哥儿小腹上,孟昭低着头轻轻抚了许久,只觉得眼眶发热,半晌红着眼睛捧过云哥儿脸颊亲了又亲。 云哥儿一路上都是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像是做了个梦,直到坐在到床榻上仍是觉得身下是软绵绵的,甚是不踏实。恍惚间被孟昭这样抚摸、亲吻,不由得面红耳赤。 他羞涩地抬眼望去,忽然间却看到孟昭的神情,微微一怔,片刻后就明白了孟昭此时的心意,心头猛然一窒,抬手揽过孟昭的后背,将脑袋靠在胸口紧紧抱住。孟昭动作骤然一顿,瞬间喉间哽咽,闭上眼睛将人抱得更紧些… 片刻后,孟昭又开始忧心着云哥儿是否累了、渴了、饿了…仔细问了几句,云哥儿笑着摇了摇头,眼下只觉得满身愉悦畅快。孟昭不放心还是起身出去端来鲜果、茶水、点心放在床边。想了想药还要去煎,还要给云哥儿炖些滋补的汤水才是,旁人他不放心,还是该自己亲自去,转身又高兴的去了厨房。 云哥儿瞧着孟昭欢天喜地的忙里忙外,心里的担忧与不安已化成羞涩与喜悦,红着脸颊轻轻抚了抚小腹,眉眼间尽是欢喜。 不过两日,铺子几人都知道这件喜事,食肆几人热热闹闹送来一只肥鸡,两包红枣。茶坊柳书生带来一筐新鲜鸡蛋,陆文声则送来一匹素缎,两人红着耳根喝了碗茶,吱唔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云哥儿红着脸颊满眼笑意。 孟昭特意去了大姑家一趟,将喜事告知。孟大姑闻言顿时翻了茶盏,半天反应过来后,激动的老泪纵横。当场就收拾了大包小包要去看望云哥儿,被孟昭笑着劝住,只说如今月份小,还不宜声张。云哥儿又是个害羞的,大姑这一去恐怕他不自在,还是再等等。 孟大姑思索一番,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仔细问过云哥儿这些日子的吃食,听着孟昭照顾的妥当,也放下心来。等孟昭回去,大包小包补品自然带了回去。 成婚以来,孟昭本就将云哥儿照顾的仔细,如今更是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云哥儿每日的吃、穿、住、行都亲自操办,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云哥儿身上,云哥儿红着耳根悄悄说了几次,孟昭笑着答应,过后还是照旧。云哥儿心下虽有些无奈,却也幸福甜蜜。 几日后,大郎、二郎同周景行一同回来,几人听闻此事后后马不停蹄的直奔孟昭食肆。孟昭满面春风的将人迎进堂屋,端来鲜果、茶水。大郎、二郎瞧着云哥儿虽羞红着脸颊,却气色红润,精神十足,便知孟昭将人照顾的仔细,暗暗放下心来。 孟昭眼下还有些事同大郎商议,茶坊里还是要再找个伙计才行,以后他要专心看顾云哥儿,两边忙活只怕力不从心,让大郎操心帮忙找个知根知底的才放心些。大郎思索一番,点了点头。 晚饭又是孟昭安排了一桌好酒好菜,几人饭饱也不多耽搁,趁着夜间凉快,请了驴车赶回陆家村。 两人顾不上夜色已晚,家人还要休息,将云哥儿有了身孕的消息告知陆李氏。陆李氏听闻激动的翻来覆去半宿没睡。 隔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陆李氏就让陆老爹捉了两只肥鸡,收拾一篮子鸡蛋,云哥儿爱吃的菜蔬备一些。趁着早起凉快,也顾不上吃早饭,匆匆交代晴哥儿一声,带着陆老爹赶着牛车一同去了镇上。 孟昭煮了一锅香糯小米红枣粥,炖了香喷喷的鸡蛋羹,炒了嫩菜心,又买回一笼汤包,将云哥儿扶着洗漱一番,靠在窗前的床榻上正在吃饭。 突然,大门外传来陆李氏说话的声音,孟昭慌忙起身出去迎接,云哥儿也放下筷子准备出去,陆李氏已经快步进了里屋,瞧着云哥儿面前一堆吃食,还有粘在嘴角的米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云哥儿一愣,抬手摸到了脸颊的米粒,红着脸颊半天没敢抬头看陆李氏。 孟昭笑着将陆老爹迎进了堂屋,端了茶水,看着云哥儿同陆李氏小声说笑着,满脸羞意。孟昭没去打扰,红着耳根去了食肆,吩咐着明小子去买些早点吃食。 热腾腾的羊肉汤、饼子、豆浆、汤包、油条,还有两碗大馄饨,香气扑鼻的端进堂屋。陆老爹天不亮就起床赶路,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孟昭一请他也不客气,坐下端过羊肉汤吃了起来。 陆李氏见此翻了一个白眼,云哥儿笑着看向两人,红着耳尖说道:“娘,你也去吃,赶了一路早该饿了,那些油腻的我吃不惯,这、这些都是相公做的,我很喜欢…!”陆李氏闻言,瞧着方才两人只顾着说话,云哥儿还没顾得上吃。就点了点头,“好,我去!你也快吃,莫再凉了!”抬手抚了抚云哥儿肩膀,起身走了出去。 饭后不久,陆李氏同陆老爹也没再多待。因天气炎热却数日不曾下过一滴雨,地里庄稼都干旱的厉害,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浇水灌溉,陆家也忙活好几日了。 孟昭也听云哥儿说起陆家大嫂有身孕的事,将大姑送的阿胶、红枣各备了一盒,又去鲜果铺子买些蜜饯、鲜果,两盒糕点放在牛车上,陆老爹连忙推辞。孟昭笑着劝说两句,陆老爹才肯收下。 陆李氏满眼不舍地同云哥儿又叮嘱了几句,抬手抚了抚云哥儿头发,同孟昭辞别。孟昭牵着云哥儿一同将陆老爹、陆李氏送出巷子,待陆李氏坐上牛车,转身摆了摆手示意云哥儿回去,两人静静站着,彼此双手紧握,看着牛车渐渐远去。 第50章 陆家村遇旱灾 七月流火,本该稻穗低垂,河水丰盈的时节,可今年的七月,却格外酷热。烈日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悬在头顶,烤的大地龟裂,万物枯焦。 整整快一个月,天上没落下一滴雨。村头的河床早已干涸,露出满是淤泥的河底,曾经清澈的河水如今只剩几处浑浊的水洼,聚集着一些垂死的鱼虾。 村东头的水井这两天也有些见了底。天蒙蒙亮,陆大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目光越过自家院墙,望向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一个多月前还是枝繁叶茂,是村民纳凉的好去处,如今却只剩下满树干黄的枯枝。 他叹口气,挑着木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村北头的老水井。井边早已排起了长队,村民大多面带愁容,神情萎靡。“张叔,您也来了。”陆大郎瞧见晴哥儿的老爹张保成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的抽着烟袋,上前打个招呼。“嗯,大郎,家里可好?”张家老爹抬手在干硬的地面敲了敲烟袋,起身走近两步,“大郎,你们去府城一路上可有干旱,官府上面有没有什么消息?”陆大郎放下扁担,皱着眉摇了摇头,“府城…府城那边影响似乎不大,也没听说镇上有什么动静?” 井水不多,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曾打满,有个大半桶够吃就挑了回去。陆大郎盯着井口,弯腰甩下水桶,大半桶有些浑浊的井水提了上来,上面还漂浮着几根枯草。大郎瞧了片刻,眉头不由得皱的更深。 村道两旁的庄稼,原本挺拔的玉米杆弯下了腰,叶子卷成细筒,田埂上的野草也失去了往日生机,枯黄一片。牛棚里的黄牛趴在地上,鼻孔喘着粗气,家里的鸡鸭更是没了精神,缩在窝里一动不动,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公鸡也收起了啼鸣,无精打采的窝在那里。 陆李氏和陆老爹在灶房忙活做饭,两人心里沉重,都不停的唉声叹气。一个多月不下雨,家里眼下虽还有些银钱,可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到时井干河枯,那这一家老小可如何是好? 镇上的茶坊、食肆也冷清许多,茶坊里的茶客们大多神色凝重,不见往常的欢声笑语。清冷的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 食肆有口老井,眼下还有水,因此孟昭还不太过忧心生意。可瞧瞧天,依旧烈日当头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眼下如此情景,他不由得又暗自焦心。 云哥儿这些日子胃口才算见好些,孟昭不敢表现出担忧来让云哥儿操心,压下心头烦闷,端起刚刚炖好的阿胶红糖水,起身向里屋走去。 陆文声坐在茶坊一角,手指捏的发白,心神不宁。茶坊如今的生意冷清,他心中实在忐忑不安,自己不像柳书生那般识文断字、能记会写,这些天一直在忧心忡忡,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离开。 数日前早起开门时,他瞧见秋小哥挑着水桶去城外河边挑水,从那天起他每日天不亮就挑一担水送去秋小哥家,可眼下茶坊后院的井水也要隐约见底,再这样下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是自己离开,又能去哪里? 茶坊不远处,陆韩氏靠在巷口阴凉处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自从上次陆文声同家里吵闹一番后,已有快两个月没回去过。 陆文远的亲事之前在村里闹得一塌糊涂,陆韩氏心急如焚数日寝食不安,陆文远却气定神闲说道他自有打算,陆韩氏还当他是气昏了头,说着胡话。 谁知前两日那村长家却突然吐口,说之前是那媒人听岔了,说错了话,才惹得两家不快。陆大川、陆韩氏虽心知肚明却也没揭穿,如今又重新请了个隔壁村的媒婆前来商议。 陆韩氏好茶、点心招待半天,那媒婆终于开口:聘银十两就可,再买个两匹素缎,一套头面,酒水、果品按照村里的规矩就成。可成亲就要分家,明里暗里就要这套青砖老宅子。 陆大川拧着眉头一言不发,半晌还是点了点头。陆文远垂着眼皮,和往常一样依旧没什么温度。陆韩氏则顾虑重重,当真要分家?那二郎以后该如何是好?她这个当娘的虽说是有些偏疼大郎,玉哥儿。可二郎到底也是自己生的,若当真不管不顾的… 她思索半宿,干脆坐起和陆大川商议一番,这莹姑娘瞧着不是好相与的,只怕将来成婚后就不由她们老两口做主,还是该把陆文声叫回来说一声,好歹分他两亩旱地,将来他们也可以防万一。 陆大川本因为上次的事正恼火着,还有些不愿意,听完也思索起来。那倔驴如今还在镇上做事,每月不少月钱,以前每月还给家里贴补些,眼下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了,闹翻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叫回来也行,将家分了,随便给他两亩旱地,到时让他每年多给些养老钱就是。 得了陆大川点头,陆韩氏不敢耽搁,趁着清早还稍稍凉快些,收拾一番出了村子。 道路两旁的庄稼依旧干旱的厉害,村头不远处,陆韩氏还瞧见成块成块的玉米地里竟有大片枯死,不由得心沉了下来。暗想许正是如此,一直不下雨,等到秋后恐怕不知要有多少人家交不起赋税,怕是那村长家也正是想到如此,才吐口同意。 也亏的陆大川早些年在镇上挣些体己钱,到时想法让二郎再出些,也就够了。 第51章 陆文声分家 孟昭从食肆出来,远远就瞧见一人躲在茶坊附近探头探脑的张望。待走近一些,才看清似乎是陆家大娘,不由得眯起眼睛、沉下脸色。 他眼皮也不抬只当没看见,径直抬脚走了过去。“哎…孟、孟郎君…”那陆韩氏却突然开口道。 孟昭顿了顿,转过头去,仿佛是刚刚才瞧见似的,面露诧异,抬起嘴角,眼睛里却无一丝笑意,说道:“原来是陆家大娘,是小子失礼了。” “哎,无妨、无妨。”陆韩氏捏了捏衣角,有些拘谨的上前两步,笑着道:“孟郎君,那…文声可在?家里有要事,想着让他回去一趟。” 孟昭似笑非笑着说道:“要事?按理说…是大娘家事不该小子多嘴。可上次回去一趟,结果人却鼻青脸肿的回来,几日做不得事。…若还是如此,就干脆将人带回去,以后不必再来!” 陆韩氏一顿,笑容凝固,片刻后讪讪道:“上次是误会,是你大伯…”孟昭眼眸光一沉、瞧了过去。陆韩氏猛然惊住:“…是二郎他爹一时失手,不小心才伤着了。此次是为大郎的婚事,家里…家里想让二郎也回去商议一番。”陆韩氏又瞧了一眼孟昭,吭吭哧哧说道。 孟昭眉心蹙了蹙,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掀起茶坊门口布帘,抬脚走了进去。茶坊里光线幽静暗淡,却也比外面凉快几分。陆文声正低头看书,口中默默地念念有词,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孟昭,抬起嘴角正想招呼。 门口的布帘又被掀开,陆韩氏探头左右瞟了一眼,一踏进来顿时愣住,茶坊里的雅致摆设让她瞬间呆住,颇有些局促不安。 陆文声嘴角的笑容一下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神色不安的看向孟昭。孟昭点头示意:“说是家里有事,要你回去一趟。”陆文声脸色发白,看向陆韩氏,陆韩氏眼神躲闪,半天不敢看他。陆文声手指捏的发白,片刻后低下了头。 两人刚走出茶坊,孟昭也跟着走了出来,“陆文声,若在鼻青脸肿的就莫要回来!茶坊可用不起这般窝窝囊囊的人!”说完也不看陆韩氏发青的脸色,转身进去。 陆文声红着眼眶脸色惨白,紧捏着拳头,不等陆韩氏作何反应,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孟昭回到茶坊想了片刻,始终放不下心来。如今陆文声如今在茶坊做事,倒是很让他满意,少不得要多照顾几分才是。 回去同云哥儿商议一番,还是去陆家村一趟,也顺便瞧瞧眼下陆家如何。云哥儿有身孕刚刚稳当,不敢坐驴车长途颠簸,只得红着眼睛巴巴的望着孟昭。孟昭满眼笑意,将人抱在腿上亲了又亲,好生哄了许久,云哥儿才红着脸颊地放他离开。 待换了身衣服,孟昭拎些卤肉、糕点,云哥儿收拾出两块素色轻薄衣料,仔细包起,又去铺子买些鲜果、蜜饯。孟昭去巷口上了驴车,赶车老汉正靠在巷口阴凉处打盹,连忙起身拾起草帽扣在头顶,手中鞭子一扬,驴子“哒哒”向着镇子外走去。 陆文声多日不曾回来,也知道这些日子一直干旱无雨,可不曾想竟成这样一副景象。 道路两旁原本挺拔茂密的树木,已奄奄一息,枯黄地树叶已落了大半。田野里,庄稼稀稀拉拉地站立着,原本该是青翠欲滴的玉米杆,如今却黄的像秋天的枯叶一般。地皮被晒的发白,一脚踩下去,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咳嗽。 村外远处的土路上,几个汉子光着膀子,正用木桶从村外很远的河沟里往回挑水,汗流浃背,每一步都走的分外沉重。 陆文声紧锁着眉头心下发沉,抬着步子进了院子。 堂屋房门紧闭,陆文远正躺在房间床上悠闲自得,听到院里动静,垂下眼皮起身从桌上抽出本书,靠到书桌旁看了起来。 陆韩氏推开堂屋房门,进屋转了一圈,出来道:“你爹不在,许是去挑水了,二郎,你年轻,去接接他!” 陆文声侧头看向陆文远房间窗户,敛下眼皮,一言不发转身走出院子。陆韩氏看着陆文声出了大门,赶紧几步走到陆文远门口,敲了敲房门。 陆文远难掩眉头不耐,起身走了过去待门后站定,换副笑脸,拉开房门。“娘,您回来了?怪我方才看书竟一时入了神,瞧您热的,我去给您倒杯水去!”说道就要去灶房。 陆韩氏一把拉住,探头看了看院外,小声说道:“待会儿让你爹好好和二郎说,可千万莫动手。上次许是、许是二郎鼻青脸肿的回去,惹那孟昭不痛快。今日我瞧着,有些不想再让二郎去的意思。如今这样的年景,说不得以后还要指望他,可不能再有闪失了…” 陆文远勾起嘴角,掩下眼底戾气,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爹上次只是一时气坏了,怎么着都是自家人,还能真记仇不成。何况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莹姑娘进了门,这个家还不是娘您做主…” 院门“吱呀”一响,陆文声挑着水桶进了院子,一抬头就瞧陆韩氏正凑在陆文远身旁,瞧见他进来瞬间神色有些慌乱。 陆文声一目了然,冷冷地看了过去,陆文远也转身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冰冰别过脸去。 陆大川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地进了院子,看了陆韩氏一眼,扑进堂屋端起茶碗咕咚咕咚两口饮下,靠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陆文远压下眼底情绪转身进了堂屋。 陆文声也径直进了堂屋,垂着眼皮坐下、一言不发。 陆大川端起茶碗扫了陆文声一眼,思索片刻,刚要开口。院门又被推开,陆老爹叼着烟袋带着大郎进了院子。 陆文远顿时脸色难看起来,瞄了陆大川一眼,抬起嘴角站了起来:“二叔,您怎么有空?快进来坐。”陆老爹点了点头进了堂屋,陆文声也站了起来:“二叔,文田哥。” 陆老爹靠着墙角坐下:“方才瞧见,这大热天你匆匆忙忙地回来,想是有什么要事,过来瞧瞧!”陆文声微微一怔,偷偷看向大郎。大郎瞄了他一眼,沉声道:“铺子里今日不忙了?…虽说咱们与孟昭是有些亲戚关系,可常往家里跑,铺子里人多口杂,说起来终究不妥!”大郎笑着说道:“如今这样的光景,多少人想找个合心的活计都甚是不易。眼下里里外外不知多少人打听到咱头上来。自家人应该更谨慎才是,您说呢?大伯?” 陆大川脸色发青,顿了顿笑着说道:“大郎说得对,不耽误太久,就…就是大郎的婚事,想着让二郎回来商议一番…” “听村里说了一嘴,大郎成家要将二郎分出去,可有此事?”陆老爹盯着陆大川沉声问道。陆文声动作一顿,猛地看向陆韩氏又转头紧紧盯着陆大川,半晌未语。 “不过是一说,还没…”陆韩氏讪讪一笑。“是这样的,二叔。上次回来已经说过了,我什么也不要,净人离开。每年像二叔一样给些粮钱,正想请文田哥帮我把村长请来,今日回来好立个字据。”陆文声上前一步冲着陆大郎弯腰行了个礼。 “胡闹!”陆大川瞪着眼睛、沉声喝道,“这个家怎样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陆文声转过头来、冷漠地看向陆大川,突然笑道:“那今日娘叫我回来,难不成是要给我分房分地?” 陆大川瞪了一眼,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啊?这就是你出去学的规矩?” 陆老爹“咳”了一声抬起烟袋敲了敲地面,“二郎,不许胡说,两个儿子,你爹还能厚此薄彼不成?什么一文不要,传出去岂不是打你爹的脸?” 陆文远沉下脸色看向陆老爹,陆大郎“咳”了一声,眼神凌厉地看了过去。陆文远垂下眼皮,眼睛左右转了半圈,又朝着陆韩氏使了使眼色。 陆韩氏眼神躲闪,片刻后诺诺道:“不过是、是缓宜之计罢了。他二叔,眼下实在是没办法,村长那边不吐口,总不能看着咱家大郎打光棍吧…他可比文田还要大一岁,文田马上就有两个孩子了,你让我和你大哥怎么不着急呀!…”陆韩氏边说边捏着帕子低声抽泣起来,“我就想着,不如先答应下来,等过了门,要怎样还不是咱说了算…” 陆老爹叹了口气,看向陆大川,陆大川也是一脸愁容。“分家吧,就按你们商量的来!”陆文声沉声说道。陆韩氏看了陆大川一眼,捏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陆大川看了陆文声一眼,咬了咬牙半晌说道:“给你西山脚下的一亩多旱地,其余…其余的都给大郎,我和你娘也跟着大郎。” 陆老爹猛地站起,手里的烟袋一下掉在地上,烟灰散了一地。大郎也站起冷冷看向陆大川。 陆文声也站了起来,自嘲一笑:“还有呢?爹想要什么?每年多少银粮?我将来成婚呢,爹娘能给多少?” 陆老爹浑身发冷,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寒冬腊月不过两亩薄田,一家老小被赶了出去,如今… 他定了定神,颤抖着嘴唇说道:“大、大哥可想清楚了?二郎如今还未成家,一间屋子也没有,你让他孤身一人能去哪里?” 大郎瞧见陆老爹脸色难看,凑近两步扶着,冷笑道“爹,你也别气,这不正是陆家的传统吗?” 陆大川顿时恼羞成怒,“大郎你什么意思?你不姓陆?你们兄弟二人难道将来不分家?到时只怕就你不会这么说了!” 大郎望向陆大川正声说道:“大伯,我可不像你。我成亲那日,就当着舅舅的面立过誓的,我同二郎兄弟二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即使将来要分家,家里的一切,纵使一针一线也要平分,我宁可吃亏,也绝不多占一文。” 陆大川脸色白了又青,张着嘴巴半天没挤出一句。陆韩氏也愣住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陆文声红着眼眶望着陆大郎。 陆文远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片刻后蹙着眉头,低声说道:“大郎这样说,倒真让我无地自容了,原想着不过是一时权宜,如今…罢了,这个婚不成也没什么,莫要伤了兄弟之情!” “你住口!这个家如今还是老子说了算,就这么定了!”陆大川一掌拍在桌上,厉声说道。“二郎,你每年交家里五两银子,三百斤粮食就成,我和你娘也不用你照顾。至于你的婚事,等你大哥办了婚事,到时让你娘操操心,找个勤劳能干的,定不会亏待你…” 陆老爹同大郎听完顿时一阵错愕。 三百斤粮食?山脚那块荒地累死累活一年也收不了三百斤?陆老爹反应过来就要张口大骂。 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第52章 陆文声卖身契 几人侧身看去,竟是孟昭同陆李氏一起走了进来。陆文声一下愣住,站在原地半天没挪动一步。 “小子冒昧了,可有打扰?”孟昭笑着走了进来,同陆大郎对了眼色,瞧着大郎脸色属实难看。不露声色笑道:“大伯,是孟昭叨扰了。” 陆大川已回过神来,忙起身热情寒暄,“哪里的话,孟郎君快快请坐。” 孟昭坐下,温声说道:“今日听闻要商议文远大哥的婚事,本不该前来打扰。只是表哥那边突然收到消息,说因着旱灾,金陵府城许多人家已经有意南迁。表哥实在忧心,让我过来一趟,让车队明日一早去府城打听一番。” “什么?”陆大川满脸惊恐道:“这,这衙门不管了?”陆文声闻声也满脸紧张看了过来。 “如何管?衙门都自顾不暇了,还如何顾得上普通老百姓的死活?何况就算给些粮食,没水又能撑多久?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同表哥也要迁往南方去了!”孟昭瞧着几人,叹口气说道。 陆老爹和陆大川顿时一脸愁容。孟昭思索半刻道:“陆伯父和大哥可再商量商量。毕竟关系到全家生计之事,不敢大意。只是文声堂哥也算跟了我多日,我今日前来,少不得要多问几句,若我当真南下,文声堂哥有何打算?” 陆文声猛地抬头看了过来,激动道:“我跟着去…你若还肯用我,我自然要跟着去的!”孟昭看了看堂屋陆韩氏几人,为难道:“你家中…还是算了,让你们一家骨肉分开着实不妥。” 陆韩氏突然说道:“孟郎君,我们已经分家了,刚刚说定的。二郎净人出去,去哪里和我们不相干。” 孟昭心下一冷,面不改色挑起嘴角道笑道:“原来是分家了,竟还一文钱未得、净人出去。我倒是头次听说这样的事。这般窝囊之人,竟也在我的铺子做事!以后如何堪当大用?” 陆文声猛地抬头,红着眼睛道:“掌柜,我…” 孟昭笑道:“以后若真去了府城,鱼龙混杂,处处凶险。你这脾性如何能助我,不如留在家里,好生照顾两老,也算尽尽孝心。” “孟郎君,实不相瞒,那边亲家说了,将来大郎成婚,家里就要分开…就这一处屋子,就留不得他。就让他跟着去吧…”陆韩氏沉声说道。 孟昭思索片刻,笑着道:“想跟着也行,签个契,以后管吃管住,工钱一文没有。我去哪,他就去哪,如何?” “这怎么行?二郎是跟着你做事,又不是卖给你做奴仆!”陆韩氏突然喊到,扑过来一把拉住陆文声胳膊。陆文声愣了片刻,猛地将手抽了回来,一咬牙道:“我愿意去!” 陆老爹同大郎顿时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郎君,二郎跟了你,你给多少钱?”陆大川突然问道。 孟昭看了过去冷笑一声:“大伯这是…卖人?当面说清楚也好,只是不知您想要多少?” 陆文声不敢置信地盯着陆大川,满眼痛苦,片刻后紧紧闭上眼睛。 “也不多要,二十两白银,以后二郎跟着你,要打要骂一切你做主,我绝不干涉。” 孟昭闻言不忍直视陆文声,他转过头去,片刻后:“好,就二十两。大哥,麻烦您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村民,咱们立契一同做个见证。” 陆大郎眼神悲悯地看向陆文声,又冷冷看了陆大川一眼,转身出了院子。 不多时,两位头发花白老人、几位年轻汉子进了院子。一进院门对着陆大川痛心疾首的呵斥起来。 陆文声呆坐在一旁,难掩悲伤一言不发。陆大川将几人拉到一旁,苦口婆心好歹说了半天。 不多时,几人沉着脸色进了堂屋,孟昭瞧着陆文远,抬起嘴角:“今日,还要麻烦堂哥亲自执笔了!” 陆文远铁青着脸,脸色变了又变。孟昭从怀里掏出荷包,将二十两白花花银子整齐放在桌上。 陆文远扫过一眼,起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拿出笔墨纸砚,摊开桌上。 孟昭口述,陆文远执笔写了起来:陆文声姓名年岁、出生年月,买卖身价等等一一仔细记下。 孟昭思索半刻特意要求陆文远记下:家人不可前去纠缠,否则将十倍偿还,生死嫁娶皆有孟昭全权做主。 陆文远手下一抖,看了陆文声一眼,捏紧手指,片刻后还是低头写下。 陆韩氏呆呆瞧着眼前一切,豆大的眼泪竟不自觉地淌下,被陆大川狠狠瞪了一眼,赶忙拿起帕子擦干。 待陆文远书写完毕,起身站在一旁。孟昭拿起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抬手将名字工工整整记下,推到陆大川面前。 陆大川又看了一眼银子,也没耽搁,抬笔写下自己名字,孟昭又将契书推向陆文远。陆文远一愣:“什么意思?家里是我爹当家做主,他签就可以了!” 孟昭一笑:“堂哥莫不是顾念兄弟之情,那我也不好做这恶人呀?”说完就要伸手去拿银子,陆文远“咳”了一声,压下眼底恨意,抬手几笔签下名字。 在场的几人依次过来,在名字下一一按下手印。陆韩氏抖着嘴唇,看了陆文声一眼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抖着手按下了指印。 孟昭看了陆大郎一眼,眨了眨眼示意无妨。两人也上前按下手印。 陆文声也起身走了过去,孟昭刚想将墨汁推过去。 陆文声摇了摇头,低头将食指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掏出沁血的手指狠狠按了上去。一转身重重跪下,一言不发冲着陆韩氏磕了几个响头,起身站在孟昭身后。 孟昭收起契书,向大郎点了点头。屋里几位村民叹了口气,皱着眉头一同起身走了出去。孟昭也没多待,同陆老爹一同走了出去。 堂屋里一片寂静,陆韩氏呆呆看着院门方向,眼眶通红。 天色已不早了,孟昭挂念着云哥儿也不多待,行礼向陆老爹、陆李氏告辞。陆李氏疼惜的瞧了一眼陆文声,对着孟昭欲言又止。 孟昭笑到:“伯父伯母放心,一切只是权宜之计,我会不亏待自已人的。”陆大郎一愣,回过神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孟昭。 孟昭一笑,“此事不可外传,你知我知便好!” 陆二郎今日去了晴哥家里此时刚刚回来,听完陆文声之事,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被陆李氏一巴掌打在背上。 他呲牙咧嘴一抬头,看见陆文声正在看他,连忙住了口,半天扭捏着说道:“别、别多想了,你还有我们呢?这不是还有一堆哥哥弟弟呢?”在场几人闻言差点憋不住笑意。 陆文声眼睛发涩,也笑着点了点头。 驴车里,陆文声仍是一言不发,呆呆看向窗外,几人定定瞧着窗外景象,难掩心头沉重。 第53章 陆文声提亲 晚间,茶坊收了工,孟昭和云哥儿将陆文声请到家里。孟昭拿出身契递了过去,“二十两从工钱里扣,每月暂时先扣一两。若有大事要办,可提前说一声支取就是。” 陆文声低头看着身契,半天没回过来神,“不是买下我吗?没有工钱的?…”云哥儿笑着道:“相公是在帮你,否则那、那些人纠缠不清,你以后可如何是好?” 陆文声一下反应过来了,眼泪忍不住一下子湿了眼眶。下午他还觉得孟昭对自己有些咄咄逼人,颇有些伤心。如今想来竟是…他慌忙起身对着孟昭就要跪下,孟昭忙站起来一把将他住。 陆文声嘴张了又张,猛地将孟昭紧紧抱住。孟昭一愣,想起他之前也曾是如此,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陆文声难为情的抬手擦了擦眼睛:“掌柜,还是你收下,我那里人来人往不妥当。”陆文声想了想又说道:“定要仔细收好,我那个大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若真成了亲,他们两口子,地里不去,钱也不挣,过不了多久,怕是又要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几句话一哄,我娘…她定会前来找我,到时没身契可就说不清了。” 孟昭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法子。”孟昭抬手碰了碰鼻子:“下午,咳,下午我说话重了些,你…” 陆文声立刻摇了摇头,“掌柜,您快别这么说…我是个糊涂的,当时确实没反应过来。如今想来,你下午过去,怕还是我的缘故,您不放心,才大热的天亲自赶了过去。这份恩情,我永不会忘!” 孟昭看向陆文声一笑,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府城之事,叹了口气道:“眼下就等着他们去府城看看情况再说,你…我再多说一句,你若真喜欢那小哥儿,也该早早打算一番。不管到时是走是留,总要有个说法,这样不清不楚的实在不妥。与那小哥儿也不好。”云哥儿也在一旁睁着明亮大眼点了点头。 陆文声一愣,红着耳根“咳”了一声,“你们、你们怎么瞧出来了?” “呵!只怕巷口要饭的瞎子都看出来了!!那小哥我也曾打听过,人很不错,只是日子过得艰难。堂哥,你若真心对他,就该去上门提亲,拖拖拉拉这么久,他心里定不好受。”云哥儿红着耳朵轻声说道。“你…你该像相公一样勇敢些,他才能感受到你的心意…”云哥儿越说声音越小,垂着脑袋,耳朵、脖颈粉红一片。 陆文声一愣,立刻转过头去:“嗯!记住了!天色不早,我、我回了!!”说完不敢看孟昭脸色,手忙脚乱的落荒而逃。 孟昭满眼笑意,看着缩成鹌鹑般的云哥儿,侧身将人抱进怀里坐在腿上,低头亲了亲耳垂,“夫郎说的,当真?”云哥儿靠在孟昭温暖宽阔的胸前,红着脸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向孟昭,轻轻点了点头。 孟昭喉结动了动,微微用力将人拦腰抱起,起身走近床榻,缓缓俯身将云哥儿轻轻放下,抬手放下帐幔。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床前,为这锦帐之内,添上一抹清辉。 陆文声准备了两日,又红着耳根同云哥儿商议一番,寻了个好日子,找个媒婆拎上糕点、布匹亲自上门提亲。 丁阿么自然也是见过陆文声的,对这个面容清俊的年轻郎君自然满意的很,少不得多问了几句家庭。 媒婆收了陆文声的银钱,少不得为他遮掩多说好话。陆文声摇了摇头,如实说起,有父母却已经分家,将他一人单独分出,暂时无房无田。媒婆满脸讪笑,不敢瞧丁阿么的脸色。 丁阿么却思索半刻后,点了点头:“无房无田也不要紧,只要人品好,踏实肯干,最重要的是对秋哥儿好,到时两人一起,不愁没有家业!” 媒婆一愣,立刻喜笑颜开。将陆文声夸奖的是人间少有。秋小哥红着脸颊躲在里屋听着,心里怦怦直跳。 商定了下聘的日子,陆文声仔细的盘点手里的银钱,这几个月自己的攒下的月钱还不足十两。眼下少不得要向孟昭借些,可他本来就欠了孟昭不少,左思右想徘徊两日,实在难以开口。 晚间,孟昭却突然将他叫住,递过来一个荷包。陆文声一愣,红着眼睛半天不敢接,孟昭将荷包放进他手里,“这是二十两,先收下,下聘可是大事不可马虎,等以后慢慢再还。”说完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转身离开。 陆文声紧紧捏着荷包,呆呆站住,猛然低着头,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擦过衣襟,落在地上散开。 第54章 陆文声下聘 酷热的天气持续了近两个月。 傍晚时分,突然起风了。起初只是几缕微风,紧接着风势骤起,像是有一头无形的巨兽在云里翻滚,灰黄的天幕比往常压的更低,空气里多出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打在窗户纸上啪啪作响。许多人家探出头来,仰着头望向天空,议论纷纷。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天幕,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小镇上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喊声。“下雨了、下雨了!” 孟昭走到院里,抬起头,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两滴、三滴…雨真的落下来了。 “哗啦啦…” 雨势骤然增大,云哥儿满心欢喜的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倾泻的雨水,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下来。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汇成一条条小溪,流淌在干涸的青石板上,墙角接近干枯的草木都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镇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城门外,干涸了许久的溪流蜿蜒着穿过镇子,流向远方的田野。 孟昭推开屋门,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湿润空气。院里的青石板地面泛着湿润的光,墙角的海棠树和芭蕉树被雨水浸润的发绿,雨水在叶面聚成晶莹的水珠,摇摇欲坠。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墙角,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巷口的早点铺子也都忙碌起来,包子铺的蒸笼里,包子鼓鼓囊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与清晨的薄雾融为一体。金黄酥脆的油条,醇香的豆浆,喷香热辣的羊肉汤,白嫩软滑的豆腐脑… 熟客们热络的招呼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往日的宁静。街边的馄饨摊也支了起来,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的香气引得众人胃口大增。 孟昭带着众人围坐一起,“老板,来六碗鲜肉馄饨!”“好嘞!稍等!”老板一边招呼着,一边手脚麻利的抓起馄饨丢进锅里,轻轻搅动,片刻后捞起,撒上虾皮、紫菜、葱花,再拎上一小勺芝麻油,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到众人面前。 孟昭瞧着瞧,又上了两笼大肉包子,刚好每人两个,陆文声悄悄将包子用帕子包起,放进怀里。一抬头就瞧见对面柳书生也红着脸正往怀里放帕子,两人一对视,皆了然的笑了起来。 茶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旱遇甘霖,孟昭心下实在高兴,茶铺里喝茶的熟客皆送一碟精致点心,客人虽不缺这几个钱,却也满心欢喜,茶坊里一片欢声笑语。 云哥儿在屋里待不住,坐在茶坊一角端杯果茶,满脸笑意的瞧着围坐一起的茶客们兴致高昂地谈天说地。 这些日子云哥儿胃口变得格外好,每日里能吃能睡,三餐之间还被孟昭喂些糕点、果子,连以前不怎么爱吃的酸味蜜饯也成了心头之好。 孟昭带他又去请了一次脉诊,老大夫仔细诊脉后,连连点头,夸奖他身子骨好,胎象也好。孟昭甚是欢喜,将他照顾的更加仔细妥贴。 陆文声赶在下聘前又去了一次辰州府,除了茶坊要采买的茶叶,又去了首饰铺子看了半天,仔细挑选一支雕刻精细的兰花银簪。又去了布坊给秋小哥选了块颜色淡雅的绸缎。 来回几日,终于在九月初回到镇上。 铺子里几人都送上了贺礼,云哥儿特意选了两匹素缎,一只素银手镯作为贺礼。陆大郎、二郎正好回来听闻了此事,也送来布料、酒水作为贺礼。 九月初六,陆文声早早起床收拾一番,领着媒婆带着聘礼去了秋小哥家。十两聘银,首饰、布匹、酒肉、鸡鸭、糕点等等,虽不算多富足,但也还是有模有样。 订了亲后,秋小哥也会趁着空闲时间到茶坊坐坐。秋小哥和云哥儿年龄相仿,又都是温顺和气的性子,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相熟起来。 孟昭瞧了几次,那秋小哥眉目温和,又是个懂分寸的,也就放下心来。 陆李氏趁着空闲又过来瞧了两次,云哥儿的孕肚如今已经十分明显,孟昭照顾的精细,足足胖了好几斤,整个人珠圆玉润,红光满面。 天气渐渐凉快,食肆的生意又开始忙碌起来。之前托大郎找的伙计也送了过来,新来的小伙计姓赵,也是陆家村的。