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本书网址:https://www.myrics.com/novels/7251 书名:鬼霜之子 作者:赫斯辛 总章节:204章 状态:完結 简介:古中亚帝国/穿越/宫斗。 一个被迫男扮女装,冒充传说中的「御妻」而嫁到鬼霜帝国的故事。 第1章:序章:绝域亚历山大   苦盏市。   这个位于塔吉克斯坦的古城,被认为是亚历山大大帝到过最远的地方,因此又被称为「绝域亚历山大」。她经过两千五百年历史的洗礼后,如今正笼罩在温暖干燥夏日暖阳之下。   苦盏市无疑能被称为最具中亚风味的古都,以往位于丝路重镇,公元前曾被波斯阿契美尼德王国统治,后又成为亚历山大大帝的版图之一,经历蒙古人的征服以及俄国的统治,造就如今东西混合的奇妙景致。欧洲风味的喷泉,紧接着中东风情的市集,紧靠着丝路色彩的圆拱清真寺,还有希腊风格的拱门。   位于东北区,谢赫穆斯里希丁陵墓前的,正是号称中亚最大的巴札(市集)。除了商店之外,不少摊贩还是搭着帐篷贩卖着许多特色香料。   除了是旅游旺季,周四还是市集最热闹的一日,因此格外热闹。   广场旁的市集口,好几个金发蓝眼的少年正在看着街头艺人表演,一边喝着巴札里买的奶茶。男孩子们虽不至于吵闹,但是大嗓门加上短裤、拖鞋让人可以轻易辨识他们是美国人。   「喂,穆罕默德!」里面一个健壮的金发男孩突然朝另一头正埋头看著书的友人喊道,音量之大让一旁几个小贩都侧目。   「快来试试看这个布布萨,很好吃呢!」   「不要再叫我穆罕默德!」推推眼镜的黑发男孩看了他送到嘴边的金褐色圆面包说。「而且,那个叫做布鲁萨(Baursaks),是油炸面团,通常跟Chorba汤一起搭配」   金发的男孩叫伊森,除了金黄发色,总是流着细汗的颈子跟腋下,开朗的就像黄金猎犬一样。「穆斯林不都叫穆罕默德?那不是你的中间名吗?在这里更应该这样叫你呀。」   黑发的少年其实名叫夏恩。对,他的中间名就是穆罕默德,据他父母说法,是为了纪念他伊朗裔的祖父。不过自从911事件后的美国,这种名字除了菜市场又老气,通常只给小孩带来困扰。夏恩唯一能庆幸的是,这只是他的*中间名。   (*中间名:欧美国家除了名字与姓氏之外,会有中间名,多用来纪念家族成员,或是其他特殊意义。中间名只在正式文件如护照使用,一般不会出现)   「好啦,我还是叫你维基(Wiki,维基百科)好了。」伊森露出灿烂的笑。会有这样的绰号,还是因为夏恩除了是个书呆子之外,只要话题涉及史地、科学,他就会像百科一样提供源源不绝的资讯。   「随便你啦。」咬了一口对方递上来的布鲁萨,他说。   「你要来塔吉克斯坦的主意真是不错,我一开始还以为这里只有无聊的骆驼跟沙漠。」   这一群男孩利用暑假要去旅游,因为夏恩要去伊朗探望亲戚,回程一群人临时起意要多玩几天,而最后还是在夏恩提议下来到塔吉克斯坦。   伊森视线跟着好一群经过,包着色彩鲜艳头巾的少女们笑道:「中亚女孩子好美啊,而且听说这边男人可以娶二十个太太——」   「一夫多妻制,可以娶四到七个妻子。不过数量还是要看男方财务能力。」夏恩头也没擡,继续看着手上的书册。   中亚女子的确是出了名的漂亮,而且有种独特的美,那是一种混合东西方的独特轮廓,没有欧洲人过分深沉的轮廓,却有他们俊美的眉眼跟发色,也有亚洲人细致的线条。   「不过她们有些眉毛真粗黑」   「那是塔吉克斯坦的审美观,认为女子眉毛越粗约好看,所以故意化妆好让两眉连在一起。」夏恩继续读着他的书解释。   「喔,其实男人也长得不错,看那个」伊森这么说,这才让夏恩擡起头,结果发现对方是在逗着他玩,让他有些尴尬的红了脸。   说起来,两人之前虽然属于同一个朋友圈,但是并没有多要好,夏恩开始跟他接近,还是因为发现伊森是双性恋。   伊森这种美式足球四分卫,典型的肌肉帅哥——夏恩从未想过他也会对男人有兴趣。   虽然心照不宣,但有同样的性倾向,还是让彼此亲近了起来。   「喂,做什么?」突然被对方摘掉眼镜,夏恩急着要抢回来,伊森笑着拿高眼镜,让他搆不到。   「维基,你不是已经做了雷射手术,还戴着这书呆子眼镜干嘛?」   「因为已经习惯了,不戴觉得没安全感」   「现在在度假,放松点。」伊森笑着时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把自己的太阳眼镜推到他鼻梁上。「戴这个。」   看着习惯的眼镜被收起来,夏恩一开始有点不自在,他拿下墨镜,仔细擦拭上面的指痕。   夏恩......   伊森看到没戴眼镜的友人那张脸,一时间有点看呆。平常总是藏在厚眼镜下,又总是埋头读着什么或是用手机,很少能看到他那张俊秀的脸。他知道夏恩的祖父是*伊朗人,他们从古至今都是公认长相最漂亮的种族。据说他好像还有四分之一的亚洲人血缘,因为这样,那脸的轮廓就跟这些中亚人很类似,一样有着圆弯完美的眉毛,浓密的睫毛跟又大又亮的俊眼,细致的鼻型跟似笑非笑,匀润的唇形。夏恩的发色也很像是黑发调淡了几个色阶那样的好看,有点波浪的发梢垂在耳边跟额角。   (*伊朗人在古代被称为波斯人)   夏恩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美型男类型,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长相漂亮。   「怎样?」有点洁癖的擦了擦墨镜才愿意戴上,夏恩问道,伊森只耸耸肩,下巴一指他手上的书刊。   「没什么。你在那边读什么?有趣吗?」   「有趣,但也有点疯狂。」夏恩把刚刚在游客中心拿到的书刊给他,但伊森只瞄那密密麻麻的字就撇开头。   「一看字我就头痛,你告诉我吧。」   「一个很有趣考古发现,这里说在往北十公里的城镇发现一个鬼霜帝国的遗址。」   「鬼霜?」   「是公元一世纪时兴起的中亚盛国,跟罗马帝国、中国的汉朝以及安息并列的四大帝国。」因为述说着极有兴趣的主题,夏恩眼睛闪着光芒。「因为地处丝路要道,他们靠着战争以及经商达到盛世......当时这个地区被称为『血域』,并有五个封侯的国家,首领被称为『夜侯』。不过最有趣的还是这个遗址里,他们发现有些机械运用,类似升降梯、滑翔翼之类的结构--」   「你不是说那是一世纪?」伊森不太相信的问道。   「所以才说重大发现啊。」夏恩看著书刊上的论文说。「苦盏博物馆正在展出,要去看看吗?」   「就在那里?」两人还在等待其他朋友,看到手册上东城墙旧址修建、中世纪堡垒风格的博物馆照片,伊森表示也好,两人便徒步往那里去。   平时总是沉静低头看书的夏恩,现在一双琥珀色满是沉醉的光芒。他一直对丝路文明相当有兴趣,第一次来到中亚,这里干燥的空气让他感到舒服不已。身旁的气味,还有四处东西融合的风格的建筑,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感到怀念不已。   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却有一种熟悉的归乡错觉。   「这次还出土一些奇妙的书简,记载帝国早期的传说,里面有个流传的神谕被称为『御妻』。」夏恩很热情的解说。「据说御妻是血域最美的女人,娶她的人会成为血域霸主......嗯,是不是有地震?」   「有吗?」伊森反问,两人都停下来。   广场上还是热闹、熙来攘往,远处似乎有好些坐在咖啡厅里的客人也察觉震动而停下交谈。   「早上看新闻说,在乌兹别克有六级的地震,也许是余震。」伊森滑滑手机说。「继续说,那个美女怎么样?」   虽然觉得对方关注点有点失焦,夏恩还是继续描述。   「总之是传说娶这女子的男人会掌控丝路,而且刀箭不侵,后代繁盛喂,你在吃什么?」   「鼻子。」伊森正拉开自己下唇,把一些绿色颗粒粉末放进下唇跟下排牙齿之间。而他所说让夏恩皱起眉头。   「那个摊贩说是鼻子(nose),我看好多男人都在吃——」   「啊,是*Nas!那算是烟草,他们看你证件吗?这里未成年可以吸食——」   (*Naswar:鼻烟的一种,含烟叶、石灰、尼古丁。在中东跟中亚都很盛行)   看对方紧张的样子,伊森赶紧摀住他的嘴。「嘘,想试试看的话就别张扬。」   「我不想试。」   「据说吸了会很舒服,飘飘然的」   「那就是嗑药啊!」看夏恩瞪大的双眼里其实隐藏一丝好奇,伊森故意试探的把粉末拿给他,还一边说着「这只是烟,有点刺激性罢了」。   「不,我不要试。」只用鼻尖轻轻一嗅,便摇摇头。「很像鱼饲料。」   「试一点就好呀,他们说这样的份量会让你有点晕,你就试五分之一的量,只会觉得放松。」伊森原本绝对想不到这个书呆子有被他说服的可能,但是看到他琥珀色双眼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更是坚持起来。   「嘴张开。」   「不要」闻到那味道,夏恩又是抗拒起来,对方半推半就,拉开他的下嘴皮,他原本要躲开,但背后撞到经过的人,让他不得不停下,结果伊森趁机把粉末倒进他嘴唇跟牙齿间。   嘴里那股辣味让他轻咳起来。   「抱歉,我刚刚没看到妳咦?」   察觉身后被他撞到的人影靠了过来,夏恩转头只发现一个老妇人紧抓着他的手,嘴里念念有词。   「对不起」   因为会波斯语,而波斯语跟塔吉克语有些相通,夏恩说道,但对方突然拉起他的手掌,还用手指抚摸他掌心。   老妇人一身传统装扮,还包着头巾,两眼像是罩着一层薄膜般的雾气。她激动的抚摸夏恩的手掌心,在上面划着线条。   「伊森去哪了?」转头不见友人,让他更是紧张。他以为对方是要钱,便掏了几个钱币给她,但她把一钱一甩,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着什么。   「石头,火我,我不懂。」夏恩用伊朗语重复告诉她说慢一点。「弓箭星星跟沙子?」   老妇人激动的往空中一指,又抚摸夏恩的脸,这让有洁癖的他紧皱起眉头。   他低头见她怀里有个婴儿,布里露出的小脸有双蓝紫色的双眼。   夏恩听得出来,对方讲的好像不是塔吉克语,更像波斯语。而那奇怪的用字,使他脑中浮现他祖父在他儿时带他读的那些波斯古经书,这老婆婆的用词很像那样。   「七十二年后,御妻重生,汝等当听!」   老妇人几乎嘶喊般,那瞬间夏恩好像全部听懂了,但那声音让他寒毛直竖。对方抓得牢牢的,让他抽开自己手时退了好几步,几乎跌坐在地上,幸好不知何时回来的伊森扶住他。   「怎么啦?」   「那个老婆婆——」   他朝刚刚她站的位置一指,那里除了摊贩,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去哪了?」夏恩愣愣的扯扯伊森的手,后者喝着自己刚买来的饮料耸耸肩。   