虽然年纪不大,却也聪明伶俐,手脚勤快,试用了几日后,孟昭就将他留下,安排去了茶坊后院同陆文声同住。 他与陆文声也算认识,自然没话说,高高兴兴的带着铺盖搬了过去。孟昭之前已经将他敲打一番,他自然也听说了一些村里的传言,当着陆文声的面也不多说村里的事,自然也不敢将陆文声定亲的消息往家里传。 几日后,大郎到镇上办事,说起了陆文远定下婚事的消息。陆文声听完,心下早就犹如一潭死水,没掀起半点波澜。他如今已经与陆家村没一点关系,眼下只想着好好做事多多攒钱。 婚期已经定下,明年十月十六,自己的幸福就在眼前。 第55章 柳书生成婚 十一月初九,大吉。宜娶宜嫁。 一大早,晨雾中还透着几分入骨寒意,柳家院里已是一片欢声笑语。大红灯笼高高的挂在院门外,在灰墙白瓦衬托下,红的耀眼。 跨过高高的门槛,原本冷清的小院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灶膛里的火烧的“噼啪”作响,掌勺的师傅忙的满头大汗,大勺一挥,浓郁的肉香和蒸汽便腾空而起,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前来帮忙的汉子忙着摆放桌椅板凳,夫郎、婶子们笑容满面忙里忙外,烧茶、添水,摆放瓜子、点心,招呼着前来的客人。 柳书生早早换上崭新的大红喜服,满面春风的站在院中,柳大娘眉开眼笑地招呼着客人,面对着众人的欢笑打趣,眼角的皱纹都仿佛消散几分。 时辰一到,唢呐声顿时响起,高亢嘹亮,喜气洋洋。众人抬着花轿欢天喜地的去迎接新娘。 孟昭瞧着天气尚可,将云哥儿里外穿的严严实实,又仔细系好兔皮帽子,左右瞧了一圈,才算放心。两人去巷口租了驴车,带上贺礼去了柳家。 刚到巷口就听到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巷子里堆满了看热闹的街坊,裹着厚厚棉袄的孩童,手里攥着喜糖,欢笑追逐着在人群腿缝间钻来钻去。 孟昭怕云哥儿被人冲撞,便在驴车上等了片刻。待拜堂仪式结束,围观的街坊开始散去,孟昭将云哥儿扶下驴车,拎着贺礼进了柳家院子。 柳书生正红光满面的在院中招呼客人,见此赶忙上前迎接,让家人接过酒水、糕点等贺礼。一番热情寒暄过后,孟昭上了厚重礼钱,柳书生又一番感谢后,领着两人去了酒席桌上,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好一番忙活。 宾客们早早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的“八大碗”扣肉,丸子、老鸭汤…色香味俱全。客人们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声此起彼伏,小院上空,热气、酒气、笑声交织一起,热闹非凡。 连续几日阴天,傍晚时分,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一阵寒风刮过,很快雪便密了起来,如柳絮,似鹅毛,纷纷扬扬地从墨黑色的天幕中飘落。 雪下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色大亮,也未曾有半分停歇的模样。 卧室内,光线昏暗而清冷。孟昭轻轻睁开眼睛,看向窗前,窗纸被外面的雪光映的透亮,将整个房间照的如同蒙上一层薄纱。 他轻轻起身穿上棉服,俯下身将云哥儿的被褥仔细掖好,仔细瞧了片刻,满眼宠溺的亲了亲云哥儿额头,放下帐幔。屋角的炭炉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轻轻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积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花依旧纷纷扬扬飘落,墙角的海棠树和芭蕉树上也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翠绿的叶片被压的低垂。 孟昭紧了紧衣襟,抬脚进了灶房,点火烧了热水。忙活间还不忘烧了一盆炭火,端进卧房放进炭炉里,将云哥儿要穿的棉衣放在炭炉附近烤热,又轻轻将窗棂打开一条缝隙,瞧了瞧云哥儿任缩在被褥里在酣睡,笑着摇了摇头。 巷子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脚步声,孟昭洗漱过后,又重新烧水淘米准备煮粥。放上篦子,拾了几个包子馒头,又取了两颗鸡蛋,敲开放进碗里搅拌均匀,添些温水,撒些盐粒,一勺芝麻油,放进篦子上,盖上锅盖大火烧了起来,待锅里水烧开后,放了几根干柴小火慢煮起来。 趁着间隙,孟昭去了后院将院门打开,顺手将几个放菜的竹筐清扫干净。不多时,王家大郎顶着雪帽,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过来,瞧见孟昭忙笑着招呼:“孟掌柜早!” “大郎早!今日路上可还好走?” “无妨,虽下了雪,但没结冰,路上还算好走。您瞧瞧今日的菜,可鲜嫩着呢?”王家大郎笑出一口白牙,弯腰掀起盖在竹筐上的棉布。一筐鲜嫩的萝卜白菜,绿油油的莴苣,嫩嫩的豆芽,一板雪白的豆腐,还有一袋干菜、干豆角,一袋干红的辣椒。 孟昭仔细看着很是满意,王大郎手脚麻利的将担子直接挑进厨房,同孟昭聊了几句,接过菜钱也没多耽搁,起身告辞。 孟昭将人送出后门,恰巧,张屠户推着小车进了巷子,又是一番寒暄,那张屠户袖子一捋,将一堆猪脚、蹄膀、排骨,几只宰杀干净的肥鸡、老鸭,拎起放进靠墙的竹筐里,又搬下一桶活蹦乱跳的鲜鱼。待收下银钱,点头告辞,孟昭瞧着人走远,起身关了后门。 锅里,浓香的米粥已经熬好,喷香的蛋羹也已经炖好。院门敲响,赵师傅和吉祥赶来做事,陆文声带着赵家小子也过来帮忙,几人炒菜盛饭,一阵忙碌。 厨房的动静隐隐约约中传到了卧房,云哥儿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眼睛,转头看见窗外已经大亮,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孟昭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瞧见云哥儿已经睡醒,赶忙将水盆放下,取过烤热的棉衣递了过去。云哥儿起身接过,摸着热乎乎的棉衣,红着耳根抬手穿了进去,正要弯下腰起身穿鞋,孟昭将他拦住,递过湿热的帕子:“外面还在下雪,天又冷,就呆着床上吃!!” 云哥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片刻后红着脸颊小声道:“这样不好,也太、太娇气了些。还是出去吃吧!” 孟昭接过帕子放进盆里仔细揉搓一遍,拎起拧干,捏着云哥儿的手又仔细擦洗一遍,笑着道:“这算什么娇气?外面实在寒冷,我不放心,你就呆在屋里。若是无聊,我去同堂哥说一声,让他家秋小哥过来陪你,你们说说话、绣绣花,午饭也不用出去,到时一起送进来就是。” 云哥儿看了看窗外,雪还在下,冰天雪地的实在寒冷摇了摇头道:“还是别麻烦人家了,这样冷的天,一个小哥儿来来回回的实在不安全,我没事就做会儿衣服,绣绣花,若是累了睡会儿就是!”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扶他坐到窗下的软榻上,又搬来一床被褥仔细盖好。转身去了厨房将饭菜端来,摆放榻边的小桌上,两碗米粥,一碗蛋羹,两个包子,一盘红烧豆腐,还有一碟酱菜,两人坐在榻上对着脑袋吃了起来。 饭后,陆文声同明小子去了茶坊开门,陆文声去后院煮了一锅茶水,又听孟昭的吩咐寻了树上干净的积雪煮了一锅雪水。明小子则将茶坊里要用的点心、蜜饯、鲜果、瓜子、花生等仔细摆好,又烧了一盆炭火,放下茶坊门帘,不多时,整个茶坊就暖和起来。 熟客们照着往常的时辰晃悠着进了茶坊,听闻茶坊有雪水煮茶,很是好奇,都要尝上一杯,几人仔细品尝一番得出结论,似乎这雪水煮茶味道更加清冽几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卧房却温暖如春。 云哥儿坐在软榻上,低着头专注的缝制着一件小衣衫。手指轻挑,一针一线满是爱意。小衣服颜色淡雅,针脚细密。伸手轻轻抚摸着,想象着腹中的孩子穿起的模样,红着耳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第56章 陆家喜事! 一场连绵数日的大雪过后,安平镇进了腊月。 大雪初霁,天地皆白,屋檐、树梢、大街小巷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阳光透过云层撒下,将雪地照的晶莹剔透。 街上的青石板路已经被早起的街坊清扫干净,街巷两旁的商铺早早打开铺门,伙计高声吆喝招呼着进店的客人。屋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整条街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喜气。 临街的“云栖”茶坊里门窗紧闭,暖意融融。碳盆里的木炭烧的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陆文声和明小子手提铜壶,穿梭在茶桌间,动作行云流水。熟客们围坐一桌,或吟诗作对,或讨论时事,言笑晏晏。 几位商贾模样的客人正低声讨论着生意,面前的茶点碟子里,堆着精致的蜜饯和酥饼。茶坊里还推出了冬日特制的七宝擂茶和盐豉汤,独特的香气在冷冽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温暖如春的食肆里也是座无虚席。赵家小子同吉祥一起,肩上搭着雪白的毛巾,响亮的报着菜名,穿梭在食客之间。 酒桌上摆满了酥烂的羊肉、喷香的卤猪肘、猪蹄、鲜美的鱼羹、老鸭汤,麻辣可口的兔肉,酱牛肉,风味别致的炙烤猪皮等等各色菜品、鲜炒时蔬。 食客们大快朵颐,脸上尽是满足之色。食肆的墙角还堆放着几坛刚开封的“羊羔酒”,酒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街道上更是人来往,摩肩接踵。提着菜篮的妇人、夫郎,追逐打闹的孩童,背着行囊赶路的路人,三五成群的年轻郎君边走边聊,偶尔一辆驴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食肆后院里,丁阿么正忙着洗刷碗碟。入冬后,孟昭请他来帮忙每日的碗碟清洗。本来他正为入冬后的生计愁眉不展,听闻管吃且工钱丰厚,甚是欢喜。特意做了一些点心,又拎了一只肥鸡让陆文声送来以示感谢。 云哥儿尝着点心很是喜欢,也算是丁阿么的一番心意。肥鸡让陆文声又送了回去。 隔日早饭过后,丁阿么就收拾一番早早过来帮忙,又是洗菜又是烧火,手脚甚是麻利。秋小哥也常拎些点心看望云哥儿,两人有说有笑相处的越发和睦。 年关将近,陆文声又去了趟辰州府。孟昭则趁着空闲去了趟木匠铺和瓷器铺,定制了许多精美的茶盒、茶罐。等陆文声采买回来,几人将各种茶叶精心包裹,放置在茶罐礼盒里,摆放在茶坊显眼处。 熟客们瞧见后眼前一亮,再一打听。这礼盒只收茶叶的银钱,再送一盒精美点心。心下一喜,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买上两盒用于过年送礼岂不是正好。 熟客们顿时纷纷上前,你两盒我三盒,吵吵嚷嚷,一片热闹,选礼盒,付银子,手忙脚乱中还不忘拎上赠送的点心。 柳书生和孟昭忙中有序,收钱、记账。陆文声和明小子观察着以防有漏网之鱼,还不忘招呼着店里的客人。 腊月二十五。 一大早,食肆刚刚开门,陆二郎拎着鸡蛋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孟昭猛然瞧见吓了一跳,正想张口询问,二郎就笑着道:“孟昭,喜事,大哥今早刚刚得了一个大胖小子,特让我今日前来报喜!” 云哥儿正躺在床上睡意朦胧,突然间听见二郎声音,心里一惊,忙起身大声问道:“可是二哥?家里有事?”孟昭笑着走了进来将他扶起:“是喜事,听二郎说,天快亮时,大嫂生了个大胖小子!!” 云哥儿穿衣服的手一顿,欢喜问道:“当真?哎呀!!这可真是大喜!!娘和大哥他们一定特别开心!!” 孟昭点了点头,替他仔细穿好棉衣,又端来热水让云哥儿洗漱,云哥儿擦干手瞧了瞧窗外:“二哥走了?” “说是去买些东西,待会儿还要赶着回去。等年初二回去,到时再好好瞧瞧。”云哥儿探头瞧了瞧窗外,天气虽还算晴朗,却依旧寒意逼人。又想起家里的喜事,满是欣喜! 第57章 食肆里过年 到了年关,茶坊的生意很是红火,也多亏孟昭有先见之。之前让陆文声多备茶叶,几人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腊月二十五,孟昭领着云哥儿带了满满一车礼品去了大姑家。大姑看着云哥儿越发明显的身子,满眼压不住的高兴,牵着云哥儿的手嘘寒问暖。表哥家夫郎也笑着端吃端喝,关怀备至。 午间席上,周景行听闻大郎家得了个小郎君,也很是欢喜,吵嚷着满月一定要同去喝杯喜酒。众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 午后返回时,大姑和姑父忙活半天,收拾了大堆补品、吃食让带回去给云哥儿补身子。周景行家夫郎则拿出匹两块颜色鲜艳的锦缎,送给云哥儿。两人推辞不得,笑着收下。 晚间,孟昭搂着云哥儿躺在床上,商议着店里几人的年礼。按照往年的规矩,铺子还是要开到腊月二十八,赵师傅、做得最久,陆文声常常出门采购,都甚是辛苦。两人除了酒水、方肉、点心、茶叶四礼,外加五两银子。 柳书生、明小子和吉祥也是四礼,每人三两银子。新来的赵家小子和丁阿么做工两月左右,便每人一块方肉、一盒点心外加一两银子。 不知不觉中到了腊月二十八,收工后,几人便在铺子忙活收拾起来,灶房里锅碗瓢盆都要仔细洗涮干净收进橱柜,大堂的桌椅板凳也擦拭的干干净净摆放整齐。 二十九一大早,王老头带着自家大郎亲自过来,送来一担子蔬菜,两只肥鸡以示感谢。孟昭笑着收下,让云哥儿备了一盒茶叶,一坛酒,两只酱鸭作为回礼。 不多时张屠户也推着小车前来送货,除了孟昭前天交代过的几大块方肉,又特意送了一只猪肘子,半扇排骨,两只猪蹄,一挂心肺作为谢礼。同样,孟昭也送了一盒茶叶,一坛酒,一盒子糕点,一只熏鹅当回礼。两人寒暄一番,张屠户笑着离去。 饭后,孟昭将一众人请到食肆大堂,让云哥儿将年礼,红包一一分发。赵家小子来的晚,本来想着能来食肆做工已很是满足,不曾想年底还有一大块肥瘦相间的方肉,一匣精美糕点,外加一两银子,顿时激动的满脸通红,颤抖着伸手接过,连声感谢。 众人都很是激动,满脸红光,向孟昭和云哥儿提前祝福着新年,两人也笑着回谢一番。一阵热闹过后,几人欢喜的提着礼品回去。 陆文声照旧住在茶坊后院,看了看分发的一堆礼品,除了酒水留下,又添了一匹料子,两只肥鸡,两条鱼送去给了秋小哥家。又去了集市,买了两只老鸭,一只大鹅,一盒蜜饯,一盒鲜桔送给云哥儿。 下午,孟昭带着陆文声跑遍几个集市,将过年要用的对联灯笼、鞭炮,糕点,果子,酒水、瓜子、花生等,一一置办齐全。 晚间,陆文声亲自下厨,炖了满满一大锅酱香浓郁的大鹅,又炒了满满一桌小菜,云哥儿看着满桌香喷喷的菜肴食欲大振,欢喜地让陆文声把秋小哥也请来。孟昭也笑着点头示意。陆文声谢过两人,红着耳根将秋小哥也请了过来。 秋小哥拎着一盒自家做的点心、两大块腊肉,红着耳朵向两人问好。孟昭瞧了一眼,秋小哥如今面色红润,衣着合身,落落大方,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云哥儿忙起身将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又让陆文声给秋哥儿热了壶果酒,几人围坐一起有说有笑,夸奖着陆文声的好手艺。 饭后,送走秋小哥儿。陆文声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还给孟昭,低声再次感谢孟昭一番。 云哥儿进了里屋一趟,抱出一套崭新的细布棉衣,送给陆文声。陆文声抱着新棉衣,红着眼睛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这么多年在家没穿过一件新衣,如今身上穿的,是秋哥儿入冬后给他做的,眼下又得一件,他抬手擦了擦眼,哽咽着连声感谢,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大年三十,一早,陆文声早早过来。三人吃过早饭后,陆文声开始帮着孟昭打扫屋子,清扫收拾院子。将茶坊和食肆所有的门窗都贴满对联,两人忙得是脚不沾地。 云哥儿在厨房忙着和面,又盘了一满满大盆猪肉白菜馅。 中午三人围在桌前,陆文声擀饺子皮,云哥儿两人包,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白白胖胖的饺子,又调些蘸料,当真是美味可口,连云哥儿都吃了满满两大碗。 下午,三人忙活着准备晚间的年夜饭。孟昭又起锅卤了一锅肘子、猪蹄。陆文声忙着杀鸡杀鱼,云哥儿则坐在灶膛前烧火,三人忙的热火朝天。 傍晚间,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了桌:卤猪肘,红烧狮子头,清蒸鱼,红烧干菇鸡块,红枣老鸭汤,拌卤香牛肉,糖醋排骨,两道鲜炒时蔬,中间一盆酒酿桂花圆子,一壶梨花白,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 夜幕降临,街道上的鞭炮声陆续响起。孟昭让云哥儿躲进里屋,和陆文声各拎了一串鞭炮到了院门口,陆文声去了茶坊。 不多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云哥儿捂着耳朵,透过窗缝,听着隐约的鞭炮声陆续不断地传入耳中,笑意不觉间涌上眉眼。 第58章 陆家又添喜事 初二,晴。 孟昭和云哥儿早早收拾一番,租了驴车去了陆家村。赶车老汉得知云哥儿有了身孕,一路上更加小心谨慎。 多日没回过村里,云哥儿心里很是激动,透过车窗不时探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孟昭将他揽在身边,不时摸摸云哥儿的手、脸,又拿起一旁的兔毛毯子盖在云哥儿腿上,担心他受凉。 陆老爹早早就蹲在大门口一角抽着烟袋,不时看向村口。不多时,就瞧见一辆驴车,从村口的大路上由远到近缓缓驶了过来,忙起身回头喊了一声:“他娘,云哥儿回来了!” “来了!瞧你着急的!”陆李氏笑着从里屋走了出来,大郎听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驴车缓缓到了门口停下,孟昭跳下驴车,抬手向陆老爹和陆李氏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将云哥儿也扶了下来。 陆李氏笑着走近,扶着云哥儿的胳膊,扫了一眼,只见云哥满脸笑意,一身软缎锦袍衬得面色莹润,小腹隆起。陆李氏笑着说道:“哥儿快快进屋,烧了炭火正暖和呢!” 孟昭瞧着两人进了院子,同陆大郎寒暄一番,转身从驴车上拿下年礼:两盒茶叶,两坛好酒,两匣子糕点,一大块方肉,一只羊腿,两只老鹅,两条熏肉,两匹布料,还给陆老爹带了一大包上好的烟叶。 大郎看着孟昭一件一件从车上往下拿,忙说道:“孟昭这、这也太多了…”孟昭笑着道:“铺子实在忙,也没能过来瞧瞧大嫂,一些吃食,也算是我和云哥儿心意!” 陆老爹笑着接过烟叶,嗅了嗅,满意道:“哎呀!这可真合我心意,我要收起来,慢慢尝!”孟昭笑着道:“您喜欢就好,不必省着,抽完我再买就是!” “只怕娘知道了,可不敢全部让爹收着!”大郎笑着道。“啊?!你们都别和你娘说,我自己收着!”陆老爹紧张的探头看了看院子,忙将烟叶收进怀里。 孟昭、陆大郎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云哥儿进了里屋,李桂花正躺在床上给孩子喂奶,瞧见他进来立刻坐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床边:“云哥儿快过来坐!让我瞧瞧你如今怎样了?” 云哥儿笑着上前两步,坐在床边。李桂花瞧了瞧笑着道:“气色不错!瞧着也发福些!有六个月了?” “嗯!六个多月了。大嫂,你现在身子可好?”云哥儿红着耳根点了点头,又好奇的看向李桂花怀中的襁褓,“都好,如今是能吃能睡。来,坐近些,你也抱抱。”云哥儿眼睛一亮,凑近些将李桂花怀里的孩子小心接了过来,小小的婴儿头发黑亮,正闭着眼睛捏着拳头,在襁褓里呼呼睡的正香。 云哥儿小心的伸手碰了碰小脸蛋,又嫩又滑,像刚剥壳的鸡蛋。“可真好看!软乎乎的!” “是吧,过不了几个月,你也得一个,到时让你疼个够!”李桂花笑着道。云哥儿听闻顿时羞的双颊绯红。 陆李氏端着两碗红糖鸡蛋走了进来,“来,我抱着,你们两个都吃些。” 云哥儿点头接过:“晴儿和二哥今日回去了?”陆李氏听闻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不住,云哥儿瞧着,顿时一头雾水。李桂花笑着轻轻说道:“晴哥儿也有身子了,年前我生那日,他也紧张的差点晕过去,接生的稳婆瞧见了,说他怕是有了。二郎去镇上同你们报喜时,顺便请了个老郎中过来瞧了瞧,还真是,如今已经两个月了。” 陆李氏眼里满是遮不住的笑意,“如今,咱家也算是三喜临门了!”云哥儿心里也高兴,红着耳根点了点头。 饭后,二郎牵着晴哥儿回来,瞧见孟昭两人又是一阵热闹,晴哥儿和云哥儿坐在一起,低着头有说有笑,满院子欢喜。 陆李氏瞧见陆老爹偷偷从怀里摸出烟叶点燃,看着屋里的几个孩子正高兴着,难得不与他一般见识。 初六,晴。 镇上的铺子都放了鞭炮开门营业。食肆和茶坊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二月初,陆大郎和二郎前去永安府,陆文声也一同启程,路上几人闲聊时得知两天前陆文远成婚,大郎蹙着眉头欲言又止,担心陆文声心里难受。 陆文声却淡淡一笑:“堂哥,我如今早就放下了那个家了,他们对我来说是一个外人。我如今只盼着好好做事,多攒些银钱,等到了秋天,我、我也要有自己的家了!” “好,你能想开就好。对了,你将来成亲住哪里?可要提前租房,若是租房,等这趟回去后就早早打听着,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遇不到合适的。如今我手头也攒了些,到时不够就同我们说!”二郎在一旁也连忙点了点头。 “大哥!”陆文声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多谢你们的一番好意,能替我如此着想,我…我很是感激。” 陆文声侧过头擦了擦眼,回过神有些羞涩道:“不怕大哥和二郎笑话,之前我也想过租房,就同秋哥儿商量了一番。后来他家阿么就说…让我们到时在他家成亲,以后也好照顾他老人家,再者也能省着银子。” “这样也好!本就是一家人也不拘那些,到时找人好好收拾一番。小哥儿也可照顾老人家,你们将来有了孩子有老人照顾一二,倒是两全其美!”大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陆文声看了看两人,也笑着点了点头。 第59章 云哥儿生产 三月初,孟昭带着云哥儿又去了药铺请脉,老大夫捋着胡须细细摸了半天脉象,又瞧了瞧云哥儿甚是圆润的脸庞,没开药方,委婉着让云哥儿停下补品,每日饭后多多散步,也让孟昭操心着提前准备生产事宜。 孟昭心下是又惊又喜,待两人回去后开始着手准备,小哥儿生育后没有乳汁喂养孩子,孟昭跑了两趟牛羊买卖市场,买下一头刚刚生产过的母羊,养在后院,打算等孩子出生后用羊奶喂养。 孟昭担心自己没经验怕照顾好云哥儿和孩子,又到处打听着,想请个有照顾产夫经验的夫郎。大郎,二郎回来后听孟昭说起,也回去同陆李氏说了一声,陆李氏笑着道:“这也太过谨慎、娇气了些,不过也瞧出,这孟郎君对云哥儿倒真真是放在心上疼的,咱云哥儿也算是个有福气的!”说完倒也谨记在心里,在村里打听起来。 几日后,陆大郎拎着鸡蛋去了镇上。同孟昭说起一人,那张猎户娘子的娘家哥哥,姓孙,嫁到镇子不远的王家村,手脚干净麻利,照顾产妇很有经验,更是做的一手好汤饭。当年张猎户娘子生产,便是他来伺候的,如今就是镇上也时常有人请他去帮忙照顾产妇的。 孟昭闻言很是高兴,让大郎回去同张猎户家说一声,改日备着礼品一同前去,到时好提前将人接过来,住在家中以防万一。 大大小小的褥子,婴儿要穿的衣服,云哥儿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贴身小衫、帕子、尿布更是清洗的干干净净,晾在院子里晒干,仔细收好。云哥儿每日在紧张、激动中盼着孩子的到来。 三月底,孟昭租了驴车带着大郎同张猎户去了王家村。孟昭对于王家村还算熟悉,之前王老头家二郎成亲就曾去过一次。 到了那孙夫郎家,孟昭一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夫郎,面目和善,干净利索,心下暗暗满意。忙上前递上礼品,那张猎户一番介绍,几人一番寒暄后竟得知,这孙夫郎家的汉子,竟与王老头是堂兄弟,连忙去将王老头请了过来,那王老头听闻直接背着一筐新鲜蔬菜,两只肥鸡送了过来。 几人又是一番热闹,那孙家夫郎仔细问询了云哥儿的近况,当场收拾了衣物,跟着孟昭坐着驴车去了镇上。 云哥儿早已将房间收拾妥当,孙夫郎进门一瞧,厢房宽敞明亮,床铺被褥干净整齐,桌椅板凳也都崭新明亮,床尾两口木箱,洗漱用的木盆帕子也准备的妥妥当当,心下很是满意。 待两日熟悉适应后,孙夫郎就将云哥儿的吃食住行接手起来。每日里做各种适合云哥儿吃的饭菜,陪着云哥儿散步两人相处融洽。 陆李氏也趁着空闲,让陆老爹赶着牛车拎着一篮鸡蛋,两只鸽子来看云哥儿,瞧见那孙夫郎照顾的很是仔细,也算放下心来。 四月十三,午后,云哥儿同孙夫郎在院中散步时隐约觉得有些小腹坠胀,忍了半刻后却发现坠胀越发明显。 孙夫郎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跑去前院食肆告诉正在忙碌的孟昭。 孟昭一愣,转身就往里屋跑去,还不忘吩咐继续吉祥赶快去请接生的夫郎。 云哥儿正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着,额角满是汗珠,脸色苍白。孟昭红着眼睛扑了过去半跪在床边,满眼心疼,颤抖着抓过云哥儿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亲,又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拭着云哥儿的汗珠。 云哥儿瞧着孟昭通红的眼睛,满是疼惜的望着自己,手也在轻轻发抖。便轻轻一笑,安慰道:“我没事,不疼的…”孟昭摇了摇头,抬手又擦了擦云哥儿额头的汗珠:“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院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房门“吱呀”一响,孙夫郎领着一位背着药匣子的老夫郎走了进来,孟昭忙起身行礼,将人迎到床榻边。 老夫郎将手放在云哥儿了肚子上摸了摸,吩咐道:“郎君可以出去了,准备些草木灰,再多多烧些热水备上。”孟昭看了云哥儿一眼,难舍的上前捏了捏手:“云哥儿别怕!我…我就在门口,没事的!” “好了,出去吧!”老夫郎摆了摆手,上前将云哥儿的衣衫剥开,手又放上摸了摸。一阵剧痛袭来,云哥儿闷哼出声,手指瞬间蜷起捏的发白。 孟昭站在门口廊下,紧皱着眉头,焦焦灼不安的左右踱步。 孙夫郎在灶房烧水,瞧见安慰道:“郎君莫太过着急,头次生产时间都要长一些,这还早着呢?”说完,抬起门帘拎着一筐草木灰进了里屋,不多时又空手出来。“郎君暂且安心,里屋一切都好,我去煮碗红糖鸡蛋水给云哥儿补充体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里屋早已燃起了数根明亮的蜡烛。孟昭站在屋檐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门内,隐约传来一阵云哥儿撕心裂肺的呻吟声与接生夫郎的催促声。 孟昭手指冰凉,不住的颤抖着,身子却僵硬着一动不动,紧紧盯着房门。一分一秒都极其难熬,孙夫郎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了进去,出来时却是红的惊人的血水。孟昭瞧着,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攥着,每呼吸一次,都艰难万分。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了出来,孟昭一愣,猛地就要推开房门。“哇——”一声清亮有力的啼哭声,划破了夜色的凝重。 孟昭瞬间呆住了,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接生老夫郎的声音穿透门板:“恭喜郎君,夫郎生了一位小哥儿!母子平安!” 孟昭僵在原地,眼眶骤然发热,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与喜悦涌上心头,让他喉头哽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老夫郎小心地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慈爱。孙夫郎有些紧张地瞧了一眼孟昭,如今这世道,小哥儿的地位到底不如郎君,他担心万一孟昭心里不痛快,可如何是好? 孟昭伸出手,动作却有些笨拙,小心翼翼的接过,手臂微微下沉,感受到那小小一团生命的重量。襁褓里的婴儿小脸红扑扑的,额角一颗小小的红痣,眼睛还紧闭着,小嘴微微嘟起,呼吸均匀而安稳。 他看着孩子,又抬头望向里屋床上。云哥儿面色惨白,发丝被汗水浸湿贴着额角,眼神疲惫却温柔的望着自己,望着他怀中的孩子。 孟昭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了。他抱着孩子大步走到床边,在云哥儿身边坐下,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拂开云哥儿汗湿的额发,低头下轻轻亲了亲,“云哥儿,你受苦了!” 云哥儿虚弱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孙夫郎瞧见这一幕,心顿时放到肚子里了。“孙夫郎,烦你带着老夫郎出去歇息片刻,在炒些菜垫垫肚子!我马上过去!!” “哎!!您这边请!”老夫郎点了点头,笑着同孙夫郎走了出去。 孟昭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身边的云哥儿,满心欢喜。他将襁褓轻轻凑近云哥儿,“他很像你,眉毛鼻子都像,云哥儿,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孟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又俯下身,在云哥儿的额头亲了一下。 屋里温暖的烛火,将这一家三口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第60章 宝哥儿满月宴 待天色大亮后,老夫郎已经酒足饭饱,笑着收下孟昭递过来的丰厚红包,由孙夫郎搀扶着送到门外。 孟昭心下高兴,煮了一大锅红鸡蛋,分给左右街坊,众人都纷纷贺喜。抽空又去趟茶坊又让陆文声拎着糕点、肉块前去陆家村报喜。 孙夫郎早早就挤了羊奶,煮在小锅里。待宝宝睡醒后蹙着小小的眉头,开始哼哼唧唧。 孙夫郎忙去灶房端了过去,云哥儿已经将宝宝抱了起来,接过小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吹了吹。宝宝正委屈的泪眼朦胧,闻到奶香的味道,扭着小小的脑袋,朝着云哥儿的方向探寻,“云哥儿,你用勺子碰碰嘴唇,待温度适中,就可以喂了。”孙夫郎一手端着小碗,一手轻轻托着襁褓,笑着说道。 云哥儿点了点头,拿起勺子碰碰嘴唇,感觉温度合适,就轻轻送进宝宝的口里,小婴儿立刻张开小嘴吞咽起来。孟昭笑着走了过来,凑近看了看,“孟郎君你来扶着,我去给云哥儿煮些红糖小米粥喝。”孟昭接过,凑近云哥儿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宝宝喝奶,满脸笑意。 “云哥儿,我想了想,宝宝大名不着急,先起个小名,嗯…就叫宝哥儿,你觉得如何?”孟昭看着云哥儿微笑着轻声问道。 “宝哥儿?” “嗯,宝哥儿,是咱们的小宝贝!” “嗯!!就、就叫宝哥儿!”云哥儿眼睛亮晶晶的,红着耳根点了点头,又舀起一勺羊奶吹了吹,“宝哥儿,吃饭饭了!”宝哥儿似乎听懂一样,兴奋的攥起小小的拳头,张开小嘴吃的欢快。 月子里,孙夫郎每日里炖些营养的汤水。后院七八只老母鸡,四五只鸽子,鱼汤,猪蹄汤,红糖鸡蛋汤,每日里不重样,孟大姑送来两盒阿胶、燕窝,也炖了给云哥儿补身子。 孟昭把食肆和茶坊交给赵师傅和陆文声暂时看管,和孙夫郎两人全心全意的照顾着云哥儿和宝哥儿,每日里除了吃奶时,宝哥儿全部有他和孙夫郎照顾,喂水,洗漱,换洗尿布,从不让云哥儿插手。 云哥儿每日里就吃了睡睡了吃,不过几日,脸上的憔悴不见,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孟昭专门去了趟银楼,给宝哥儿打了个足金的长命锁,又选了一对银手镯。 宝哥儿满月时,在食肆整整请了十几桌。陆李氏和陆老爹赶着牛车过来,送了一对足银手镯。大郎和二郎则各包了五两银子,李桂花和晴哥又给宝哥儿做了几套新衣服。大姑一家送来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平安扣,又带了两匹锦缎。铺子里的伙计,秋小哥家,柳书生一家,王老头家,张屠户家,相熟的左邻右舍等等热热闹闹的坐了满满一屋。 宝哥儿皮肤雪白,大大的杏眼,还有一个小酒窝。看着众人逗他,乐的咯咯直笑。云哥儿抱着宝哥儿站在孟昭身边,肤色莹白里透红,头上一根白玉簪,手腕上一副水头极好的玉镯,一身宽松的水色素缎,上面绣着同色的缠枝莲纹,整个人笑意盈盈,眉眼温柔。 满月后,孟昭还是留下孙夫郎住满百天。孟昭给他的工钱丰厚,云哥儿两人待他也和善,孙夫郎心里高兴自然是没意见,每日里很是尽心,将宝哥儿和云哥儿照顾的妥妥当当。 满月后虽不像月子里那般频繁,但隔三差五孟昭还是买来老鸡,老鸭,猪蹄,鲜鱼等炖汤各给几人喝。一个月后,且不说云哥儿,连孙夫郎也足足胖了好几斤,云哥儿瞧着越发圆润的脸庞,连忙拒绝孟昭买回来的猪蹄,孟昭才算悻悻停手。 渐渐进了夏季,天气炎热起来。 厚重的被褥、衣服都清洗晾干后收了起来。宝哥儿如今的饭量越来越大,手脚强壮有力,体重足足有十几斤。每日吃饱睡醒后,就哼唧着让云哥儿抱出去转悠。 孟昭每日里忙活茶坊、食肆的生意,还要抽着空闲抱抱宝哥儿,瞧着他一天天长大,心里的幸福不言而喻。 傍晚,陆大川步伐急促的推开了陆家大门。自从卖了陆文声签了契书,陆老爹一家对陆大川是寒心至极。陆文远成亲当日,陆老爹独自捏着鼻子上前递了礼单,饭也没吃就回了家去,至此再无往来。 陆李氏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走出灶房,一瞧见是陆大川,顿时拉下脸来,“弟妹,老二呢?”陆大川只当没瞧见陆李氏的脸色,急切问道。 “他出去了,也不知去哪里闲逛?”陆李氏垂着眼皮说道。 “那我等他回来!”说完,陆大川也不等陆李氏作何反应,直接走到院子中间的矮桌旁,坐下来抽出烟袋点燃。陆李氏顿时心生不快,转头进了灶房只当看不净为净。 不多时,陆老爹神情愉悦的哼着小曲,推开大门走了进来,陆李氏透过窗口瞧着他,赶紧使了使眼色。 陆大川瞧见赶紧站起:“老二,娘这两天身子不痛快,今日饭也吃不下了,明日赶了牛车去镇上瞧瞧去。”陆老爹蹙了蹙眉头:老娘生了病,自家又有牛车,若是不去,倒真说不过去。 又仔细问了问陆家老太太情况,叹口气点了点头,“行,明日一早,去镇上瞧瞧!” 晚间床上,陆李氏喋喋不休,嘱咐陆老爹明日去镇上莫出头,只管将人送去,买药付账该有大房来。又说起当年分家时的不公,这些年来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越说越难受,家里的几件喜事带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陆老爹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陆李氏说了半天,却见陆老爹却一声不吭,正想发火,却听见陆老爹长叹一声“哎!!记下了,睡吧!” 隔日一早,陆老爹早早起床洗漱一番,去牛棚套了牛车,赶到大房院门口。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陆韩氏正在灶房忙碌,看见陆老爹赶忙招呼。莹姑娘正好从堂屋出来,瞧见陆老爹,愣了一下,抬起下巴点个头直接钻了灶房。 陆老爹一顿,心下越发烦闷。“吱呀”一声门响,陆大川搀扶着陆老太太从昏暗的偏房走了出来,陆老爹一愣,老太太数日不见如今竟脸色青黄,有气无力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陆老爹瞧了偏房一眼,之前老太太明明住在正房东屋,如今,怎么挪到那偏房去了? 看到陆老爹瞧过来的眼神,陆大川讪笑一下,“老二,先搭把手来。” 陆老爹虽有些不快,也懒得多问,想来还不是陆文远两口子的主意,这一家几口,没一个好东西! 上前一步搀扶着老太太。直到坐上牛车,屋里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出来,陆老爹不满问道:“大郎不在家?这么大的事就我们两个老头子去?” 陆大川眼神躲闪,“大郎前两日去了书院,咱们去也是一样的。” 陆老爹“哼”了一声:“你可把银钱带够了?赶紧瞧瞧,省的到时手忙脚乱。” 陆大川闻言眉头一跳,片刻后强行压了下去,不耐烦道:“带了,带了,赶紧的,早去早回。” 陆老爹皱了皱眉,还是转身上了牛车,扬起鞭子朝镇上走去。 第61章 陆家起争执 “回春堂”位于镇子南边,是一家行医多年的老药房。因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在镇子上很有名气。因此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到回春堂去。 药铺大门敞开着,陆老爹两人将老太太搀扶起进了药铺,药铺生意好,大堂里人来人往,抓药、看病的络绎不绝。门口的小学徒瞧见老太太脸色不好,连上前招呼着将老太太扶到椅子上坐下,陆大川连声感谢,又面色为难的说起老太太的身子,似乎很是着急。 小学徒瞧了眼,走到李老大夫身边,凑近耳朵说了两句。不多时,老大夫就招呼着三人过去,几步路老太太走的是气喘吁吁,老大夫仔细诊了脉,眉头微微皱起。 “这脉象像是中暑后又受了寒气,老太太年纪大身子骨弱,加上又拖了几日,得好好调理调理。”他看着陆大川道“光散寒气还不行,还需开几副补气血的好药,配些山参、黄芪,吃上个半月,方才见效。只是…这补药可不便宜。” 老太太一听,连忙红着脸,喘着气道:“什么补药?我…我可没听说受凉还要吃补药的?…” “娘,你不懂就听老大夫的。”陆大川厉声打断道:“有我和老二,还能让你病着受罪不成!” 陆老爹一顿,眼神冰冷的瞧了眼陆大川。陆大川心下一紧,皱着眉道眼珠子一转看向陆老爹道:“老二,你看…” “娘如今跟了你,自然你说了算。”陆老爹打断说道。“我去瞧瞧牛车,今日街上人多,莫惊了牛,冲撞到人就不好了”说完也不看陆大川难看的脸色大步走了出去。 陆大川瞬间脸色铁青,小学徒捏着药方走了过来问道:“一副药一两六钱,加上诊费六十文…” “这么贵?老大,还是不看了,我没事,去后山挖些草药回去煮煮就是…”陆老太太喘着粗气,连连摆手。 附近几个看病的人都探头探脑的瞧了过来,陆大川脸色发青,忙说道:“娘,怎么能不吃药?今日来得急,我钱不够,更何况这不是还有老二吗?再不行,二郎也在镇上,我去找他去。” “小哥,稍等等,我去拿钱,”陆大川起身走到药铺门口。如今天气酷热,一旁的老树下,陆老爹正低着头给牛喂水。“老二,这一副药就要一两六,吃上半个月就三两多。我今日带的不够,你看看…” 陆老爹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道:“我一文没有。要实在没钱,我听说回春堂老大夫心善,待会儿写上名字按个手印,明日送来就是。” 陆大川瞬间呆住,铁青着脸呵道:“这也是你娘,你就是这样对她?有病也不管,你这个不孝的,你是想看着她病死不成?” “我不孝?当初分家时你是怎么说的?除了每年的奉养钱粮,别的不让我掏一文钱。如今说什么也是我娘?行,把田地、房子分我一半,今日的药钱我全出了,如何?” “你?…”陆大川气的黑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就当我借的,以后还你就是!” 陆老爹抬手从怀里掏出荷包,陆大川一把抓了过去,一摸,不过就几十文铜钱而已。 陆大川后牙咬的咯吱作响。“老二,你去问问孟郎君借些,总不能看着娘病着不是?” 陆老爹沉下脸色,“没法去,我可张不开嘴。你若有心,就去同老大夫好好说说,剩下的改日再送来就是。” 陆大川瞟了陆老爹一眼,冷笑一声“哼!!你不去,也无妨。那我就去茶坊找二郎去!!就算卖了身我也是他老子,他奶奶有病拿些钱出来,天经地义!!若到时闹得难堪,可别怪我!!” 陆老爹一顿,顿时气的浑身发抖,厉声道:“陆大川!!你敢?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敢去茶坊找事,我跟你没完!!” 陆大川轻蔑一笑,冷冷道:“老子问儿子要钱,天经地义,我为何不敢去?” 陆老爹顿时眼神冰冷,思索片刻后,冷冷地低声道:“去吧!!大家一起去,最好把事情闹大,让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钱卖了自己的儿子。这事最好也传到修远书院去,让学子们都知道陆文远为了银钱把亲弟弟卖掉。呵!!有这买卖血亲的名声,不知那些学子以后会如何看他?这童生的功名还能不能保得住?” 陆大川瞬间呆住,面目狰狞对着陆老爹抬手就要打过去,陆老爹迅速一把抓住狠狠甩过去,冷冷道:“还是小心些,我也上了年纪,不中用了。若被你打出个好歹,待会儿看病抓药的,银钱可就更不够了。我家大郎、二郎知道了,少不得要向你问个明白。” 陆大川咬紧牙关,脸色铁青,拳头捏的发白。深深出了口气,转头大步进了药铺。 不多时,陆大川阴沉着脸,一手拎着几包药材,一手扶着陆老太太走出药铺,陆老爹垂着眼皮,一言不发上前扶住老太太上了牛车。陆大川抬脚坐在车后边,垂着头,眼神恶毒里透着几分狠戾。 陆老爹瞄了一眼转身坐上牛车,心下暗暗思索着,鞭子一扬,朝着陆家村方向走去。 第62章 陆大川生诡计 临近午时,正值酷热。老太太靠在车帮上满头大汗,直喘粗气。陆大川皱眉瞥了一眼,不耐烦的侧过身去。 陆老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听到身后老太太传来的粗喘声,片刻后还是停了牛车,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头上的草帽取下,转过身戴在陆老太太头上。 陆老太太一顿,睁着浑浊的眼睛神色不明地望向陆老爹。陆老爹转过头,又扬起鞭子,牛车走了起来。 青砖小院里,陆韩氏正呆在东屋,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牛车的声音,连忙手忙脚乱的收起正在吃的糕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拾起笑脸走了出去。 陆老爹和陆大川两人已经扶着老太太进了院子,“娘回来了,饿坏了吧,我去热饭菜。他二叔留下一起吃些?”边说边瞄了眼陆大川手里的药包。 “不必!” 陆老爹搀扶着老太太一手推开偏房房门,一股闷热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抬脚走了进去,陆老爹当场就愣住了,破旧的屋子除了一张土炕、一张缺腿的旧桌子之外,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屋内热的像个蒸笼,炕上的旧竹席散发出一股酸腐味,上面堆着一床脏旧的薄褥子。 陆老爹将老太太放下歇息,转过头铁青着脸看向陆大川,“大夫说娘是中暑后又受了凉,前些日子正值酷暑,三四天前日前正好又下过雨,可是那是病的?” 陆大川皱眉一皱,喝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让娘生病的,这天热天冷的,我能管的住?” “娘之前不是住在正房吗,好端端的挪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屋怎么不好?啊?陆老二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要是嫌我做的不满意,你就接过去!!”陆大川恼羞成怒大声喊道。 “别吵了!老二!!”老太太坐直些身子,喘口气不耐道,“你怎么跟你大哥说话的?啊?老大待我很是孝顺,你、你赶快回去吧!”说完摆了摆手,又躺了下去。 陆老爹铁青着脸转身就走。陆韩氏透过灶房的窗户看向偏房,瞧见陆老爹气冲冲的走了出去,撇了撇嘴,端起热好的饭菜扭着腰向堂屋走去。 饭后,陆大川张口要钱,陆韩氏得知这一副药就用了一两多,顿时脸色一变,捏着帕子哭了起来:“家里如今哪还有银钱?你难道不知,大郎下聘、成亲、还有去书院打点已经将家里银钱花了个干净。前日大郎走时只带了三两,还囔囔着不够用?仅剩下的几百文今日都让你拿去买药了!” 陆大川皱着眉头瞥了一眼陆韩氏冷冷说道:“当初可是有三十多两的。大郎下聘是花了不少,可成亲不是收了礼钱吗?咱们酒席置办的一般,怎么着也该赚些?大郎去书院的打点也是有限,怎会没钱?莫不成,让你背着我拿回去贴补娘家了?” 陆韩氏闻言,立刻跳了起来,大骂道“陆大川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瞧到我拿回去贴补娘家了?自己没本事反而来说我的不是!那老太太难道不是陆老二亲娘?他怎么一文不出?” “你说什么?老子没本事?家里的银钱哪一文不是老子挣来的?…” 陆春莹躺在西屋床上,听着传来的吵闹声,撇了撇嘴,拉过毯子盖住头顶。 下午,陆大川黑着脸吩咐陆春莹去熬药,陆春莹眼睛一转,低着头道:“爹,不是我不去,以前在家里从没做过。这药如此金贵,若是让我熬坏了岂不可惜。” 陆大川顿时脸色极其难看,张了张嘴,半刻后冷哼一声,起身去了灶房。陆韩氏红肿着眼睛躺在床榻上拿着帕子边哭边擦,瞧着委屈至极。陆春莹靠近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眼神带着轻蔑之色,一转身进了西屋。 晚间,陆大川躺在床上思索半天,瞥了眼正背对他着的陆韩氏,转头低声说道:“你也莫生气了。明日一早去趟镇上,向二郎去要些银子,我就不信,那孟昭能一文工钱都不给?” 半晌后,“这能行吗?不是已经…”陆韩氏吞吞吐吐道。 “怎么不行?就算是卖身,我也是他老子,如今家里缺钱,他奶奶病的药都吃不起了,他能不管?你只管去,到了茶坊门口,也不必大吵大闹,将那眼泪一抹,这人来人往的,二郎他能不顾及?”陆大川阴险一笑:“更顾况那孟昭开门是做生意,就算二郎不管,那孟昭只怕就要着急了。” 第63章 陆文声家事! 天刚蒙蒙亮,陆文声已早早起床,茶坊大门敞开,不多时,明小子同柳书生一同说笑着走了进来。 柳书生如今是人逢喜事,前些日他家娘子身子不适去药房诊脉后,得知已经有了一个多月身孕,刘老太太得知后高兴的开怀大笑。茶坊几人得知后也是纷纷送上礼物贺喜。 前几日,孟昭也帮陆文声找了修建房屋的手艺人,两人已经谈妥当,等过了七月,就开始修缮丁小哥儿家的房屋。成亲要用的家具,也同秋哥儿早早商议过,只等着过了七月就去下定。 明小子也红着脸悄悄说起,之前有人同他娘亲谈起他的亲事,若是无意外,下个月初就要去相看。好像所有的喜事都凑到了一起,茶坊里如今生意红火,几人忙的更是脚不沾地,却挡不住心里的欢喜。 茶坊门口的布帘被掀起,陆韩氏探着头瞧了瞧,陆文声正拎着铜壶给客人沏茶,一抬头刚好看见,顿时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不等陆韩氏进来,若无其事的放下铜壶,同明小子交代一声,上前拉起陆韩氏的衣袖扯出门外,大步走到巷口一角的偏僻处。 “到这里做什么?我如今与你们已经没任何关系!”陆文声沉着脸色道:“当初卖我时已经说清楚,以后生老病死都与你们无关,赶紧离开!” “二郎!我可是你娘呀?”陆韩氏捏着帕子抽泣起来。“那时不过是你爹一时意气用事。你若生气,就骂娘几句,娘这心里也好受些。” 陆文声冷冷看着,笑了一声:“意气用事?您今日来难不成是想还银子给掌柜,让我重新回去?正好,咱们现下就去求掌柜,请他放了身契,如何?” 陆韩氏一顿,“娘、娘怎么不想你回去?只是你也知道你大哥成亲,银钱花了不少,家里哪里还有?…如今老太太病了多日,药吃了好些,家里如今已是一文都没有了。” “所以,今日是找我要钱来的?可惜我卖了身,在茶坊里白做工,没什么钱,让您白跑一趟了?”陆文声冷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二郎!”陆韩氏一把抓住陆文声衣袖,眼神左右一扫哭的更加可怜,“二郎,娘求求你了。家里是没法子了,老太太病的厉害,你就帮帮娘吧!” 正午的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陆韩氏的拉扯已经引起周围的行人驻足瞧了过来,其中还有不少熟人,人们低头接耳议论纷纷。陆文声瞬间脸色发白,心下只觉得痛楚难当。 “出了何事?”孟昭的声音传来,围观的人群一瞧,赶紧让开一条缝隙,孟昭神情冷淡的走了进来:“是您呀?不知现在扯着我的人做什么?” 陆韩氏一顿,赶紧松了手,捏着帕子哭道:“孟郎君,实在是我这个当娘的太想二郎,一时激动罢了。家中老太太病重得厉害,念着二郎,没法子我只能来寻二郎呀?” 周围人不明状况,看着陆韩氏的模样甚是可怜,就开始指责陆文声不孝,更有人开口为陆韩氏说起好话来。陆韩氏一瞧眼下状况,更是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瞧您说的,我孟昭倒成恶人了。去年您为了大郎的亲事,二十两银子便将二郎卖了,契书还是大郎当场亲笔写下的,当时还口口声声说以后生死不管。这一年多来,家里人不曾来看过二郎一眼。如今老太太病了,你们不送药铺去瞧,却来寻二郎,难道他是大夫不成?”孟昭冷笑一声。 “什么?卖了自家儿子?” “好毒的妇人!简直蛇蝎心肠!” “卖了也能回去瞧瞧,毕竟是老太太病重,怎么也是亲人?” ……… 众人众说纷纭,各抒己见。 陆文声捏紧拳头,垂着头,脸色苍白。突然人群里挤进一人,上前一把抓住陆文声的手。陆文声猛然一顿,抬起头来,是秋哥儿!!!正红着眼睛,满是疼惜的看着他,颤抖的手攥的死紧。 陆文声眨了眨眼,一滴泪珠顺着脸颊落下。 围观的人群瞧见,顿时一片寂静。 “大郎如今在修远书院读书,想来您老人家也是明事理的。总不能我出了银子,您家里办完了亲事,就想着过河拆桥,天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您现在若是将银子归还,我今日就当着诸位街坊的面立刻毁了契书,如何?” “在修远书院读书?家里还有读书人呢?” “嗨!!你方才是没听明白,他家就是为那读书人才将人卖了!!!” “读书人?姓什么?我家侄子也在修远书院念书,说不得还认识呢?” “谁知道姓什么?哎!……谁知这个小郎君姓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常去茶坊喝茶,好像听说的姓陆。” 一听有人提起陆文远来,陆韩氏立刻慌了神,赶忙擦了擦脸,连声说道:“没这回事?没这回事?孟郎君咱们说来也算是亲戚,你怎么能这样害我家?” “我做什么害你家了?您今日倒是说清楚了。这污蔑的罪名我孟昭可担当不起。” “您若是家中当真有事,就大大方方的到茶坊来,同我说上一声,我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可您呢,在街上就拉着二郎哭哭啼啼,让诸位不知状况的街坊瞧见该如何看待二郎。” “您口口声声念着二郎,这么多年来多番苛待,家中房产、田地一分也不曾给他,还为了大郎的亲事将人卖了,一年多来更是一眼不曾看过。如今没钱了,又上门哭着威逼,您老人家就是念着二郎心善孝顺,才如此践踏他。” 孟昭话音刚落,周围的街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当真是好心狠的父母,这谁家没孩子,哪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陆韩氏气的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孟昭蹙着眉头叹口气道:“大娘,就算你实在不疼二郎,可二郎却是最顾念亲情的。这里有二郎省吃俭用攒下的一些银钱,您拿回去给老太太买药,也是二郎的一片孝心。” 陆韩氏青着脸,狠狠的瞪着孟昭。孟昭一笑,将荷包丢到陆韩氏怀里。 转头看了陆文声,抬手躬身向周围街坊行了一礼,“实在抱歉,一点小事,耽误诸位街坊的时间了,请诸位去茶坊喝杯茶,就当孟昭赔礼了。” “哎呀,不用,之前是我们不知状况,如今明白了,孟掌柜和这位小郎君都是重情重理的,是我们误会了!” “就是,这位小郎君也是重情的,方才是误会了!” “是呀!孟掌柜不必客气!!” “诸位,如今天气炎热,茶坊甚是凉爽,不如前去坐坐喝一杯,小铺免费送碟瓜子,边喝边聊。柳书生刚刚又得了几个好故事呀!”孟昭笑着说道。 “当真?那…去听听!” “走、走,反正眼下也无事!”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热热闹闹的去了茶坊。 孟昭没理会靠在一旁的陆韩氏,走近些同秋小哥说道:“秋小哥,事出有因,让二郎有空同你详细说说。二郎这些年很是不易,希望你不要因为此事,对二郎有其他看法。” “不会的,我、我不会的。孟掌柜,不管如何,我…我这辈子都认定文声,绝不更改!!”秋小哥红着耳根坚定说道。 “好!极好!!二郎是个有福气的!”孟昭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陆韩氏苍白着脸靠在墙角,眼神满是疑惑的看向陆文声,又看了看秋小哥。 “二郎!快来!铺子里忙活的很!”明小子冲出茶坊冲着他们大喊了一声,又转身了跑了回去。 “你快去忙吧!”秋小哥赶忙松开手说道。“好。等我有空就去看你!”陆文声定了定神,赶紧小跑了过去。 秋小哥瞄了陆韩氏一眼,转身同孟昭点头告辞,又转身进了巷子。 孟昭上前两步,挡住陆韩氏探究的目光,笑着温声说道:“大娘,劳烦您回去同大伯说一声,请他牢牢记住,倘若敢再来扰陆文声一次,我立刻拿着契书去修远书院,让全院的学子们都知道这陆文远是个什么东西!” “我再多说一句,大娘,您可要把眼光放长远些。您能肯定,将来年迈了,陆文远那两口子能十分孝顺不成?如若不能,就莫要再来打扰二郎,惹恼了我,到时去书院一闹,带来的后果,可不是您能承担的。您是个聪明人,好歹给二郎留两分情谊,也算是给自己以后留个后路。” 陆韩氏紧紧盯着孟昭,想瞧瞧他的话有几分当真。 孟昭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要走,身后突然:“方才那、那位小哥是…” “是。您方才也看到了,那小哥儿人很好,也算是二郎的福气!” 陆韩氏点了点头,又看了孟昭一眼,欲言又止半天,转身大步离开。 第64章 晴哥儿生子 酷热的太阳挂在头顶,陆韩氏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一路上孟昭的话在她脑袋里来回盘旋,方才陆文声的眼泪似乎是流进她的心里。 自幼年起,这个不如大郎聪慧也不如玉哥儿嘴甜伶俐的儿子似乎从来没有被她放在心上过,木讷,笨拙,逆来顺受似乎是他给家人的所有印象。 谁都能看低他,嘲讽他,家中也没人会在乎他的感受,日子久了,麻木了,每日弯腰驼背垂头丧气的像个死气沉沉的木头。 可如今在茶坊里猛然瞧见,她好像才重新认识这个儿子一般,身姿挺拔,相貌俊朗,言谈间笑语晏晏,哪里还有一分从前的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孟昭将二郎照顾的很好,言语间的维护更是可见,还有那个面容清秀的小哥儿,这些外人都如此维护二郎,而自己却… 陆韩氏住了脚步,从怀里掏出荷包打开一瞧,竟有几钱碎银子,她想了又想,将荷包放到衣襟最深处,定了定心,抬脚大步回去。 到家时已是午后,陆韩氏是又累又饿直奔灶房,掀开锅盖一瞧,却冰锅冷灶的什么也没有。 进了里屋,陆大川却正躺在床上,呼噜打的震天响。听到动静一睁眼,顿时清醒过来赶忙坐起,:“怎样,银子呢?” 陆韩氏顿时火气大起,“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饭也不做,还银子?我今日差点回不来,以后你可别指望我再去!” “什么意思?二郎不肯给?老子找他要去!”陆大川翻身起床就要穿衣。 “去吧,那孟昭今日说了,只要再有一人去扰他,他就直接拿着契书去书院,让全院的学子都知道咱家大郎为了自己的亲事,卖了自家弟弟的事,还说…”陆韩氏眼睛一转,吞吞吐吐道:“还说他有关系,要让大郎的童生功名也保不住!!” “他放屁,老子不信他有这本事?”陆大川大怒反驳道。 “怎么…怎么没有,你…”陆韩氏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你难道忘了,他大姑,他大姑家的女婿可是在府城做官的,想收拾咱们这些泥腿子,那不就是抬抬手指轻而易举的事。” “你今日怎么老向着他人说话?我瞧着你今日说话奇怪的很,别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吧?”陆大川眯着眼打量着。 陆韩氏心下一紧,骂到:“陆大川!!我向着谁了?我这是被吓坏了,不瞒你说,今天我一到茶坊就偷偷将二郎叫出来。谁知,还没说上两句,竟被那孟昭听到,他当场就发了火,非要拉住去修远书院找大郎当面对峙不可,我哪里敢去?他就当场在茶坊门口闹了起来,那来来往往的都瞧着,他竟当场说起咱家为了大郎成亲卖了弟弟的事,还说起大郎在书院…” “他说起大郎了?可有坏了大郎的名声?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让你悄悄的去,你…”陆大川急得直跳脚,“后来呢?可有去书院?” “自是没有的,我不肯去,他恶狠狠让我回来告诉你,若再找去一次,就别怪他、他不讲情面。我没法子,就只好回来了!…”陆韩氏边说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 陆大川脸色铁青,抬手抓起放在桌上的茶碗狠狠摔碎。“他娘的,当初好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如今倒原形毕露了,这就是头不叫却吃人的恶狼。我真是眼瞎了,找了他的道!!” 陆韩氏捏着帕子悄悄扫了陆大川一眼,陆大川铁青着脸长出口气,最终转身又脱了鞋躺回床上,狠狠道:“我要好好想想,这口恶气不出我实在是难受。”陆韩氏闻言眉头一跳,小声道:“不如还是算了,真惹恼了他,坏了大郎的功名,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知道什么?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去做饭吧,都这个时辰了,就煮些面条吃,简单凑合一顿。”陆大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陆韩氏瞧了瞧西屋,不满问道:“大郎家的呢?这我不在家,好歹也该做顿饭,这是嫁到咱家来当祖宗的,还要我这个当婆婆的伺候!” “人没在家,上午就回去了。” “又回去了?这哪有出嫁的姑娘天天往家里跑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你也不说说她?” “行了,行了,回就回吧。你赶快去做饭去,我都要饿死了,等做好饭,别忘了把娘的药也煎上。”陆大川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陆韩氏走进灶房,看着燥热闷热的房间,矗立在一旁空荡荡见底的水缸,瞬间只觉得自己过的可悲至极。 七月底,宝哥儿过了百天,长的是越发灵动活泼。孟昭每日里总要抱着疼个不停。孙夫郎离家多日,宝哥儿已经百天了他也该回去。因他将云哥儿和宝儿照顾的尽心仔细,除了工钱,孟昭还额外封了一个大红包。 孙夫郎红着眼睛接下,又抱起宝哥儿亲了又亲,云哥儿也在一旁红着眼眶,颇为不舍,一时间屋里气氛一片压抑。“云哥儿,我走了,若有空闲,我再来瞧你。”云哥儿抱着宝哥儿红着眼点了点头。“孟掌柜,等云哥儿下次再生产,我还来伺候,可行?” 孟昭一愣,顿时笑了起来,云哥儿也红着耳朵低下头。“好说,到时定提前将你请来!” 几人一番说笑,离别的伤感气氛荡然无存。 八月初六,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陆文声请来修缮房屋的工人开始动工。忙活了好几天,房顶上破旧的瓦片取下重新铺换,三间正房的墙壁也全都粉刷一新,门窗也都取下换了新做的,重新刷上桐油。小院地上的碎砖也取下重新更换。院门院墙也都重新修补的焕然一新。 成亲要用的家具也去了木匠铺定下。秋小哥开始坐在家里缝制喜被、喜服。陆文声一有空闲就过去,或者带一包糕点、一盒蜜饯,或者拎条鲜肉。 每次去也不多待,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秋小哥忙碌,两人偶尔相视一笑,眼神里的情谊,羡煞旁人。 八月十二,入了秋,天气渐渐凉快一些。 早饭过后,孟昭收拾了一堆礼品,又去巷口租了驴车,同云哥儿抱着宝哥儿一起回陆家村。 陆李氏抱着安小子正在门口同邻居闲聊,远远地就瞧见驴车向着村里驶来。“她婶子,是不是云哥儿回来了?” “瞧着像,这驴车常来,都熟悉了。” “哎呀,咱云哥儿是个有福气的,出来进去的都有车坐。” 几人玩笑着,驴车到了门口,孟昭跳下车,又接过宝哥儿,将云哥儿扶下来。“云哥儿,回来了!” “是,几位婶子都聊着呢!”云哥儿笑着打过招呼。几人说笑几句也没多待,起身告辞。 陆老爹和二郎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几人上前接过礼品。一坛酒,一盒茶叶,两盒月饼点心,一只猪腿,半扇羊肉,还有两块细布,两大包红糖枣子。 晴哥儿的产期将近,周景行也通情达理的让二郎此次留在家里。晴哥儿挺着肚子不好意思出来,云哥儿就抱着宝哥儿进里屋同他闲聊。得知晴哥儿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正紧张着。云哥儿笑着安慰,说一些他当时的经验,让晴哥儿总算放下心来。 午时,陆李氏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鸡块,炖羊肉,红烧肉丸子,辣炒兔肉,炒鸡蛋,鲜炒青菜,凉拌青瓜,炒地三鲜。满满一桌做的是有滋有味。 饭后,几人又喝茶闲聊了一会儿,后半晌天凉快一些就起身告辞,陆老爹逮了两只肥鸡,又装了满满两筐自家种的蔬菜。孟昭笑着收下,三人上了驴车,赶着汉子鞭子一扬,驴车缓缓离去。 八月十六,午后,二郎赶着驴车满头大汗的到了食肆,满脸喜悦的通知云哥儿和孟昭。上午巳时,晴哥儿生了个大胖小子。云哥儿听闻很是高兴,忙拉着他仔细询问。 孟昭笑着端来茶水和鲜果。“先让二哥喘口气,这一路赶来,可要累坏了。” 云哥儿也笑着给二郎洗了块毛巾递了过去,二郎接过擦了擦手脸,喝杯茶后才开口:“昨日睡前,晴哥儿就觉得不舒服,但他没经验就没吭声,直到半夜觉得疼的厉害,才赶紧喊我。我又喊了咱娘,娘一看,就让我连夜赶着牛车来镇上请回春堂的接生大夫。哎…疼了一夜,直到巳时才算顺利生出来。” 二郎又吃了块点心,喝了口茶。“娘就让老大夫在家吃过午饭,才让我赶车让人送回来。我一高兴,就直接奔过来了,想让你们也高兴高兴。” 云哥儿欢喜的眼睛发亮,“家里还缺什么?我去买去。” “不缺,鸡、鸭、鸡蛋红糖都有,娘前几天专门让爹买了几十斤精米和白面。家里不缺吃的。”二郎一脸笑意。 孟昭想了想,还是从偏房里找出一袋小米,一盒蜂蜜,两条熏腊肉又去厨房将卤好的肘子装了一盆。二郎也同孟昭不客气,又喝碗茶,笑着将东西收下,赶着牛车哼着小曲,不多时,就消失在巷口。 孟昭抱着宝哥儿,亲了亲小脸:“乖宝哥儿,你有一个表弟了。”云哥儿听闻也笑了起来。 第65章 陆文声成亲 十月初六,晴。 一大早,梧桐巷里,丁阿么家往常冷清的小院,已经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院子靠东墙根处,盘了两口足有半人高的大锅。此刻灶膛里的柴火烧的正旺,“噼啪”作响,将锅里的猪油炼得滋滋冒泡。张大厨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额角直往下淌。手里的大铁铲上下翻飞,将锅里的红烧肉炒的香气四溢,酱香扑鼻,每一块肉上都泛着诱人的光,引得围观的人群直咽口水。 灶旁围着一圈帮忙的街坊,众人有说有笑的,洗菜、切肉,烧茶、添水。一旁的大锅上,十几笼粉蒸肉热气腾腾,裹着米粉和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趁着大人不注意,悄悄捏起两颗刚刚炸好的丸子塞进嘴里,烫得直跺脚,却又舍不得吐出来,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陆文声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衫,胸前一朵大红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站在院里同街坊寒暄。 新房早已布置妥当,靠墙处一张崭新的雕花架子床,床帐低垂,上铺盖着大红的百子千孙被。床边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对龙凤呈祥大红喜烛。正对门一台崭新的雕花红木衣柜。靠窗处摆着一张做工精巧的梳妆台,窗户上贴着大红“囍”字剪纸,床下一张小软榻,不大的房间布置的喜气盈盈。 “吉时快到了,准备出发接新夫郎啦!!”婚礼的主事大声喊道,陆文声应了一声,院子里的喧闹声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院门口,大红绸缎的轿子早已备好,唢呐声“嘀嘀哒哒”吹着,声音高亢嘹亮,旁边的两个敲锣的,铜锣敲得“哐哐”直响,引得街坊们纷纷探头张望。迎亲队伍热热闹闹的出了巷子。 茶坊后院里偏房里,秋小哥一身大红喜服,紧张、羞涩的坐在炕床上。云哥儿抱着宝哥儿坐在一旁陪他说笑着,宝哥儿已经快半岁了,十分乖巧可爱,趴在云哥儿怀里一动不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后院里收拾的干净整洁,门口挂有红绸,大红的灯笼挂在树上。孟昭和吉祥几人则忙活张罗了几桌酒水,一旁还有一套崭新的八仙桌椅,几匹素缎,两口实木箱子,一只雕花妆匣,是孟昭云哥儿和大郎、二郎的添妆。 唢呐锣鼓声由远及近,慢慢停在茶坊门口附近,一阵谈笑声进了院子,孟昭上前招呼着前来接亲的人群,屋外一片喧闹。云哥儿透过窗口看了看院里,打趣道“接亲的人可真不少呀。嗯?堂哥今日也甚是俊朗!!” 秋哥儿心跳的飞快,双手捏着帕子攥的紧紧的,面对云哥儿的打趣只是红着脸颊垂下脑袋,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片刻后,屋外的唢呐声又响起。秋小哥他微微低下头,云哥儿上前将大红头盖轻轻盖上,“秋哥儿,望你们夫妻二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秋哥儿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秋哥儿,我来接你了!!”陆文声响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云哥儿上前打开房门,陆文声笑着躬身行礼,又从怀中掏出红色荷包,递给怀中的宝哥儿,宝哥儿水汪汪的眼睛瞬间一亮,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抱进怀里,孟昭几人顿时笑出声来。 陆文声踏进门槛,一眼望去。秋小哥一身大红喜服,头顶盖头,羞涩地端坐在炕床上。眼前一幕,让陆文声不由得眼眶发酸,他缓缓上前蹲下身子,“秋哥儿,我来接你回家!” 云哥儿将秋小哥扶起,走到陆文声背后。盖头下,陆文声肩膀宽厚,一身新衣,秋小哥羞涩的俯身上去。陆文声一顿,红着耳根将人牢牢背起。 院门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唢呐锣鼓声震耳欲聋,大红的喜轿带着接亲的人群喧闹着,欢笑着走远。 孟昭接过宝哥儿,欢喜的亲了亲肉乎乎的小脸:“乖宝哥儿,走!!和你阿么一起吃酒席去!!” 十一月初,一场大雪过后,陆老太太还是没能挺住,同陆老太爷团聚去了。 天刚蒙蒙亮,陆家人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陆老爹赶紧起身,披了件棉袄打开房门,“老二,老二呀,娘不在了!!”陆大川哭嚎声传来,陆老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大郎紧紧扶住,二郎已经快步跑到门口打开院门。 陆大川哭丧着脸,看到陆老爹几人顿时又嚎了起来,西房屋里,大郎家的安小子被吵声惊醒,也哭嚎起来。陆老爹听见眉头一皱,冲着陆大川道“哭什么,赶紧准备去,该通知的通知,该采买的采买,娘的衣物、棺材还要赶紧找人去准备!”陆老爹边说,边朝着老房子走去。 陆老爹进屋一看,老太太已经面色青黄,浑身僵硬的躺在冷冰冰的炕上不知去了多久,身上覆盖的被褥破旧肮脏,又凉又硬。陆老爹冷冰冰的转过头质问:“入冬时,李氏送来一床厚被褥,哪里去了?”陆大川一愣,眼睛转了一圈:“被褥呀?前…前几天娘吃药时打翻了药,被褥湿了,我就让你嫂子拆洗了。” 陆老爹明显不信,他还想再问。陆韩氏却哭着进来抽泣道:“他二叔,眼下还是要赶紧商量一下请人的事,娘的寿衣,棺材还没有置办,还有酒席,这…”陆韩氏边说边朝着陆大川看去。 陆大川也哭了起来:“老二,娘这生病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如今我手里实在没有了。这怎么说也是你的娘呀,你先掏银子垫上,等我有了钱到时再还你。” 陆老爹瞧了瞧两人,思索半刻:“大哥当初分家时说过,我除了每年的银两,老两口生死不管。可对?” 陆大川一愣,沉下脸来:“老二,你什么意思?娘如今还躺在这里,你就这样无情?你眼里还有没有娘了?更何况我只是借来用用,又不是不还?” 陆老爹也不气恼,“我本来该一文不出的,但看在大郎、二郎的面子上,我多少出一点,也算是为了孩子们尽尽孝心。” 陆大川眼睛一亮,又听陆老爹说道:“你想借钱,也不是不行,我手里是有一些,本打算过完年就去买亩水田,家里人多地少,不打算着实在不行。” 陆大川闻言赶忙开口:“放心,到时不耽误你。老二,娘的丧事怎么着都要好好办一场,我算了算,二十两也差不多了!” “多少?!!”陆老爹吓了一跳。陆大川眉头一皱:“那就十五两,不能再少了,买副好的棺材也要四、五两了,寿衣,寿布,请唢呐、酒席,再买些金银元宝,纸人纸马的。细细想一想这零零碎碎的花费可不少。” 陆大川说完,偷偷瞄了陆老爹一眼,陆韩氏抽泣着也看了过来,大郎、二郎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陆老爹抬起眼皮:“我记得村西头有块水田,刚好一亩三分地,如今村里的价格我早早就打听过,水田十二两一亩,我给你十五两六钱,可行?” 陆大川反应过来,立刻跳起大骂:“你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算计到我的头上来,想要我的水田,你做梦!!” 陆老爹沉着脸色:“行,就当我没说。大郎、二郎你们去通知亲戚,在找人去镇上通知陆文远,我去通知村里人。”说完,三人抬脚要离开。 陆大川脸色瞬间铁青,赶忙将人喊住不耐烦道:“老二!!你先把银子拿出来,我还能骗你不成?等娘的后事办妥,咱们再商议,眼下正事要紧!” 陆老看了看陆大川,片刻垂下眼皮道:“我还是帮你跑腿吧,娘的丧事,你自己看着办!! 第66章 老太太的丧事 陆大川恨得咬牙切齿,却也舍不得那亩上好的水田,正左思右想着。“老太太,老太太呀!”春莹哭着从院外走了进来,陆大川心头一动,赶紧冲着陆韩氏抬抬下巴,使了使眼色。 陆韩氏抽泣扶着春莹道:“好儿媳,快快起来,莫伤了身子,老太太知道了也心疼。”陆春莹一愣,心里正疑惑着,陆韩氏又哭道:“老太太走的急,家里一时转不开手,好春莹,先将你的银子拿出来用用,等家里宽裕了再还给你。” 陆春莹一愣,为难道:“娘,我哪里有银子?前些日子大郎回来,说是要参加学究举办的诗会,诗会很是要紧,想要备份像样的礼品。我就将银子给他了。” 陆韩氏一顿,“他怎么没和家里说起这事?” “当时老太太正病着,他、他就没敢开口,同我磨了半日,我只好给他了。”陆春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不如问问二叔,他家手头宽裕些。实在不行去…去镇上一趟,好歹告知二郎一声,也让他多少也…也尽尽孝心。” 陆韩氏扫了陆春莹一眼,“罢了,你先出去招呼着,烧些茶水。”陆春莹低着头,转身走了出去。 陆家同宗的邻居听到消息后前来帮忙,可眼下要置办东西,家里拿不出银钱来,总不能让人白等着。 陆大川恨得咬牙,只得拉着脸将陆老爹喊进里屋,对着陆老爹骂骂咧咧几句后,还是摸出了那张地契。陆老爹让大郎仔细核对后,回去取了十六两银子。 陆大川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一亮,脸色顿时好看不少,可又一想到那是用自己上好的水田换的,又是一阵心痛。 瞧着到手的银子,陆大川眼睛一转、暗暗思索,若能全部扣下才好。“铛铛铛”村长敲门进来,皱着眉头道:“陆老大,外面都在等着的呢?赶紧的!!” “大哥,这银子你收好,其余的银子就当是我孝敬娘的。”陆老爹说道,又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哽咽着冲着村长点了点头:“给村长添麻烦了!!” 村长摆了摆手,瞄了一眼那鼓囊囊的荷包:“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陆老二你倒是个有孝心的,也不枉老太太生养你一场呀!” “这都是做子女应当的呀!大哥你也赶快出去,看看安排下去,这该通知的通知,该采买的采买,娘的寿衣、棺材可要买最好的,才不枉老娘生养我们一场!!”说完又伤心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陆大川一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村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陆大川道:“还愣着做什么?