驼着背,看起来连走路都不稳的老太婆,竟然只在眨眼间消失,这让他呆了好一阵。   「她是要帮你算命吧。」听他描述的伊森不甚在意的说:「别管她了,默罕默德,博物馆在那里。你不是要带我去看那个古代美女图吗?」   「没有图啦,展览快结束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被催促的夏恩离去前又往回看了刚刚老太婆站立的地方一眼。   苦盏博物馆在正午午饭时刻清闲许多,因为游客大多挤往巴札去了。夏恩跟伊森两人买了票进去,原以为只是个小展览,但是规模也是不小。   除了有出土的一些器皿,还有遗迹的修复模型,让人可以一窥鬼霜帝国旧都白沙瓦的样貌。   「哇,看起来挺酷的。」看到修复模型,高原上的整座城呈现白茫茫一片,伊森吹了个口哨。「为什么整座城都是白的?」   「这是他们结合游牧跟城市的特殊建筑,叫做帐宫。」夏恩很热情的解说。「房屋架高,根基都是铁跟木制,屋内隔间则是用帐幕。」   「没有屋顶?」歪着头查看的伊森问道。   「他们定居时,会用皮蓬跟白织布架在柱顶。这比一般屋顶更保暖也防风。」夏恩说。「而且也是鬼霜人的信仰,他们信仰藏穹天,认为自己是云的子民,屋顶会阻碍他们跟天空以及神的交流。」   比起外头的暑气,博物馆里有冷气因此凉爽多了,这也让两人宁愿待在这里,左逛逛、右晃晃,最后停在一些出土的兽骨旁边。   「这是真的吗?这老鹰也太大了吧!」看着兽骨翅膀展开的宽度,几乎是两个成年人的身长,两人都吃惊不已。   「中亚人非常崇拜猎鹰,而他们这次发现鬼霜人的陵墓,里面几乎每一具尸体都会跟一只猎鹰合葬。这里说,这种巨鹰已经绝种了,在埋葬牠们的地方发现一些疑似驾驭的缰绳」   「你是说骑老鹰?」伊森不相信的皱起眉头。   「还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其他动物的缰绳,只是刚好被遗落在那里。」   「嘿,维基。我为什么一直看到『绝域亚历山大』这个词?」阅读障碍的伊森瞇起眼看了一眼英文解说而问道。   「啊,因为传说这里是亚历山大大帝到过最远的地方。地下一层有个亚历山大厅。」夏恩跟伊森照着导览手册,走往地下厅。   这个大理石的大厅四面都是用马赛克拼贴出来的巨画,而且描绘的都是亚历山大大帝的故事。大厅中间则是大帝的帝国版图马赛克画。   「亚历山大来到这里,建造了周长6千米的城墙环绕城市,当时用意是用来安置退伍老兵以殖民。后来,赛流古在这里建立了他的王朝,他的儿子死后,这里的总督就直接宣布独立,并建立了一个希腊化中亚国家。」   「维基,赛流古是谁?」   「是亚历山大的部将,后来成为他的继业者之一,开创一个两百多年盛世的王国,被称为『胜利者赛流古』。」不亏绰号是「维基」,夏恩想也不用想就可以流利地说出这些史料。伊森觉得这家伙以简直是一台活动Google Home,什么事都可以问他,超级方便。   「对了,你说的那个美女图呢?」   「我没说有图啦......」两人回到一楼,夏恩无奈的指指另一侧展览室。「那里有些雕像,好像还有影片可以看。」   说起来,夏恩有点惊讶伊森会愿意跟他一起看展览。他知道这家伙四肢发达,讨厌阅读,原以为他死都不会想看这种展览,不过他看起来还挺享受,也许因为有冷气,加上自己会解说给他听,这家伙没一声抱怨。其他朋友都去酒吧或是看表演,他自己喜欢这种没人喜欢的活动,早就习惯一个人,难得有个朋友一起,夏恩更是殷勤的照顾伊森的需求。   「看,伊森,这里有个美女雕像。」两人停在几座出土的沙色石雕面前。其实夏恩只是半开玩笑这么说。这种公元一世纪的雕塑品,既使当时雕刻师再细心雕绘,经过两千年,石雕的细节也早就模糊。不过看了这个戴着丝路风格流苏头巾还有太阳链坠的少女半身像一阵,伊森又看向夏恩。   「说起来,跟你蛮像的。」   「少来。」他耸耸肩,对方还掏出手机。   「别动,维基,让你们合照一张,你就知道有多像。」   「好啦,别这么大声,我们在博物馆。」   「啧,只剩20%电量欲圆。」伊森看看手机说。   「我有行动电源,用我的吧,免得等等走散需要联络。」夏恩丢了自己的电源给他,让伊森更是确定,这家伙不只是维基百科,更是身上什么都有的*摩斯博士。(野蛮游戏里专帮史东博士携带工具的跟班)   夏恩俯身读解说:「推测是某鬼霜贵族的妻子,因为其头巾织法是只有上层社会才能使用的编工。右侧为同时出土的另一座雕像,判定可能为鬼霜儿童所做,但是雕塑对象可能为同一人。」   「哈哈,真的应该是小孩做的!」先看了那雕工精细的半身像,又看右边一样装扮的少女像,看起来却是弯七扭八的雕塑,伊森大笑起来,夏恩示意他小声一点。 第2章:序章:绝域亚历山大2   「我要去看看有什么影片。」伊森看那个阴暗的放映小厅说。夏恩还有点惊讶这家伙甚至想看这种历史文物纪录片,结果坐在那里没几分钟,就看他歪头睡了起来。   「根本只是玩累了想睡觉......」   不过,夏恩自己坐在凉爽的放映厅里,前几晚旅行本来就睡不好,白天又四处观光,现在看着有着奇怪口音的旁白纪录片,他也是眼皮沉重起来。   「谁?」   感觉到身后有人缓缓靠近,夏恩以为是博物馆人员,转头一看,却见座位后方,有个少女正神情茫然的看着他们。见她一脸肮脏,衣服也破烂,他一时都以为是游民。进到观光地区,当然少不了讨钱的人,他们见怪不怪,但是这一个竟然跑进博物馆来,神情也相当茫然,像是受了重大惊吓,嘴唇微微颤抖着,全身也发着抖。她的装扮也跟其他塔吉克女孩不同,一身衣裙像是被撕破一样。   夏恩低头一看,发现她赤裸的两只脚上有脚铐,还有正流下的血,地上也有斑斑血迹,这让他一愣。   「伊森,你看」不知如何是好,他用手肘把一旁友人撞醒。   「喂,你需要帮忙吗?」伊森抹抹脸,也不管对方懂不懂英文,立刻就是这么问,而他只是微微一伸手,这个女孩就颤抖的后退。   「别怕,你受伤了吧。」对方明显听不懂她所说,只是尖叫着后退到放映厅后,说着他们也不懂的话。   「找其他人来帮忙吧!」这让两人慌了起来。奇怪的是,明明少女发疯似的尖叫,外头却是没一个人过来查看。   「伊森她去哪了?」   少女缩到一排座椅后,那叫声骤然一停,她的身影一转眼间就消失无踪。夏恩吃惊的拉拉友人的袖子,后者绕到座位后,揉揉眼睛又是摇摇头。   「我看,刚刚是不是这个鼻烟的幻觉?」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会有幻觉!」夏恩气急败坏的说道。「不是幻觉,刚刚我还碰到她了,你看到她戴着脚镣吗?况且,我们怎么会有一样的幻觉?」   「冷静点,夏恩。」伊森安抚的拍拍他。「这应该跟大麻很类似,你越是想清醒,就越是混乱。放松点,这很快就过去。」   「你什么时候试过大麻了?可是,吃完到刚刚都没事的呀......」他有些不满的说,立刻被伊森拍拍脸颊。   「维基,每个人症状都不同。这不会超过半天的,记住,这会强化你的情绪跟知觉,你越是慌张,紧张就会加倍。放松才能度过药效......」   「去你的,吃完才跟我说这些......」夏恩生气的低骂道。「我要回旅馆,这样在外面太危险了!」   所以刚刚那个算命的老婆婆也是幻觉吗?夏恩感到害怕,分不清楚幻觉跟现实让他担忧起来,伊森答应跟他一起回去,可是穿过博物馆的长廊时,看到从自己身旁经过穿着长袍且包着头巾的大胡子男人,夏恩更是害怕。   「那个人也是幻觉吗?」   「当然,那是刚刚我们看到的古人雕像。」伊森点点头,又提醒他放松,夏恩这才逼自己深呼吸。   「那他牵着的骆驼也是吗?」   「当然,当然。你走路不太稳,握着我的手。」   「为什么走这么久还在走廊?为什么这走廊这么长?」夏恩走在阴暗的长廊上,只感觉那股不安越来越加重。   「我们才走了十秒,维基,是那个鼻烟让我们失去时间感。」伊森抓着他肩膀,相当有耐性的重复道。「来,吸一口气,满满的一口。」   「好。」为了压住紧凑的呼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在对方引导下缓缓吐出来。因为的确感觉好点,他又张开嘴,大吸一口气——但是这次吸进去的不只空气。   「咳!」嘴里进了好像砂石粒,夏恩边咳边把砂石吐出来。茫然的看了看摇晃的四周,他不无赞许的说道:「竟然连地震的幻觉都这么真实......」   「不是幻觉......」听到外头大厅传来的尖叫声,擡头一看上头天花板已经有龟裂的痕迹,伊森大喊道。「是他妈真的地震!」   「你怎么知道?刚刚那个奴隶少女也是碰到我啰,但她也是幻觉啊。」深呼吸的夏恩说道,下一刻,忽明忽暗的灯让他们都一惊。   「出口在哪?」   视线受阻,伊森跟夏恩一时认不清方向。看到唯一的出口他们立刻钻了出去。   「不是这里?」   看到往下的楼梯,两人都知道不对,但是紧接那股震动太剧烈,让两个人都跌下楼梯。   对于两个美国中西部长大的男孩来说,这绝对是他们经历过最剧烈的地震。   不只地板左右摇晃,一会儿更上下震动起来,让他们连站起身都无法。   「我们在地下厅?」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到地上的亚历山大地图马赛克,伊森吓出一身冷汗。   「夏恩,别乱动!」一旁亚历山大的马赛克壁画已经掉落,伊森用手臂护着着两个人的头,只听到夏恩混乱中喊道。   「去柱子边!我看过地震防灾的训练,柱子是整座建筑最坚固的部分,看过古代遗迹就知道,整座建筑都损毁崩塌了,柱子依然屹立不摇,它们是房子的根基--」   伊森根本没时间佩服自己朋友连在这时候都不负「维基」的绰号,两个人听到远处有人用塔吉克语夹杂英文大喊着「疏散」,但是他们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地上都是碎裂的马赛克,但他们还是必须用爬的才能到最近的柱子边。夏恩不知道大理石地板龟裂变形,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但是不停落下的砂石让他根本无法张开眼。   两人紧挨着柱子,一会儿像是平息了的地震,又是突然振动起来,而且甚至比上一次更剧烈。   看到大理石地板挤压的裂缝加大,两个人不只站不起身,而且吓得双腿发软。   「柱子」   伊森看到他们另一侧的大理石柱摇晃起来,两人都吓坏了。   「不」夏恩已经快吓哭了。   见他爬起身,伊森大喊道:「快走开!」   夏恩一时以为伊森在说的是那根抖动不稳的柱子,没发现他正指着他上方。   生不死,石不侵,刀箭不入。   夏恩耳朵像是聋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他脑中浮现的,是那个老太婆沙哑尖锐的叫喊。   因为语言相近,他能听懂部分。   现在,那些字句好像突然拼凑起来。   子孙如沙土繁星。   「夏恩!」   伊森的喊叫没进入他耳里,他顺着他所指擡起头,来不及看到上方塌陷的天顶,只感觉到大量沙土登时冲进他口鼻。 第3章:第2章:双迷1   公元一世纪,被称为丝路的要道上分为东段,西段以及中段。   中段的巴克里亚地区,在当时又被称为「血域」。除了以血缘为连结的各诸侯国,此地战乱以及每几年一次的版图调动,也是这个名称的来源。   血域各国共同信奉的藏穹天,祭司每九年就会发布一次神谕,而这个预言通常也被认为是下一个乱世的预告。   「嗯」   夏恩浮肿的双眼开开阖阖好几次,最后还是因为刺痛而闭了上。   他太虚弱了,是连周围吵闹声贯耳他都可以无视的那种虚弱。他想不起来自己至今有几次如此动弹不得,或许上一次是七年级时去了体能训练营隔天的那种疲惫,但是那也比不上现在。   「痛!」被反复踢了好几下,他还是没动,只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沙土以及石块掉落。最后,让他睁开眼的,还是不绝于耳的尖叫声。   其实尖叫声并没有什么,他听过很多种:小孩玩乐或是哭叫的尖叫,运动比赛时众人的叫喊......但是此刻让他感到异样的,还是这种陌生,凄厉而且几乎豁出生命的尖叫与哭嚎,而且不只一个人。   他身上都是砂石,好不容易爬起来,身上大大小小伤口让他差点再倒下。他用模糊的视线一望,发现夜晚的天空相当昏暗,周围火光一闪一闪。   他模糊中看到远处有个小水池,便爬了过去。然而还未碰到水,另一头铁器相碰的声音跟喊叫让他寒毛直竖。   只是回头一望,他就被吓得无法动弹。   「那是」   地上好几十具尸体,墙角边还有正流着血将死的几个男人。   夏恩若是有看过这种场景,恐怕只有在电影或是图画里。他太震惊了,几乎以为这只是片场设定好的准备开拍的一景,不同的是,好些身影却是在动的。几个戴着黑色头巾,穿着长袍的男子正抓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她拖过街角。   另一头,一群男人正围在一起。夏恩模糊的视线借着他们拿着的火把,只见一个女人苍白的脸庞跟扭曲嘴角从他们身影间露了出来,然后又很快被一个撩起长袍的男人盖住。   「呜,呜」   不管自己全身上下的伤,还有被沙土刺痛的双眼,他颤抖的后退,却是靠上了一个坚硬物而停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回头看,可是手碰到湿湿热热的液体,还是让他不得不回头。   他的惊叫一点也没引起注意,因为四周都是恐惧的叫声。他半滚半爬,这才离开那个铁杵插在腹部上的尸体。   地上都是散落的石块,有些平房已经倒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可是眼前仿佛屠城的景象太过骇人,他本能就是躲起来,而他也直觉知道,不论去哪都有可能被看见。   地震,一定是地震之后,整个苦盏市大乱了!   夏恩颤抖借着散落的石块往上爬,好不容易才上的一座低矮的房子顶端,他更踢开好几座石块,好让其他人上不来。   爬到屋顶的夏恩俯低身子,在那里发着抖,那些不绝于耳的女子尖叫让她痛苦不已。要是可以......要是可以,谁会想见死不救?可是眼前情况完全超乎他想像,他被吓坏了,除了缩在这里,他不知道怎么办。   苦盏不是塔吉克斯坦最发达的城市,地震过后,这里简直沦落为第三世界般的战场,只剩弱肉强食的景象。   「呜......」   听着屋子下不时传来男人的吼叫,他摀住耳朵时哭了起来。   好一阵,那几个女人的尖叫声骤然一停,也没人再出声。他听到还是有人经过,只有一些交谈,这让他忍不住探头查看。   「不......!」   不管他在电影里看过几次这种场景,但是墙角下好几具赤裸刚被杀害的女人身体,还是让他崩溃了。他摀住自己的嘴,最后还是紧紧咬住自己手掌,才没大叫出来。   夏恩其实是站不起身的,但是视线所见都笼罩在火光之下,让他硬撑起身子。   漫天的灰烟,夜晚下,四处倒塌的苦盏市发着橘黄的光芒,看到更多涌入的黑头巾男子,他身子发软,几乎绝望的坐了下。   「阿呜哦——」   这些侵略者似乎在喊着什么,月光下,那阵阵令人心寒的高喊断断续续,有远也有近。那声调仿佛狼嚎,带着胜利的喜悦以及贪婪的快感,而且很快,所有人的声音都是同一个频率。   夏恩从未抖得这么厉害过,侵略者的声音越来越多,他探头看,苦盏市几乎被这些涌入的人占据,而那股狩猎般的诡异高喊,就像在模仿狼嚎。   呜喔──   一个更高亢响亮的声音从另一处屋顶传来,夏恩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白相间袍子的身影,背对着月光。   他一头长发被风吹散,发光着的双眼犹如野兽。那第一声狼嚎让城里所有侵略者都停下,随之是一阵寂静。   夏恩这辈子从未经历过如此令人心寒的沉默,整座城像在等待。只剩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屋顶上的人擡头又是发出狼嚎,这次又长又悠远,仿佛能穿透耳膜,震动人的内脏。   夏恩身子冻结了,看到那个身影朝他微微转过来时,他已经丧失所有反应能力。   他要过来了。   尽管知道,但是他动也不动不了。   对方发光的双眼像是把他定住一样,夏恩从未感受到身体不听使唤,就连将死的恐惧都无法让他动弹。   『喂!』   一旁一个声音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无法转头,直到人影来到他旁边,用力拍拍他的脸颊,他才清醒过来。   『上来,快!』   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苍白、浅色头发裹在发带里的青年。夏恩完全没发现他何时站在自己旁边,身下骑着一头巨型、蓬松肥胖的白猫,几乎是老虎的尺寸。   他对自己伸出手,见他一动不动,又看了远处那个黑头巾的男人一眼。『不想被吃掉的话,快上来。』   他听不太懂这个男孩说的话,只能辨认出几个字跟波斯语相似的字。对方眼神很诚挚,但他看着他腿下站在屋顶的白猫,却是更茫然。   『不要害怕,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夏恩可以听到整座城里杀戮的声音又涌进自己耳里,他一时无法反应,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伸出手,尽管有一刻他又后悔,但对方抓住他,把他拉上猫前座。   夏恩来不及思考怎么下屋顶,下一瞬间,轻轻往下一跳的猫就像在回答他的问题。   『唔──』夏恩以为下一刻自己就要跟这人还有白猫一起跌在地面,结果落地时,他只感觉到一股弹力,随之,大猫又是弹跳起来。   夏恩没有惊讶的机会,因为白猫立刻快步跑了起来,速度之快让他紧紧闭上眼。   为了闪避街上那些黑头巾的人,猫儿快速往左、往右,好几次避开对他们挥刀的侵略者。   「啊」如果只是这样奔驰,夏恩倒不至于害怕,不过后座的人把一个嘴枷套到他嘴里,让他有股不祥的预感——   『别叫,会咬到舌头的。』青年轻声说道,突然一提白猫的缰绳,下一刻,脚下的动物就突然跳上另一个未倒的屋顶,然后又跑着跳上另一个,软软的身子像是可以自由膨胀收缩,也像是在准备什么似的。   不不不不不——被嘴枷套着的夏恩发不出声音,内心却是歇斯底里的大喊。白猫最后好几个跳跃,轻巧的跃上了城墙。   『该死的双迷人!卑鄙的寄生虫!』下方那些人都愤怒的大吼道。『肮脏的骗子!』   『下次抓到,一定把你们跟那些兔狲一起扒皮!』   『别只说不做呀!』青年俏皮的一眨眼,让腿下的兔狲一跃下城墙。   黑夜里,兔狲轻巧穿越过边城,夏恩只看到不停略过身旁的低矮树林。   他擡头望着黑夜,突然感到一股晕眩袭上,因为混乱,也是因为震惊。   难道刚刚都是鼻烟的后遗症?这些只是幻觉?   「否则我怎么会骑着一只大猫飞越过苦盏市?呵呵」   『你还好吗?』后座的青年转过他下巴问道。夏恩茫然的看着他,因为听不太懂他所说。   『听不懂通用血语?你是督蜜人?』对方解下他嘴枷问道,见他还是没反应,轻啧了一声。『糟糕,偏偏碰上一个哑巴』   兔狲灵巧地绕进树林,最后微微一停,进到一个更隐密的树丛间。   那里还有一个跟他穿着类似的白发男子,在升起的营火边。不同那个青年的俐落,夏恩几乎是跌下了兔狲,好一阵也站不稳。   另一人身边也有一只巨型兔狲。牠们白色的毛皮带着银灰的条纹,慵懒的缩在主人脚边,目光紧盯着夏恩。   这两人是塔吉克斯坦的牧民吗?夏恩看他们穿着不同,不像当地传统服饰,不过他之前看过介绍,这里许多偏远地区的人还维持远古的生活方式。   两个男子似乎是兄弟,夏恩听到他唤「二度」两个字,那是塔吉克语「二哥」的意思。刚刚救了夏恩的那个应该是弟弟,脸孔还有一丝稚气,浅色眼珠带着一丝狡诘的光芒。   兔狲图 第4章:第3章:双迷2   『罗萨利,他还好吗?快过来营火边吧。』营火边的那个男子一样有着银白的长发,皮肤苍白,眼角还有颗痣。他脸型纤细,跟塔吉克人不太一样。   他把还颤抖着的夏恩从地上扶起来,目光很快看过他全身上下,然后露出温和的一笑。   『*二度,这应该是个哑巴,说不出话呢。』带夏恩来的那个说。(*二哥)   『真的吗?』   既使只能听懂三成,但看他们的目光跟手势,夏恩也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我需要去美国大使馆」夏恩旅行前早被父母告诫,万一发生任何意外,他们就要回大使馆寻求协助。眼下塔吉克斯坦大地震又陷入这种恐怖的暴动,他只能这么做。   他用波斯语这么说,希望这两人能听懂,但他们的反应却是眼睛一亮。   『原来不是哑巴!』   『但他在说什么呀?督蜜语吗?』   『你说你要去哪里?』   夏恩有点庆幸波斯语跟塔吉克语能相通,但是对方对于大使馆那几个字却是充满疑惑。   「亚、亚美利加大使馆。」夏恩尝试用旧一点的称呼,兄弟里小的那个眉头紧皱,哥哥却是轻柔的一笑。   『亚美利加?你要去那里?』   「对!」这次对方明白过来的神情让他松了一口气。   『就在东边,我们也正好要往那里。』年长那个放慢速度,缓缓一个字一个字告诉他。『明天早上就出发,不用担心。』   「啊,谢谢......」夏恩觉得那股紧绷消散不少。但他也担心起伊森跟其他朋友,不知道他们还安全吗?夏恩一时记不起来地震前最后的记忆,但是他记得自己最后是跟伊森在一起。   希望他们没事......   『喝点汤吧,你应该也累坏了。』听得懂「汤」这个字,又看到对方递给他一个碗,里面有冒着热气的液体。其实整晚的惊吓还有全身疼痛,让他没有胃口,可是对方用手势表示,这个东西很好,会让他舒服点。