你瞧瞧老二,伤心成这模样,还能考虑的如此周全。外面都等着了,你赶紧出去!!” 陆大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老爹强行搀着走了出去。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了银钱好办事,众人商议一番,明确分工,不多时,都张罗着忙活起来。 陆大川此时才慢慢反应过来,恨得牙直痒痒,好你个陆老二,我说方才怎么突然改了话风,原来在这等着,咱们走着瞧!! 陆大郎赶到书院门口,塞给门房小童几枚铜钱,请他跑腿说家里出了事,将陆文远请来。 天寒地冻,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陆大郎在门口不住的跺脚,正暗想着,这小童难不成拿了钱,却跑去玩了不成。 突然一阵跑步声传来,陆大郎一抬头,却是那小童一人,“对不住,这位郎君,久等了。我方才去了学肆仔细问过了,那陆童生昨日就请了假,我方才也去了学舍,同舍友的学子也说今日并没有回来。” “昨日就请假了?”陆大郎一脸疑惑:“小哥可有打听到他为何他请假?我是从家里过来的,他昨日并未回去。” 小童左右看了一眼,拉着陆大郎走到一旁偏僻处,低声道:“你是他家人?” 陆大郎一顿,点了点头,“算不上特别近的,我算是他同宗兄弟…小哥,那陆文远可是有什么不妥?” 小童顿了顿,小声说道:“听闻这位陆学子经常出去,夜不归宿。说是、去了城北花枝巷。” “花枝巷?”陆大郎疑惑问道。 “嗯!!” 瞧着小童吞吞吐吐又脸红的模样,陆大郎瞬间明白过来。他暗自思索一番,对着小童说道:“小哥,等他回来就说家里刚刚有人来,说是老太太去了,让他立刻回去。说等了半天没见到人,就离开先回去了。”顿了顿又道:“莫说我知道他常出去的事,你只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说完,又摸出几枚铜钱塞给小童,小童虽一脸疑惑,却也收下铜钱点了点头。 陆大郎大步朝着孟昭食肆走去,一路上思绪万千。他并非故意替陆文远隐瞒丑事,那陆文远蛇蝎心肠,要不能一举将他一锤定死,永不能翻身,那就不可轻举妄动。若真让他没了名声,逼得他狗急跳墙,自己和二郎常不在家,家里只剩老弱妇孺的,他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此事还是应该再细细打算。 大郎推开院门,赵师傅和孟昭正在厨房里忙碌。一抬头,孟昭就笑着迎了上来:“这样冷的天怎么来镇上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云哥儿昨日还说起家里呢?”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老太太去了,我去过那边,就不进去了!”陆大郎摆了摆手,执意不肯。 孟昭想了想:“那就别见外,去厨房。刚刚卤好的肘子,你尝尝,我去给你倒壶茶去!” “不麻烦了,还要早些回去呢?”陆大郎犹豫着。 “都什么时辰了?再饿着肚子回去?瞧你这模样,想来早饭也没吃吧?大伯家有人帮忙,不在乎你这一时半刻的。”说完就将陆大郎推进厨房。 云哥儿听到动静,轻轻放下睡熟的宝哥儿,将被褥盖好放下帐幔,套了件厚棉衣也去了厨房。 厨房宽敞,南边靠墙两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酱香浓郁的猪蹄、肘子、肥鸡满满一锅,香气扑鼻。 西边靠窗处一张小方桌,陆大郎正抱着肘子啃的正香,孟昭说的没错,一早上从大伯敲开房门,自己是一口水也没喝上,又跑了这么十几里路,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因此孟昭端来刚出锅的肘子,他也没客气,抱着就啃了起来。 “咳、咳”陆大郎一抬头就瞧见云哥儿戏谑的笑意,顿时老脸一红。 “怎么出来了?宝哥儿睡了?”孟昭又端着一盘酱牛肉递到陆大郎桌上。 “嗯。我听到大哥说话了,老太太…什么时候的事?”云哥儿问道。 陆大郎喝口茶,叹口气道:“今儿一早,我们过去人已经不行了.” “什么时候出去?”云哥儿又问了一声,孟昭担忧的看着云哥儿,担心他心里难受。 “三日后午时。” 云哥儿轻轻点了点头,瞧见孟昭正担忧的看着他,抬了抬嘴角:“没事,我…说句不该说的,我并不太…不太难过。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陆大郎瞧了瞧两人,低下头一笑,还是再吃两口吧,这肘子卤的实在是香。 饭后,也没过多耽搁,商议好孟昭回去的时间,陆大郎就要回去。孟昭要去租驴车他没死活没同意,只将孟昭包好的肘子塞进褡裢里,同云哥儿说了一声,抬脚离去。 午后,等陆大郎到家,出去采买的人已回来。陆老太太换好了寿衣,躺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安详。旁边的一盏长明灯,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 陆文远正跪在门板前,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陆大郎接过孝布缠在头顶,同二郎一起也跪在陆文远身后,陆文远侧过头扫了一眼,又皱着眉转了回去。 院子里,帮忙的邻居已经开始忙碌,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支起一口大锅,烧茶添水。 陆大川正指挥几个汉子搭灵棚。旁边摆放一堆纸扎的元宝、纸人、纸马和摇钱树。 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了几盏白灯笼,灯光昏暗,映的人脸影影绰绰。陆大川和陆老爹守了前半夜,后半夜换了陆文远和陆大郎。 两人围坐在门板旁,半天不语。“听闻今日是大郎去镇上寻我?实在不巧,有事外出,让你耽误多时。” “没怎么耽误?问了你不在,让门童告知你一声,就去买东西了。”陆大郎抬手往瓦盆里放入几张纸钱。 陆文远紧盯着他,一动不动。“你回来的晚,还以为有事耽误了?” “没什么事。” “没通知云哥儿?” “通知了,我不好进去,就在食肆说了几句。” “大堂哥这是有事?怎么说话怪怪的?”陆大郎抬起头一脸疑惑盯着他看。 陆文远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第67章 陆老太太下葬 隔日午后,孟昭想了想还是将此事告知了陆文声,陆文声顿了许久,最后却一言不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晚间茶坊关门后,孟昭正准备回去,陆文声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掌柜,我想清楚了,既然断了亲,就该与他们断的干干净净。犹豫不清的只会让他们再起心思。” 孟昭听完欣慰的点了点头:“也好,你想清楚就行。昨日大郎过来时,也犹豫许久,想着要不要告知你一声。我明日一人过去,茶坊你就多多操心。” “云哥儿不去?” “嗯。你瞧这天阴沉的,夜里说不得还要下一场大雪。天冷,宝哥儿又小,我不放心。” 晚间,两人给宝哥儿洗漱过后,哄着睡下。孟昭同云哥儿商量:如今天气寒冷,宝哥儿还小,他们两人就不回陆家村了。 云哥儿点了点头,低声道:“你去就行,我…她以前也不喜欢我的,看见就厌。我回不回去想来也没什么!” 孟昭瞧着云哥儿神情低落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靠近将人揽进怀里,亲了又亲,抵着鼻尖低声道:“云哥儿,你记住,那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疼不疼的都不重要,也不必放在心里。以后有相公疼你,一辈子只疼你一人。” 云哥儿红着耳根轻“咳”了一声,轻轻低下脑袋:“还有宝哥儿呢?相公你…难道不疼了?” “疼,但永远最疼你,宝哥儿算是第二。”孟昭笑着凑近,又亲了亲云哥儿脸颊。 云哥儿抬起头,红着湿润的眼睛看向孟昭,轻声说道:“相公,我以前…以前年幼的时候,是很羡慕玉哥儿的,后来…后来知道无论怎样做都没用,就、就不再羡慕了。再后来,我就遇到了相公,那时我就想,定是老天可怜我,才把相公送到我身边。你很好,我…嗯…” 话还未说完,孟昭已经狠狠亲了上去。云哥儿呼吸瞬间乱了,身子酥软,双手不自觉攀上孟昭肩膀。孟昭呼吸一滞,喉头顿时发紧,动作不由得渐渐加深,一只手轻轻伸进亵衣,抚摸云哥儿光滑的后背,直到腰际,慢慢拨开的亵裤,探手进去,:“觉得相公好,就该好好疼疼才是。” 帐幔外,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晃动许久,分不清彼此。 夜间果然下了一场大雪。 天刚蒙蒙亮,宝哥儿就扭着身子哼哼唧唧的醒了过来。孟昭赶紧抱起,打开抱被一瞧,屁股下面的尿布果然湿答答的,立刻新换上干净的,又抱起宝哥儿轻轻拍了拍。不多时,宝哥儿眼睛一眨一眨,又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慢慢睡了过去。 孟昭轻轻将宝哥儿放在云哥儿身侧,仔细盖好被褥,俯下身在两人的额角亲了亲,心满意足地看了片刻,抬着嘴角起身出去。 推开房门,一股寒意瞬间扑面而来。天阴沉沉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厚厚的积雪铺满了整个地面,墙角的海棠树上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照往常一般,孟昭先去灶房点火热水,又烧起一盆银丝炭端进卧房,将炭炉燃起,让卧室慢慢暖和起来。洗漱过后去后院挤了满满一大碗羊奶,放在炭炉上煮熟。又将云哥儿和宝哥儿要穿的衣物放在炭炉一旁的衣架上烘热。 锅里淘米、添水,插上干柴煮上一锅浓香的小米红枣粥,再热几个包子、馒头,炖上一大碗香喷喷的鸡蛋羹。 后院里,孟昭拎起扫帚扫了一条小路,又将后院门口的积雪清扫干净。不多时,王家大郎挑着担子到了巷口。冬日里连下几场大雪,眼下食肆里的蔬菜品种实在不多,除了白菜、萝卜、莲藕还有一些嫩豆芽,此次还送来几大包干菜、菌子,配着炖肉倒也可口。 张屠户也照常赶到,从推车上取下热气腾腾的肘子、猪蹄,一扇排骨,几条五花肉,几只老鸭、肥鸡,一桶活蹦乱跳的鲜鱼,还有两块肥瘦均匀的方肉,一条大猪腿。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乌檀书屋,地址:WUTANSW.COM 天色阴沉的厉害,几人简单寒暄两句,就匆匆告辞离去。 孟昭关紧后门,又去柴棚瞧了瞧母羊。入冬时,他将柴棚重新修缮一番,好歹给母羊做了间暖和的屋子。 每日食肆剩下的饭菜煮烫后拌着碎干草和麦麸,将母羊养的皮光毛亮的胖了好几斤。每日的羊奶除了宝哥儿根本喝不完,云哥儿就让陆文声每日挤上一大碗,端回去给秋小哥补身子。 秋哥儿成亲不过两月,就被陆文声养的白白嫩嫩,容光焕发。闲暇时间,常常过来同云哥儿一起聊天、绣花,宝哥儿也很喜欢他,三人凑在一块儿,卧房里常常一片欢笑。 丁阿么自从秋哥儿的婚事有了着落,心病渐除,身子竟然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待两人成亲后,对着陆文声这个儿婿更是满意至极。如今每日里都到食肆里帮忙,虽然忙碌却满身透着欢喜,整个人都年轻许多。 孟昭换了衣物收拾妥当,同云哥儿说一声,去了巷口租了驴车。大雪天天寒路滑不好走,孟昭直接给了一两银子,赶车老汉眉开眼笑的接过,帮着孟昭将东西往车上拿。待孟昭上车坐稳,老汉鞭子一扬,驴车“哒哒”向着陆家村奔去。 陆大川院里,前来吊唁的亲友继续赶到。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哭声、说话声、唢呐声混成一片。陆文远、陆大郎跪在厅堂一侧,对着前来吊唁的人磕头行礼。陆大姑在灵堂里哭的是死去活来,陆大川、陆老爹眼睛通红,搀扶着陆大姑低声劝慰。灵堂前的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弥漫着整个院子。 驴车直接到了陆家门口,二郎早就在院里候着,听到动静赶忙出来迎接,孟昭从车上拿下礼品,一块方肉,一只猪腿,一坛酒,两盒糕点递到二郎手中。 李桂花也从院里出来,上前接过糕点:“孟郎君,路上冷快进屋喝口热茶。”孟昭笑着施了一礼:“多谢大嫂,只是今日路上不好走,已经耽误不少时间,眼下时辰不早,还是早些过去为好。” 二郎也在一旁说道:“就是,若过去太晚,让人说闲话也不好。咱自家人有的是时间。”李桂花也点了点头,“行,忙完定要过来。” 孟昭点了点头,从车上拿下一块方肉,一坛酒,几捆纸钱、鞭炮递给二郎,两人一同朝老宅走去。 门口不远处,陆老爹和陆大川正在门口招呼着,瞧见孟昭和二郎过来,赶紧上前接过手中的礼品,陆大川又往孟昭后看了两眼,不由得沉下脸色。孟昭心下冷笑,只当没瞧见。 一旁帮忙的村民拎起长长的鞭炮挂在树上点燃,“噼里啪啦”声响起。陆老爹引着孟昭进了院子,孟昭上了两钱礼金,到了灵堂前跪下磕头行礼,陆文远和大郎也磕头谢礼。陆文远趁着间隙扫了孟昭几眼,见他穿着不凡,顿时满眼阴郁。陆大郎在一旁瞧见心下猛然一惊。 时辰一到,唢呐声骤然响起,悲亢激昂,一声高过一声。院里跪了一地,披麻戴孝,哭声顿时响起。几个壮汉上前合棺,木榫咬合“咔哒”一声,隔开了阴阳两界。孟昭虽然对着陆老太太无感,却也受这气氛渲染,心情十分沉重。 终于,棺木入土,黄土一锹一锹覆盖,直至成了一堆新坟。最后的一丝哭声也在旷野里回荡,渐渐消散。 第68章 茶坊里品茶 晚间,陆文远又吞吞吐吐地向陆大川说起手头紧张之事。又是要购买笔墨、书本,又是与同窗祝寿等等,桩桩件件,很是关紧。 陆大川对陆文远的话深信不疑,二话不说将卖地仅剩的五两银子全都给他,只盼着他与有学问的同窗交好,将来科考上能助其一臂之力。 陆韩氏得知后,闹了一场,可她也不敢将之前陆文远已经拿了春莹银子的事告知,私下里却暗暗起了疑心。 进了腊月初,陆文声照旧又去了趟辰州府。一年多下来,他早已轻车熟路。一大早,同孟昭辞别后,坐上马车不多时就消失在城门口。 云哥儿和秋小哥从没出过远门,更别说去府城了。两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好奇的讨论着从他人口中听来的府城见闻。 孟昭走进院子猛然间听到,顿时一愣。自从云哥儿嫁给他后就日日待在铺子里,连镇上都很少去逛。有了宝哥儿后,更是连回家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他一天天在铺子里忙碌着,陪云哥儿的时间很少,总以为吃穿照顾的还算妥当,却从未想过云哥儿独自待在屋里时心里是如何的孤独。 晚间,孟昭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云哥儿,他将宝哥儿熟练的哄睡后,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褥。一抬头,却看到孟昭正一眼不眨的看着自己,云哥儿羞涩地抬手碰了碰脸颊,红着耳根问道:“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孟昭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云哥儿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云哥儿,咱们今年去辰州府过年,如何?” 云哥儿顿时呆在那里:“去、去辰州府?当真?那不是很远?” 孟昭将人揽进怀里,轻轻道:“不算远,咱们租辆马车,等腊月二十六一早就走,路上不耽搁的话,大年三十中午就能到。等过几日给辰州府那边捎个信,让他们帮忙提前订好客栈,咱们到时多待上几日,初五再回。” 云哥儿眼睛一亮:“相公你、你是当真的?那,那宝哥儿这么小能坐马车?他去辰州府能行吗?” 孟昭笑到:“不妨事,宝哥儿都八个多月了,长的也结实,不过几天路程。辰州府在安平镇南边,想来更暖和些,应当不成问题。” 云哥儿激动的耳朵通红,任是不敢置信:“相公,你…你是开玩笑还是…” 孟昭凑上前亲了亲云哥儿鼻尖:“傻瓜,自然是当真。我何时与你开过玩笑?” 又抬手摸了摸云哥儿柔软的耳根:“嗯…这样,等过几日堂哥回来,咱们去问问他,请他和秋小哥一起去,人多也热闹些。到时你拿些银钱,去绸缎庄一趟,你们三人也不需省钱,各做一身喜欢的新衣服。等到了府城,那里的好料子更多,准能让你挑花眼,到时再多买两匹!!” 云哥儿闻言欢喜地扑进孟昭怀里,小猫般蹭了蹭孟昭的脖颈。惹得孟昭喉咙发干,正想侧过头好好温存一番。 云哥儿却突然坐起,道:“虽然今日闲聊时秋小哥也很好奇,但、但就怕他多想,不肯去。” “不着急,等堂哥回来,再细细商议。总之,咱们三人是一定要去的。”孟昭又凑了过去。 “嗯!!相公,我…我…说起来,还没出过安平镇呢?那辰州是什么模样?” 孟昭闻言,额角的青筋直跳。压抑片刻后长长出了口气,无奈苦笑道:“来,躺下,小心受凉,相公跟你仔细讲讲。”抬手将云哥儿揽进怀里,细心盖好被褥,轻轻拍着后背。 “辰州府很大,差不多有五六个安平镇那样大。大运河沿着府城旁蜿蜒而过,每日里都有几丈高的货船在码头上来往穿行。集市上很繁华,高楼林立,各种南北的货物都有,毛皮、香料、丝绸、绫罗、玉器,各种吃食更是数不胜数。那里晚上是不宵禁的,整个府城晚间也是灯火通明,宛如仙境…… 云哥儿开始殷切地盼着陆文声回来。孟昭瞧出来后是哭笑不得。夜间,吃了醋的某人缠着云哥儿折腾到后半夜才算是心满意足,火气全消。 终于,几日过后,在云哥儿的期盼中,陆文声赶着马车回到了安平镇。 茶坊里,几人手脚麻利地卸下满满一车茶叶,孟昭仔细核对着采买单据,看着一筐筐香气扑鼻的茶叶很是满意。 接近年关,那茶行的掌柜很会做生意,除了订单上采买的茶叶,又额外送了两盒贵重新茶作为年礼。 晚间,茶坊收工后,在云哥儿期盼的目光中,孟昭将陆文声留下,“堂哥,咱们与茶行合作一年多了,也算得他家照顾。生意合作,总要常来常往的。今年过年,咱们带些礼品去辰州一趟,如何?” 陆文声想了想:“嗯,那茶行掌柜不错,每次有了新品种茶叶,总想着咱们。我偷偷打听过,给咱的茶叶价格与那多年的老客户也是相差不多,是该好好谢谢!!” “行,那到年底,咱们一起去一趟。你同秋小哥也说一声,到时租上两辆马车。”孟昭放下茶杯,笑着说道。 陆文声一时没反应过来:“秋、秋哥儿也去?” “嗯,算是给你辛苦的奖励,车马,住宿,一路吃食全有我这里出。等送完礼,咱们在辰州府待几日,带他们也去逛一逛,见识见识。”孟昭压下嘴角,望着陆文声认真说道。 陆文声又顿了片刻,任有些难以置信:“掌柜的,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哥儿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陆文声一脸困惑的转头看了看他,又看向孟昭。 “自然是当真。过两日就给茶行寄封信,让他们跑趟腿,去客栈留两间上房。至于铺子里,就让赵师傅和柳书生照看几日,咱们二十六一早就走。” 陆文声这下才算当了真,欢喜瞬间涌上心头:“成!!我我、回去就同秋哥儿说一声。他定然高兴,说起来…秋哥儿他还没出过安平镇呢?” 云哥儿一双亮晶晶眼睛的望向孟昭,似乎有星光坠入眼底,连眉梢都藏不住漫出来的欢喜。 两日后,木匠铺和瓷器行将提前定做的礼盒茶具送来,孟昭几人看后很是满意。今年送来的礼盒分为两种,一种典雅精致,用于普通茶品。一种奢华精美,用于更加更加贵重的茶品。 几人忙活大半晚,仔细包装封好,摆放在茶坊最显眼处。去年,不少熟客买了茶坊的茶叶礼盒,价格不贵还包装精美,送出去很是有面子。因此,进了腊月早早就有人打听了。 一早,茶坊开了门,茶客们三五成群的踏进门槛,顿时眼前一亮。凑近些一瞧,今年的茶盒上除了雕刻精细的花草,竟然还有镀金刻字,题诗描画。 茶客们多是镇上的小商小户,大多也算认识些字的,细细揣摩了片刻后,欢喜问道:“孟掌柜,这礼盒还是同去年一样?” “正是,茶盒有两种,雕刻花草的礼盒,是茶坊里常喝的上等茶品。镀金刻字是从金陵府城刚刚送来的上上等茶品,这可是府城达官显贵府上用的,要贵一些。” “哦?孟掌柜,说来听听,让咱们也长长见识!” “对、对!!小伙计先给咱上壶毛尖,再来碟点心!” “给咱也上一壶红茶,暖暖胃!!” “成!那我就在诸位面前班门弄斧了!!”孟昭去后院取来一只红木托盘,上摆放几只小巧玲珑的玉白瓷罐,孟昭轻轻举起一只小罐,“此瓷器为定窑白瓷,色泽洁白,温润如羊脂白玉,是官宦贵族家用之品。外面一盏最少三两银子,这每份礼盒里都有一套六盏定窑白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是白毫银针,几位瞧瞧,这芽头肥壮,遍披白毫,外形挺直如银针,气味清雅高爽。” “这是凤凰单丛,色泽清润,芽头如凤尾,气味如蜜兰清香,口感更是清润宜人。” “这是金骏眉,茶叶颜色金、黄、黑相间,形状细长紧密,金毫显著,气味花香、果香交融,高雅持久。” “这是洞庭碧螺春,茶叶银绿隐翠,白毫显露。形状卷曲如螺,纤细紧密,气味花香浓郁。” “这是上品西湖龙井,干茶翠绿,色如翠玉,茶形扁平,气味清香高长,带兰花幽香,滋味甘醇鲜爽。” 黄山毛峰、白玉牡丹……… 众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孟昭将托端了过去,几人立刻站起伸着脑袋凑近观看,不由得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第69章 雪水煮茶! “什么热闹?让我也瞧瞧?”众人回头,竟是绸缎庄的赵掌柜。从去年起,他便常来喝茶,如今同孟昭更是熟络的很。 众人让出桌子一角,赵掌柜不客气的挤了进来,凑近一瞧“哎呦!!是白毫银针,这、这是碧螺春?”竟是个懂茶的。 “赵掌柜当真见多识广,这样的好茶难不倒你,这是我刚刚从金陵府城运回来的,可要尝尝!!” “孟掌柜,这只怕不便宜吧?”赵掌柜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笑道。 孟昭一笑:“诸位都是茶坊的常客,也都是懂茶爱茶之人。今日小店就免费请诸位都吃上一杯,尝尝这好茶到底如何!” “这、这如何使得,孟掌柜也太客气了!” “无妨,今日我也尝尝,咱们就效仿那文人雅客,赏雪品茶,热闹一番。”孟昭笑着道:“明小子,将昨日收集的那坛桃花上的雪水,咱们煮上两壶,让诸位都品尝一番。” “哐当”一声,赵掌柜手里的茶杯落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桌。明小子赶紧上前收拾,没看到赵掌柜那灰白的脸色。“雪、雪水?” “还是桃花上的?这多费功夫呀?” “孟掌柜当真好雅兴!” “不知这雪水与井水有什么区别?”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实不相瞒,我年轻时做生意曾去过那杭州府。”赵掌柜突然开口道,众人一顿,纷纷看了过去。 “当时、有位亲…好友请我吃茶,那可正是酷暑盛夏时节,那好友却说要请我吃雪水煮茶,我不信还笑话他。后来…后来,我仔细品了,当真是清润甘甜、回味无穷!……”赵掌柜轻轻说着,却越来越慢。 众人都纷纷望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希望他多说一些。 “后来呢?”有性子着急的忍不住问了出来。 “后来,我足足吃了两大杯,他看我喜欢,就说等入了冬,他定要多存一些,让我明年去吃个够。再后来…那年刚刚入冬,天气极冷,谁知一场小小风寒,他……他竟去了。我、我便再也没尝过雪水煮茶了…”赵掌柜轻轻说着,眼神空洞,神情落寞,瞧得人心头发紧。 “水来了!!”明小子一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众人立刻看了过来。陆文声拿出一套定窑茶具,摆放在茶桌上,端正坐稳,挽起衣袖,一副庄重神情。只见他一手端起茶罐,另一手捏起竹制茶则,取出龙井放入茶壶中,拎起煮好的雪水,双手左右倒腾,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美观。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陆文声煮茶。孟昭瞧着,无意间却看到赵掌柜侧过身低头擦了擦眼睛,后又若无其事的转头看了过来。 孟昭赶紧转身,却突然间想起镇上很久以前的传闻。赵掌柜年轻时在外面做生意时,遇见了心仪之人。可谁知赵老掌柜知道后竟然大发雷霆,狠狠用家法责罚了他,并把他锁进屋里。 直到那年刚入冬,给他定下一门亲事。后来他翻窗逃了出去。几个月后,又如活死人一般被家人找了回来。镇上人都悄悄议论着,说那姑娘另攀高枝甩了他,他受不住打击才疯的,都纷纷感慨惋惜,这样一个容貌俊朗、风度翩翩的小郎君竟生生毁了。 又过了数年,老掌柜去了。他幡然悔悟重新振作,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唯有一样,至今快五十岁了,却仍未成家。数年前从宗族中选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收为养子。去年入冬,那小郎君成亲,他还曾去喝了喜酒。 孟昭又突然想起,赵掌柜的绸缎庄里,天南地北哪里的绸缎都有,唯独没有杭州的丝绸。有人问起,他也只是笑着说道,杭州实在太远了,他去不了…… 茶水煮好,众人纷纷端起,凑近闻了闻,果真回味无穷。赵掌柜端着茶杯,低头端详了许久。 走时又买了茶坊里两盒贵重的茶品。众客人也或多或少带走几盒,孟昭几人一阵忙活过后,一抬头,赵掌柜已经离开了。 明小子去收桌子,“哎呀,这样好的茶怎么剩了?”孟昭望去,正是赵掌柜的位置。“无妨,收了吧!!!” 第70章 年关送礼! 孟昭带着几人在茶坊忙活数日。午后,趁着天好,云哥儿抱着宝哥儿同秋小哥一起,三人去了趟绸缎庄。 秋小哥听闻后起初不肯要,云哥儿劝道:“你现在不选,那我就选匹大红的回去送你,到时一身红衣,想来堂哥应该是很喜…” 秋小哥红着耳朵扑上来捂住云哥儿的嘴,逗得宝哥儿“哈哈”直笑。“不说别的,陆文声可是我堂哥,我给哥夫郎选匹料子,总不过分吧。我知你的为人,你也懂我,咱们的情分,不必太过计较才是。” 秋小哥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就不同你客气。每日去你那里,吃喝玩乐,你待我的好,我怎能不知。”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乌檀书屋(WUTANSW.COM) “我待你好,你也待我真心。你瞧,宝哥儿也很喜欢你!!”宝哥儿仿佛的听懂一般,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啊、啊。”点头。 三人选了半天,给宝哥儿选了块红色缠枝暗花的。云哥儿看中了匹湖蓝色织银暗花,秋小哥选了匹淡青织银暗花,两人仔细看了又看,都很是满意。两个温润如玉、唇红齿白的小哥凑在一起轻声细语的,惹的一旁的几位年轻郎君频频看来。 两人一顿,赶紧让赵师傅包起,付了银钱抱着宝哥儿快步离开。 年关将近,镇子上做买卖的小商贩多了起来,大街小巷的摊位都摆的满满当当。鸡鸭、蛋菜,首饰、布匹,春联,年画,各种吃食数不胜数。 两人边走边看,买些几盒吃食、点心,秋小哥又给宝哥儿买了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宝哥儿高兴的在云哥儿怀里直跳,伸出小手一把抓过糖葫芦抱住啃了起来。 “你瞧瞧,一刻都等不及了啦,真是个小馋猫!!” 腊月二十,傍晚。大郎同二郎从安庆府回来,有了宝哥儿后,两人回来时总要带些礼物过来看一看。 宝哥儿瞧见这两个常常给自己带好吃好玩的舅舅很是欢喜,人还没到跟前,已经呲着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白牙,小手伸的老长,扭着身子催促云哥儿快些。 大郎笑着快走几步将宝哥儿抱起,在肥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亲,胡茬扎的人缩着脖子直躲。二郎笑着从包裹里掏出一个木雕的小鹿,摇了摇:“宝哥儿,瞧瞧,这是什么?” 宝哥儿定睛一看,“…要…”伸开双手,想要二郎抱他,“会说话了?”二郎一惊,将小鹿递给他,也抱着亲了亲小脸。 “就会这一句!每日里不管问他什么,都说“要”!!”云哥儿笑着说道。 宝哥儿得手了新玩具,赶紧又朝着云哥儿伸手想要回去,“好呀,东西到手了,就想走?不行,今日舅舅非要好好亲亲不可!!”两人一阵疯闹,惹得宝哥儿“哈哈”大笑,口水沾了二郎满脸满身。 孟昭听到信赶紧回来。晚间,照常做了一桌好菜。几人坐在桌旁边说边聊,大郎听到孟昭说起,过年要同陆文声一起去辰州府之事,思索半刻后也点了点头。 “瞧这天气,应该没什么大雪了,路上也好走。接近年关,府城更是热闹的很,云哥儿还没出过远门,让他们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只是府城人多,就难免鱼龙混杂的,可千万要将宝哥儿看好。” “嗯,记下了。大哥,我们定将宝哥儿抱的紧紧的,绝不松手!”云哥儿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惹得几人暗自发笑。却也没多说,小心谨慎些总归没错。 孟昭提前将铺子里的事安排妥当,年礼,红包也提前发放。从陆文声成亲后,孟昭将他的工钱涨到五两,今年生意不错,茶坊卖礼盒大赚一笔,孟昭心情好将几人的红包也封的厚重一些。 腊月二十四,孟昭带着云哥儿抱着宝哥儿,租了驴车去了大姑家一趟。 大姑早就等着了,瞧见驴车停到门口,赶紧上前接过宝哥儿亲了又亲。云哥儿笑着向大姑问安行礼,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大姑心里很是满意。 周景行和大姑父也上前迎接。两坛好酒,两盒贵重新茶,两匹锦缎,一大块方肉,两只肥鹅,一条猪腿,两只熏鹿腿,两匣子精美点心。 满满一车礼品,惹得周景行笑着调侃:“娘,瞧瞧,表弟这是发财了呀!” “你小子,我正巴不得孟小子发财呢?你娘我每日里上香,都在菩萨面前念叨,就盼着你们兄弟二人,生意兴隆,子孙满堂,热热闹闹的,那才叫好呢!”大姑心里高兴,又瞧着活泼可爱的宝哥儿欢喜的亲了两口。 进堂屋坐下,表哥家慧夫郎端上茶水点心,同云哥儿点头问好,云哥儿也起身回礼。表哥家的两个小侄子也笑着给云哥儿问安磕头,孟昭瞧着满脸笑意。云哥儿红着脸赶紧掏出两个红色荷包,给小家伙一人一个,两人欢喜接过。 宝哥儿一瞧,也伸出小手,眼巴巴冲着大姑:“…要…”,众人顿时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云哥儿红着耳根,恨不得原地消失。 “哎呦!是我的错,竟把宝哥儿给忘了。来!瞧瞧!姑奶奶早就给咱宝哥儿备上了。”说着伸手掏出一个红色荷包,从里面摸出两颗小金元宝,宝哥儿一瞧,伸手接过,欢喜的露出几颗小白牙。 “云哥儿,来!”大姑抬手招呼云哥儿上前,又掏出一个红色荷包,“不,大姑,我都多大了!不能收…”云哥儿红着脸赶紧拒绝。 “收下!听大姑的话。不止你,你哥夫郎我也给了,这过年收压岁钱,可辟邪保平安呀!”大姑笑着说道。云哥儿瞧了瞧孟昭,见他点头,跪下对着大姑和姑父磕了个头,“多谢大姑,多谢姑父”,抬手接过红包。 大姑父眼睛一亮,竟是个懂礼节的,暗自点头。大姑瞧着也越发满意,自己侄子的眼光当真是好呀!孟昭瞧着,满心欢喜,眉眼压不住的得意。 酒桌上,孟昭同大姑讲起过年要去辰州府之事,周景行点头说道:“是该去一趟,做生意就要常常来往。等过了年开春,我也打算去金陵府一趟,生意应酬,是必不可少的。以后若遇到事,多一份交情,就少走些弯路!” “宝哥也去?他这么小,能行吗?不如放我这里,我给你看着!!”大姑不放心,满脸担忧。 “娘,你们就太过谨慎了些。我以前在外面,见过刚刚满月的婴孩就跟着父母出门的。更何况,这才多远,三五天就到,有什么可担忧的。说实话,我打算等开春去金陵府,带着孩子和慧哥儿一起去,让他们也开开眼界,天天待在家里,能有什么见识。听说,外面有许多小哥儿做起生意来不输男子,就该让他们都出去见识见识。” “表弟,等有机会,你也带着云哥儿的去金陵府城那边去看看。那边的繁华可不是能想象到的,不仅有许多蓝眼睛大胡子的外国人,还有骆驼、老虎,豹子各种猛兽。就连鲛人那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动物都有呢。” 几人听得入神,饭菜也忘记吃,眼睛明亮的盯着周景行,满脸不可思议。 瞧见云哥儿也紧紧盯着周景行看,孟昭不满的“咳”了一声。众人回过神来,孟大姑满脸揶揄的看了看孟昭,孟昭只当没瞧见,夹起一筷排骨,放到云哥儿碗。云哥儿反应过来,红着耳根,脑袋垂得要埋到碗里。 饭后,孟大姑和慧夫郎去了库房,收拾了一大堆回礼,也装了满满一车,大姑抱着宝哥儿,亲自将人送到车上。 晚间,哄睡宝哥儿后,孟昭以白天伤心了为由,让云哥儿好好补偿一番。可怜云哥儿是有苦说不出,只得乖乖的任由他反复折腾。事后累的是浑身发抖,睁不开眼,哭都哭不出来。渐渐睡去时还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再也不会多看别的汉子一眼。 腊月二十五,天气晴朗,三人又租了驴车赶往陆家村。 因大郎回来时提前说过,因此陆老爹早早就在院门口候着了,不多时,就瞧见一辆驴车缓缓驶了过来。陆老爹笑着将烟袋往腰带上一插,上前就要接过宝哥儿。 “你离远些,满身烟味,熏到咱家宝哥儿了”陆李氏抬手一挡,将陆老爹推到一边,笑着接过宝哥儿,“哎呀,我的乖,这一个月不见,又长大不少呀!” 陆老爹抬起袖子闻了闻:“胡说,哪有烟味?”说着就要上前凑,陆李氏一个转身直接进了院子。 陆老爹不满道:“云哥儿,你看看你娘,她…” “爹!!您瞧瞧,这是孟昭给你带的好茶,一盒要二十多两银子呢?”云哥儿凑近低声道。 “什么?二十多两?这茶叶难道是金子做的不成?”陆老爹赶紧接过茶盒,定眼一看,乖乖!!大郎二郎也凑过来,“爹,拿回去慢慢看。”陆老爹左右一扫,有几个邻居正看过来,赶紧拎着两盒茶叶快步进了院子。惹得云哥儿和大郎,二郎直笑。 孟昭将礼品一一取下,两坛好酒,两盒精致点心,一盒阿胶蜂蜜,一大块方肉,一个猪后腿,两只火腿,两匹锦缎,还有两大包蜜饯,糖果,惹得周围的村民眼红不已。 不远处,春莹正好从大房出来,一眼就瞧见那陆家门口的驴车。几人手里拎着一堆沉甸甸的丰厚礼品,云哥儿满头珠玉、一身华丽的软缎棉袍站在那里同村民说笑,身旁还站着一个相貌俊朗温和有礼的年轻郎君。 周围村民上赶着热情寒暄的模样,让她气的的眼睛发红。方才在家里,陆韩氏又啰嗦起陆文远的事,到了这个时间,他竟还没从镇上回来。书院往年过了腊月二十就放假了,可他如今却没动静,也不知去哪里鬼混了。陆韩氏怪她不懂事,不能笼络丈夫的心,两人吵了几句,她生气的当场甩门离开。 想当初看他文质彬彬的,又是个读书的料,将来说不定还能做了秀才娘子。可嫁过来后她才知,那就是空有外表的伪君子,每次回来不读书,拉着她就往床上躺,百般花样的折腾。有次她瞧见,他带回来竟是一本裸露的春宫图,他以为自己不识字,看的装模作样,恶心的她当场想吐。 平日里更是各种借口骗家里的钱,自己仅有的一点私房钱也让他给弄去了。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竟嫁给了这样的人。 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玉哥儿,如今却今锦衣玉食,被夫君养的如珠玉一般,想想都让她妒忌的浑身难受。 第71章 前往辰州府 进了堂屋,陆李氏就笑着给宝哥儿拿了一个红包,宝哥儿伸手抓过,欢喜的直跳“…要…”。云哥儿一瞧,笑着说起去孟大姑家的糗事,惹得几人哄堂大笑。 清哥儿在一旁瞧着,也慢慢凑到云哥儿的身旁,云哥儿一瞧赶紧将小哥儿抱到腿上,对着小脸亲了亲,惹得小哥儿害羞把头埋在云哥儿怀里,小脸瞬间通红。 云哥儿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荷包,递到清哥儿面前。清小哥儿一瞧,浅粉色锦缎荷包,上面还绣了几朵栩栩如生的兰花,正是他喜欢的颜色,清哥儿害羞的伸出小手接过,软软糯糯道:“谢谢小叔叔。”惹得云哥儿欢喜的又亲了两口。 安小子正窝在大郎的怀里吃点心,一瞧也挣扎着往前凑,云哥儿也拿出一个绣着小老虎的荷包,递了过去。安小子一把抓住,高兴的直往嘴里塞,被大郎赶紧拦着,“瞧瞧,这就是个爱吃的小馋猫。”安小子没得逞,不高兴的哼哼唧唧。 瑜小子年岁小,正乖巧的窝在晴哥儿怀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溜溜直转,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玉哥儿上前伸手摸了摸他肉乎乎小脸蛋,也拿出一个绣着小老虎的荷包递给他,他抬眼瞧瞧云哥儿,伸出小手摸了摸,又害羞的缩回晴哥儿怀里,晴哥儿笑着替他接过。 “瑜小子胆子怎的这样小?” “这两日人来人往的,太过吵闹,他有些认生,过些日子就好了!”陆李氏端来一盘烤熟的花生和板栗,让几人嗑牙。 “安小子的周岁怎么不办宴席呀?”云哥儿问起。陆李氏叹口气道:“老太太刚走,还不过百天,不好大办。今日你舅舅家过来,自家人吃一顿便饭也就算过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牛车的动静,舅舅欢快的大嗓门已经从门外传了进来,“安小子呢?清哥儿呢?快来让外公瞧瞧!!”众人慌忙起身迎接。 