他想起之前读过塔吉克斯坦有些牧民的风俗,拒绝主人的食物是相当冒犯行为,因此还是喝了几口。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汤,似乎有动物的肉在里面,有点腥味。夏恩一向对食物味道挑惕,但是此刻他也是又累又渴,喝完之后又饮下对方给他的水。   「谢谢你们。」看着两兄弟和善的表情,他说。兄弟两人的皮肤苍白,发色几乎是白色,夏恩看这特征,觉得他们应该是白子。   『若他是督蜜人,为什么一头短发?』罗萨利低声跟自己哥哥问道,后者示意他别说话。   『再等一下,药要生效了。』   「嗯?」夏恩见对方紧盯着他的诡异神情,一时有些不自在。两兄弟缓缓朝他走过来时,他直觉知道不对,可是两人身影一会儿在他眼里却是模糊起来,然后变成四个人。   「你们给我喝什么......」夏恩感到极度晕眩,眼皮也越来越重,他想到刚刚喝下汤时,两兄弟就盯着他的动作,这让他害怕起来。   『罗萨利,别让他倒下,碰伤脸就不好了。』   「别碰我......」夏恩感觉到有人抓住他,用尽力气挣扎吼道,但在药效之下,那声音只像嘴边的呓语。   *   『仔细看看他姿色,泰利多利,你这种开价简直是在我脸上吐口水。』   夏恩模糊间听到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阴暗的小屋里。双手无法动弹,因为被反绑着。那两个白发兄弟正在跟一个大胡子男人议论。   『他都过了可以阉割的年纪了,头发还被剪这么短我看是你们趁那些鬼霜人起乱时随便偷拐来的吧,一定也不是处子。我告诉你,我不做赔本生意。』大胡子的家伙不屑的说道。   夏恩挣扎擡起头,却只感觉到那股晕眩更剧烈,让他几乎头要炸开般的难受。   『看这清纯的表情你确定不是处子?』白发兄长指尖轻轻抚摸夏恩的脸。跟他对上视线时,夏恩为那人畜无害般的笑容感到浑身战栗。   「喂」感觉到裤子被扯下来,夏恩下意识弯起身子,结果对方用外表看不出的力道把他短裤跟内裤都扯下。   他无力反抗,只感觉到有坚硬的东西突然捅进他肛门,让他痛得大喊。   「住手住手!」药物让他哀嚎声变成嘴边低语。对方还加重力道多捅了好几下,让大胡子男人跟他弟弟都一愣。   『二度』他弟弟难掩惊恐。   『好了把他弄残了你也别想卖!』大胡子家伙看不下去制止道,白发男人虽然停下动作,又狠狠扯着夏恩头发,让他擡起头。   这家伙既使这时仍然温柔笑着的脸让他全身颤抖不已。   『看来泰利多利大人明白你的价值了,他刚刚在问你是不是处子呢?你是吗?』   「呜」夏恩跟他对视之下,既使听不懂一半,还是只能点头。对方把刚刚捅他的口枷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这才满意的一笑。   『这批丝绸,外加十塔兰同银子。』白发家伙柔声说道。「这阵子,御妻正要从督蜜国下嫁鬼霜国,督蜜奴隶的价格都翻倍。这男孩起码可以让你赚上四倍。」   『变态的疯小子』把价钱付给两兄弟之后,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大胡子低声骂道。又朝旁边不知道谁下了个指令。「把这个送去车上,喂点水,别让他脱水。确定手脚都绑好,药退了就没这么温驯了。」   疼痛跟晕眩让夏恩闭上眼,感觉到被移动,自己却一点也使不上力反抗,或是发出任何声音,这让他感到绝望。   伊森,你在哪?妈,救我!   如果可以发出声音,他一定会歇斯底里哭叫起来,可是既使扯破喉咙,却是一点呻吟也发不出来,他最后只流下恐惧的眼泪。   『早点出发吧,得赶后天的市集。』泰利多利吩咐道。   夏恩狭窄的视线里,还看到好几双肮脏的腿。   鼻腔里闻着一股血跟汗水交融的臭味,让他又紧紧闭上眼。   * 第5章:第4章:御妻1   公元一世纪,位于欧亚大陆要道的丝路正是兵家必争之地。   东段到赛里斯,已经是当时汉帝国急于开发的通商地段,而西段由里海到君士坦丁堡,则是当时罗马帝国把持的重镇,然而,大部分来往东西的通商总是在丝路的中段中断,原因还是此地必须经过沙漠以及高原,地势崎岖难走,加上此地还未有帝国或是统一的部族,与安息帝国接壤的巴克里亚地区,此时更是兵家必争之地。   连年战乱也让此地又被称为「血域」。   靠近边界的墨城。   正午正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刻,这个临北要上高原的最末端城市,往往是行者最后补给的地方,因为一但上了葱岭高原的路,便是鬼霜人的领土,而其地势是血域最高,接着到白沙瓦之前,都没有一处都城能停靠。   咻!   正午的阳光刺得夏恩紧闭起眼,而只是一时的失神,鞭子就朝他挥过来。他跟身旁的几个少男、少女都把脖子一缩。   「好了,打起精神,全都给我面带微笑,谁敢在未来主人面前苦着一张脸,生意没做成,有你们吃鞭子!」在市集旁,泰利多利底下的小贩喝令所有人下篷车。   一路颠簸,夏恩跟着绑在一起的男女从篷车出来,还来不及看清楚周围的样貌,就被奴隶商方商贩的水一泼。   「全部把衣服脱下,脸跟身体洗干净,动作快!」   我到底在哪?   看着同车约十名男女都先后脱下衣服,夏恩茫然的看着四周,只见他们身处热闹的市集旁,一侧有着一个拱门。   「不是做梦」在车里又睡又醒,他好几次暗自祈祷,醒来能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恶梦,可是如今身旁一切都那么清晰,让他感到害怕。   「脱下衣服,听到没有!」夏恩只是失神一阵,奴隶贩子的鞭子就抽在他背上,让他痛得一缩。那不是普通刑罚的鞭子,是用鼠尾草编成的,因此不会造成皮肉伤,但是疼痛还是剧烈。   看着其他有老有少的男女都脱下衣服,他也只能照做,但是那股恐惧跟屈辱还是让他浑身发抖。几个贩子很快用水泼在他们身上,并命令这些人都把脸跟身子冲洗过。   跟他一起这些人有成年男子,也有妇女带着小孩。一路上既使他能维持清醒的时刻,也没机会跟这些人说话,因为一说话,奴隶贩子就会吼着要他们闭嘴。   这些人跟他一样又脏又累,有些也是神情茫然,但也有几个成年男子似乎很习惯也接受自己命运那样的淡然神情。   「看什么看?把头低下去!」被驱赶着越过拱门,夏恩擡头张望,立刻又是吃了一鞭。   这里是哪里?夏恩低下头,被拉着穿过拱门时,他用眼角偷瞄自己所在的市集,却是找不到任何能辨别位置的线索。而且这个城镇既不像苦盏市,也不像任何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塔吉克斯坦城镇。   而他顾着找任何像游客的人,希望能求救,却是一个也没有。拥挤的市集看起来像第三世界才会有的场景:穿着传统服饰的商人、被牵着的各种牲畜。不只一点现在的仪器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外国人   拱门后似乎是个大型奴隶市集,有着几个平台,上面有正被展示的少年、少女,还有叫卖的贩子。   好几个拍卖正同时进行,既使没在平台上,有些商人也就地招揽起客人,并鼓励他们查看自己手上的奴隶。   这里是哪?   穿过拥挤的人群时,夏恩更是呆滞了。他想不起来现在还有哪个国家能够这样大胆的贩卖人口非洲部落或是中亚的深山?不管如何,现代人口贩卖都只能私下进行,这样的场景让他越来越茫然。   「上台去,动作快!」   似乎是付了钱而得到让商品吸引更多目光的机会,泰利多利的贩子赶着夏恩一行人上了台子。   奴隶都赤裸着身子,有些神情都相当认命,或是害怕被奴隶主鞭打而低着头爬上阶梯,唯一只有夏恩四处张望,因为眼前这一切让他不敢相信。   因为到了看台上,让他得以将周遭看清楚。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沙色跟白色的房子,没有一座是现代的样式,有些楼房上还有蒙着面纱的女子正在挑选奴隶,她们的穿着甚至跟塔吉克斯坦传统服饰不同,夏恩以前只在背景古波斯帝国的电影里看过这样的场景。   「这里不是塔吉克斯坦」夏恩像被雷击一样呆在原地。不只不是塔吉克斯坦,就连年代也不像他熟悉的现代——   「这是何时」   「别乱看,张望什么?」奴隶商用鞭子在夏恩大腿上一扫,他痛得一缩。看对方举起手,以为自己要承受第二鞭,他闭上眼,好一阵却是没有东西挥过来。   夏恩疑惑的张开眼,只见奴隶商突然收起鞭子,因为台子下一个穿着象牙白长袍的男人正示意要查看夏恩。   「大人您太有眼光了!」奴隶商表情一变,刚刚的厉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讨好的笑。他按住夏恩下巴,让他擡起脸。「这个少年可是稀有货,他有着督蜜血缘,所以才会长得这么漂亮看这嘴唇,简直是娇嫩欲滴,连女人也比不上。花般的年纪,花一般的姿容,这不提醒你那个亚历山大大帝的绝世男宠巴高斯?」   「太瘦了!」人群间有人挥挥手,奴隶商露出惊讶的神情。   「瘦才好,带回府上找个舞妓调教一下,就能给您献舞!这是天生的舞蹈骨架,看看这柔嫩光滑的肌肤——」   夏恩被那奴隶商恣意摆弄,恨不得踢他一脚。刚刚那个白袍男人依然死盯着他,一会儿问道。   「他的头发怎么了?」   「说来话长——这男孩身世可怜啊,几个月前一群鬼霜盗匪闯进他家,把他全家上下都杀了。他为了丧葬费用,连头发都剪下来变卖。这么坎坷的一朵督蜜小花,您不想领回去好好抚慰疼爱吗?」   夏恩听得懂一半,但就算全都不懂,他也看得出来两人在议价。奴隶商想尽快完成这笔交易,因为这么上这台子是以时间计费的,而男奴隶价钱毕竟比不上女奴,因此他使尽浑身解数。   「你是督蜜人?」白衣男子问道。他年约二十,头上戴着有着漂亮的刺绣头巾,手上也有宝石戒指,仅管相貌英俊、蓄胡整齐,但似乎习惯性的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是哑巴吗?为什么不回答?」   「自从家里那场意外之后,这男孩哀伤过度,到现在还不肯开口呢!您知道多嘴的仆人会给家里带来多少纷争?我跟您保证,他其他地方定能弥补这项缺憾再说您不心疼他的遭遇吗?领回去好好疼爱,绝对比爱嚼舌根的女仆惹您欢心!」   另一头有个珠宝商要一口气买两名女奴,奴隶商分身乏术,便更是胡扯起来。夏恩注意到,对方在听到他是「哑巴」之后,视线更是坚定起来,并询问了价钱。   「四十塔兰同?我敢说您一转头,他就给其他人抢走了!四周看看有比这漂亮的男孩吗?我不能做赔钱生意——」   白袍男人不动声色,直接把银币丢给奴隶商,后者故作模样的叹口气,火速收下银子,然后拿出小刀割断夏恩手上的绑绳。   他吓呆了,也茫然不知所措。