舅舅,舅妈,表哥和他家娘子,还带着三个孩子一群人大包小包的进了院子。 孟昭上次在安小子的满月宴上见过几人,说来也不算陌生,众人一阵问好寒暄,满屋热热闹闹。陆李氏和李桂花忙着端茶倒水,大郎又端来一盆炭火,十几人坐了满满一屋。 午时,陆李氏和李桂花去灶房张罗,云哥儿也去灶房帮忙,惹得陆李氏不停提醒他小心脏了身上的好衣服,李桂花看着云哥儿还是同以前一样勤快,嫂叔两人凑一起说笑个不停。不一会儿晴哥儿也凑过来帮忙。 堂屋里,大郎、二郎和孟昭每人怀里各抱一个,惹得表哥家的小哥儿也要往怀里坐,清小哥儿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陆老爹也笑着抱到怀里。 陆李氏拎着茶壶走到门口,顿时笑了起来,:“桂花,快来瞧瞧!”李桂花同云哥儿和晴哥儿闻言赶忙过来,屋里几人同时看来,十目相对,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午时,众人在堂屋摆了满满两桌,喝酒的汉子们坐在一起,陆李氏和舅妈等人带着孩子坐了一桌。 陆李氏也不忘装了满满一大碗菜,拿两个大白馒头,端壶热茶给赶车老汉送去,那老汉每次来都得陆李氏的饭菜,心里很是感激。 饭后,几人又喝茶闲聊了一会儿,舅舅家较远,也不敢多耽搁。陆李氏准备了大堆东西,舅妈赶紧拦着连连拒绝,大郎一瞧笑着拎起放到牛车上,舅妈顿了顿也笑着不再推让。 送走舅舅,时辰不早了,云哥儿几人也该回去。陆李氏早早就从大朗处得知云哥儿要去辰州府的事。她虽然有些担忧,却也不曾过多干涉。孟昭做事稳妥,思虑周全,她还算放心,只一遍遍嘱咐着云哥儿定要照顾好宝哥儿。 晚间,陆文声将母羊拉回丁阿么家里,请他照看几日。陆文声和孟昭两人仔细商定了出发的时辰、需带衣物用品等,便各自回去准备。 云哥儿将要带的行李仔细看了几遍,宝哥儿的衣物、碗筷、帽子,孟昭和他的衣物等等仔细叠好收进藤箱里。路上要带的水壶,糕点,也收拾一堆。 孟昭瞧着云哥儿欢喜忙碌的模样,虽有心提请他路上可以再买,不必带太多。张了张嘴,到底不忍打扰他的好兴致,忍住没说。 夜里,云哥儿激动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夜也没睡着。孟昭心下暗笑,凑过去轻轻说道:“我有个法子,让你一会儿就困的想睡觉。”云哥儿一顿,瞧着孟昭笑眯眯的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赶紧扯过被子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红着脸道:“你、你可别胡来,明日还要早起呢!”说完翻个身只留给孟昭一个后背。 孟昭笑着伸手将人拖进怀里,亲了亲云哥儿的肩膀、脖颈。惹得云哥儿直往后缩,“睡吧,我不动你,明日要早起呢!”云哥儿背靠着孟昭宽阔温热的胸膛,感受着均匀的心跳声。不一会儿,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云哥儿就睁开眼睛,两人起床穿好衣服。宝哥儿却睡的正香,云哥儿拨弄半天也没睁开眼睛。孟昭一笑,“让他先睡,咱们去收拾,等走时再叫醒他。” 两人烧水洗漱,还没收拾完,赵师傅已经赶到了食肆。 孟昭将钥匙给他,往后一段时日,由他来看顾食肆。因孟昭不在,也接近年尾,因此食肆里不做卤肉,只做寻常菜品,赵师傅都可承接。 茶坊里,则有柳书生每日看顾。孟昭待他们厚道,工钱红包也丰厚,几人自然没话说,只比往日里更加尽心尽责。 卯时初,陆文声带着秋小哥儿背着两个包裹进了院子,两个小哥儿都是睡眼朦胧,眼下发青,显然都是昨夜太过激动的没睡好。孟昭瞧了一眼,陆文声也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心下了然,顿时哭笑不得。 租来的马车早已停在巷口,比以往拉货的要宽敞舒适许多。不仅能坐,累了还可以躺着休息,里面还有放置炭火的铜炉,冬天里行走时不仅可以煮茶,还能让车厢里暖暖和和。 孟昭瞧了片刻,又折回去取了两床小被褥,让云哥儿给秋小哥一床,云哥儿疑惑不解,却还是送了过去。 云哥儿抱着宝哥儿,裹着被褥上了马车。吉祥麻利的提起藤箱,两个包裹,也放进车里。赵师傅又抱着两包酥饼匆匆赶来,让几人带着路上吃。 孟昭笑着接过,托他们看顾好铺子。几人告辞上车,赶车的汉子手中鞭子轻轻一扬,马车一前一后出了街道,朝着城门驶去,不多时就消失在官道上。 第72章 去辰州府! 马车缓缓出了城门,朝着官道驶去。 天色尚早,寒气如薄纱般笼罩四野,透着凛冽的清冷。马车里却十分暖和,云哥儿兴奋的依靠在软垫上,从窗缝里往外瞧。 远处的山峦隐没在未化的薄雪之间,轮廓模糊,宛如一幅山水画。官道两侧的枯树,每一根细枝都裹着薄薄的一层白霜,风吹过时,簌簌作响。 马车车轮碾过结霜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沿途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三三两两的路人背着沉重的行囊,裹紧衣衫,低着头匆匆赶路。有挑着担子的农夫,肩头压着年货,呼出的白气,在眉梢拧成细霜。有骑驴的老人,缩着脖子,手中紧攥着包裹,眼神望向远方。偶尔也有一辆马车,快速驶过,车辙在冻硬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冰屑。 日头慢慢升起,微光洒落,寒意却未减半分。马车渐行渐远,车厢颠簸如摇篮,一下一下,宝哥儿在孟昭的怀里沉沉睡去。 云哥儿静静的看着窗外,睡意渐渐袭来,他眼皮发沉,睫毛轻颤。“云哥儿,躺下睡。”孟昭说着将被褥递了过去,云哥儿赶忙接过,躺在宽敞的软榻上,身子随着车厢一摇一晃,不多时,呼吸渐渐均匀。 孟昭宠溺的摇了摇头,凑近把被褥仔细盖好。又低头将宝哥儿的被褥仔细包好,让他能睡的更舒服些。瞧着一大一小睡的香甜,孟昭眉眼舒展,伸手轻轻碰了碰云哥儿白皙光滑的脸庞,心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云哥儿一觉睡醒,已经快到午时。他坐起身伸了伸懒腰。宝哥儿早就醒了,正坐在孟昭怀里,抱着点心吃的正香。一瞧见他醒来,赶紧哼唧着伸手要抱。 云哥儿笑着将人接过,亲了亲小脸,“宝哥儿真乖!”孟昭笑着端过来一碗茶水,一碟点心。“先顶顶饿,再走半个时辰,就到芙蓉镇,咱们下去吃东西。” “芙蓉镇?那不是柳书生家娘子的娘家?”云哥儿就着孟昭的手,喝了口茶。 “嗯,就是这个芙蓉镇。芙蓉镇北边有一个大湖,一到夏季,整个大湖就开满了芙蓉花,红的、白的、粉的甚是好看。据说开花时香飘几十里,连整个镇子都是香的,每年都有四面八方的人前来观看。” “听着就很好看!”云哥儿笑着说道。他刚刚睡醒,眼神湿润,脸颊白皙红润,像一支清晨含苞待放的芙蓉,勾的人心尖发颤。 孟昭喉结动了动,抬起左手挡住宝哥儿的眼睛,凑上前亲了下去。“嗯……”云哥儿一顿,想往后躲,孟昭抬手将他揽住,舌尖顶开牙关探了过去。云哥儿浑身一抖,只得张开嘴,紧闭双眼,任由孟昭的舌尖在口中到处探索。 不知过了多久。宝哥儿哼唧着推开孟昭的手,两人回过神来,迅速分开。彼此都是面红耳赤眼神闪烁,不敢看对方的视线。 云哥儿红着脸颊,垂着头轻咬下唇,手指无意识的搓着衣角。孟昭神情愉悦,轻笑着抬手将云哥儿揽到怀里,低下头亲了亲头顶发丝。云哥儿软着身子依在孟昭胸前,浑身发烫,整个人像只熟透的虾子。 宝哥儿好奇的瞧了瞧两人,又低头“咿咿呀呀”的玩起了手里的木雕小鹿。 “郎君!咱们到芙蓉镇歇歇?”赶车汉子喊了一声,孟昭抬手掀开帘子,探头出去。“行,咱们到镇上找间食肆,简单吃一些。” “好唻!”汉子扬着鞭子,马车快速奔了起来。 云哥儿探头看向窗外,不远处,一座小镇已经若隐若现。宝哥儿也将小脑袋伸出去,被寒风一吹,又赶紧缩了回来。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城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人推开帘子,探出头张望。镇子不大,街道两旁的枯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年关将至,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一起。将冬日的寒冷驱散的干干净净。 卖年货的摊贩密密麻麻支起了摊位,沿着街道两侧排开。红彤彤的对联、色彩艳丽的窗花。刚出锅的糖炒板栗散发着甜香,蒸笼里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香气四处飘散。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有方,有兔子,有小鱼,风轻轻一吹,轻轻摇晃。 不远处,扛着满满一堆糖葫芦的汉子迎面走来,边走边走边吆喝:“糖葫芦,冰糖葫芦。”“…要…”宝哥儿伸出小手,眼巴巴的向外张望。 汉子几步走来“郎君!可要尝尝,都是自家做的。” 云哥儿探头看去,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透着诱人的光泽,鲜艳夺目。“糖葫芦怎么卖?” 那汉子闻言抬头一看,赶紧红着耳根侧过头去,“回夫郎,五文钱一串,要的多可优惠些。” “取四串来!”孟昭侧身挡住那人视线,递过去二十文铜钱,接过两串,“不必找了,另外两串麻烦送去后面马车。” “哎!!多谢郎君!!”汉子小跑着去了后面。 孟昭将糖葫芦给云哥儿的和宝哥儿一人一串,“尝尝,瞧着味道不错!” “我也有?”云哥儿红着脸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是可口。 马车慢慢停在一家名为“聚香居”的食肆门口。 “郎君,这“聚香居”在小镇很是出名,可要尝尝!!”赶车汉子问了一声。 几人赶路许久,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孟昭瞧了瞧食肆,人来人往的,向来不错。“成,就在这吃。” 店小二瞧见停下车,赶紧快步上前,笑着说道:“几位客官,进来歇歇脚,咱家有刚炖好的羊肉汤,还有热乎的饺子,面食。口味甚好!” 孟昭跳下车,伸手接过宝哥儿。陆文声和秋小哥也走了过来,“走,去瞧瞧!”云哥儿欢喜的拉着秋小哥两人快步进了食肆。陆文声和孟昭也跟着进了大堂。 踏进门槛,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勾的几人肚子里馋虫直叫。店里几乎坐满了客人,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气在屋顶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顺着房梁缓缓滴落。 小二哥手脚麻利地将几人引到一处干净桌前,又端来热茶一一斟上。“小哥,店里有什么特色菜?”孟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店最好吃的是萝卜炖羊肉,放了当归和枸杞,冬日里最是驱寒暖身。” “行,四碗炖羊肉,在炒特色小菜,来几个饼子。对了,麻烦小哥给赶车的师傅一人一碗羊肉汤,再送几个饼子。” “好嘞,请稍等!”小哥儿小跑着去了厨房。 秋小哥和云哥儿欢喜的凑在一起,对沿途看到的风景小声讨论着。孟昭和陆文声在一旁静静听着,眉眼含笑。宝哥儿也睁着圆溜溜地眼睛,东张西望。 饭后,几人歇息片刻,又上车赶路,马车渐行渐远,车辙在身后延伸,慢慢的,消失不见。 第73章 辰州府美景 奔波数日,一路上虽然辛苦但还算顺畅。 午时左右,在云哥儿无数次的翘首企盼中,高大的辰州府城终于在远处若隐若现。 “到了!终于到了!”云哥儿满脸欢喜,扯着孟昭的衣袖让他也往外瞧。孟昭抱着宝哥儿凑近窗口,不远处,巍峨的城门和宽阔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 那城门高逾数丈,青砖灰瓦铸就,城门敞开。朱红色门楼上“辰州府”三个鎏金大字气势辉煌。守城的士兵裹着厚厚的棉袄,仔细查看着来往的行人车辆。 赶车汉子取出随身携带的路引,又塞了一块碎银笑着道:天气寒冷,诸位辛苦,买杯热酒吃!”士兵接过,笑着摆了摆手让车辆放行。 马车驶入城内,朝着提前定好的客栈驶入。一入城内,眼前的景象顿时豁然开朗。街道宽阔平坦,两侧的商铺鳞次毕节,高楼林立,飞檐斗拱层层叠叠。 “聚宝斋”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层楼的楼阁雕梁画栋,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足有半人高。 “云锦记”绸缎庄里陈列着流光溢彩的蜀锦苏绣,引得过往的小姐贵夫人频频驻足。 “同仁堂”药铺门口飘出淡淡药香,与隔壁“桂香村”糕点铺刚出炉的桂花糕交织一起,勾的人馋虫大动。 云哥儿目瞪口呆的望着窗外,看的眼花缭乱,应接不暇。街道两侧的空隙处,更是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摊贩,行人摩肩接踵,人来人往。 马车最终停在“醉仙楼”客栈门口,店小二眼尖,见马车停稳便飞奔上前,殷勤的掀开车帘,“贵客,里面请!” 孟昭几人下车,抬头望去,这座五层楼高的客栈通体朱红,雕梁画栋,大气庄重。屋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店小二接过行李,躬身引着几人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厅,来到掌柜跟前,“掌柜,之前有预订的房间。”孟昭伸手递过茶行掌柜的亲笔书信。掌柜双手接过,定眼一瞧,笑道:“原来是孟郎君,失敬失敬。东家早早就吩咐过,房间早就备上了,几位请跟我来。” 那掌柜引几人沿着铺设猩红地毯的楼梯拾级而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摆放着青瓷花盆,里面的腊梅开的正盛,暗香浮动。 房间位于三楼,推开门便是一派奢华景象:地上铺设着羊毛地毯,踏上去柔软无声。正中一架紫檀木拔步床,床帐是江南特供的软烟罗,绣着银丝牡丹,垂落时如流水般顺滑。 床位的矮几上摆着一对青釉花瓶,插着几枝红梅。西侧的暖阁中黄铜火盆中银骨碳烧的正旺,火星偶尔噼啪作响。窗边的罗汉软榻上铺着苏绣坐垫,小几上,汝窑茶具里,雨前龙井正冒着热气,袅袅生烟。 “孟郎君,另一房间就在斜对面,布置是一样的,诸位先稍作歇息,我让小二送些热水。半个时辰后,午膳就送来。” 孟昭笑着送掌柜出去,几人东瞧西望,满脸好奇,宝哥儿也欢喜的四处瞧望。 “行,堂哥,你们也去歇息片刻,等咱们吃过饭再好好去转转!”陆文声笑着应答,背起包裹带着秋小哥去了斜对门房间。 午饭是店小二送到房间里吃的。红烧蹄膀,清蒸鲈鱼,八宝鸭,水晶糕,鲜炒时蔬,一份桂花丸子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连日赶路,几人是疲惫至极,饭后午歇竟一直睡到傍晚。 睁开眼,已经是暮色四合。站在雕花窗前俯瞰,整座府城被万家灯火映照得一片橘红。街道两旁的灯笼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将青石板路照的如同白昼。 更远的城楼楼上,更鼓敲响,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城。紧接着,便有烟花从各家各院的屋顶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牡丹、菊花、蝙蝠、彩凤等形状,五颜六色、光彩夺目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客栈院子里的老梅树上,挂满了大红彩绸和大红灯笼,满堂喜气、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屋内,火盆里的炭火依旧旺盛,暖意融融。掌柜亲自送来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陆文声和秋小哥和孟昭三人一起,围坐一桌,举杯品尝着丰盛的美酒佳肴。 窗外的爆竹声与屋内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交织一起,构成一幅独特的画卷。 第74章 辰州府游玩 大年初一的晨光刚刚洒落。三人早早起床穿戴一新,云哥儿抱着宝哥儿去给陆文声和秋小哥拜年。 秋小哥笑着抱到怀里亲了又亲,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荷包,上面还绣着栩栩如生的喜鹊登梅。宝哥儿欢喜接过,小手指着嘟囔道“…花、花…”几人一愣,顿时笑了起来。 秋小哥笑着道:“哎呀,好能干的宝哥儿,还知道花花了!”云哥儿和孟昭也很是惊喜。昨日带他在窗口看烟花时,不过随口说了几句,不曾想宝哥儿竟然学会了。 几人一番玩闹过后。收拾妥当,下楼吃过早饭,准备出去转转。客栈掌柜得知笑着说道:“孟郎君,今日初一,城东有座百年古寺,香火鼎盛正是热闹,不如去瞧瞧。” 孟昭几人笑着谢过掌柜,抬脚出了客栈。 几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沿街的商铺门口张灯结彩,高高挂起大红灯笼。街道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卖糖画的老人手腕轻转,金黄的糖浆便化作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引得孩童们围成一圈,手中攥着铜钱,眼巴巴的张望。 卖甜品、汤圆的铺子热气腾腾,芝麻和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金黄酥脆的饼子,晶莹剔透的水晶糕,鲜美可口的鱼丸,颜色诱人的蜜饯、鲜果,各式各样的美食香气扑鼻,引得行人馋虫大动。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买上几份揣在怀里,边吃边走。云哥儿和秋小哥对视一眼,也挤进人群中,不多时,就抱了满怀。连陆文声双手也拎的满满当当。孟昭怀抱着宝哥儿小手紧紧抱着甜饼啃的正香。 再往集市东走,沿街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珠釵玉佩。精致小巧的玩具摆件,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笼,色彩艳丽的帽子饰品。几人穿梭其中,流连忘返。 街市最深处,“官巷”摆放的物品更是琳琅满目。虽是冬日,却摆满了应季的腊梅、水仙和君子兰,亭亭玉立,清香淡雅。各种珍稀花草、品种繁多,颜色艳丽,将寒冷冬日点缀的生机盎然。花农们将花枝插在陶罐里,整条巷子暗香浮动。 旁边的古物市场里,象牙雕刻的笔筒、扇子,玳瑁制成的梳子,晶莹剔透、造型独特的琉璃摆件,珍稀的奇石文玩,珊瑚、宝石、玛瑙、珍珠串成的项链与手串,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孟昭瞧着珍珠的颜色淡雅,很是好看。云哥儿似乎也喜欢的多看几眼。思索半刻,上前问过价格也还算合适。掏出荷包递过去轻轻说道:“手串着实不错,瞧着喜欢就买下!”云哥儿一愣,红着耳根凑近小声道:“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珍珠成色不错,很适合你。”说完又示意秋小哥一眼。云哥儿欢喜的点了点头,接过荷包拉着秋小哥仔细看了半天,一人选了一串。两人皮肤白皙,戴着粉白色的珍珠手串衬得肌肤格外洁白莹润。 陆文声笑着谢过。几人再往前走,穿过一条幽静巷子,一座古寺显现眼前。 寺门巍峨矗立,朱红色大门嵌着铜钉,匾额上“灵隐禅寺”四个鎏金大字,笔锋苍劲如松,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踏入寺门,香烟袅袅升腾,缭绕于大雄宝殿的飞檐之间,将寺庙笼罩在一片神秘而庄严的氛围中。大雄宝殿内,一尊巨大金佛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双目微阖,仿佛洞察世间一切。 善男信女们手持三炷清香,虔诚的跪在蒲团上,额头轻触地面,口中默念,祈求着新的一年家人安康,诸事顺遂。 孟昭几人也一一上前跪地磕头,虔诚祈求家人顺遂平安。一位老僧立于殿前,手持念珠,目光慈祥的的望着几人。殿内的木鱼声和诵经声交织一起,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 殿后的放生池畔,几棵古柏枝繁叶茂,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香客们将买来的鱼虾轻轻放入水中,看着它们欢快的摆着尾巴,游向深处。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街市上的灯笼次第亮起,与天边的霞光交相辉映。几人谈笑着满载而归,不远处,古寺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绵长,穿透暮色,这一刻的时光仿佛凝固,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为宁静与祥和。 运河河道宽阔,足有五丈之广,水面上虽覆有一层薄冰,却被往来的船只犁出蜿蜒的裂痕,河水在冰隙间汨汨流淌,泛着幽深的墨绿。 远处,数艘高大的船只正逆流而上,船帆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船工们袒露着古铜色的臂膀,一边呼喝着号子,一边合力摇动着粗壮的橹桨,船头浪花飞溅,裹着冰碴拍打在船帮上,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孟昭几人迎着寒风站在岸边,宝哥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窝在孟昭的怀抱里,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河边。云哥儿和秋小哥更是满眼惊奇,长这么大,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宽的河,比二层楼还要高的大船。 岸边青石板铺就的纤道上,行人如蚁,熙熙攘攘。挑夫们挑着扁担两头挂着竹筐,筐里装着新鲜的鱼虾,或新采的菱角、鲜藕,匆匆赶路。岸边的柳树早已褪去青翠,枯条在风中摇曳,偶有冰晶坠下,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河边的店铺多傍水而筑,皆是青砖黛瓦的矮楼,檐角悬挂着灯笼,酒旗在门楣上飘扬,字迹被风霜浸的斑驳,透着一股市井的热闹。 其中一家海鲜食肆人来人往的格外引人瞩目,孟昭几人抬脚走了进去。 食肆内,几张粗木方桌整齐排列,食客们满满当当挤在中间,墙角的火炉噼啪作响,铁架上烤着几条银鳞闪烁的鲥鱼,鱼皮被炙烤的焦黄酥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声里溢出诱人的焦香。 伙计穿梭其中,给几人端上青瓷大碗,碗中盛着新鲜的醉蟹,蟹壳通红如琥珀,浸在黄酒与姜丝的卤汁中,香气勾人魂魄。 不多时,伙计又笑着端上新出锅的海蛎煎,金黄酥脆,撒上一把翠葱,香气顿时溢满屋子。 鲜烤鲥鱼,清蒸东海银鲳,清蒸紫壳扇贝,晶莹剔透的鱼鲙,南海蒸红蟹,鲜辣可口的醉虾,一罐乳白的甜糯菱角羹,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鲜香可口,几人吃的头也不抬。 第75章 平安回家! 游玩两日,孟昭也没忘此次来辰州府的正事。安顿好云哥儿几人,采买几样礼品,带着陆文声赶着马车去茶行一趟。 “清茗轩”茶行离客栈不远,几柱香的功夫就到了门口。两人刚下马车,小二哥已经眼尖瞧见,麻利的过来问安:“孟掌柜、陆郎君,新年吉祥,快快请进,我家掌柜早早就候着了。”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新年吉祥”。陆文声在一旁也点了点头,手中拎着两坛好酒,两盒燕窝,一匣子苏州产的“松子糖”,一方端溪老坑砚。小二赶紧上前接过,笑着将两人迎进大堂。 掌柜出来迎接,几人坐下,小二哥麻利的端来热茶点心。一番寒暄过后,茶水也喝了几盏,时辰已经不早,掌柜热情的安排孟昭两人留下用饭。 孟昭笑着婉拒一番,那掌柜倒也没强留,又备了几盒回礼,笑着亲自送两人出门。 初四,孟昭和陆文声商议,各自去转转,顺便采买些礼品回去。 陆文声和秋小哥欣然同意。几人收拾一番,各自出门。孟昭带着云哥儿逛了几间绸缎庄,给孟大姑,陆李氏各带了一匹颜色淡雅的丝绸,也给云哥儿选了两匹,一起买了回去。 首饰铺子,孟昭给云哥儿买了支白玉兰花簪,一块白玉雕刻兰花吊坠,红绳玉珠盘起挂在颈间。 又去“京味坊”点心铺买了十盒精致点心带回去当礼物。特色熏肉也买了好几条。付过银钱请跑腿小哥送回客栈,三人继续去转。 铺子里精致小巧的布娃娃,也给宝哥儿买了一个。云哥儿又瞧见一个颜色鲜艳、形态可掬的泥塑娃娃,想着清小哥儿喜欢,就掏钱买了回去。又给安小子和瑜小子各买了只做工精巧的布老虎。 又转了许久,三人是满载而归。晚间一起吃过饭,几人商议一番,决定明日一早回去。 虽然此处豪华舒适,可云哥儿还是更想念安平镇的家中,听闻要回去,高兴得早早就将物品收拾妥当。 晚间,两人洗漱过后,云哥儿坐在床榻边对着炭火擦拭头发。他刚刚沐浴过后,满身水汽,一身水色睡衣衣襟微微敞开,颈间锁骨精致,白色的玉坠贴在肌肤上,肌肤胜雪,玉色如脂。 孟昭看着喉头发紧,凑上前接过帕子,仔细擦干发丝,抬手放下帐幔,俯身亲了过去,“嗯,明日…明日还要早起呢。”云哥儿软着身子小声说道。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乌檀书屋(WUTANSW.COM) “放心,我心里有数。乖……把腿打开…”房间里红烛高照,帐幔里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轻微晃动,若无若有的呻吟喘息声直至半夜,窗外的月亮也羞红了脸,躲进云层里。 初五一早,孟昭早早起床洗漱一番,将云哥儿被褥仔细盖好,推开门一眼瞧见陆文声也准备下楼。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自然的转过头。 楼下,两人对着头吃过早点,“咳,等会再走?”孟昭碰了碰鼻子说道。“行。等会再走。”陆文声头也没敢抬。 吃过饭,两人又对着静坐了片刻,陆文声起身道:“我、我去看看马车。” “行。”孟昭也站起身,“我去买些路上吃的。” 待云哥儿和秋小哥起身,时辰已经不早了,两人急匆匆洗漱一番。孟昭慌着给云哥儿端饭倒茶。陆文声也得了秋小哥好几个白眼。 回程的路上,因没哄好两人。孟昭只能窝在陆文声马车里,听着前车传来的欢声笑语,两人如同霜打的枫叶,唉声叹气。 又是一路颠簸。几日后,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到了安平镇。 一路辛苦,卸下行李后累的也懒得收拾,云哥儿煮些汤面切盘卤肉,三人凑合一顿。简单洗漱过后,三人直接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初五,三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洗漱一番,孟昭出门去买些早点。云哥儿在屋里将摆放一堆的行李收拾归档。 午饭过后,三人带着礼品去孟大姑家一趟。孟大姑瞧着几人平安回家,也算放下心来。 笑着接过孟昭送来的绸缎,得知是云哥儿亲自选的,孟大姑格外高兴:“这颜色好,适合我。云哥儿的眼光当真是好。”又瞧着做成荷花、蝴蝶形状的点心,更是啧啧称奇。 晚间非要留着三人一起吃饭。 周景行听闻也赶了回来,饭桌上听着孟昭讲起辰州府之事,高兴说道:“就该常出门去见识见识,等以后有空,你们再去金陵府、杭州府去看看。这么大的国家,地大物博,天南海北的景色风俗,各不相同。只窝在这一方天地,就如同井底之蛙。” “表哥说得对,此次去辰州府我感触颇深,以后有机会,就该场出门看看。”孟昭笑着说道。 大姑无奈笑道:“你小子,你表哥疯了你也疯了不成?外面有什么好的,纵使风景各不相同,看多了也就那样,到最后才知道,还是自己的家最好!” “嗯,大姑,我也这么觉得。”云哥儿小声说道:“虽然外面很好,吃得好住的也好,可最后还是会想家。” “瞧瞧,云哥儿才是个明白人,我不反对你们出去,见识见识没什么不好。但你们要知道,家才最重要。有钱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家可不是有钱就能拥有的。”孟大姑笑着说道。 几人一顿,面面相觑。大姑不识文墨,却竟然有这样一番见识,实在很是难得。 几人笑着非要敬大姑一杯,大姑哈哈一笑,抬手豪爽的一口饮下。 第76章 陆家大事! 初六,大红鞭炮“噼里啪啦”响起,食肆和茶坊正式开门。茶坊一开,孟昭就在茶坊忙的是不可开交。 云哥儿担心家里挂念,也想着将带回来的礼品送回去。孟昭想了想租了驴车,请秋小哥一起陪同云哥儿回去。 秋小哥欣然同意,两人抱着宝哥儿上了马车,孟昭将三人送到巷口。 陆家大房。 一大早,正房西屋里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过后,陆文远狠狠摔开房门,不顾身后的哭喊声,铁青着脸走了出去。 陆韩氏胆怯地站在院里,刚想上前劝他两句,被陆文远眼神狠厉一扫,吓得不敢再动一步。 “大郎,大过年的,你…”陆韩氏嗫嚅几句,话还没说完。陆文远猛地走近:“什么年不年的!!娘,我今日有急事,要去镇上,你再拿些银子来。” 陆韩氏脸色瞬间发白:“我、我哪里还有钱,之前仅剩的几钱也被你…被你拿了去。” 陆文声闻言脸色更加阴沉,冷笑道:“你的?将来这个家不都是我的?我如今正有急用,不行让爹再卖块地去。” 陆韩氏顿时着急的说道:“不能卖,就这几亩水田,卖了,以后家里吃什么?” “急什么?等我考了功名,还种什么地?你们以后只管跟着我吃香喝辣就是。赶紧和我爹说,耽误我的大事,以后谁都别想好过!!”陆文远厉声说道,不耐的一甩袖子,抬脚走出大门。 陆韩氏呆呆望着,眼神透着无尽茫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路上遇到几位村民,陆文远笑着与他们招呼,一派温和有礼的模样。 “大郎,这是去镇上?” “对,去镇上,书院有事,要提前过去。” “哎呀,这大过年的真是辛苦呀!” 一番寒暄过后,陆文远笑着转过身,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抬手弹了弹衣襟上的灰尘,眼底的蔑视清晰可见。 不远处,一辆驴车缓缓驶来。 陆文远一瞧,很是眼熟。猛地一下子想起春莹之前说过的,那玉哥儿如今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又想起村里人谈起瞧见云哥儿家的孩子,小小年纪竟带着一副沉甸甸的金镯子,很是富贵。 陆文远瞧着那驴车越走越近,忙转过身去。驴车缓缓从身边驶过,陆文远回头一瞥,恰好一阵风吹过,车帘飘起,陆文远一下子顿在原地。 车厢内一个明目皓齿、如出水芙蓉般的小哥儿端坐在那里。驴车进了村子,陆文远还久久不能回神。想他终日混迹妓院,却从不曾见过这般如玉一样剔透的美人。 他回过头远远看去,驴车似乎真的停在陆家门口,难不成是云哥儿家的亲戚? 孟昭…茶坊…陆文远心下思索一番,既然是和云哥儿一起,两人定然熟识,只要人不跑,以后就有的是机会…… 花枝巷“怡红院”,孟昭推开院门,郑妈妈正依在廊下,瞧了他一眼,笑到:“呦!是陆郎君呀,真是不巧,锦儿这会儿正忙着呢?” 陆文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妈妈,我前几日刚送三两银子,不是说过不让锦儿接客吗?” “区区三两够干什么?不是我说陆郎君,锦儿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咱这里可不是善堂,那马家三郎可是出了二十两要锦儿陪他,我为什么不同意?” “你…当初我也没少花钱,这才多久,就想把我蹬开,可没有这样的道理。”陆文远大怒道。 “道理?哎呦,我竟忘记了,陆郎君是读书人,是要讲道理的呀?”妈妈笑着嘲讽道。 陆文远脸色瞬间铁青,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陆郎君~”一声软糯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陆文远抬眼望去,锦儿一身露骨透明素色长袍,衣衫凌乱,满眼含春望向他。 郑妈妈“呸”了一口,扭着腰转身离去。陆文远顿了顿,抬脚上了二楼。 人还没站稳,锦儿娇软着扑进陆文远怀里,“陆郎君~这么久都不来看我,锦儿可是想你的厉害~”声音甜腻的让人骨头发软。 陆文远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抬手搂着亲了两口,“怎么不想,想的骨头都软了!进屋去,让我好好疼疼…”陆文远上下其手,锦儿娇笑着骂道“真是个馋猫,你…”还没说完,就被陆文远一把抱起,一脚踢开房门,两人缠着滚到床上。 郑妈妈瞧见,又“呸”了一声,“真是个贱蹄子,上赶着往上送。” 事后,两人赤身躺在床上,陆文远一言不发,锦儿钻进怀里伸手搂着陆文远肩膀:“陆郎~,你怎么不说话了?”。陆文远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有事,没能常来看你,你…你与那马家三郎…” “陆郎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思陆郎还能不知吗?”锦儿突然捏着帕子抽泣起来:“只是我在人在此处身不由己,若有可能,我如何不能想只伺候陆郎一人…” 陆文远知道说错话,赶紧抱着哄了几句,:“我知道,你放心,再等等。我现在有个机会,等有了钱,就将你赎出去。到时,再买处院子,让你住着,再买几个仆人贴身伺候。” 锦儿转涕为笑,扑进陆文远怀里:“我就知道,陆郎是最厉害的,我等着就是。”两人说笑几句,又抱着缠到一处,淫声笑语传到院里。 郑妈妈猛地站起,大骂着“真是个骚浪蹄子,竟白白往上送,想男人想疯了不成。” 屋里两人听见,陆文远瞬间怒火上头,想抽身出去,却被锦儿抬腿夹住,浪叫得更加起劲。惹得整个楼里都有人出来查看,郑妈妈气的发抖,索性转身走远。 陆家小院,陆李氏瞧着粉雕玉琢般的秋小哥满是欣喜,陆文声成亲的事她有所耳闻,只是不曾想到,竟然是个如此可人的小哥儿。 李桂花和晴哥儿也同他们凑一起说笑,几人越聊越投机,陆李氏忙个不停,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拿蜜饯点心。陆老爹也燃了碳盆端了进来,给几人烤火。 晌午时分,大郎、二郎从山上回来,竟拎了五六只兔子。 陆李氏亲自下厨,陆老爹去后院杀了只鸡。大郎、二郎也去灶房帮忙。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红烧鸡块,麻辣兔肉,清蒸鲈鱼,红烧肉,羊肉炖萝卜,豆腐丸子,嫩炒菜心,凉拌青瓜,熏肉炖冬瓜,还有一盆桂花丸子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秋小哥虽性子温和,说话腼腆,却很懂礼节。陆家人是越看越满意,感叹陆文声有福气,竟娶了这样懂事乖巧的哥儿。饭后,陆李氏硬是塞给秋小哥一个红包,一遍遍嘱咐道,以后定要常来家里坐坐。 秋小哥笑着接过,又从口袋里摸出三个荷包送给清哥儿、安小子和瑜小子。陆李氏几人一瞧,连忙阻拦,秋小哥笑着说道:“文声一遍遍嘱咐我,说二婶一家待他不薄,定要我把这小小心意送到。二婶,可不能让我为难呀!” 这下,几人无话可说。陆李氏和陆老爹心里更是高看秋小哥一眼,陆文声娶得这样的夫郎,以后的日子何愁不好过! 冬日里天黑的早,不敢太耽搁。陆李氏收拾了一堆东西,两大块腊肉腊肠,两只肥鸡,两只野兔,两筐鸡蛋,还有自己做的丸子也装了两大碗,低声嘱咐云哥儿也给秋小哥一份。 大郎亲自跟车,将几人送到镇子入口才转身回来。 晚间,陆李氏在饭桌上感慨,“老大一家当初简直是瞎了眼,为了娶个那样的人,竟把二郎赶出去。瞧瞧这两个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我要是陆韩氏,只怕肠子都要悔青。” 陆老爹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下挺好,不住一起,二郎更自在。不说他了,说说咱们。大朗、二郎,我和你娘商量一下,你们也都成家了,这两年也挣了些银子,我们打算给你们各盖一处房屋…” “什么?分家?我不同意。“二郎立刻喊到。 “我也不同意。好好的怎么想起分家。”大郎也沉声说道。 陆老爹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深厚,可如今都成家了,以后孩子只会越来越多,等慢慢长大,住在一起终是不便。” “这两年跟着周郎君也挣些银钱,总是留在家里也不放心,远门都不敢出。你们若是同意,就兄弟两人将两处院子并排盖在一起,即可有事互相帮助,也有自己的空间,岂不更好。” “也不是让你们立刻分家,都回去想想。等你们商量好,开了春,咱就准备。这砖瓦、木材,门窗、家具可不少,等盖好住进去也到年底了。我和你娘一年老一年,说句不害臊的话,我当年就答应你娘,可到今天还没能让她住上青砖瓦房。”陆老爹心酸的感慨道。 “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陆韩氏抬手擦了擦眼,“住不住的也没什么,这些年跟着你也不算委屈。清哥儿、大郎还有二郎过得好,夫妻也和睦,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盖!!过了正月十五就去找村长,就按爹说的,二郎你…”大郎看向二郎。 二郎也红着眼睛:“行,就按爹说的,并排盖在一起,咱们出门了,大嫂和晴哥儿也有个照应。爹,那你跟着我还是…” “自然跟我,有我在,哪有你来养爹娘的份。” “凭什么,要不一人一个。” “都住嘴!!”陆老爹敲了敲烟袋,“我想了一下,这老宅不能动,以后我和你娘暂时住在这里,家里的银钱、土地等盖好房子后,咱们再坐到一起,到时土地我和你娘就留两亩,其余的你们兄弟平分,咱们不偏不倚,以后才能长久和睦。” 第77章 陆家建房! 晚间,孟昭将从辰州府带回来的点心,给铺子几人一人一份。云哥儿也将带回来的腊肉,鸡蛋,一只肥鸡、一碗丸子让陆文声带了回去。 食肆和茶坊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秋小哥和云哥儿两人如今相处的越发亲密。孟昭也乐见其成。 天渐渐缓和起来。 过了十五,陆老爹和陆大郎、二郎终于商定。既然要盖,索性一次盖好,两处院子并排,都是正房三间,东偏房两间,西偏房两间,院子坐北朝南,宽敞明亮。 陆老爹拎着酒水、糕点打听了建房的师傅,两处青砖瓦房下来最少一百六十两,家具还要另算。 除了建房工人,还要请不少村里人前来帮忙,吃饭喝水零零总总,可不是小事。细算下来,陆老爹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银钱还算够,忧的是这样的大事,大郎二郎常常一去大半个月,家中全靠他和陆李氏两人操心。 张小哥儿家老爹得知后他家要盖新房,二话不说直接送来银钱,陆老爹赶忙推回去。只说到银钱尚够,只是自己不曾盖过青砖瓦房,有些规矩不懂,实在有些担心。 张老爹以前没少去建房师傅那里帮忙,他哈哈一笑:“陆老弟,只管放心盖,若不嫌弃,我每日都来,等大郎他们去府城,那我就拎着铺盖过来,亲自照看。” 陆老爹赶忙站起身,一把紧紧攥着张老爹的手,激动道:“嫌弃什么,老哥你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我是知道你的能耐。咱们亲家不说客气话,这份情谊,我陆老二一辈子不忘。” 大事已定,过了正月,陆老爹趁着大郎走之前,拎着酒水、方肉、两盒点心去了村长家一趟。 村长进屋拿出村里地图、地契,递了过来,:“画圈的是已经盖好的,空白的地方你瞧瞧可有满意的。” 陆老爹一下就看到早早就相中的一块地皮。在村东头,离老宅不远,地高平坦,周围有几户人家,左右邻里都是和睦之人。离村口也近,进出村子很是方便。 村长得知陆老爹一下要盖两座,惊的是目瞪口呆。陆老爹一瞧,心里一转,蹙着眉头叹口气道:“他大叔,你是不知道,这孩子们都成家了,一起住久了就要生嫌隙。哎呀,没办法呀,这是家家都有本难忘的经。” 村长闻言,脸色瞬间好看不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是这个道理,一起住久了,孩子也多,总要有这样那样的事,分开也好。只是,要盖几间呀?我看你留的位置不小呀?” “最少五间是要的。院子留的宽敞些,老婆子说,以后种菜、养鸡也方便。”陆老爹上前两步,抬手塞了二两银子。笑着说道:“这来的急,我竟忘了,前两日我家儿婿刚送来一盒好茶,回去让大郎送来给你尝尝。” 村长一顿,心下思索一圈,将银子收回口袋,笑着说道,:“自家人还这样客气。我眼下就有空,咱们立刻去镇上一趟。那衙门办事可不容易,若是没人,可有的你等。我好歹去过几次,还是知道一些规矩。等报备登记在册,盖了红章,那这块就是你的了。” “哎,好说、好说。大郎赶快回去套牛车,再把前几日送来的新茶给你大叔送来尝尝!”陆老爹使了使眼色,大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哎呀,急什么?这一个村子住有得是机会,不急于一时。话说回来,我倒是听说过,你家儿婿的茶可是相当不错,如今我也算是借了你的口福了,哈哈!”村长笑着将地图地契卷起放进怀里。 不多时,大郎和二郎抱着一盒茶叶走了进来。陆老爹一瞧,还好,不是云哥儿说的价值二十多两的。但就算如此,这也是孟昭送来的好茶,让他心疼的直淌血。 陆老爹忍着心疼笑着接过茶盒,送到村长面前。村长一瞧,好一个精致小巧的实木茶盒,暗刻缠枝花纹,还绘有花草,一旁竟还有一颗白玉般的小宝石。茶盒尚且如此,那里面的茶叶就更不必说了。 村长笑着接过,“哎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几人上了牛车,大郎鞭子一扬,“吱呀吱呀”的朝着镇上赶去。 陆文远悄悄来了几次,躲在巷口观察,除了看到孟昭的生意很是红火外,连云哥儿也没瞧见一次,更别说那美貌小哥儿了。 他如今急得是团团转,郑妈妈看见他直翻白眼,说话阴阳怪气。那马三郎更是三天二头去找锦儿,恨得他是咬牙切齿,却无它法。 同家里吵了一场,那两个蠢人死活不同意卖地。更把地契也藏的是严严实实。 屋里那丧门星更是天天在家里哭着要死要活的,早知道如此,何必费那番功夫。 孟昭走出茶坊,朝着西街走去,装作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巷口处那人影立刻躲到阴影处。 有些日子了,刚开始没注意,后来就发现,有人在偷偷窥视茶坊这边。情况不明,他早已叮嘱云哥儿,这些日子不要出门,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孟昭猛地转身,沉着脸色快步走了过去。那人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藏好,被孟昭撞个正着。待看清楚,孟昭心下一紧,是陆文远!!! 陆文远一愣,慌乱片刻后立刻回过神来,笑道:“是孟郎君,真是好巧!” 孟昭面无表情的盯着陆文声,一言不发。 陆文远顿了顿,又开口道:“我、我来看看二郎,娘这些日子身子不痛快,一直念叨,我这个做兄长的心里也不好受。” 孟昭冷笑一声:“兄长?莫不是你忘记了,卖身契是你亲自写下的,银子也是你收的。当初说什么,生死不管,如今竟忘记了?无妨,我今日没带身上,改日我亲自送到书院,让你再仔细看看。” 陆文远顿时脸色难看,“孟郎君这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曾打扰你的生意,只不过远远的看两眼,何必逼人太甚!” “看两眼?你打什么主意以为我心里不知?我以后再看见你一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孟昭说完转身离开。 陆文远眼神阴鸷的望着孟昭的背影离开,他靠着墙壁思索片刻,眼神逐渐狠厉,冷笑一声:行,孟昭,我要让你永远记住今日说的话!! 第78章 孟昭的心事 几人赶到镇上,直奔县衙门口。大郎想起以前认识的衙差大哥,忙上前打听。也是正巧,其中一人刚好正在衙门里。 不多时,那衙差大哥就笑着走了出来,与大郎、二郎热情寒暄。村长一愣,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有人好办事,有衙差大哥带着,三人直接去了户房。那小吏一刻也没耽误,直接找出陆家村地图、地契记录单子。 让陆老爹几人看清后,提笔登记在册,又写下一式两份地契。大郎、二郎亲自签字、按了手印,几人看着小吏一一盖上红章,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事情办妥,大郎、二郎热情邀请衙差大哥去喝酒。衙差大哥笑着摆了摆手,只说公务在身,实在走不开,等以后有机会再喝。 大郎笑着递过一个荷包,那衙差大哥推脱不掉,只好笑着收下。 办了大事,几人心情舒畅。村长也在,好歹不能驳了面子,大郎大手一挥,牛车朝着食肆走去。 午时,食肆正是忙碌的时候,大堂是座无虚席。吉祥眼神麻利,他看到牛车停稳,赶紧笑着快步上前迎接。 村长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但看到大郎又请他到了食肆,也就放下心来。自己好歹是一村之长,又不曾为难过他家,不过是收些吃食,想来也不算什么,这食肆他以前也曾来过,还算熟悉。 吉祥将几人安置坐好,又端来茶水、点心。赵家小子也凑过来同几人问好。 孟昭得到消息,暂时压下心头怒火,赶了过去。 云哥儿得知爹爹和大哥、二哥到了食肆,忙上前迎接。孟昭将几人迎进堂屋,不多时,赵师傅也将一桌好酒好菜端上桌来。 得知家里要盖新房,云哥儿很是欢喜,孟昭也压下情绪跟着云哥儿开心。待酒足饭饱,孟昭买了两盒鲜果,两盒点心,去厨房将卤肉装了两份,将几人送出门外。 几人上了车,大郎顿了顿,又看了孟昭一眼。推说突然有事,让老爹几人先回。二郎不明所以也想留下,被大郎瞪了一眼,无奈的赶车回去。 车子刚刚走远,大郎拉起孟昭走到一旁,急切问道“孟昭,你是不是有事?我瞧你今日心不在焉的,平常小事,你可不是这样!!” 孟昭一愣,回头看了看食肆,低声道:“去茶坊后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待听孟昭说完,大郎一拳狠狠捶在桌上,狠狠骂道:“这个畜牲真是该死,竟把主意打到你们的头上。”他把上次书院听到的事说了出来,片刻后,又将上次葬礼上看的一幕也说了出来。 孟昭瞬间大怒,冷冷说道:“大哥,他现在不敢对我做什么,我只担心云哥儿和宝哥儿。那个畜牲,害死弟弟玉哥儿的孩子,卖了自己的兄弟,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什么?玉哥儿他?他、他不是自己不小心才…”大郎瞠目结舌,半天也能没说出来。 “大伯说的?哼…大哥,实不相瞒,玉哥儿后来能去钱家,我当初也算帮了个小忙。玉哥儿在茶坊亲口对陆文声说的,当时我与云哥儿也在。出事那天,只有他去了镇上,回去后让陆韩氏给玉哥儿煮了碗汤,喝下没多久,玉哥就…”孟昭顿了顿,也说不下去。 “也因为如此,陆文声知道他的为人,才毅然决然的与他们断绝关系。” 孟昭沉声说道:“大哥,我不怕他,我一个人开店多年,什么牛鬼蛇神的阴招没见过。可我不敢赌,大哥……你是知道云哥儿、宝哥儿在我心里的份量。说句不好听话,现在就算让我立刻舍去全部家产,我眼都不会眨一下。可我不能看到他们有事。我不能,也不敢想!” “大哥,他既然想找死,我就让他如愿。”孟昭沉声说道。 “你,你可不能做傻事?”大郎慌忙说道,“你要有什么事,云哥儿可怎么受的住?” 孟昭一听,却笑了起来,“大哥,你瞧,我不能没有云哥儿,他也不能没有我。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走,咱们去找表哥去。” 周景行听孟昭说完,狠狠摔碎茶盏,:“这样的畜牲我倒是头一次见,竟还是个读书人。开赌狎妓,害死弟弟腹中孩子,还买卖血亲兄弟。表弟,要我说,直接一纸诉状告到县学,再使些银子,到时割了他的功名,再打上几十板子也就安生了。” 孟昭低着头喝茶,片刻后低声说道:“表哥,你还是太心软了些。” 周景行一愣,目光闪烁不清的看向孟昭,“你,你什么意思?” “革了功名有什么意思,人又死不了。几十板子养几个月也就好了。家里有田有地的也饿不死他。以后没了顾虑,他再想做什么,可不是我能想到的。” 孟昭看着周景行轻轻说道:“表哥,不做也罢,可做了,就不能留后路。他不是想赌吗?那就让他把家产全部输光,一点不留。等他没钱了自然集团想打我的主意,我等着,等他来找我,到时我会受伤,咱们把他死死定住。” “到时,他没了田地,试图杀人劫财,买卖血亲兄弟,表哥,你说县衙会如何判他?” 孟昭轻轻一笑:“表哥,他不是想要我的钱吗?我就用这笔钱给他选两条路,要么流放外县,那就死在外面。要么坐牢,那就死在牢里。 周景行和大郎已经呆呆愣在那里,许久没有动静。 “你…” “你…” 两人同时张口,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表哥,我知道你认识不少人,有赌坊的,请你告诉他们,我出钱,请他们设局让陆文远去赌。我要让他田产房屋一点不留。” “几位衙差大哥也要请一请。陆文远到时狗急跳墙定会来找我,我等着他,我要他们作证,那陆文远想要杀人劫财,被他们当场抓获,认证物证具在,由不得他抵赖。” 周景行听完已经呆住了,“你、你竟想到如此地步。事情也许没那么严重,也许他没了功名就…表弟,你这样也太…” “心狠?”孟昭问道。 “是危险!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没防备,你可想过后果。”周景行颤抖着嗓子轻轻说道。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顿了顿孟昭又开口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大郎直接跳起来捂住孟昭的嘴。 “行,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就找人,钱你也不必给,我之前帮过他,说起来还白白送他一笔。” “那云哥儿,你打算怎么…”大郎担忧的问道。 “表哥,云哥儿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等赌坊的事差不多时,还请你劳烦哥夫郎请云哥儿去住几天,等事情办妥,我去接他们回来。” 周景行紧皱着眉头思索半刻,点了点头。 孟昭有些紧张看向大郎,这个纯朴的农家汉子,头次遇到这样的事,方才自己的话,只怕是吓坏了。孟昭不知他以后会如何看待自己。 “大哥,赌坊就算设局,只要他不去,没人能强迫他。就算去了,何时收手,且看他贪不贪心。田地房产,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输没的。他想回头,有的是机会。再退一步讲,就算田产没了,也不至于立刻饿死,他有手有脚,识文断字,那里不能讨口饭吃,他要真的一步一步踏进去,我也没办法。” 大郎伸手握住孟昭,点了点头:“孟昭,是我想太简单了,你说得对。他这种人,终究是祸患。我和二郎出门也常常担心家里。就按你说的办,有需要我做的,只管开口,二郎他…” “二哥就不必说了,他性子冲动,若知道了,还不知如何呢?” 三人商议过后,各自回去忙活。 第79章 陆文远踏入陷阱 几日后,大郎、二郎前去永安府。 两人经过食肆时,进去与云哥儿告别。云哥儿抱着宝哥儿同他们说话,孟昭站在云哥儿身旁,笑着看向他们。宝哥儿被二郎逗的“哈哈”大笑,大郎瞧着孟昭心里却忐忑不安。 送出门时,大郎看了眼孟昭欲言又止,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大哥,别担心,早些回来,宝哥儿还等你们买好吃的呢?” “放心。到时定多买些!”二郎笑着说道,又伸手碰了碰宝哥儿的小脸蛋。 几日后,陆文远眉开眼笑的推开了“怡红院”大门,郑妈妈在院中瞥了一眼,正想开口,一只白花花的元宝飞了过来。郑妈妈赶紧抬手接过,放嘴里咬了咬,立刻开口笑道:“陆郎君这是发财了呀!!快快上楼,锦儿可等你多时了。”又转身吩咐下人“赶紧备桌好酒好菜,给陆郎觉送上去!!” 陆文远慢悠悠晃着上楼,“妈妈,上壶梨花白,再去买些锦儿爱吃的点心。” “好说,好说。”郑妈妈欢喜说道,扭着腰转身离去。 干柴烈火,一阵亲热过后,锦儿看了看手里的银坠子,转身扑倒陆文远怀里,“陆郎~昨日楼里的墨儿得了一个金镯子,还特意拿到我的面前显摆,可把我气坏了。我瞧瞧我的手,多空呀?” 陆文远笑着一把抓过,递到嘴上亲了亲,:“乖,别急,再等我几天,到时别说金镯子,相公给你买个大宅子,亲自把你赎出去,难道不比他镯子好。” 锦儿闻言,声音更是娇媚:“嗯!相公好厉害,能发大财,我等着就是!” “嗯?别处就不厉害了?”陆文远手又摸了上去。锦儿媚眼如丝:“那相公让我瞧瞧,到底厉害不厉害…嗯…”陆文远翻身上去。 郑妈妈带着下人端着酒菜,在门口站了半天,屋内还是淫声浪语不停。郑妈妈皱着眉头“呸”了一声,转身下楼,“端下去!!不吃喂狗!!” 下人一愣:“喂狗,哪里有狗?”郑妈妈眼睛一横,下人赶紧顺着连廊溜走。 “四通”赌坊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陆文远神情激动,赤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肮脏的桌面,早已经赌红了眼。 前几日,他无意间在“怡红院”听到几人说起,“四通”赌坊最近特别顺手,短短几个时辰就赢了十几两。 他抱着试试的态度,开口向锦儿的几钱银子。不曾想,当晚就赢了七、八两。他立刻给锦儿买了个银坠子,又在怡红院住了几日,将钱花的净光。 今日又借了二两,谁知今晚的运气更好,眼下不过两、三个时辰,面前已经堆了二十多两。一场过后,陆文远又赢了几两,周围的人群也跟着躁动不已,眼神贪婪。 发牌的荷官扫了一眼,有人凑近陆文远低声道,“兄弟,有人盯上你了,见好就收才是。”陆文远一顿,回头张望,左右挤满了眼红的赌徒,哪里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陆文远笑着丢下一块银子:“不好意思,突然有事。”转身挤开人群快步离去。不远处的高台上,两个年轻汉子瞧着他离去,冷笑一声。 又快活几日,陆文远心痒难耐,拿了几两一头扎了进去,出来时哭丧着脸,不仅一文没赢,还借了十两。不甘心又回去借了几两,谁知竟又赢回来了,来来回回半个多月。 大郎、二郎从永安府回来,周景行递去口信。 今晚的手气更好,不过一个时辰,陆文远竟赢了二十多两。突然旁边吵闹声响起,人群爆发出一阵嘶吼声。原来,隔壁桌玩的更大,有人一局竟赢了几十两。 陆文远瞬间心动不已,他今晚手气好的离奇,与其在这赢三、五两的,不如去隔壁试试手气。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堆的银子铺在桌面,看到高楼大屋、美妻娇妾,看到山珍海味成山。 陆文远挤过去坐下,发牌的荷官抬头看了他一眼。 刚开始手气极好,一堆一堆的银子送到他面前。陆文远兴奋的面红耳赤,手脚哆嗦。 一个时辰后,开始有输有赢,他神情紧张,死死盯着牌面,这局输了,总想着下局能赢。输多赢少,不多时,桌面就已经干干净净。 突然对面一个输的直哭的汉子一局竟赢回五十多两,陆文远咬咬牙狠了狠心,向赌坊借了二十两。不曾想两局就又输的干干净净。 正犹豫着,旁边一人又翻盘赢了几十两,陆文远索性再咬咬牙,又借了二十两。 输输赢赢中时间飞逝,一转眼,桌上又干干净净。陆文远已经麻木,再次开口借钱。突然人群躁动起来,旁边的人都起身离开桌面。 陆文远摇了摇混乱的脑袋,一回头,两个年轻汉子笑着坐到桌边,“陆郎君,想借钱也可以,咱们不如先算算再说。”说完抬了抬下巴。 对面荷官立刻端过来一沓借条,拎起算盘“噼啪”作响,不多时张口笑道:“陆郎君,也不多,一百六十两。” 陆文远脑袋“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之人嘴巴张张合合,说的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 片刻后,他猛地扑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借条,抖着手一张一张仔细查看,每一张借条上都有他的亲笔签名,做不得假。陆文远顿时浑身瘫软倒在桌面。 那两人收起笑容,幽黑的眼睛紧盯着他,轻声问道:“陆郎君打算怎么还呀?我这里的利息可不低呀?到期不还,可是要拿手脚代替!” 陆文远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嘴唇发抖,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周围几个满脸凶恶、打手模样的汉子凑了过来,将他围成一团,陆文远瞬间浑身哆嗦。半晌,嘶哑着声音张口说话:“我…我回去就凑,回去就凑…” 那汉子眼神冰冷,勾了勾嘴角。陆文远顿时呆住,不敢再动。“行,重新写个借条来,一张一张的麻烦。我记得陆郎君读书识字,想来写个借条不在话下!” 旁边有人已经端上来一套笔墨纸砚。陆文远顿了顿,伸出哆嗦的手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写了上去,片刻后,将笔放下。 汉子拿过去一瞧,点了点头,“按了手印吧!今日我就大发慈悲不算你利息。给你三天时间,否则我亲自去陆家村取。!!”赌坊光线昏暗,那人凑近了,陆文远才看清,他从脸颊到脖子有一条恐怖疤痕,看得人心惊肉跳。 陆文远浑浑噩噩的走出赌坊。 街上,天已经蒙蒙亮,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瞧见他,赶紧快走几步,好像看到什么不干净东西一样。 他原地站了半天,脚下软的如同踩在棉花上,大脑一片混乱,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第80章 狗急跳墙! 陆文远此刻犹如丧家之犬无处躲藏。他靠在一处偏僻无人的巷子墙角处,暗自思索半天。 书院里,他时常以家中有事为由外出,夫子早已多次警告,如今赌坊的事不平,定不能回书院去。 “怡红院”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他身无分文,还向锦儿借过银钱,那老婆子的嘴脸定然不会好看,让他如何有脸面回去。 苦思冥想之际,他猛地又回想起之前未做的事。他是有些怕孟昭,但事到如今,怕不怕的已经由不得他了。 思索片刻后,他长长出了口气,定下决心。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小商小贩沿着街道排了长长一串,买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热闹喧哗。 陆文远躲在巷口隐蔽处观察许久,却始终不见云哥儿和宝哥儿出现。眼看着天色渐晚,他一天下来滴水未进,早已经饥肠辘辘。 暮色四合,寒气袭来,他又冷又饿早已是心急如焚。巷子深处的各家小院次第亮起灯火,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投射到巷子里的青石板上。 陆文远裹紧衣衫,抬起冻的麻木的脚,慢慢向茶坊附近迈去。街道两旁店铺门口挂着高高的红灯笼,将街道映照得一片橘红。 他不敢靠太近茶坊,远远瞧着。突然,他看见孟昭一人从茶坊后门出去转身进了一条巷子,他顿了顿,抬脚跟了上去,孟昭越走越偏,似乎不是回食肆的方向。 陆文远不敢跟的太紧,只远远瞧着,不多时,孟郎君到了一处点心铺子门口,转身走了进去。 陆文远躲在黑暗处,紧紧盯着。不多时孟昭拎着一盒点心走了出来。那店小二也笑着相送:“孟郎君,你可真疼夫郎呀!这大冷的天,还要每晚过来买点心。” “没办法,他就爱吃这个,也不费事,不过跑趟腿的功夫。”孟昭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刹那间,陆文远猛地眼前一亮,他看见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挂在孟昭腰间。 两人寒暄几句,孟昭转身离开,他一路上慢悠悠地哼着小曲,神态悠闲,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过百遍。 陆文远的心跳如同擂鼓,他眼睛紧紧盯着孟昭,看着他走进偏僻巷子。陆文远左右瞧了一眼,夜色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巷子里四下无人。 陆文远快走两步,蹲下身去拾起地上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紧紧攥在手中。快走几步跟上,一步、两步…孟昭到了巷口就要转弯,陆文远狠狠抬起手中石块。 “表弟,你怎么在这儿?” 陆文远收手不及,石块“咚”一声闷响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文远心脏狂跳,立刻缩起手脚躲在黑暗处。“表弟,你听到没有?刚才有什么声音?” “怕是野猫罢了,我常经过这里,有几只野猫晚间会出来觅食。对了,表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说来话长…”周景行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子,双手发抖,神情紧张的拖着孟昭快步离开。 陆文远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没了动静,整个巷子里一片死寂。 “瞄~”一只黑猫脚步轻盈的越过屋顶,消失不见。 陆文远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此时他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靠着墙歇息片刻,慢慢走出巷子,回头望去,漆黑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周景行一言不发紧紧攥着孟昭手臂直至进了院子,“你是不是疯了,啊?孟昭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知不知道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你…” “若、若我今晚没去,你想过后果没有?咱们不行多花点钱,你不够表哥我有,咱们…咱们不必要以身试险。你若出了什么事?你夫郎孩子,你大姑,我…你让我们以后怎么活的下去。”周景行看着孟昭,红着眼睛说道。 孟昭微微一怔,“是我的错,表哥莫生气了。我去给你烧壶茶去。” 周景行捏了捏眉间,“我喝不进去!表弟,这个法子不行,太危险了,咱们换一个!” 孟昭笑着走进堂屋,燃起炭炉,取来茶具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这可是雪水煮的龙井,我亲自煮的,外面掏钱也喝不到!!” 周景行“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抬脚进了屋子。孟昭又赶紧端来两碟点心,讨好的放在周景行面前。 “你这样也没用,我还是不同意。”周景行捏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是绿豆糕,我以前很爱吃。每次过来,舅舅都会买。你那时明明自己有还总是抢我的,我都让着你,我没有血亲兄弟,但我早早就把你当成亲弟弟了。” “你方才听到那石头的声音吗?估计最少也有男子的拳头大,砸到身上,皮烂骨碎。砸到头上,脑浆迸裂。那陆文远如今到了绝境,疯狗一般不计后果,但你可不能跟着一起发疯!!” 孟昭点了点头,“今晚是我冒失了。方才、方才我也有些后怕,若表哥你没来,还不一定什么样子呢?” “等想想再说,我明日就去找蒋捕快,从明日起,让他找人轮流看着你。你不可再去胡闹!!” 孟昭笑着点了点头,将沏好的茶端到周景行面前。 茶坊关门后,陆文声照旧锁好房门。拿着刚买的点心,朝着梧桐巷走去,巷子昏暗,但他经常走,即使没有路灯也并不受影响。 他心情愉悦,秋哥儿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做好了甜汤,烧了炭炉,正等着他回家。 突然,陆文声听到身后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他猛地一顿,瞧见不远处已经看到了门口的灯笼,他猛地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不多时就到了门口。 陆文声心跳加速,抬手敲门。“二郎!”身后声音响起,陆文声慢慢转过了头,灯光投射处,陆文远微笑着看向他。 “吱呀”一声响起,门被打开。秋哥儿眉目含笑的看着他,“怎么不进来?我做了甜汤,正等着你呢?”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靠近陆文声。那人扭过头瞬间眼睛一亮,微微笑了起来。 第81章 陆文远的末路 陆文声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秋哥儿身前,“你先进去!”秋哥儿不安的看了一眼,转身进去。 “二郎这是做什么?”陆文远神情阴郁,衣衫脏乱,哪还有往日的书生模样:“既是一家人,也该介绍一番才是!” 陆文声上前一步堵在他面前。他身材高大,瞧着竟比陆文远更加强壮几分,陆文声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文远:“陆文远,你我早就不是一家人了,我劝你赶紧离开。” “呵!护这么紧?你倒是真有福气的,能娶一个这样貌美的哥儿。怎么说也是成家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也要祝贺祝贺。上门喝杯茶总不算过分吧!”陆文远眼角微挑笑着说道。 “混账!”陆文声怒喝一声,一把抓过陆文远衣襟将他拎起,“我警告你,给我滚远些,你这样的东西,也配当我大哥!”说完一把将陆文远重重甩到墙上。 陆文远今早惊吓一场,一天下来又冷又饿早就虚弱不堪,被甩到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陆文声瞧了一眼,转身取下门口灯笼,大门“咣当”一响。很快巷子里又恢复一片寂静。 陆文远扶着墙壁慢慢爬起,抬手擦了擦嘴角血沫。转头看向院子,眼神充满嫉妒与狠戾。“好…好得很…”陆文远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陆文声,你等着瞧!!” 夜风吹过,很快巷子里又恢复往日安宁。 陆文声怕秋哥儿担忧,笑着简单说了几句便岔开话题。秋小哥知道陆文声早已与家中断绝关系,瞧着陆文声无大碍,也没做他想。 一早,天刚亮,陆文远租了车回到了陆家村。不多时,陆韩氏和陆大川的哭喊吵闹声传出院子。 陆韩氏上前狠狠捶打陆文远两下,却被他不耐烦的甩到一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走到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卖地吧,否则人家赌坊上门来,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等卖了房屋田地,咱们去镇上住。你们是不知,二郎如今是有家有业,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哥儿。” “什么?二郎成家了?”陆大川一愣,“怎么可能?他跟着孟昭有吃有住就不错了。” “所以说你们是真蠢,说不定当初咱们都是上了那孟昭的当。我昨晚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就在梧桐巷里,小院子可是相当不错。” “爹,我可瞧见了,二郎如今一身富贵可不一般,等咱们到了镇上,以后他做事我读书,共同孝敬爹娘,岂不是正好。更何况我与他本就是血亲兄弟。” 陆大川被陆文远的几句话说的动了心。可又想到自己上好的水田,房屋,忍不住又骂了起来。 陆文远满脸不耐,狠狠说道:“爹,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把我骂死,也无济于事。可耽误一天,那就是八两银子的利息。到时赌坊来人,那时可别说田地,说不定你儿子的手脚,也要给人家带走了”。 “什么,他敢,光天化日,他还敢伤人?”陆韩氏脸色惨白,大声说道。 陆文远扫了一眼,“伤人算什么?赌坊的人到了家里,先打砸一番,当场翻找出房契地契。若是不够,连人也要带走,儿女卖去妓院,大人卖了当奴仆。你问问爹,他可是在镇上多年,有没有听过这种事?” 陆大川顿了片刻,狠狠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陆韩氏一瞧眼下情况,顿时撕心裂肺哭喊起来。 “要不去借借?”陆大川仍不死心,愁眉苦脸问道。 “爹说的轻巧,谁家有这么一大笔钱,更何况就算肯借,以后拿什么还?不如趁早卖了,若有人问起,就说准备在镇上置办宅子。说不定还能剩下不少银钱,到时拿出二十两还给孟昭,让他无话可说。以后咱们一家团圆,岂不是正好。” “你说二郎成亲可是当真?”陆大川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陆文远放下茶杯,“爹若不信,现在就去梧桐巷问问,看看我可曾说谎。不过我还是劝一句,耽误一天可就八两银子呀!” 陆大川一顿,皱眉思索一番,对着陆韩氏说道:“你去镇上一趟,打听打听。我去村长家一趟。” 陆大川站起身又回头看一眼西屋,“那待会儿春莹回来你打算怎么说?” 陆文远眼睛一转,“就这样说,先拖着她,等事情办妥以后,再想办法。” 陆韩氏虽不愿意,但不敢违背陆老爹的话,慢吞吞的去了镇上。 陆文声一早就心神不宁的,他看着孟昭几次欲言又止。孟昭一眼看出,让他到后院说话,陆文声思索半刻,把昨晚的事说出来。 孟昭冷冷一笑,也说出了他嫖妓,赌博,试图伤他劫财的事。陆文声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置信,又想到昨晚他看着秋哥儿的眼神,瞬间浑身冰冷。 陆文声脸色惨白,“他…只怕他还要来。不行,秋哥还在家,若是不知情让他进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的没影。 孟昭沉下脸色,计划好好的,竟节外生枝,孙那陆文远当真卖了家产,带着两老强行住进陆文声家里,就算他也不好过多插手。 不多时,陆文声带着一头雾水的秋小哥过来,陆文声求救的目光看了孟昭一眼。孟昭一顿,“咳”了一声,笑道:“秋小哥,茶坊有些忙,这几日,你到茶坊来帮忙烧水,可好?” 秋小哥一愣,点了点头,“这有什么,我在家中也正无事,孟掌柜不嫌弃我手笨,那我就来!” “你也是,不说一声拉着就走,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秋小哥瞪了陆文声一眼。陆文声抬手摸了摸鼻子,冲着孟昭笑了一笑。 孟昭思索半刻,还是多少透露一些。当得知陆文远赌场输了很多银子,只怕是要对他纠缠不清,陆文声气的狠狠骂到:“这个畜牲,我昨晚还是打的太轻了!” 片刻后又紧皱眉头动了动嘴,“掌柜的,打他一顿还行,可这总不是长法,若他当真有一天输光全部家产,那他定会带着二老找来,到时我可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你住哪里?” “知道,他昨晚就是偷偷跟着我,到家门口堵我!” “那就换个地方!”孟昭凑近陆文声耳边低声说几句。 “这,这能行吗?掌柜的就算能藏一时,难道还要藏一世?” “不需一世,他无田无房,有没有收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结果?是什么意思?”陆文声一脸疑惑。 “他自找的结果!”孟昭笑着说道,“你房子的事我明日就给你办好,到时你们早早搬过去。记住你们三人不能出门,等着我的消息。” 第82章 请君入瓮! 很快,陆家村里消息传开,陆大川一家要去镇上安家了。村里有心想买田地的人家,去村长家里询问一番。 村长抽了口烟袋,蹙着眉说道:“是有这回事。水田按市价十二两一亩,旱田八两,青砖院子五十两。” 村民一听,竟连院子也一起卖,顿时满院子人议论纷纷。村长眉头一皱,“行了,回去吧。想买的去准备银子,陆老大可说了,不欠帐,都散了!!” 陆大郎也在门口仔细听着,等回到家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到镇上找孟昭。 孟昭将他带到茶坊,亲自沏壶了茶。听到孟昭说起陆文远昨夜找陆文声的事,大骂几句后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若真的缠着陆文声,以后说不得连孟昭的茶坊也不得安生。 孟昭将茶递过去,又端起一杯尝了尝,“嗯,不错,这是云雾新茶,大哥快尝尝!!” 陆大郎拧着眉头道:“我眼下实在喝不进去。你快和我说说你的打算。实在不行,这几日我就住在茶坊,我看他敢来找事!” 孟昭一笑:“大哥,你信我一次。陆文声我已经安排好了,这边,表哥也找人安排好了。你就放下心再等几日。” “云哥儿和宝哥儿呢?去了大姑家?” “嗯,表哥找了个借口,让云哥儿他们去了。大姑一直很喜欢玉哥儿。我昨日还去瞧了,宝哥儿和表哥家的允承小子玩的很是开心。” 听到如此,陆大郎才算稍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笑道:“以前,能有碗粗茶叶子喝就很不错了。哪里想过,如今竟还能跟着你喝这些金子般贵重的茶。” 孟昭也笑了起来,“以前我也不懂,也就是开了茶坊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对了,大哥,房子的事准备的如何了?何时开工?” “已经下了订金,如今已经开始烧制青砖灰瓦。各种木料那建房师傅也采买的差不多了,爹前两日找人去看过了,准备四月初六,准时动工。” “行,等会回去,我给你拿几包茶叶,给建房师傅喝。” “那可使不得,让爹知道了,不得心疼死。你们送回去的茶叶平时可宝贵的很。娘说了,以后天气一天热一天,喝茶水肯定多,早早就买了几大包寻常粗茶备着了。” 