看到白袍男人抓起绳子,他第一个反应是挣扎,但是脑中浮现之前拐卖他那对兄弟可怕的凌虐,还有装满奴隶的篷车那几天生不如死的境遇,他想到这些看守严谨的奴隶商,突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他逃跑的机会?   未知的恐惧也恐怖,但是比起被这些人鞭打、看守着,这个男人只有一个人,也许他一个不留神,他就有机会挣脱   「过来吧。」把夏恩牵下台子,白袍家伙又仔细把他从头到脚看过一遍,那眼神没露出任何情绪。   深吸一口气,对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示意他跟上,同时也收紧两人之间的绳子。   「上来。」这人牵来自己的骆驼,正要把夏恩扶上去,看着他全裸的身子一眼,还是把自己外袍解下,盖在他身上,这才要他上骆驼。   随着这个人跟骆驼穿过街道,夏恩一眼都没眨,愣愣的看着这座古城,刚刚的震惊又是浮现。   「这不是现代,这绝对不是」看着经过一大群被赶着的羊群,还有街边叫卖的摊贩,他仍然不可置信。   可是这是什么时代?我又在哪里?   他只记得自己在塔吉克斯坦的博物馆里,然后有地震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会儿骆驼走出城门,这让他感到不安。   这人要带我去哪?   「不要想逃跑。你听话,我才能保你安全。」那人似乎是察觉他的目光,低声这么说。夏恩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人在讲什么语言,但是那跟波斯语很类似,因此他能听懂部分。他听出对方警告的意思,瞄了他腰间的佩刀一眼,决定还是别乱看。   骆驼出了都城,缓缓绕过一座小镇,最后才接近山丘后,远处如白点般的几个帐篷。   商队?夏恩无法肯定,而那几座帐篷白色的帐幕外停了几座轿子,还有运送货品的篷车。   「蒙格利?」   外头一个似乎早等在那里的男子年纪稍长一点,神情也是心事重重,看到他们接近,赶紧示意他把骆驼骑到帐篷后。   「快带他进去吧。」   听到「他」,迎接的人看了下骆驼的夏恩一眼,紧皱起眉头,似乎本来要开口,但还是赶紧把夏恩拉进帐里。   帐篷里相当整洁,四处披挂着有白色刺绣的帐幕,有坐卧的躺殿还有桌椅,上面摆满了水果跟酒水。   带夏恩来的人——蒙格利卸下头巾,用水很快洗了手跟脸,跟里面那个男人同时盯着夏恩。   「为什么买了个男孩呢?不是要假扮你妹妹吗?」那人人问道,蒙格利示意他放低声音。   他们把帐幕关上,蒙格利叹口气:「先给他点水,西格。我看他嘴唇都干裂了。」   夏恩是真的渴极了,他一拿到西蒙递上来的水罐,立刻放到嘴边,但脑中浮现之前那白发两兄弟给他喝的汤,他顿了住。   「身高跟她接近,眼睛也很像,远看真的蛮神似的,最重要的是——」蒙格利示意西格到离夏恩远点的地方,低声耳语道。「他是个哑巴。」   「你的意思是」西格瞪大双眼,像是突然会意过来似的,看向夏恩的身影。   「送到鬼霜人那里,至少洞房之前他们不会发现。他不能说话,这正好,不会坏事,等到被发现,他们一时也无法从他身上问出什么。」   「明白了。」西格又看了夏恩一眼。「那么,赶紧让他梳洗一下,换上新娘的衣服,你妹妹也能趁今晚夜色离开。」   夏恩看这两个人朝他走了过来,有些防备。   「他为什么不喝水?」   蒙格利见他没喝水,便把水倒进自己杯子里,喝了一口,递给他。   「水没问题,喝吧。」   这次他稍微放松些,接过对方杯子,这才咕噜喝下所有的水。   解渴后他觉得好多了,但是看这两个男人再三确认帐幕已紧紧关上,还拿出一个箱子,他有些困惑。   「把这穿上。」蒙格利很简短的说。看着他打开箱子里,拿出一套暗红的长袍以及裙子,夏恩有些一时不确定起来。   衣服是很漂亮,上面还镶有珍珠跟流苏,但是那分明是女人的款式。   「不」看着对方示意他脱下身上的袍子,他忍不住摇摇头。仅管之前他打算表现乖顺,等这些人不注意时逃跑,但是眼前这情况太诡异——两个男人拿着女服朝他逼近,还是让他抗拒起来。   「蒙格利,他会说话」西格慌张的说道。   「果然是被那奴隶商骗了,满嘴谎言的畜牲!」   看到夏恩退到桌子后,两个男人一时不确定起来,而蒙格利眉头一压,还是上前要抓住夏恩。   「到这地步,也只能如此了喂!」看到夏恩把桌子推倒在他们面前,又往帐口跑去,两个人急忙上前抓住他。   帐里顿时一片混乱。夏恩吼叫着要挣脱这两个人,嘴巴立刻被蒙格利摀住。他乱踢一通,好不容易让西格放开他。   「疯小子!」   蒙格利最后从后面用力扣住他颈子,直到他都无法呼吸而几乎昏过去,终于放开他。   「呼呵,咳!」夏恩倒在地上,只感觉到那股窒息的痛苦,但看到西格又要上来,他死命爬起身。   这次他眼角瞥见蒙格利拿着刀柄朝他靠过来,却是太迟了。   仅管对方是用刀柄朝他,但被重击的晕眩还早于恐惧。   「呜」   夏恩伏在地上,硬是想撑起头,既使他做到了,但眼前所见却是逐渐暗去。 第6章:第5章:御妻2   「呜」   夏恩在摇晃中醒来,睁开眼又闭上,还是轻敲在他脸上的流苏跟珍珠让他稍稍清醒过来。   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塔吉克斯坦的饭店,结果用虚弱的目光四处观看,他好一阵还是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轿子?   发现自己在一个用帘子遮起来的轿子里,他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件暗红的长袍,还系了宽腰带,挂了有宝石的项链。   他头上戴了纱巾,把他从头发到鼻子都盖了起来,就连露出眼睛的部分都盖着珠帘。   他忍不住想拨开那些妨碍视线的珠子,才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别动。」   他硬是把头凑到轿子的侧边,就看到一个男人靠近窗边,低声说道。   蒙格利。   一看到他那张脸,夏恩昏过去之前的记忆回来了,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情况。   「不要出声。」蒙格利声音很低,但那股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这几个简短的字句,夏恩还是听得懂的。见他目光很谨慎的四处查看,知道他是害怕被别人听见。   「?」   夏恩低头看到身上厚重的女服、项链跟戒指、手环玲瑯满目,而真正让他感到诡异的,还是自己胸口那两坨东西。   「胸部?」手被绑着,他无法伸手摸,但是低头发现胸口被塞了两坨东西,他会意过来,自己是被扮成女人。他想不到这些家伙要干什么,但是很明显,自己是被假扮成某人。除了恐惧之外,胸口那两团东西让他一股愠怒浮起。   「我们要去哪里?」夏恩一问,对方警告的视线就射向他。   「告诉你不准出声。」   「告诉我,否则我就大叫,大喊,我会大声。」夏恩知道自己的波斯语跟对方有所差异,换了好几种用词,对方似乎听懂了,但是他第一个反应是让人停下轿子。   「御妻有点事要交代。」夏恩感觉到轿子被放下,听到蒙格利对旁人这么说,这才拉开轿子的布帘,身子探了进来。   「嘴张开。」尽管夏恩后退也只靠到后墙,蒙格利按住他下巴说。看到他亮出自己的配刀压近他唇边,夏恩全身一凉。   他要割我的舌头?   「不要。」夏恩颤抖着,但也警告的说道。「你敢,我就叫,告诉大家你要我假扮女人。」   蒙格利似乎听懂他说的,但也为他的用语感到疑惑。一瞬间,夏恩触到他眼里的戒慎,这让他知道,这威胁有效。   「我们要去哪里?我有权知道。把我解开,否则我大声叫。」   好长一阵沉默。他可以看到对方头巾下的汗水,还有那双俊眼里的交战。蒙格利最后拿起刀,把他绑着双手的绳子解开,低声说道。   「不说话,不要乱动,我就不碰你。记住,保持安静,否则我们都会有杀身之祸。」   「要去哪?」   对方退出轿子前,他问道。   蒙格利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他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眼里深深的恐惧以及厌恶。   「鬼霜。」   *   据记载,丝路列国信奉的藏穹天祭司九年才发布一次神谕。   因此当神谕的烟硝无预警从不落山飘起时,诸国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神谕说,等了转世七十年的「御妻」将降生在督蜜国,娶了她的男子将会「生不死,石不破,箭不侵,子孙如沙土繁星。」   最末句的神谕也造成此后十五年的群雄割据。   「娶御妻的男子,将会掌控丝路。」   夏恩可以感觉到温度越来越低,随着偶尔强风吹抚的声音,轿子似乎也不停在往上,这表示地势越来越高。   有次强风把轿子帘子吹开时,他瞥见外头仍然寸步不离监视着他的蒙格利身上围着厚重的毛皮,他后头仅有白灰色山脉。   「鬼霜......」一个人在轿子里,夏恩有充分时间思考之前发生的种种。他想起蒙格利所说,加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时代。   鬼霜帝国吗?   他几乎感到全身发软,那时在奴隶市集,他就发现那整座城没有一丝现代的迹象,还有之前......他最后记得的是他跟伊森在博物馆里,那场地震之后,他似乎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   「是地震造成的时空挤压吗?」   他想不到别的可能。然后,他会说的波斯语,不知怎么的,可以跟这些人的语言稍微沟通,但那也不是塔吉克语,更像他听过祖父念古老经书的古波斯用语。   然后当他问蒙格利他们要去哪时,他说「鬼霜」,那表示......   「我在公元一世纪的中亚吗?」夏恩细想,一切所见都符合,让他不得不这么判断。然后莫名其妙的,他被这些人买来假扮某个女人,要被送到鬼霜去......   说起来,都是那对白发兄弟害的!夏恩想到当时骗他喝下汤的那两个人,恨得牙痒痒的。不是他们,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奴隶市集?   「两个该死的白化症!」   但现在气也没用,当务之急,他还是必须自保。轿子外这些人显然有什么奇怪的意图,要去奴隶市集买一个男孩假扮成女人,还要送到鬼霜。   他所知道的鬼霜帝国,领土辽阔,是中亚最强盛的古国,可是若他的确还在中亚,那么这时并不是鬼霜制霸中亚的时候。   