两人又一番闲聊,云哥儿不在家,陆大郎也没多待,家里如今事多,喝了几杯茶就要回去。 孟昭劝了半天,还是包了两大包猪蹄、肘子,买盒点心。大郎也不客气,高兴的拎了回去。 等陆韩氏一到家,顾不上喘口气,陆大川立刻问起。 陆韩氏吞吞吐吐半天,得知那二郎果真已经成家,就在梧桐巷有处院子,那小哥只有一个阿么。听到此处,陆大川顿时一阵欢喜。他若搬过去,将来那阿么一死,院子不就是二郎的,那二郎的不也就是他的。 陆大川是喜不自胜,看着陆文远也顺眼了几分。大手一挥赶紧卖,买的多还可优惠一些,越快越好。 消息很快传来,本村的外村的都来打听,可那处院子却无人问津。陆大川思索半天,去了陆老爹家一趟。 不多时,陆大川铁青着脸,被陆老爹骂骂咧咧地赶了出来。陆李氏也气的破口大骂,大郎几人赶紧哄劝,连几个小家伙也凑了上来,清小哥儿更是抱着陆李氏亲了又亲,惹得陆李氏当场笑了出来。 “大郎,他家当真要在镇上安家了?他哪里来的钱?这一大家都到镇上,又没收入,难不成不吃不喝了?”陆李氏满脸疑惑。李桂花几人也摇了摇头。 大郎顿了顿:“管他呢,如今咱自家的事都操不完的心,随他去!!” “大郎,今日去可见到宝哥儿了,如今还好?忘了让你说一声,让他们有空回来一趟,也好看看他。实在不行,哪天有空,让你爹赶车,咱们一起去一趟。等到四月一开工,以后忙起来,哪里还有空!” 大郎一顿,忙说道:“见到了,云哥儿他们都挺好。娘,咱们就别去添麻烦了,孟昭这些日子正、正忙的紧。今日我过去也不过抽空说几句话就回来了。” “当真?茶坊的生意如今这样好?”陆李氏欢喜问道。 “当然是真的!!以往过去,哪次不是吃过饭才回来?如今孟昭实在是忙。你瞧瞧,我把你爱吃的肘子带回来,中午炒两个菜,咱们喝一杯!”大郎笑着说道。 二郎蹲坐在一旁,又扫了大郎一眼,眯起眼睛,眉心微微动了动。 午后,陆老爹喝的酩酊大醉回屋倒头睡去,大郎二郎扛着锄头去田里除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口。二郎左右一瞧,四下无人。“大哥,你有事瞒着我?”大郎瞳孔微微一缩,转过头去笑道:“胡说什么?中午喝多了?” 二郎上前两步凑近了些:“你上次在镇上就有事瞒我。今日还是,你今日一早就去镇上见孟昭,你们肯定有事。你别想骗我!!” 大郎顿了顿,:“二郎你听话,等过几日,定告诉你。”二郎脸色一变,抬手扔下锄头:“你不说,我自己去问孟昭!!”说完转身就走。 大郎几步赶上他一把拉住:“你这个莽子,给我站住!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谁敢告诉你?回去!!!误了孟昭的大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二郎瞬间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当真有事?……孟昭怎么了?云哥儿和宝哥儿呢?你倒是快说呀!!” 大郎拧着眉头半晌,转过身:“先去田里,路口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二郎也瞧见有几个村民出了村子,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地头一棵大杨树下,大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忧愁。 二郎一瞧,也忐忑不安的凑了过去。 半晌,“二郎,你听完,要是敢让爹娘知道,以后就没有我这个大哥!!” 二郎一听,顿时更加紧张,满脸急切问道:“是谁出事了?云哥儿还是宝哥儿?” “都不是,我今日没见着人,他们如今都在孟大姑家中。” “哎呀!!你倒是快说呀,你想把我急死?!!” 大郎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清楚。二郎听完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一句。 突然,他翻身起来就往外跑。“你敢去镇上,误了大事,后果自负!!”二郎立刻停住,片刻后又转身跑了回来,厉声道:“咱就不管了??谁知道那个畜牲想干什么?陆文声不在,云哥儿也不在,若、若孟昭出了事,咱们…咱们怎么向云哥儿交代!!” 大郎顿了顿,“你说得对,但家里也不能缺人,你留在家里,我去镇上。” 全本TXT下载自乌檀书屋(WUTANSW.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WUTANSW.COM “你在家,我去!!” “你去?瞧你冲动的样子,你可知孟昭费了多大的劲,如今只差一步。你还是乖乖待在家里,稳住爹娘,别让他们看出来了。等一有消息,我就回来。” 二郎张了张嘴,又恼怒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83章 赌坊闹事! 晚间,一家人围在一桌吃饭。大郎、二郎你一句我一句,说起茶坊生意如何好,又说起陆文声去了辰州,那孟昭忙的不可开交,连口水都没空喝。 陆李氏听闻赶紧说道:“如今田里的活计不关紧,大郎、二郎,你们去镇上一趟,给孟昭帮几日忙。”大郎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我一人去就行,让二郎在家,家里地里的活也不少,爹一人哪里忙的过来。” 隔日一早,大郎收拾几件衣物,又对着二郎嘱托半天,才背着包裹离开村子。 三日过后,陆大川家的田地已经卖的差不多,剩余的两亩旱地,也被他死皮赖脸的以十五两价格卖给了陆老爹。 可这处院子却始终没人买,看中的没钱,有钱的又看不上。虽然是青砖瓦房,却已经住了十几年了,屋顶还有几处碎瓦,门窗也破旧,墙壁也有些破败不堪。 陆文远紧锁眉头看着桌面上的一堆银子,方才仔细算了两遍,如今离那赌债还差三十多两,这样可不行。 陆文远仔细思索一圈,忽然,灵光一闪,一个人慢慢浮现,陆明轩!! 他跟着大郎做事,如今大郎盖的起屋子,想必他的手里也有不少。陆文远凑近陆大川耳边嘀咕几句。 陆大川眉头一皱,想了半天,索性脸皮一拉,直接找了过去。 陆大川委婉地将情况一说,陆明轩屋也没让进,抬手就请他出去。 傍晚,一辆马车到了村口,赶车汉子笑着问起陆文远住处。村民早就听说陆文远要去镇上,想来这马车是来接他的,众人纷纷指路,更有那好事的村民赶紧上前带路。 不曾想,马车到了陆大川家门口,突然从里面跳下来五六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带路的村民立刻吓了一跳。 谁知,车帘一掀,又从车里走下来一个容貌妖娆的小哥儿,一身花红柳绿,满是风尘气息。 这下,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只见那小哥扭着腰娇媚轻柔的喊了一声“陆郎君~~”抬脚进了院子。 不多时一帮壮汉也冲了进去,院子里瞬间鬼哭狼嚎,哭喊声,吵闹声,打砸物品声传出门外。 村长也闻讯赶了过来,带着一帮村里的年轻汉子进了院子,“住手!!你们是何人?敢这样上门肆意打砸,你可知他家可是有功名的童生!” 带头的汉子抬了抬手,手下几人立刻住手,“这位可是村长?” “正是老夫!!!” “爹,你快报官,他们将大郎打伤了!”春莹哭哭啼啼的扶着额头淌血、脸色惨白的陆文远走了过来。一旁的锦儿瞧见,“陆郎~”哭着扑向陆文远怀里。 一旁的春莹一愣,瞬间大骂起来,“哪里来的贱人,好不要脸!谁是你的陆郎?” 锦儿帕子一抹,梨花带雨道:“陆郎,你可是说过要休了家里的泼妇娶我的?我跟了你几年,你可不能…” “混账,我何时说过娶你,你跟我不过区区一年,你……”陆文远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一片寂静。围观的村民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春莹呆呆站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浑身颤抖,突然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村长上前狠狠甩了陆文远一个耳光,“你、你个混账东西。你…咳咳咳……”看戏的村民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着村长。 那汉子上前两步对着村长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村长有礼,我等是“四通”赌坊的人,陆文远几日前在赌坊欠下一百六十两白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我等今日上门讨要。” “什么?一百六十两?” 周围的村民瞬间议论纷纷,院外,也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张望。人群中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却也无人上前一步。 陆大川和陆韩氏早就被这番动静吓破了胆,缩在角落一动不动。陆文远压下眼底戾色,从怀里掏出鼓囊囊的荷包,扔了过去。 汉子抬了抬下巴,手下立刻上前捡起,倒出来仔细数了数,又将荷包双手递了过去,“老大,里面有一百二十三两。”汉子笑着将手中的荷包抛了抛,“陆郎君,这可是不够呀?你说拿什么还?” 陆文远顿时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院子…院子也准备卖,可没人买!请、请再给我宽限几日,我定想法凑够。” 汉子笑了笑,“好说,只是不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总要收个利息不是!” 手下立刻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又摔又砸,但凡值些钱的,统统拿走。西屋里,春莹的首饰盒,嫁妆箱子也被人收拾个干干净净。 汉子一笑:“还有四十两,三日后,我亲自来取,到时可别让我亲自动手!!哈哈哈!!” 几人抬着抢来的东西转身离开。 锦儿上前两步“陆郎~”“滚~”陆文远满身怒火,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锦儿。锦儿一愣,捏着帕子擦了擦眼,“陆郎~你、你还从我那里拿了银子,你…” “你他妈滚,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你还敢跟老子提银子的事?”陆文远怒吼道。 春莹恰巧刚刚苏醒,听到这话,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天色渐晚。村长一言不发,脸色铁青让人抬着春莹回去。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陆大川和陆韩氏呆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泥像。 屋子里更是一片狼藉,家具床铺,桌椅板凳被砸的破烂不堪,灶房的锅碗瓢盆也被砸的粉碎。 陆文远看了片刻,转身进了西屋。柜门敞开,里面的衣物被胡乱翻出,抛洒一地。床上的被褥丢在地上,上面满是肮脏的脚印。书桌上的几本书不见踪影。摆放在窗台上的一个陶盆,也碎了一地,水四处流淌,一支粉红色的海棠花被碾得粉碎。 陆文远蹲下身,在床头底下的地面摸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包。打开瞧了瞧,里面有几钱碎银。 他把布包塞进怀里,走出屋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陆大川和陆韩氏慢慢站起了身,走到陆文远跟前。陆大川突然抬手狠狠甩了陆文远一记耳光。陆文远晃了晃身子,片刻后又抬手擦了擦嘴角。 “收拾收拾,去镇上!!”几人摸索半天,好歹让屋里燃起了灯,陆韩氏呆呆望着屋里的狼藉不堪,忍不住又失声痛哭起来。 夜色浓的像刚刚研好的墨。村子里,大部分村民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棂间,还投出昏黄摇曳的灯火。 三人背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村子。几声犬吠突兀的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吠声在空荡的村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惊起了树梢上栖息的夜鸟,扑棱棱的飞向远方。 第84章 茶坊里争论 夜色如墨,浓稠的化不开。寒风卷着尘土在城门外肆意游荡。三人蜷缩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陆韩氏眼神空洞的望着紧闭的城门,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星光渐渐暗淡下去,夜色也开始慢慢褪去。城门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远处的天边,一抹淡淡的红霞悄然出现。 “吱呀”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声响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三人猛地抬头,瞬间精神一振。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衙差打着哈欠,懒洋洋的站在一旁,草草的扫了他们一眼,便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城。 街道上,已经三三两两的出现了不少行人,有挑着担子的菜贩,有匆匆赶路的妇人。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大碗大碗地羊肉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陆文顿了顿,低声说道:“先去二郎那里再说。” 陆韩氏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还是跟着陆文远向梧桐巷走去。 巷子里一片寂静,陆文远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他快走几步上前,用力的拍了拍大门:“二郎,开门,爹和娘也来了!!” “ 他娘的吵什么吵?大清早找死呢?”一阵粗犷的叫骂声从院里传了出来。陆文远猛地一顿。“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满脸不耐的站在门口。“找谁?!!” 陆韩氏三人顿时傻了眼,愣在原地。陆文远拼命揉了揉眼,赶紧又仔细看了看院门,他记得很清楚,不可能出错。 “哑巴了!!!”那汉子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大郎,谁呀?”一个粗壮妇人挽着头发走了出来。“不知道!娘的,我看是想找事?”汉子眉头一挑,恶狠狠说道。 “不是,不是找事,我们找二郎。”陆韩氏赶忙说道。 “二郎?”那妇人满是疑惑,却还是回头喊了一声:“二郎,有人找!” 陆韩氏三人又满怀希望的望向门口。不多时,一个身高八尺,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年轻汉子走到门口。眉头一皱:“找我有事?” 陆文远三人顿时如遭重击,僵在原地,半天也没动静。“什么毛病?哑巴了?找我做甚?”那年轻汉子上前一步,陆文远三人顿时吓得后退一步。 “之前,我找之前住在这里的二郎,是我兄弟。”陆文远强打起精神,哆嗦着上前说了一句。 “什么之前的之后的,老子在这住几十年了,我看你们就是想找事?”汉子眉头一皱,又想上前。 陆韩氏吓得赶紧扯过陆文远的胳膊,“对不住,真对不住,可能认错了。敢问这位小哥,你可知这附近有没有一位叫陆二郎的,他刚刚成婚,娶得是一位小哥。”陆韩氏不死心又上前问道。 那汉子抬眉一笑,看着更加瘆人。“还真是巧了,老子就姓陆,去年刚刚成婚。明哥儿有人找?”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满脸斑点的哥儿走了出来。满脸疑惑的站在汉子一旁。 “不…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的,陆文声,你给我出来!!”陆文远疯了一般想往里闯,被年轻汉子一把抓住,狠狠甩到一边。 “他娘的敢上我的门上找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拎起拳头就要砸下去。陆韩氏“哎呀!”一声,哭着扑向陆文远,“求、求你不要动手,我们认错人了!”陆文远脸色惨白,额头上被地上的石子蹭出血丝,呆呆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二郎,行了,别动手。”那粗壮妇人上前劝了一句。“呸,大清早的,晦气!!”汉子狠狠扫了一眼,转身离去。 一旁看热闹的街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旁大门口的妇人紧张的走出来,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悄悄说道:“你们怎么惹到他了,那陆二郎可是在衙门牢房做事,手上可是粘过人命的。” “他、他当真姓陆?”陆韩氏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的问道。“那可不,这左右街坊谁不知道!不姓陆姓什么?”妇人疑惑问道。 “胡说!!!我当时明明看的清楚,就是陆二郎,他家夫郎还出来过,也并不是这副模样!”陆文远目眦欲裂,大声嘶吼道。 妇人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小声说道:“就、就是陆二郎,没错呀!” 陆文远浑身发抖,张了张嘴,直接爬起:“去茶坊!!”妇人看着三人惊慌失措的离开,嘴角慢慢上扬。 茶坊里,时辰尚早,茶客并不多。孟昭和大郎两人坐在一处,喝茶闲聊。大郎心神不宁的眉头紧皱,端着茶杯的手指也轻轻颤抖。孟昭笑着低声说道:“大哥,别担心,昨日不是说过吗?早安排好了,你这样紧张,让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是、我记住了!”大郎抬了抬嘴角,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孟昭一瞧,又笑了起来。 “二郎!!”茶坊门帘猛地掀开,陆文远满身狼狈的带着陆韩氏三人闯闯了进来。 孟昭瞬间沉下脸色,站起身来。 茶坊里的客人也吓了一跳,满是紧张的看着孟昭。孟昭轻轻一笑,“不打紧,惊扰各位了,今日的茶水,我孟昭请了!” “哎呀,孟掌柜哪里的话?只是这几位是??” “哎呀,我认得她,之前她就来茶坊找陆郎君事!!” “什么,是陆郎君的家人,那就是说他们把陆郎君卖了?” “还真是稀奇?听说过卖姑娘、卖小哥儿的,这卖汉子倒是头一次见!” “想来那位就是那个读书人??“ “胡说,哪里像个读书人,乞丐还差不多!!”茶客们凑一起议论纷纷。 陆文远眼神怨毒,脸色铁青,“孟昭,二郎呢?”孟昭笑着上前几步,“找二郎呀!还真是不巧,前两日去了辰州府。” 大郎也走过来站在孟昭身边,明小子和柳书生也站了起来看向陆文远三人。 “他如今住在何处?”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这成了亲就搬走了。”孟昭笑的温和可亲。 “你胡说!!当初你买下他,他一直跟着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陆文远面目狰狞,大声嘶吼道。 孟昭沉下脸色:“我买下他是在茶坊做事,可不是为奴为仆。只要他做好茶坊的事,别的,我可管不着。” “就是!孟掌柜说的是,只要做好茶坊的事,谁有空管一个伙计做什么?” “你说的话我可不信!!”陆文远大怒道。 “明小子,你跟了我多久了?我可知你家住何处?”孟昭淡淡问道。 明小子一愣赶紧说道:“回掌柜的,我跟你四年多了,你从不曾问过我家住何处。” 陆文远眼神狠戾,死死盯着孟昭。 大郎上前一步挡在孟昭面前,“陆文远,你想做什么?你开赌狎妓,输光家产,如今还想来这里找事?” “什么?还有这等事?开赌狎妓,输光家产?”门帘掀开,三位书生模样的学子走了进来。 陆文远定眼一瞧,瞬间脸色惨白。 那三位书生也愣在原地。“这、这不是陆学子吗?他…他怎么…?” 陆文远狠狠扫了一眼孟昭,转身甩开门帘,仓惶离开。陆韩氏无措的看看四周,又看向大郎:“大郎,二郎他…” 大郎眉头皱了皱,开口道:“大娘,二郎真去了辰州,每月都要去的。过、过半个月就回来了!” 陆韩氏嘴角抖了抖,面如死灰的转身离开。陆大川死气沉沉也跟着走了出去。 茶坊里三位学子也凑到桌上,与熟客们讨论起方才的事。听闻他为了自己成亲,卖了血亲兄弟更是目瞪口呆。 片刻后,一位学子义愤填膺的说道:“张学子,这样的人竟与我们是一个书院的,实在是有损书院的名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等回去定要禀告院长,将他除名!!” “就是,将他除名!!!与他待一个学院不知还要带坏多少学生!!”几人年轻气盛,说完立刻起身向孟昭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大郎眉头紧皱,手指捏的紧紧。 第85章 陆文远末路 傍晚时分,风渐渐大了起来,裹挟着一股湿冷的土腥气。茶坊里,客人渐渐散去。 陆大郎神情紧张、坐立不安。片刻后,他又凑到孟昭面前低声道:“孟昭,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让我穿你的衣服去吧!”孟昭一听笑着说道:“大哥,你我身形不同,怕是瞎子才看不出来!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啪。” 第一滴雨重重地砸在茶坊的青瓦棚上,声音清脆的惊人。紧接着,细密的雨丝织成了漫天雨幕,淅淅沥沥的雨声迅速连成一片。 明小子赶紧起身,将木窗关紧,也将风雨声关在门外。 孟昭向外瞧了一眼,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他起身掸了掸衣服,拎起靠在墙角的油纸伞,大郎眼眶通红上前一把拉住,“孟昭,我、我还是…” 孟昭笑了笑,“大哥,等我的消息。明日,咱们一起去接云哥儿和宝哥儿回来!” 街后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汇聚成浑浊的小水洼。 孟昭撑着伞,神情自若地朝着点心铺子走去。雨水顺着伞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突然,身后传来微弱地脚步声。那声音极低,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孟昭面不改色,压了压嘴角,转身进入更偏僻的巷口。 脚步声突然越来越近,孟昭猛地转身,那黑影手持一把短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一道寒光。孟昭抬手一挡,刀子顺着手臂狠狠划去,孟昭抬脚踹了上去,那黑影向后一倒,翻过身就要拎刀再刺。“什么人?”几个人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狠狠一脚踹翻那个黑影,扑上去将人死死按住。 孟昭上前两步,蹲下身去。陆文远浑身湿透被按在地上的泥水里,脸上头上全是秽物,冲着孟昭破口大骂。 孟昭抬起手,缓缓捋下被划破的衣袖。 陆文远眼神癫狂,哈哈大笑:“孟昭,实话告诉你,这刀上有毒。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受!!哈哈……你…”孟昭抬起手臂,取下缠在上面的银丝软布,将完好的手臂凑到陆文远面前。 “啊!!我要杀了你!” 孟昭一脚踢开掉落一旁的短刀,从怀里掏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朝着衣袖划破的地方,划了上去。鲜血迅速涌出,顺着手臂“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陆文远眼神惊恐、嘴巴大张,已经愣在那里。孟昭笑着将手臂上渗出的鲜血按到陆文远的手上、衣袖上。陆文远反应过来,拼命往后挣扎,“啊…你想陷害我,你个畜牲,你想陷害我。大人…大人,你们都看到了,是他自己划得,他想陷害我…” 衙差将他一把拎起:“当然看到了,你持刀伤人,意图劫财,被我们兄弟逮了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话,到衙门同县老爷说上一说。走!!!” “不、不,你们冤枉我,孟昭你就是个恶鬼,你冤枉我!!你个畜…”陆文远上蹿下跳的大骂,被衙差狠狠一个耳光打的昏了过去。 “孟掌柜,还请劳烦去衙门一趟,录个口供!” “应当的,应当的!!” 县衙公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啪!”一声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微微颤抖。端坐堂上的县丞大人冷冷俯视着堂下被两名衙差按住的陆文远。 “大胆刁民,意图劫财,持刀行凶,你可知罪?” 陆文远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的不成样子。“大人冤枉,不、不是我,是他自己伤的,不是我!!” “冤枉!”县丞冷笑一声,“这刀是你今日在刀铺购买,有刀铺的人作证,上面血迹未干,伤者就在堂外,你还敢狡辩?” “刀,刀不是我的。我的…我的有毒,这是他自己的” “好大的胆子,伤人不说,还敢投毒,简直罪大恶极。”“不是,不是我,大人,我冤枉!!”陆文远声嘶竭力的喊道。 这时,旁边有人上前附在县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县丞脸色一变,“啪”惊堂木响起,吓得陆文远浑身颤抖。 “好一个丧尽天良的畜牲,你身为学子不好好读书报效朝廷。竟然开赌狎妓,输掉全部家产,让父母双亲跟着你流离失所,受尽苦楚。为一己私欲买卖血亲兄弟。为求钱财,持刀伤人,这样的累累恶行竟然出自我的治下。来人哪!将此人革去功名,重打三十大板,逐出辰州境,永不得回来!! “是!!”两名衙差上前,将陆文远如同死狗般拖出大堂。 孟昭手臂已经被大夫仔细包扎好,坐在后堂等候。 不多时,师爷踱着步子前来,孟昭赶忙起身行礼。“孟掌柜,大人说了,买卖男子实为不妥,念事出有因,你也算一片善意,故不奖不罚。回去立刻将人回归原籍。” “是,小人谨记!!” “孟掌柜抓人有功,又身受重…咳…重伤,故本县特嘉奖二十两白银。回头去户房领赏去。” 孟昭上前一步“是,多谢大人,小人谨记在心!!”抬手塞出一个荷包,师爷衣袖一挡,手指捏了捏,瞬间眉间一喜。“行了,回去吧!要永记大人恩情!!” “是!!小人谨记!!” 孟昭转身离开,走廊一侧偏僻处,衙差大哥静静候着。孟昭左右瞧了一眼,夜色深沉,雨雾蒙蒙。 “上面说了,三日后将陆文远驱逐出境。” 孟昭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将怀里鼓囊囊的荷包递了过去,衙差大哥接过,瞬间一顿。片刻后低声说道:“孟掌柜,如今风声正紧。大人治下严明,若是…若是轻易出了人命,只怕我等担待不起!!” 孟昭后退一步:“大人误会了,放心,在下不为难大人!” “那,那这…” 孟昭轻轻弯下腰,抬手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 “一点心意,请几位大人喝茶!!” 衙差大哥眼睛一转,笑了起来。 “好说!!孟掌柜太过客气,我等兄弟谢过!” 县衙外,陆大郎、周景行、陆文声三人眉头紧锁,眼睛死死盯着县衙大门。 孟昭出来一抬头,看见几人猛地扑了上来,围着他拉手摸脚仔细查看。当看到他手臂上血迹斑斑的包扎过的伤口。周景行抱着孟昭哭了起来,陆大郎、陆文声也转过身去抬手擦了擦眼睛。 天渐渐亮了起来,小镇的轮廓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几人缓缓走着,“大哥,待会回去洗漱过,咱们一起去接云哥儿和宝哥儿回来!!” “行!我…到时云哥儿问起,咱们怎么说…” “就说没当心,受了点小伤。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行,我…哎,以后可别再有这事了,昨晚一夜,我少活了十几年…” “胡说!大吉大利!!放心吧,以后咱们都好好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表哥,我瞧着不如我也在城东买处院子,咱们近些,来往也方便!!” “怎么不行!!我早就想这么说了,等回头我就给你操操心!!保证选一处合适的!!” 雨停了,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那抹白色迅速蔓延,将周围的云层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第86章 宝哥儿周岁 孟昭低眉顺眼的窝在床榻上,偷偷看了眼云哥儿。 从昨天将云哥儿和宝哥儿接回来后,云哥儿得知他受了伤大哭一场,他绞尽脑汁地哄了好半天,可云哥儿似乎是铁了心,到今天为止,一句话也不肯同他说。 方才,他刚想开口说句下床的话,云哥儿一个冷眼过来,孟昭又乖乖地躺了回去。又不是腿脚受伤下不了床,这好好的躺在床上两天,实在是让他浑身难受。 云哥儿吹了半天,又端来一碗猪蹄汤。看的孟昭瞬间眉头直皱。不过两日他已经喝了足足五大碗,大夫说吃盐多不好,云哥儿就干脆一点不放这么直接端来。 看孟昭端着碗半天没动。“怎么?嫌弃我做的不好?”云哥儿扫了一眼,淡淡问道。 “没、没有!!挺好喝的!”天呀!终于肯说话了!!孟昭顾不上其他,赶紧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好喝就行!!晚上再给你炖!!大夫可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手虽未伤到筋骨,但还是要补一补,喝一个月就行!!” 一个月!!孟昭手里的碗差点拿不住,咧了咧嘴,“云哥儿,辛苦你了!!” “我这算什么辛苦?不像你流血受伤的。那才叫辛苦!!”说完上前就要接过碗离开。孟昭抬手将他抱住,云哥儿一愣,抬手挣扎一下,“哎呀,手疼!!”云哥儿瞬间不敢再动,任由孟昭抱住。 片刻后,孟昭突然感觉脖间一片温热湿润。他连忙将云哥儿扶起,却发现云哥儿紧咬下唇,早已经泪流满面。孟昭呼吸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慌忙伸手去擦云哥儿的泪珠。“云哥儿,别哭!!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 可似乎并不管用,泪珠是越擦越多。孟昭手忙脚乱,干脆直接亲了上去。云哥儿瞬间僵住,慌乱间抬手想推开他,“手、手疼,云哥儿你疼疼我!!”孟昭低声祈求道,又亲了上去。云哥儿不敢再乱动,任由他作威作福,低声喘息道:“若…若再有下次,我…就、就不原谅…你了!”孟昭是赶紧点头。 亲了几次后,孟昭总算得出经验是越发大胆,但凡云哥儿稍有不从,他就可怜兮兮的说手疼。云哥儿气的咬牙切齿,却也不敢真做什么,明明是在卧床养伤,却让孟昭是尝尽了甜头。 几天后,周大夫又来换药,看到孟昭躺在床上,不解的问:“孟掌柜腿脚又没受伤,躺在床上做什么?” 孟昭顿了顿,“躺、躺床上好的快些!!” “胡说!!躺床上不利于血液流通!早就该下来多活动活动,只要受伤手臂不碰水不用力。过不了两三天就好了!” “这么快??” 周大夫一顿,笑着捋了捋胡须:“孟掌柜客气了!老夫手艺好,孟掌柜的身子也强健,自然好得快!!” 孟昭听完,勉强抬了抬嘴角。 起床后一连数日,孟昭日子过得是清心寡欲,让他甚是怀念躺在床上喝猪蹄汤的日子。 周景行拎着礼品来看望他。欲言又止半天,吐了一句:“表弟,你瞧着发福不少。” 孟昭一顿,“胡说!!你是数日未见的的缘故。”片刻后又问道:“那人如何了?” 周景行笑了起来:“说句不好听的话,若你当时在场,那陆文远恐怕要吃了你!一瘸一拐的好生可怜!” “那…那两个老人不肯留下,非要一起离开。虽说可恶,待陆文远却一赤诚之心。我……我说了你别不高兴,我悄悄给了陆韩氏几两碎银。等出了辰州府,找人照看一下,只要陆文远践踏实地,一家子总能活下去。” 周景行递过来一杯茶,孟昭接过点了好头,“表哥,你说得对!我…” “你也有你的难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表弟,莫要再提!!” 周景行起身,丢下一串钥匙,“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赌坊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有机会你就还给陆文声吧!” 初六,孟昭三人买了酒肉、点心,租了驴车回了陆家村。 两处院子,孟昭备了两份礼品,都是一盒茶叶,一坛酒,一只大猪腿,一盒点心,另外又各包了八两红包。 陆韩氏多日未见几人,欢喜的抱着宝哥儿问长问短的。瞧了瞧孟昭又说到:“孟郎君,这日日忙碌的,怎么瞧着还发福了些!” 孟昭正在喝茶的手一顿,笑道:“就因为我忙,云哥儿瞧着心疼,便常常炖汤喝,自然而然的就这样了!……伯母,是不是…不好看?” “胡说,我瞧着更俊了!”陆李氏哈哈笑道。 饭桌上闲聊时。陆李氏随口说起,:“听说有传闻,那陆文远在镇上伤了人,被县老爷打了板子,赶出安平镇了,你们可曾听说?” 云哥儿眼神一慌,忙低下头去喂宝哥儿。 “听说一些,茶坊里人来人往的,听了那么两耳朵。”孟昭夹起一块排骨放在云哥儿碗里。 陆韩氏瞧着两人和睦,心里欢喜,几句话间又说到别处。 十三,宝哥儿一岁生辰。孟昭与云哥儿商量数日,取了大名孟婉。 陆大郎赶车牛车,除了陆老爹在家看门,一大家子满满一车。周景行几人也早早来到食肆,柳书生家娘子,秋小哥,左邻右舍,坐了满满一屋。 抓周用的东西早早备好,有书有笔,有算盘,头饰,有玩具,还有胭脂,水粉,满满当当铺了一大片。宝哥晃晃悠悠走了过去,看看东看看西,最后却一下子扑到站在最前面的周允承怀里。 孟昭和云哥儿瞬间傻了眼,周允承却一把抱起。孟昭皱着眉头跑了过去,“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周景行顿时哈哈大笑,“怎么不行,我家允承哪里不好?” “去你的!”孟昭赶紧将宝哥儿抱了回来。 陆韩氏和孟大姑几人早就笑得直不起腰。 第87章 云哥儿有孕 四月里孟昭和云哥儿格外忙碌。刚过完宝哥儿周岁生辰,柳书生家小姑娘又过满月之喜。月底,明小子成亲孟昭又送上一份厚礼。 一大早,孟昭去集市里买条野生大甲鱼,精心炖了汤给云哥儿补身子。秋小哥恰好也在,干脆盛了满满两碗端了进去。 刚一打开,香气瞬间扑鼻。云哥儿脸色一变,捂着嘴跑了出去。孟昭一顿赶紧出去,看到云哥儿已经吐了出来,孟昭脸色一变赶紧去厨房倒了碗水,刚到门口,竟看到秋小哥也扶着门口干呕。 “这是怎么了??是吃什么不洁的吃食了?”孟昭急得一头汗,“吉祥快去请大夫,赵小子去把陆文声请来,他家夫郎有事!!” 一阵人仰马翻之后,周老大夫被吉祥架着进了院子,“慢些、慢些!!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周大夫快来瞧瞧!我家夫郎吐的厉害!!!”可怜周老大夫脚还没着地,又被孟昭、陆文声两人拎进了屋里。 半个时辰后,周老大夫满脸笑容地被孟昭和陆文声恭恭敬敬的送出了门。 里屋一片寂静,秋小哥和云哥儿一个靠在榻上,一人躺在床上,红着脸颊不敢对视。 方才周老大夫进屋坐稳,拿出脉枕仔细把脉,“嗯,有了,一个多月了!”还没等孟昭反应过来。“嗯,你也有了,一个多月了,看来时间很是相近。” 顿时,四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红。 “这是什么味道?甲鱼汤?还放了当归红枣,不错,只是他们两人不能食用。” “小子刚刚炖好的,周老大夫若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孟郎君端外面去,赶了一路,确实有些饿了!” 孟昭暗暗翻了白眼,若没有记错的话,本草堂就在街口,离食肆步行不过半柱香时间。 陆文声赶紧端来清水布巾,让周老大夫净手。孟昭又端来几碟点心,鲜果。 周老大夫低头喝了口汤:“嗯,炖的不错!!孟郎君,老夫不白吃你的,给你说几个方子,你有空炖起来,保证到时你家夫郎定给你生个强壮的大胖小子!!” 一席话说的孟昭心花怒放,又赶紧亲自去煮了壶茶。 几日后,云哥儿慢慢身子见好,不吐也能吃下不少。孟昭高兴的亲自送了盒好茶去本草堂。 月底,陆大郎与二郎从永安府回来,得知云哥儿身孕的消息很是惊讶,又欢喜的回去同陆李氏说了一声。 隔天一早,大郎赶车,又是满满一车吃的用的送了过来。陆李氏满脸欢喜围着云哥儿问来问去,身子如何?睡觉如何?吃饭如何?李桂花满脸揶揄,羞的云哥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晚间,云哥儿羞涩捶了孟昭一拳,“都怪你~养着伤也不安生。”“怪我、怪我,让相公瞧瞧手打疼了没有!”孟昭满脸笑意,抓起云哥儿的手亲了又亲。 八月底。周景行特意过来一趟,东街有处院子,正想着找牙行出售,被周景行得知后拦了下来。 那院子风水极好,出行方便,坐南朝北。院子主人家的郎君中了举人,家里花钱捐了个官职,全家要搬迁去府城。 孟昭一听有些动心,二话不说,跟着周景行前去瞧瞧。 院子位于东街二道胡同如意巷,离周景行家仅隔一条胡同。巷子宽敞,环境清幽。左右邻里都是高门大院,朱漆铜环,围墙高耸,偶有几枝桂花或探出头的翠竹。 三合院院门不大,却透着一股雅致与宁静。推开大门,院落宽敞,中间一棵海棠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正房三间,宽阔连廊,门窗皆是雕花木格,设有东西耳房各一间。 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厢房南边大门附近各有一间耳房。厢房的窗户外种着几棵修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查看了一圈,孟昭很是喜欢。两人商议一番,直接又去牙行打探一番。 那小厮仔细查看了登记文书,笑着说道,“孟郎君,这房子当真好风水。前屋主盖好后,做生意发了大财,全家搬迁苏州府。此屋主姓唐,他家郎君中了举人,听说当了官也去了兖州府。此屋极好,眼下并无任何不妥记录。” 两人听闻,心下更是满意。 房屋屋主早已离开,剩下一老管家暂时看管。听闻孟昭有意,三人你来我往商讨一番,最终以二百六十两成交,双方都很满意。 几人商定了签契的日子。 这样的大事,云哥儿也甚是欢喜。进屋把攒了许久的私房钱也递给孟昭,孟昭一瞧,笑着将钱又推了回去“你先收着,如今家里的银钱足够,等过些日子采买家具,到时再向你伸手不迟。” 大郎来镇上办事,听闻孟昭准备买处院子,也很是为他们高兴,恰巧孟昭云哥儿要去衙门签契,索性便一同前去。 当面付清钱银,契书一式两份,衙门房主各留一份。该孟昭签字,他转身将宝哥儿递到大郎怀里,拉着云哥儿上前,亲自牵起手执起了笔。云哥儿一顿,慌忙摇头,“孟昭,你…我不会写字!” 孟昭笑道“不要紧,我牵着你写。”说完,执手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写了上去。云哥儿虽不太识字,可他却认出笔下那个清晰的“云”字,瞬间鼻腔发酸,眼睛通红。 一旁的小吏更是看了他好几眼,满是惊奇。 大郎在一旁也看的目瞪口呆,他知道那处院子值不少钱,却不曾想过,孟昭竟然会将它记到云哥儿名下。 待按了手印,几人出了衙门,云哥儿还是有些慌乱无措。 他又抬手碰了碰衣襟,刚刚签好的契书正稳妥地收在自己怀里,那可是整整二百六十两,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大郎几度看了过来,孟昭轻笑一声:“大哥,别这么看着我。我…我无父无母,家中事务无人帮扶。始终觉得云哥儿嫁给我受了委屈,便想着,若能给他多一些倚仗,才算不委屈他跟了我。” 大郎红着眼睛笑到:“孟昭,你如此待云哥儿,是他的福气,我做大哥的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跟了你不委屈!” “大哥如此说,我以后还要待他更好些才是!!” 契书到手,几人又去院子仔细看了一圈。云哥儿也是满脸笑意,越看越满意。 隔日空闲,孟昭请来修缮房屋的工人将房屋仔细修缮一番,又去了木器行一趟定做家具,掌柜一听整个院子都要做,喜得是眉开眼笑,亲自测量、画好图稿后送来让云哥儿挑选。 云哥儿瞧着这副也好,那副也不错,十分为难。等孟昭回来,忙让他一起挑选,孟昭左右看了半天,挑了挑眉:“孟夫郎眼光甚好,咱听孟夫郎的。” “胡说~我哪里眼光…”瞧着孟昭,云哥儿红着耳根咬了咬唇,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那、那我就选了,你以后不许挑错!”孟昭凑近些啄了啄云哥儿耳根:“不挑,夫郎怎样我都喜欢!” “你、我有身子呢…” “我心里有数。哎呀,手有些疼了,大概是今日奔波劳累所致,云哥儿你疼疼…” 隔日一早,“孟昭,你、你骗人。”云哥儿衣衫不整,气急败坏捶了他一拳。孟昭一脸餍足地从床上爬起搂着又亲了一口,“夫郎冤枉人!我怎么骗人了?” “你、你昨日说手疼,这都过去多久了?” “不是说了吗?昨日奔波一天,忙的我水都顾不上喝,自然是又疼了。话说回来,这会儿还有些疼呢…时辰尚早,要不再疼疼…” 床侧里一阵窸窸窣窣动静。云哥儿红着脸颊赶紧推开孟昭,嗔了他一眼起身去穿衣服。接着一张睡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从被子里探出来头,迷迷糊糊的哼唧一声要云哥儿抱。 孟昭蹙着眉低头看了一眼,咬紧后槽牙道:“云哥儿,你你可是答应我的。等搬过去,就让宝哥儿分屋睡,去问问那家具何时做好,赶快催催!!” 第88章 如意巷过年 十月初六,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大郎二郎的新院子乔迁大喜。 云哥儿怀孕身子重,恰好又刚下过一场雨,路上泥泞难行。孟昭便独自带着宝哥儿去了陆家村。 宝哥儿如今一岁半了,肌肤雪白,灵动可爱,小嘴又甜,哄的陆李氏几人笑得合不拢嘴。 陆家新房子坐北朝南,院落宽敞。来吃酒席的村民连声夸赞。也少不得有那眼红的私下嘀咕几句,如今陆家日子过得好,那些嘴碎的即使有什么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说着说着,少不得又提起大房一家,当年是多么有头有脸的人家,如今却四散各处,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那妇人左右瞧了一眼,低声道,:“你们是不知,听说陆文远出了事,判了流放。那春莹姑娘在家里不吃不喝地,哭着让村长去想办法,被他家大郎一个耳光打的躺了好几天!” “看不出,竟是的有情有义的?” “什么情谊?她以前不就是看中那陆文远的读书人身份。如今村里的姑娘小哥儿个个都好,唯独她却出了这样的事,她又是争尖要强之人,如今哪里还出得了门。” “要我说呀,活该!瞧瞧她以前,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恨不得眼睛长到头顶。” “所以说呀,这命中之事,谁又能说的准呢?”说完,还不忘朝着孟昭方向使了个眼色。 几人又是一番感慨万千。 午后,孟昭念着云哥儿一人在家,也没多待,同陆老爹和陆李氏喝了盏茶,就要离开。 陆老爹、陆李氏得知镇上买下院子的事,心里很是感动,他们以前就十分满意孟昭,如今瞧着更是喜欢的紧。 陆老爹去后院捉了两只鸡、两条鱼,拎两条腊肉。陆李氏备了一堆云哥儿爱吃的吃食,通通装上驴车。 十一月初,一场大雪过后,孟昭一串大红鞭炮响起,三人欢天喜地的搬进了如意巷新家。 茶坊里,依旧是热热闹闹,温暖如春。 今日,茶坊里常来的熟客却围在一起说着镇上的一件新鲜事。 绸缎庄的赵掌柜数日前去酒肆饮酒,谁知回来时淋了雪竟受了凉,短短数日间病情是越来越重,前几日已经是卧床不起。 那养子请了镇上数个大夫前来诊脉,亲自端水煎药,衣不解带的在床榻边伺候着。昨日,那赵掌柜精神大好、坐起了身,开了口竟然是要前去杭州府一趟。 那小郎君哭着劝了许久,却都不管用。只好收拾一番,准备明日就送他过去。 众人议论纷纷,猜不透那赵掌柜要去杭州做什么。 孟昭一旁静静听着,心下已明白了几分。 清晨,天刚蒙蒙亮,天地间就已经铺满了厚厚的白雪。孟昭早早赶到茶坊,亲自煮了壶雪水龙井,装进青瓷茶壶中,赶到了城门口等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踏雪的沉闷声响,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孟昭看了看,朝着马车走去,脚下的雪被踩的咯吱作响。 马车停在面前,车帘掀开,赵家小郎君探出头来,看到孟昭一愣,不解的问道:“孟掌柜有事?” “是,听闻赵掌柜要前去杭州府,我与他相识一场,特来相送。” 小郎君瞬间眼圈泛红,赶忙跳下车,冲着孟昭躬身行了一礼,“孟掌柜有心了,家父就在车里。” 孟昭点了点头,抬脚上了车厢。车厢里放置炭炉,倒有几分暖意。赵掌柜盖着被褥靠在软榻上,脸颊消瘦,精神萎靡。瞧见孟昭勉强拾起一丝笑意:“孟掌柜,这样冷的天还劳烦你过来一趟,赵某实在是感激不尽。!” 孟昭瞧着赵掌柜如今这副模样,心下顿时酸涩万分。顿了顿,红着眼眶说道:“您客气了,我…我煮了壶茶,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赵掌柜一愣,沉默片刻颤抖问道:“雪、雪水煮的?……是、是西湖龙井?” “是,我手艺生疏,定然不如那位…郎君,这杯茶,就当是我送给两位的一番心意。” 赵掌柜眼神瞬间一亮,又轻轻笑了起来,抬起颤抖的手接过,端详片刻后,紧紧抱进怀里。 “赵某代、代他谢过孟掌柜…他是最喜欢品茶的,谈起来头头是道,总有说不完的话……”赵掌柜低着头轻轻笑着,眼神温柔,指尖轻轻触摸着还带有温热的青瓷茶壶。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缓缓转动,孟昭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雪幕深处。 风卷起雪花,冰冷刺骨,雪还在不停的下,城门口又恢复了寂静。 今年的新年是在新房里过的。孟昭早已经将家中的管家权交给云哥儿,云哥儿决定要大显身手,让孟昭好好瞧瞧。 过了腊月二十就开始盘算着过年的年货年礼。孟昭念着他身子重,特意请了手脚麻利的马夫郎前来打理帮忙。 两人跑上跑下,采购酒水,布匹,点心,吃食等忙活个不停。晚间靠在榻上,云哥儿思索半天,又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孟昭凑近一瞧,见云哥儿竟然在纸上画出肉菜酒水,还很是相像。顿时笑了起来夸道:“好聪明的法子,瞧不出,我家夫郎竟这样灵巧。” 云哥儿羞的耳尖泛红,轻轻道:“相公将家交给我,我定要打理的妥妥当当才是。我、我不识字,采买的东西又多,唯恐会忘记,所以、所以就想出这个法子,画得不好,我、我能看懂就行!” 孟昭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这个法子很好,一般人还想不到呢?是我家夫郎聪慧,若换个人来,只怕是要做的一团糟。” 听着孟昭这样夸赞,云哥儿心下也欢喜,红着脸颊道:“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好了?” 孟昭凑近亲了亲云哥儿通红的脸颊,:“在我心里,这天底下,只怕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云哥儿心头跳动的如同揣了只兔子,红着脸颊望向孟昭,一双杏眼温柔,眼波盈盈,似盛了一汪清水。孟昭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云哥儿,我、我的手…”云哥儿慌忙抬手扶住他的嘴,嗔道:“大过年的,不许胡说。”抬手搂着孟昭脖颈,羞涩的闭上眼睛,将唇递了上去。 第89章 未诉尽的旧梦 腊月二十四,孟昭仍然照往年一般,带着云哥儿去了大姑家一趟。如今孟昭是成家又立了业,眼下又要添人口,孟大姑的心里是十分欣慰,就算将来见到弟弟总算是有个交代。 陆老爹一家今年同样也去了新房子过年,几人凑一起,买肉买菜,杀鸡杀鱼,欢笑声不断。孟昭则与云哥儿分别带来两份礼品送大郎、二郎,茶叶、酒水、布匹、点心、一块方肉,一只肥鹅。当真是装了满满当当一大驴车。 云哥儿的身子已经很是明显,穿着厚厚的棉衣都挡不住,陆李氏仔细看了半天,又问了云哥儿吃食,小声道:“我怎么瞧着,与上次的怀像有些不同,说不得是个小子呢!” 云哥儿红着耳根摇了摇头:“还不知呢?相公常常让那老大夫来请脉,总是问起我与孩子康健与否,从不问是哥儿还是小子?” 陆李氏听闻,也笑到:“是孟郎君看重你。哎呦!!望上天保佑,菩萨保佑,能让你这胎顺利生个大胖小子!!”说着竟抬起手作揖起来。 云哥儿瞧着有些哭着不得,心下却暗想:若能得菩萨保佑,让自己心想事成,定要去庙里捐些香火、灯油才行。 腊月二十七,孟昭竟然收到一封来自金城府的来信。他满心疑惑,打开一瞧,竟然是玉哥儿寄过来的。 信中说道,那钱家二郎回城探亲返回时竟遇到陆文远,他带着爹娘,在辰州府不远的吉安镇讨生活,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钱家二郎得知陆文远干的丑事,原本不想过问,可又念着玉哥儿生下小郎君的情分,勉强着将他们带回金城府,在一偏僻小镇买下一处小院,又给些银子开了间小杂货铺,维持生计。 玉哥儿大约也是知道了其间的详情,向孟昭表示歉意,并对当初的帮助表示感谢,还给云哥儿也送来一些礼物。又提起若是可能,请陆文声与他回一封信。 陆文声听完,沉思片刻后说道:“知道他过的好,就行了,书信就不必了。至于其他人…就这样吧,若是能知错改过,踏踏实实过日子也算是老天待他们不薄。其他的就不必了。” 孟昭顿了顿,还是将心里的忧虑问了出来:“堂哥,当初的事,你、你会不会怪……” “不会,我从没有想过。掌柜,说实话,我与他一同长大,他什么人,我很清楚,对于自己的亲兄弟都下了手,更何况其他人。” “有一事,当初我…我没有同掌柜坦白,我只说他到我的住处纠缠,并没有说他…他对秋哥儿不敬的事,我至今都不会忘记他看秋哥儿的眼神、说的话。别说掌柜你,我当时都想…想打死他。我不敢想,他若以后常来纠缠,我又不能时时守着,秋哥儿他……” “如今这样的局面,已经算是便宜他了!!以后,就莫要再提他。掌柜的,咱们都放下,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呢!!”陆文声笑着说道。 “对!好日子长着呢!!对了,陆家钥匙给你,表哥那边已经交代过了。” “不、不是要还赌债?我记得还欠不少呢?”陆文声一顿,疑迟着并没有去接。 “他们与表哥有些…有些其他的来往,表哥就张口留下了?你收下,回头好好收拾收拾,不管怎么说,你是陆家人,留给你最合适不过!!” 半晌,陆文声伸手抚了抚接过,低声哽咽道,“掌柜,替我谢过周掌柜,房子的银钱我早晚会还给他的。是、是一定要还的,我要堂堂正正的住进去,不能、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 陆文声说的吞吞吐吐,可孟昭却听明白了。他笑着抬手拍了拍陆文声肩膀,“好说,我一定将你的话转述给表哥。这是你挣下的!!” 两人相视一笑,放下心中的枷锁,一同向前看去。 正月十六傍晚,蒙蒙细雨中,赵郎君手挽黑纱面容憔悴地踏进了茶坊大门。 孟昭抬起头瞬间一顿,手中的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洒落一地,滚烫的茶水瞬间打湿了鞋面,孟昭却像是无知觉一般。 两人对坐许久,默默无言。片刻后,赵郎君将怀中紧紧裹着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将一只饱经岁月侵蚀,外形古朴的楠木盒子缓缓推到孟昭面前。 “父亲去了,他临终前交代过,要我将件这东西亲自交给孟掌柜。他说你懂他的心意,有你收藏,他很放心。”赵郎君红着眼睛,轻轻说道。 孟昭压下心头的酸楚,抬手轻轻打开,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对洁白如玉般的茶盏。孟昭轻轻拿起,杯身纯净无瑕,上绘有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花,一旁刻有两个隽秀小字,“知徽”。另一个则刻着“廷轩”。 赵廷轩!!! 孟昭猛地抬头望向赵郎君,赵郎君端起茶杯,慢慢喝下一口,放下后望向窗外。“父亲说,他遇到那人时,是一个烟雨蒙蒙的傍晚,父亲因躲雨去了茶坊。因人多位置不够,于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竟坐到一起。” “几句话下来,两人便一见如故,待雨停告别时,已是相识恨晚。父亲虽是个商人,却自幼读书识字,琴棋书画也算精通。那人是一个家境清贫的书生,父母早亡。为人温文尔雅、博学多识,待人更是真诚!” “此后,两人越走越近,父亲疼惜他生活清贫,想方设法去接济他。他也知父亲一人在外经商不易,总是将父亲照顾的精细,父亲若有了难事,他比谁都忧心。” “后来、后来…”赵郎君顿了顿:“两人日久生情,私定了终生!!” “父亲告诉他,他要回来禀明老掌柜,要与他结为契兄弟,相伴终身。那人很是欢喜,亲自送他上了回来的客船,并将母亲的遗物玉佩也给了父亲,盼望着他早日回去。” “再后来发生的事,想必、想必孟掌柜也听曾说过。老掌柜用家法狠狠责罚了父亲,将他锁进屋里,趁着他伤重昏迷,将玉佩和一封分手信寄了回去。” “信中说起父亲已经订婚,并且不日就要完婚。还说……还说与他并无情谊,可惜这一切父亲并不知情。待父亲身子养好,老掌柜竟当真为父亲说了门亲事。父亲连夜翻窗逃跑,待人千辛万苦赶到了杭州。那人……那人却已经……”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WUTANSW.COM(乌檀书屋) 赵郎君哽咽半天,:“孟掌柜,父亲去时是开心的,说那人已经等了他许久,他以后也终于要去陪他了,去赎自己的罪了!” “他叫什么名字?” “那人姓林…林知徽。” 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雨水顺着屋檐湿了窗台。孟昭望着窗外,忽见远处巷口,两人并肩执伞而来,伞面微倾,护住那浅色身影,执伞人突然回过头,竟是相识之人!!那人微微一笑,又转身离开。 伞下身影渐渐模糊,却步履坚定,仿佛这漫天雨幕,也不过是同行路上的一段温柔风景。 雨声淅淅沥沥,伞影渐行渐远,没入巷尾的薄雾中。 第90章 周允承的心思 二月初,孟昭赶了驴车了趟去王家村,将孙夫郎请了过来。孙夫郎念着孟昭和云哥儿的好,欢喜的准备了许多吃食带了过去,好让云哥儿也尝一尝。 两人一见面,都激动万分,孙夫郎红着眼圈仔细看了云哥儿半天,欢喜道:“我就知道云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这才多久就又有了,哎呀!这胎怀像好,定能如愿的。”云哥闻言羞涩的红着耳根。 不过几日,孙夫郎已经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云哥儿的吃食用物也照顾的妥妥当当。丁阿么过了年就向孟昭请辞,如今是一心一意的在家中照顾秋哥儿的。 初九,在一阵嘹亮的啼哭声中,一个小生命诞生在这个生机勃勃的清晨。孟昭欢喜的给这个儿子取名“言旭”,旭日东升之意。 两日后,秋哥儿也顺利生下一个大胖小子。陆文声红着眼睛抱了许久,满月后,又拎着礼物托柳书生想了两天,终于取名“少谦”,谦谦君子之意。 孟昭两人欢喜的紧,恨不得日日抱在怀里,直惹得宝哥儿不高兴的撅着小嘴,孟昭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宝哥儿好吃、好玩哄了好几天,才算给他露些笑脸。 周景行知道后得意的大笑,“表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往常娘常说你倔强的很,不会温言哄人。我瞧着,也并非如此呀!” 孟昭哈哈一笑,“表哥,没办法呀,我如今是乐在其中呀” 周景行眉头紧锁,“快快出去!!如此肉麻!我的牙齿都要被你酸倒了。” 几日后,陆文声趁着空闲回了一趟陆家村。从当初离开,他已经足足三年没再回来过。瞧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早已是物是人非。 陆文声推开房门,几只老鼠被惊的四处逃窜,望着落满灰尘,结满蛛丝的房间,往日的情景浮现脑中。童年时光这里也曾有过几人的欢笑,后来、后来渐渐长大,一切也都变了。 陆文声红着眼睛望向门外,明媚的阳光照射下,那个年幼的读书人走出院子,回过头冲他喊了一声:“二郎,我回书院了!等下次回来,再给你带好吃的!”陆文声张了张嘴,上前两步。那人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一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陆老爹和陆李氏进了院子,就瞧见陆文声站在堂屋门口,一动不动。 “二郎?真的是你!!方才听到有人说像是你回来了,你怎么…” 陆文声回过神来,轻轻一笑,“二叔、二婶,是我!我回来打算把屋子收拾收拾。” “哎呀,正当如此呀!之前那陆文远…”陆李氏抬起手狠狠给了陆老爹一肘子。“二郎,回来就好!对了,大郎、二郎也正好在家,我去叫过来,人多收拾起来也快些!” 陆李氏欢喜笑着,刚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之前听云哥儿说你家夫郎也快生了,现在身子可好?”陆文声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多谢二婶念着,比、比云哥儿晚了两日,也顺利生了个小子。” “当真?!”陆老爹满脸一喜。 “当真!可真是菩萨保佑呀!你这孩子,怎么不回来报个喜呢?让我和你二叔也高兴高兴!!”陆李氏笑着拍了拍陆文声肩膀。 “成!回去我就准备着,寻个好日子来给您报喜!” “哎!正该如此!” 陆文声看着陆李氏欢喜地出了院子。 陆老爹背着手仔细转了一圈,“屋顶的瓦片有几处破损,墙面也该重新铺层新漆,屋里的床、衣柜也破的厉害,干脆丢了,重新再打一套。院墙的破砖也该修缮,窗户院门也要重新刷漆,嗯,院子地上的青砖也有几块坏了,该换一换才是!” “之前大郎盖房子还剩下不少瓦片青砖,正好用上。” “二叔,不用,我…” “怎么不用?”大郎、二郎笑着走进院子,“放我那儿正觉得有些碍事,难不成你还嫌弃?” “不,不是的。那东西也贵,要不我掏钱买下也行…” “什么钱不钱的,你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二郎,你来瞧瞧这家具,该丢的丢,能用的就留下。这修缮可是大事,有的忙呢?”陆老爹拎起烟袋,点燃抽了一口,半晌后:“二郎,这院子到了你的手里,我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入了秋的一个傍晚,赵郎君又去了茶坊。 要了一杯茶坐了半天。“孟掌柜,我…我要举家搬迁去杭州府了!” 顿了顿,“这半年一直在忙着铺子的事,如今已经定下,那边也已经收拾妥当,过几日就要走了。” “不回来了?” “嗯,若无意外,以后怕是不回来了!父亲和…那人都在那边,那人并无近亲,也不曾成家有后。我要在他们身边,清明、重阳也能尽尽孝心。” “很好,也不枉那人与赵掌柜相识一场。”孟昭低头半天,“赵郎君,若是可以,替我与他们敬杯茶水,愿他们来世…来世再续前缘!” 赵郎君顿了顿,红着眼眶道:“孟掌柜,父亲与那人定然喜欢!” 赵郎君念着与孟昭的交情,一番商讨,将原来的铺子卖给孟昭。那铺子位于镇子正中,位置极好,楼上楼下各三间,后面还带有一个小院。 陆文声也跟孟昭数年,孟昭与云哥儿商量了许久。又回陆家村同大郎二郎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几人,大郎顾念家里的田地,两位老人,也不愿放弃与周景行的情分。二郎笑着应允。 入了秋,孟昭就将茶坊低价给予两人。陆文声激动的难以置信,二郎听闻也很是开心。两人给茶坊取了新名字“悠然茶坊”。 两个二郎相处和睦,柳书生和赵家小子也做的欢喜。 初冬的一场大雪过后,在一阵锣鼓喧天的舞狮声中,鞭炮“噼里啪啦”作响,“云栖”酒楼正式开业。 赵师傅稳坐后厨,成了酒楼管事,每日忙忙碌碌,管着十几号人。 明小子也成了孟家食肆小掌柜,每日里兢兢业业,很是尽心。 花开花落又一春。 刚刚入冬,云哥儿又给孟昭生下一个小子。 宝哥儿如今已经六岁了,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像个小大人一般,将旭小子同云哥儿照顾的妥妥当当。在家中,但凡孟昭有做的一点不足之处,就被宝哥儿软言糯语批评半天。 那周允承早早就开蒙去了书院,如今刚过十二岁就过了童生。可把孟大姑喜得是合不拢嘴,拉着慧夫郎去寺院添了足足的灯油钱。 唯有一点,周允承一有空就往如意巷里里钻,吃的、喝的、玩的不停的往宝哥手里送,更是一逮着机会就亲亲密密的拉着不松手。孟昭一瞧见就瞬间额角青筋直跳,不满的对着周景行数次抱怨。 周景行瞧着宝哥儿容貌昳丽,聪慧可人,对自家小子的眼光很是满意。可瞧着孟昭幽怨的表情也不好表露出来,严肃的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等回来好好收拾他!” 恰巧被刚刚回来地周允承听了个正着。晚间,这个身量高挑,容貌温润的小汉子伤心的不肯吃饭,“父亲,我可是做错了?” “做错??没错、没错!我儿子眼光甚好!” “那为什么表叔父不高兴?” “他……允承,这是人之常情。你希哥哥前几日不过有人提了几句,你阿么难受的就吃不下饭。父母好容易将孩子一点点养大,眼看着要成为别人家的,谁也不开心呀!更何况宝哥儿也确实小了一些,与你相差数岁…” “父亲!!”周允承猛地站起了身,“是宝哥儿选的我,这一辈子都该是我的,就算相差几岁也没什么!!” 周景行吓了一跳,“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我又没说不同意。” “父亲,你同意不同意不重要!!我会好好念书,到时考取功名,不怕叔父他不同意!没错!!晚饭我不吃了,给我送些糕点,我再写篇文章去!” 周景行目瞪口呆的望着儿子进了书房,跳了起来:“你小子,我怎么不重要,我可是你爹!!” “知道!!小声些,莫影响我写文章!!” 周景行叹了口气:表弟,我已尽力了,自求多福吧! 窗外,月光静静洒在院子里。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他们的日子,就这样在一日三餐的烟火气中,细水长流,长长久久。 第91章 周允承提亲 安平镇,清晨。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镇子东头一路炸到了镇西,红纸屑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桃花雨,铺满了青石板路。 镇上的百姓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窗户一看,便都知道了——周家那位小郎君,周允承,高中了。 二十岁中举,这是在整个府城都是独一份的风流人物。 周家大门前,车水马龙,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商员外,个个堆着笑脸,手中提着厚重的贺礼,嘴里说着吉祥话,眼睛却不住地往周举人身上瞟。 谁家不想攀上这门亲事?周允承才貌双全,家底也厚,若能招为女婿,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连书院那位向来清高的院长,今日也破了例,亲自登门道贺,言语间更是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家那个待字闺中的小女儿,说是与周举人乃是天作之合。 周允承一身月白色儒衫,身姿挺拔如修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拱手回礼。 “多谢院长厚爱,只是允承心中早已有人,不敢耽误令爱。” 他声音温润,语气却不容置疑。 院长脸色一僵,讪讪地收了话头。 周围的员外们面面相觑,心中更是好奇:“这周家小郎君的眼界得有多高?竟连院长家的千金都瞧不上? 周景行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这小子都不懂委婉一些,这以后可如何出门? 待宾客散去,日头已经中天。 周允承挥退了想要帮忙收拾的伙计,独自转身进了内堂。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急切。 “爹,备车。” 周景行一愣,:“现在?去哪里?” “去孟家。”周允承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眼底泛起一丝温柔“去提亲。” 周景行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现在?你莫不是糊涂了?宝哥儿才多大?刚满十四啊?” “十四岁又如何?”周允承脚步未停,声音淡淡的“十四岁,我倒觉得刚刚好。” 正好是一张白纸,一张自己念了许久的白纸,正好可以任由他一笔一划,亲手染上自己的颜色。 周景行挠了挠头,想到表弟的告诫,心里暗暗叫苦,却不得不换了身衣服,跟着周允承出了大门。 半个时辰后,安平镇最轰动的一幕出现了。 刚刚还在自家庆祝中举的周允承,竟带着整整十六抬聘礼,浩浩荡荡地往东街如意巷的孟家去了。 那聘礼单子长的吓人,珍珠玉器,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海鲜活牲,城南的最好的三间铺子地契……甚至还有一对活的大雁。 孟昭被他这不请自来吓了一大跳。看着那一箱箱抬进屋里的聘礼只觉得烫手。 他扫了周景行一眼,周景行背着手,四周张望:“哎呀,这棵海棠树可真粗,这水缸里的鱼也比上次大了不少…” 周允承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表叔父,允承今日前来提亲,我与宝哥儿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还望您应允。” 孟昭张了张嘴,望着这个呵护宝哥儿长大,同他一样高的挺拔青年,拒绝的话怎么说不出口。 脚步声响起,宝哥儿一身糯青色长衫,眉目精致,杏眼灵动,红着耳根走了过来。 “宝哥儿。”周允承唤了一声,声音轻柔的像是哄孩子。 宝哥儿眼睛一亮,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允承哥哥…哦,不,周举人。”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乌檀书屋 网址:WUTANSW.COM 周允承失笑,几步走上前,自然的伸手替他理了理额角的一缕碎发:“还是唤允承哥哥吧!” 孟昭转过头与周景行面面相觑,长叹了一口气。 “都呆在院里做什么?孟昭,请表哥和允承进来喝茶!”云哥儿笑着上前。 几人坐在堂屋,孟昭扯东扯西,周允承步步紧逼,周景行左右不敢吭声,只端着茶盏喝了一盏又一盏。 “表哥,我家的茶是更香些?”孟昭抬了抬嘴角,瞥了他一眼。 “……早间多吃了个饼子,有些干。”周景行讪讪笑道。 “叔父,”周允承又起身施了一礼,“我知宝哥儿年少,但我愿意等。我今日来,并非一时冲动,我……我早早就发誓,此生只求娶宝哥儿为一生伴侣。” 孟昭蹙了蹙眉,望着一旁垂着脑袋的小哥儿,叹了口气,“宝哥儿,此事你…你怎么想?” 宝哥儿一愣,手指攥紧了衣角,小声嗫嚅道:“父亲,我…我愿意的。” 周允承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眼底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悄悄伸出手,将宝哥儿的小手紧紧握住。宝哥的脸颊瞬间通红,垂下脑袋,羞涩一声不吭。 周景行赶紧抬手撑住额头,对自家小子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孟昭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就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先把庚贴换了吧!” 周允承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低着头,望着只到胸口的青涩少年,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庞,红透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宝哥儿,以后,你就只是我的人了。” 第92章 周允承成亲 安平镇,又是一年春好处。 宝哥儿的十六岁生辰刚过,镇子上就传来消息,周家那位年轻的举人要与孟家宝哥儿成亲了。 这消息比两年前他提亲时更加轰动。 毕竟,周允承如今已经是府城里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便有了举人功名。而宝哥儿虽生的越发标致,却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旁人只道这是一桩极不般配的婚姻,唯有周允承与孟昭心里清楚,这两年来,周允承是如何将宝哥儿捧在手心里疼。 自那日在孟家提亲定下后,周允承变成了孟家的常客。 寻常人家讲究避嫌,他却丝毫不顾忌这些。 宝哥儿爱吃的糕点、蜜饯,他必定每日清晨差人从最好的铺子里买来; 宝哥儿穿的衣裳,他总要亲自过目,嫌颜色素了、淡了,便命人将库房里上好的锦缎都翻出来任他挑选; 就连宝哥儿平日里习字用的笔墨,他也挑最顺手的给他备着。 看的周景是行目瞪口呆,摇头叹息:“这真是宠的没边了。” 孟昭的眼角青筋直跳,张了张嘴,半晌:“这…这也太…”话没说完被云哥儿眼睛一扫,讪讪闭上了口。 云哥儿顿了顿,“允承,宝哥儿还小,你……凡事多担待些。” 周允承应得郑重,行事却越发细致。 白日里,他常常来带宝哥儿读书,或是去后院赏花; 到了夜里也借口“商讨功课”陪宝哥儿熬到深夜,舍不得离开,在孟昭“宝哥儿是哥儿,又不用考取功名”的快要杀人眼神中,堪堪起身离去。 私底下,周允承会在无人处握住宝哥儿的手;会在他受惊时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会在他生辰时,送上一整盒自己亲手打磨的玉佩。 宝哥儿起初还会羞涩推拒,可周允承一副伤心的模样,“你我已经定亲,早已是伴侣,为何还要这般婉拒。”宝哥儿支吾半天,只得应允,渐渐地也习惯了这份炽热的偏爱,会在他面前撒娇,会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一蹭,惹得周允承难耐万分。 两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 周允承说服父亲要去府城学院继续学习,去之前自然要把最重要的大事办妥。几番软磨硬泡下终于让孟昭吐了口,同意两人成婚。 这日,周家大宅张灯结彩,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 周允承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挂着他惯常的温润笑容,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欢喜。 喜宴设在正厅,觥光交错,宾客如云。 周允承牵着宝哥儿的手,一步步走过红毯,走向高堂。宝哥儿身穿大红嫁衣,眉目精致,杏眼灵动,只是耳根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垂着脑袋,羞涩得不敢抬头看他。 孟昭站在喜堂一侧,看着自家小哥儿被周允承紧紧牵着,心中百感交集。 云哥儿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心中既有不舍也有些许欣慰。 周景行笑着拍了拍孟昭的肩膀,低声道:“表弟,别难过了。咱们住的又不远,以后让允承让带宝哥儿常回去看你就是。” 孟昭白了他一眼,起身向后挪了两步。 拜天地,饮合卺酒。 送入洞房时,周允承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掀开盖头,望着宝哥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滚了半天,心脏突突直跳,他猛地俯下身,吻了吻宝哥儿的嘴角,声音暗哑低沉:“宝哥儿,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我会疼你一生,护你一生。” 窗外,喜鹊登梅,鞭炮声噼哩叭啦响彻云霄。 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周允承紧紧拥着宝哥儿,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望着眼前这个等了多年,疼了多年的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从此以后,他彻彻底底属于他了,再也无人能将他们分开半分。 这一夜,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从此,岁月静好,两情缱绻。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乌檀书屋在浏览器中输入:WUTANSW点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