「越过天山就会看到白沙瓦城了。」听到轿子外有个人跟蒙格利这么说。   白沙瓦?夏恩竖起耳朵。他一直很仔细偷听他们说的每个字,尝试理解,因为这事关他的命运。   旅途期间,蒙格利不时给他送来奶酒跟食物,所以他终于能补充能量。夏恩尽量吃喝,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有充足能量,才能面对面未知的世界。   他推测,自己可能要被当成某种古代仪式的祭品,所以才被穿上女装。他也许会被杀,但他不能放弃。不管怎样,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机会逃脱。   「呼,呼......」夏恩尽量叫自己深呼吸,但是那股手脚无力跟急促的心跳,还是让他感到不适。   高山症吧   夏恩知道自己一定在高原上,而他也能慢慢感觉到,一会儿轿子有好一阵不再往上,也平稳许多。   外头天色越来越暗,他可以看到夕阳的余晖透进轿子的布幕里。   好久之后,轿子似乎慢慢缓了下来,一会儿停了下,然后外头短暂低低的交谈。   风势似乎变强了,他还听到奇妙的鸟类叫声,回荡在天边。   一会儿没有风了,他很快从缝隙偷看,看到蒙格利依然紧贴在他轿子旁,而他也看到一旁像是城镇的灰白色房子。   「白沙瓦我真的在这里?」   白沙瓦城在现代依然存在,就在巴基斯坦跟阿富汗边界,在一世纪,那是鬼霜帝国的首都。   夏恩早想造访这个历史古城,甚至不只一次遥想他几千年前的风貌,可是如今能亲眼所见,他没有兴奋,只感到警戒,因为不论这些人要做什么,他的命运就快揭晓。   「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可以的」   夏恩按住自己颤抖不已的手,不停这样告诉自己。   最后,他开始闻到一股仿佛动物跟农场混合的气息,然后,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我的妹妹,我们到了。」   蒙格利轻轻掀开布帘时,用似乎在说给人听那样的音量告诉他。   妹妹?   夏恩顺着他的意思,拉住他的手。   出轿子之前,蒙格利很小心的确认夏恩的头盖仍盖着,流苏跟珠链也垂在他眼前,这才把他扶了出来。   夏恩还来不及一瞥外头景象,蒙格利握住他的手,用正常音量说道:「再会,妹妹,把你的祝福带到鬼霜吧。」   接着又在他耳边低语道:「一但被发现,你是第一个被杀,能撑多久就撑多久。你把嘴闭紧,顺服的话,不一定他们会留着你。」   夏恩听得懂一半,他先是点点头,然后突然抱紧蒙格利,让对方一愣。   「保重,我的妹妹。」蒙格利说道。   夏恩放开他,很快就有另一双手把一段红色刺绣布条缠绕在他手上。他仅能从珠帘间的小隙缝看到那是一双老太婆干枯的手,正领着他穿过一道帐幕。   周遭似乎没有人了,只剩他跟走在前方的老太婆。   他很快瞄了背后一眼,确定没人才把藏在胸口的刀推得更深,并偷偷用他们放在他胸膛,假装胸部的两团类似羊尿泡的东西,把刀位置调整好。   那是他刚刚抱住蒙格利时偷走的刀。   夏恩不确定自己能干什么,但他又摸了藏在胸口的刀,深吸一口气。   「我一定得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他不停对自己说。现在他依然孤立无援,在一个陌生的时代,处在白沙瓦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机会逃出这里,而首要,他必须有武器自保。 第7章:第6章:初夜血1   白沙瓦城的帐宫,大婚之宴的歌舞声完全没有歇下,酒水也不停的被送上。   这是鬼霜人跟督蜜人的两国合宴,也是他们第一次通婚。然而,现场却没有一个督蜜人。   「四度,督蜜人真的一个也没留下?」主桌都是鬼霜夜侯家的直系兄弟们,其中一个左眼有着刀疤的将酒倒满杯子时,跟自己四哥问道。   鬼霜人本就人高马大,而夜侯家更是如此。四哥述忽有着一头浓密的褐色长发,他脸孔线条刚毅,平时总爱哈哈大笑,喝了酒后却会开始说些愤世的话。   「他们说是督蜜人的传统:大婚之夜,母家的人留下会带来厄运。谁不知道他们只是不屑跟鬼霜人同喝一杯酒?」   「希望大度今晚身体够硬朗,否则明早御妻还不算是我们鬼霜人喔。」五弟玩笑的说道。   「找新娘!找新娘!」   第三轮的辣酒送上时,大帐厅婚宴客人都欢呼起来,喝下这个会让声音短暂沙哑的酒水,也就表示是找新娘的时刻。   这也是婚宴的重头戏,因为鬼霜人素有抢婚的传统,既使是正式婚礼,也会这样玩闹一番:让女方把新娘藏在某处,好让新郎去找,找到了才能开始洞房。   「四度,要找新娘了,不去看看吗?」五弟跟其他宾客都站起身,想看新娘的面貌。   「找到又如何?还不是盖着脸。」   「看看身材也不错呀。」他笑道。「我们还得帮大哥抱她到洞房口。大家都想摸摸御妻,会带来好运的。」   「明早就能看到啦!」打了个酒嗝的述忽耸耸肩。   「大度,可得找仔细了,督蜜人最会藏东西了!」鬼霜的几个长男人高马大,声音也响亮,都传到酒窖的夏恩耳里。   「找新娘?」这是个夏恩不懂的字,而外头不停传来吵闹跟翻倒桌椅的声音。   从下午到了这里,他就被男方曾祖母领着,在所有人能看见之前进入夜侯府帐。然后,他就被放在一个小窗口都没有的酒窖。   「夜侯,找找鞋房!」   「这次娶的可是御妻,也是血域第一美人,你再不加把劲,天亮都脱不下她嫁衣的!」   夏恩竖起耳朵,听到宾客笑闹喊声。原本就只能略懂一二古波斯语,而鬼霜人似乎交谈时不时用土语,他根本不知道现在大家在闹什么。   但是,他逐渐可以猜到这是一场婚宴,而他自己就是新娘——假扮蒙格利妹妹的新娘!   等这些人发现时,也是他的死期。   夏恩摸摸自己胸口,确定那把刀还在。仅管有武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拿武器做什么,现在他无处可逃,等一下若被带到婚房,就有机会吗?   不一会儿听到这群人接近的声音,还是警觉的坐正身子,并把身上一层层包覆的丝绸嫁衣调整好,遮好刀子还有胸膛处埋在衣服下的两颗灌水羊尿泡。   「找到了!」听到门被推了开,夏恩呼吸停了。   「找到新娘了!」   他视线只能看到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坐着木制轮椅的身影进来,众人的吵闹声也瞬间挤爆整个酒窖。   夏恩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放在轮椅那人腿上,登时一片混乱跟叫声此起彼落。   推挤中夏恩闻到扑鼻的酒味跟动物毛皮味,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依稀能从面罩下看到新郎的双臂,还有其他人争相摸他的手。   混乱之中新郎的轮椅卡到桌脚,在男方亲属帮忙下,他们还是被推进婚房里。   婚宴重头戏在一片混乱中结束,夏恩看到厚重毡帐盖上之后,喧闹声就被隔绝在外。   室内只剩新郎轮椅滑动的声音。   夏恩被放在床上,面罩让他看不到对方的上半身,只能看见下身的五彩棉袍跟宽裤、马筒靴。   他尽量不着痕迹的深呼吸,手还是微微发着抖。   「可以,我可以的我能制服残障人士!」   房内似乎有生火,其实应该很暖和,但他双手却是冰冷的,剧烈的心跳声连自己都可以听到。   他从面罩的珠帘间偷看,见对方拿掉自己新郎的盖面,然后脱掉马桶靴。   新郎脱下大婚的彩袍时,夏恩紧张的呼吸声似乎引起他注意。   对方走过来了。   自从拿到那把刀,他在心中不停反复想像拿刀刺人的感觉,现在真面对要刺的人,他却是无法动弹。   等等,「走」过来?   夏恩震惊的停下,看到对方是真的站在他面前,而且是一副相当正常健康的站立方式。此刻他已经无法回头,也没有时间思考。   现在?还是等他   新郎在他面前停下,宽大厚重的婚服下,夏恩无法预测他的身型,若他没比自己高多少,会让他安心点。   夏恩看到他伸手,似乎要拿下面纱。他几乎就要抽刀,但是又停了住。   对方的动作很轻很慢,与其说小心翼翼,不如说是慢条斯理的。   面纱被掀起时,他呼吸停了。   一旁转动的夜灯的光芒很微弱,新郎应该是看不清他的脸,因此转身要点灯。   瞥见这人的高大的身形,夏恩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伸手往怀里一抓,却是没有刀,再往深处,还是什么也没有!   刀去哪了!   心跳停了。   他不可能弄丢刀子,整场婚礼他不停确认,刚刚在酒窖时还在胸口的刀,现在却不翼而飞?   夏恩脑中闪过新郎抱着他跌倒时那一阵混乱,当时也依稀感觉到他手短暂伸到他胸口   男人转过身,正好跟他对上目光,那瞬间他知道自己错过最好时机,但他不打算放弃。   很短一刻,夏恩发现微暗中他瞥向床一侧,那里有把长佩刀,立刻扑向那里。   砰!   两人为了抢刀而扭打一起,他一压上来,夏恩就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胜算,这家伙不只高大,而且伸手矫捷,力气也在他之上。   没人抢到刀。夏恩被他压在床上,被这个高大的家伙体重制住,他忿恨的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他用膝盖在他腹上一顶,这让对方痛得停下,他用力把他推到床内侧,对方又压上来要制住他。   床边轮转灯被他们翻倒,床里瞬间一亮。   「。」   对方有一头金褐色浓密长发,但双颊跟下巴都很干净,在摇曳火光下的笑瞇的眼睛,颜色就像天空一样,是既奇妙又诡异的色泽。他鼻子高挺,褐色眉头紧贴着眼窝,额型方正,嘴角开心的弯着。   「啊啊,实在不能大意」他发现夏恩意图用脚去勾床边的刀,立刻把刀踢开。   虽不能完全听懂他的意思,但对方浑厚的嗓音带着笑意。夏恩对上他温和笑瞇的双眼,几乎不敢相信刚刚他动作如此敏捷有力。   对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然后目光移到他敞开的领口。   「这是?」为了抓起佯装乳房的羊尿泡,他放开夏恩一只手,然后又惊讶的拉开他裙子下摆跟里裤,看到他赤裸的下半身时一阵呆滞。   一只手被放开,夏恩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但抓不到任何武器,情急之下只能抓起另一个羊尿泡朝他砸过去。 第8章:第7章:初夜血2   啪!   里面应该是灌满油跟面粉的尿泡应声在他脸上破掉,夏恩还天真的希望这东西能让他视线受阻,结果只见他瞪大双眼,一会儿看向他。   他以为对方会大怒然后揍他,但他擡手却在脸上一抹,拉开他胸口的领襟后笑了起来,是像小男孩那样咯咯笑。   「料到你们督蜜人绝不愿意把御妻嫁过来,但派个男孩来冒充实在超乎我想像!没让大度来洞房是对的。」   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夏恩只愣愣的盯着他。对方很俐落的用一旁腰带把他双手绑了起来。   「告诉我,这是谁的诡计?」见夏恩仍死瞪着他,他说道:「时间不多唷,待会儿初夜锣敲了,额姆(祖母)进来见床单上没有血,我只能把你交出去。小天鹅,我不敢惹她的。」   (*初夜锣:婚礼当晚三点,男方祖母必须进入新婚夫妻帐里。并拿出沾有新娘初夜血的床单示众,婚礼才算完成)   「把一切交代清楚。」对方又补上一句,见他没反应,叹了口气。「别这样看我,我不会心软的」   他坐起身,把*转轮灯拿正,看了夏恩一眼,点亮多一盏笼灯。   (*转轮灯:用蜡烛燃烧流出的油转动有图腾外罩的灯,映在房里的图腾灯影也会转动)   「真正的御妻去哪了?」夏恩一迟疑,对方就笑瞇眼说道。「不立刻说,我就把你拎出去给宾客看啰。」   这让夏恩不知所措,对方说的话他只听懂一点,他不想点头或摇头,如果做错了,也许下场更惨。   对方又很无奈似的吐了口气,最后突然把他抓起,看着自己要被押往门的方向,夏恩吓坏了。   「等一下!」   「嗯,你会说话嘛。」对方笑道。「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这人是在威胁他,如果他不从——背后就是通往大厅的帐门,一但这些人发现他假扮蒙格利的新娘妹妹,甚至是男扮女装,他一定立刻被众人围殴,或是依照他知道的古代刑法——被众人用乱石打死。   然而,越是想开口,喉咙就像梗着什么一样的艰难。夏恩脑中浮起自己之前怎么被那对白化症兄弟骗,然后被蒙格利买走,开口后对方差点要剪掉自己舌头现在在这高大的家伙面前,被他天空色眼睛看着,他完全慌了。   「你是督蜜人雇来假冒她的?」对方又问,只是一刻的沉默,夏恩就被对方抓起来推向帐幕口,这让他吓得大喊。   「我说......我会告诉你!」   这几句话倒是让对方皱起眉头,似乎是发现他奇异的用语。   「这是督蜜语吗?但我好像听得懂。」   「我......」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找个女孩?」   夏恩无法回答,面对这人更多的问题,他还是茫然,对方显然失去耐性,抓住他要掀开皮帐——   「求求你!」夏恩按住帐幕,几乎是哑着声音恳求,他不知道对方能听懂多少,但至少,他停下动作,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说点什么,只要能拖延时间,可是越想告诉他,他发现自己越是毫无头绪。   「拜托你......」夏恩已经是硬压住要溃堤的情绪,但是自己尾音的哭声,还是让他停了下。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只想回家!我明明之前还在塔吉克斯坦的博物馆,地震之后就出现在这里。到处都在杀人,那些女人都在流血,然后,然后那对白化症兄弟——」   「白化症?」似乎是很认真在听,但听到好多奇怪用字,这个男人还是苦笑着问道。   「他们给我喝汤,说要带我去美国大使馆!」夏恩终于哭了起来,这些天的恐惧已经把他彻底压垮。他不在乎对方听不听得懂,至少他没再要抓自己出去示众,而且表情很专注地聆听。「喝了汤我就昏过去了!他们把我带去卖给奴隶商,然后......然后还拿口枷捅我,有多痛你知道吗?」   夏恩整个崩溃了。他一辈子从未像个小孩一样哭哭啼啼,一边哭一边歇斯底里的说着,还指指自己屁股。   「痛死我了......你自己试试看吧!然后没穿衣服在市集被拍卖,被像动物一样指指点点......这个蒙格利,他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根本没有选择!」   「蒙格利?」对方似乎认出这个名字。   夏恩抽噎着点点头,因为对方认真聆听的表情,他更是比手画脚,意图让他明白:「他把我打昏,给我换上这身女装,叫我不准开口,我说话,他还想剪我舌头!」   「你是说,蒙格利让你穿上这衣服?叫你不能说话?」男人问道,夏恩其实根本没在听他说,就是一个劲的点头。   「你以为我喜欢被扮女装,塞假胸部,然后被送到这个鬼地方吗?」对方轻拍着他安抚,夏恩更是激动的哭喊。   「我只是想去看苦盏博物馆.......为什么会被假扮女生送来这里?你还想把我拉出去示众?他们会用石头打死我是吧!告诉你,不管蒙格利做什么,都不是我的主意!」   「嘘,嘘......」对方似乎有些懊恼无奈的样子,抚着夏恩的脸。「哎,都把我心哭软了,藏穹天啊。」   「你干脆一刀把我杀了比较痛快,这一切太疯狂了......」夏恩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用英语在说,他最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埋头大哭起来。   「那么,」对方等他稍微冷静点,擡起他下巴,轻声问道。似乎知道夏恩无法全部听懂,他说得很慢,还一边比手画脚。「你有看到御妻本人吗?」   「御妻?」   「蒙格利的妹妹,她长什么样子?」   夏恩茫然的摇摇头,对方又问,还做了个盖脸的手势:「你一路来这里,都戴着面纱?」   「嗯。」   「蒙格利之外,有人看到你的脸?」对方说的相当慢,像在跟小孩说话般,夏恩吸吸鼻子,摇摇头,而对方似乎陷入一阵沉思。他天空色的眼里有什么在流动,没说话,只是沉沉盯着夏恩。   咚!   响亮的初夜锣透过帐幕传进来时,两人都忍不住望向外头。男人微微拉起帐幕一角,听到宾客都安静下来。   「额姆要出来了。」他自语道。   这些风俗夏恩还不清楚:男方的祖母或曾祖母在鬼霜相当尊贵,在新婚晚上验明新娘处女之身时尤其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现在,这位祖母已经在族人搀扶下来到房外。   所有宾客也都屏息以待,喝得再醉的亲属都不敢在这种时刻造次。   看到帐幕微微被拉起,夏恩尽管不清楚风俗,也知道自己即将被揭发而认命的闭起眼,等待随之而来的命运。   我要被用石头打死了......   「过来。」   突然之间,对方抓起他,冲到床边,抓起床下佩刀。夏恩这才发现自己不见那把刀在这。   「你要做什么」看着他火速褪下彩袍、刺绣腰带跟里衣,夏恩正要问,对方又扯下他的腰带跟嫁衣外袍,还熄了灯。   「嘘。」男人拉着他躺下,并把羌皮毯拉上盖住他们两个全裸的身子。   「喂」看到他拿起刀子,夏恩疑惑不已,对方微皱起眉头停下,黑暗中发亮的浅蓝色双眼看着他,笑着一瞇。   「只有我受苦不太公平,手给我。」   「呜!」两个人手掌被并排,这人用利刃一划过两只手掌,让他痛得低吟一声。   铁勒把两人手握在一起,好让血滴在床单上。察觉帐幕阖上,一个瘦小身影站在他们床边,夏恩不敢作声。他被挡在这人身后,这家伙还露出灿烂的笑,但这次有一丝讨好的谨慎。   「额姆,您是不是来早了?」   那是鬼霜语,夏恩一个字都听不懂。室内昏暗,他只见老女人几乎透明的眼珠子直盯着他,让他全身发凉。   好长一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男人出声。   「是是是,我们马上起来。」他在这家伙眼神暗示之下包着毯子遮掩起身,好让这个女人把床单收走。   半开的帐幕外,祖母的背影缓缓拉起床单打开。   半空中,他也能看到那血红透着外面的光亮。   宾客都举起杯子,用鬼霜语大声吆喝。震耳的声量让夏恩全身发软。   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比被石头打死还惨的下场。 第9章:第8章:夜侯1   「安达」,在血域被认为是男人间最珍贵崇高的结盟方式。   在两个男人结为安达的仪式时,他们会互相交换礼物,以作为忠诚的证据。若安达关系破裂,双方也会退回礼物。   而「血盟安达」则不同,其仪式不赠送礼物,而是以两人鲜血混合,表示为生死之交。这样的血盟没有收回的一天,只有流尽鲜血的死亡,能够终结这样的关系。   白沙瓦城的凌晨,笼火即将熄灭之际,夏恩冷得把额头跟鼻尖都缩进牦牛毯里。他还没想起自己为什么处在如此干冷的空气里,而鼻头上一股湿湿暖暖的触感让他惊讶的张开眼。   猪?老鼠?   他一时间吓得坐起身,发现这个小猪大小的生物是被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放在他床上的。对方穿着太阳图腾刺绣圆筒帽跟裹袍,看到她起身,本来已经浑圆的眼睛瞪得更大。   「我看到御妻了!我看到御妻了!」   小女孩随即转身大叫着跑出房间,还未完全清醒的夏恩只茫然看着那只在自己毯子上的猪(熊?老鼠?)。   「赛米亚,你怎么可以擅自进去叔叔的婚房!」外头一阵女人的喧闹声,这让夏恩更是茫然,一时想不到自己在何处。   「御妻好漂亮!」   「赛米亚,快出去,这不是小女孩玩的地方!」   「可是我的帕里还在里面呀!」   「不行,快出去!」   帕里?夏恩低头一看这只动物,浑圆短腿像只熊,可是大大的鼻子又像猪,毛色如老鼠一般,尖尖小小的耳朵又什么都不像。   听到进来的人声,他慌张的要拉起毯子遮掩下半身,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的女用绕颈内衣正鼓着两小团东西。   胸部?   不知道是谁用细绳吊在他胸口的两团面团,不过在内衣下看起来相当逼真。   谁做的?夏恩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刚起床的茫然慢慢消散了。   拉起内衣仔细查看,发现这面团还有弹性,颜色也跟肤色相近,让他感到奇异的捏来捏去。   「夫人,我是阿弥亚。」门外有女人唤了一声,吓得他赶紧把毛毯拉上。帐幕只被微微拉起,那个声音带笑说道。   「我不会进来的,*二度(二哥)有交代,督蜜人女子都自己更衣。等你换好了,我再帮你扎发。」   「嗯......」夏恩正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几乎一半听不懂的这些话,这个女人伸进房里的手指指向床边的衣服又道:「二度也有告诉我,你的血语不太熟练,不要紧,衣服在那里。等你换好,再带你去朝会。」   给我的衣服?夏恩看了这套深红的服饰,拿起来翻看,又是有点茫然。   鬼霜人的服装相当繁复,除了内衣之外,还要套上绸缎的长袖里袍,外罩的刺绣边袍满是图腾,此外还有腰带跟掌套。他翻看许久,才勉强猜出这些怎么穿上身。   「还是女装」   这么说起来,那个新郎没有告诉其他人?   夏恩还相当不知所措,昨晚发生的事太突然,他最后又饿又累,哭累了也昏睡过去。   结果现在   看来昨晚的新郎并不打算揭发他,他想不到为什么,可是接着他该何去何从呢?他能离开吗?   「穿好了吗?」门外的女声富有耐性的问道。   夏恩早就穿好衣服,但是心里还乱得很,完全没准备好见任何人。   「夫人怎么了吗?」门外已经有其他人在低声议论,夏恩只能硬着头皮让她们进来。   先等着好了,然后或许有机会逃跑。   夏恩只能这么打算。   对着帐幕外,他本来要开口,想到自己现在扮演的身分,他愣了一下。   稍微清清喉咙,他柔声说道:「请进。」   *   据鬼霜历法,每周正日为朝会之日,也就是众兄弟亲属、使臣要来面见夜侯的时刻。   穿过稠廊之后,白色的沃尔朵(帐宫)就在眼前。   (帐宫:跟一般中亚的宫殿一样,方正、有着蓝色系彩石装饰,圆顶跟拱门,但是内部会有帐幕装饰,回廊也会有刺绣帐布罩顶)   夏恩是强忍着害怕,跟着阿弥亚穿梭在这些建筑间。   「夜侯」他听到好几次这个字,并试图从昨晚那个新郎所言找到蛛丝马迹,最后他能推测的是,新郎应该就是鬼霜夜侯。   「夜侯是这时的国王也是族长,蒙格利的妹妹原本是要嫁给他的」夏恩想着,冷汗都从颈子冒出。「而他妹妹,似乎就是御妻」   之前在苦盏博物馆时,他就有看到考古发现提到这个古老文献「御妻」,可是那有可能就是这个原本要嫁来鬼霜的御妻吗?所以我现在是在假扮御妻?   瞄了一眼走在他身旁的阿弥亚,夏恩有一时感觉腿软,他好几刻有股冲动想抓住阿弥亚肩膀摇晃,大喊「我不是御妻!你知道这一切多荒谬?」   可是他同时也知道,若是被发现他是假扮的新娘,大祸临头的是他。这些古代的游牧民族绝对不讲道理,更何况他们的语言跟他懂的波斯语只能一半相通,他为了安全,只能战战兢兢的跟着她。   很快到了正殿外。夏恩无心看这些奇异的帐宫,满脑子混乱思绪,只求自己能活下去。但看到殿外人潮,他觉得自己在高地已经紧迫的呼吸,现在更是吸不到一口气。   「通常朝会不会这么多人的。」   阿弥亚注意到他在流苏下的双眼有些惊讶而低声安抚道。「因为昨日才大婚,大家都想看御妻长什么样子。」   阿弥亚是四度—也就是夜侯四弟的长妻,有着鬼霜女人特有的深凹大眼跟漂亮的染眉,但是尽管打扮再华丽,鬼霜女人是不能在丈夫以外的人面前露出头发的。   刚刚夏恩已经在他帮助下,把头发编成发辫、缠绕在头巾已经流苏圆筒帽里。   尽管穿着繁复的鬼霜服饰,他还是全身冰冷而且僵硬。   「做梦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既使极力想压低头,但几百双眼睛还是穿透他眉目前的晃动流苏,耳语声也让他背脊冒汗。   「那就是御妻?」   「看那嘴唇,果真是稀有的美人」   「希望夜侯得血域第一美人之后,气色也能泛红呀!」   响亮的笑声让夏恩头更低。   他走过两侧围观的使臣们,这次进入挑高有着帐幕装饰顶棚的沃尔朵。   宫帐两侧站着身穿朝服以及毛帽的鬼霜族人。   接近宫帐处,一股动物混杂的气味冲鼻而来。   夏恩以为自己只要跟着阿弥亚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待着就好,结果他才发现,这些人似乎在等待他。   远处有着披着太阳刺绣的座椅,周围许动物毛皮。铁勒坐在左侧,他跟他对上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夫人,夜侯在等你过去。」阿弥亚低声说,便退出帐口。   夏恩这才注意到,宫帐里所有男人肩上或手上都站着老鹰,有些则是手臂上缠绕着毛绒绒的动物。   他这才明白刚刚那股味道是来自哪里。   夏恩早就在发抖,而且一步都无法再往前。   所有鬼霜人——连最矮的都高过他一个头,而且身上动物阴森的眼睛望着他,加上所有人的深凹眼睛里审视的眼光以及彼此交换的视线,他觉得身子像冻住一样无法动弹。   如果可以,夏恩会转头狂奔。   他从未想像过有一天,自己会穿着女装,处在古代这些野蛮的鬼霜人跟一大群动物之间。   要去哪里?   他擡起眼一看,发现几个男人站在最前方。   有过人站起身,对他伸出手,他认出那是昨晚那个金发蓝眼的新郎,只能走过去。   「这人就是夜侯吧」   经过昨晚,这家伙还是带着灿烂的笑,跟周遭一切极为不搭。   有那么一刻,夏恩几乎以为这一切都只是个陷阱,对方会瞬间扯开他的衣服,揭露这个秘密。   但是他没有,反而是夏恩被他脚边动了动的毛皮吸引注意。   他停下脚步,这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狼!   夏恩简直要跳起来,他最后仅存的一点尊严让他没有逃开,所有人都很冷静,而这头狼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打盹。   金发家伙抓住他的双手,他眼角瞥到他一旁有个空着的位置,只能顺着他的动作在那里坐下。   以为对方也会顺势坐下,但他随即退到其他朝臣行列,并面向夏恩。   这是谁?夏恩往右侧一看,他身旁坐着的另一个男人目光也正盯着他。   这人脸孔细致,发色深黑,一脸冷若冰霜。他只很短暂的看他,便移开视线,用拳头在额头一印。   「藏穹天,猎鹰与夜侯!」众人突然这么齐声用鬼霜语说道,并用拳头击打额头以及胸口,响亮的声音让夏恩一颤。   「恭喜大度喜得御妻!」   金发的家伙说道,这让众人也跟着重复「恭喜夜侯」,但夏恩却是疑惑的发现,这些人喊着「夜侯」时,都是看着坐在他身旁的黑发男人,这让他相当迟疑。   金发家伙不就是鬼霜人的夜侯?昨晚的新郎就是他,为什么他却喊一旁黑发男人「夜侯」,所有人还对他行礼?   满身冷汗的夏恩眼角瞄向金发男人,对方带笑的天空色眼睛正闪着神秘的光芒。 第10章:第9章:夜侯2   「夏恩,夏恩!」   在瓦砾堆中乱抓的伊森已经看不清楚眼前,他的眼里都是沙尘,可是想到刚刚倒塌下来的顶棚压在自己朋友身上,他不顾一切的翻找。   「放开我,我的朋友在下面!」感觉到双手被抓住,他发狂大喊,直到这人把他抓得更紧,让他仿佛清醒过来。   「唔!」伊森张开眼,这次发现自己是从一场恶梦里惊醒。然而,他的双手还是无法动弹。   好一阵,眼前帐篷顶还在旋转,他好不容易能聚焦,还是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脸。   她讲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看见他想坐起身,一度想阻止,最后还是顺着他。   「喝点水。」银白色头发的少女说着的语言他不懂,但看到递上来的水碗,伊森察觉自己有多么口渴,还是低头喝了起来。   他喉咙里还有沙土的粗糙,身子跟头都有点发烫,看到自己被包扎起来的两只手,他又看了银发少女一眼。   「这是哪里?」伊森一句塔吉克语都不会,当他用英语这么问,对方有点茫然的样子。   伊森知道对方肯定不懂英文,便四处查看。全身痛得要命,只能转动视线。   「这不是医院」伊森心想。这个帐里里满是兽皮跟毛皮,仅管不大却是相当温暖。帐顶垂下白银相间的刺绣以及吊饰。   一旁生着火,照着帐里一明一灭。   「这是什么?」少女凑近,端着一碗类似汤药的东西,伊森并不想喝,但是对方很坚持。   「伤口感染390133714,所以有点发烧,必须退热,否则你会丧命的。」她说这些伊森不懂,见他仍然抗拒,自己喝了一口,才把碗靠到他嘴边。   其实最后还是少女那个认真坚持的眼神,让伊森张开嘴。她一头浓密白银的头发。连睫毛也是白色的,浅色瞳孔也很独特,简直像奇幻小说里的妖精。   伊森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盯着她看,后者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他太疲惫,在能说些什么之前又闭上了眼。   *   一直到晚餐完,夏恩才在阿弥亚陪同下到了夜侯在东边的中庭楼台。   「不去昨晚那间房吗?」夏恩问道。   他发现用不少简单用词,这些人还是懂他说的,也能彼此沟通,但总会有好些字句无法相连。   「昨晚那是初夜的婚房。今天开始就要在夜侯的中庭过夜了。」阿弥亚解释。「至少新婚后一个月是这样,之后」   夏恩大概猜到她的意思,但是对于跟夜侯同寝,让他感到紧张。   夜侯是那个黑发的男人,叫做铁勒。——经过一天,他已经能够确定,也知道那个金发的家伙叫做「朱里」,是夜侯的大弟。   「但是为什么昨晚应该是夜侯跟御妻的婚礼,婚房里却是朱里?」他想也想不通。   「夜侯应该在里面了,他很早就寝的。」阿弥亚带他穿过顶棚挂着刺绣帐幕的回廊,上了一幢露台点着灯虫的中庭式楼台。   楼房隐在好几座帐楼之间。   (帐楼:室内以皮革跟刺绣布幕架起顶棚装饰,用帐幕分割出室内隔间)   他想起在博物馆看过这样的建筑复原模型,鬼霜人居住结构似乎都是如此。   「看起来是个清雅的地方」   夏恩原以为夜侯的住处应该很豪华讲究,但是这里除了典型鬼霜人的刺绣与红布装饰,其实是个很低调的地方。   一楼有架高木地板的厅房,后头则是楼梯。   「夜侯应该梳洗好了,你直接上去吧。」阿弥亚笑着交代。「明天他起床离开后,我再来帮你梳发。」   看着脱在鞋房的马靴,夏恩知道自己上楼前也必须脱下靴子。   他上了木楼梯,却是担心起来。   这只是第二晚,接着他该怎么办?尤其他还在假扮女人。目前没人看得出来,但是一个不小心,还是很容易泄漏的。到时他是否就被鬼霜人给处决?   然后,他要跟夜侯同房?   「乌台,没事。」   停在房门口,白天看到的那头灰狼又是出现在那里。里头的人似乎察觉狼的动静而说。   声音应该是夜侯铁勒,白天在朝会他曾短暂跟这个神色冰冷男人对视一眼。   狼听到主人的声音而躺了下。   上了露台,看着坐在地毯上穿着宽衣,已经解下黑发的男人,他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对方看向他。   「帮我系上腰带。」铁勒说。   夏恩知道他身子不便,早上朝会时他就有发现,夜侯一直都是坐着,似乎是无法站立或行走。   他靠近,坐到露台地上,帮他把寝衣拉上并系上腰带。   早上时他还不太记得这个夜侯的长相,现在靠近,一旁还飘着奇妙发着光的灯虫,他发现这人气色很苍白,眼神也相当冷淡,不过那头漆黑如炭的头发跟精致的五官,可以算是美男子。   他眉头似乎是习惯性的轻锁着,眼角细长,鹰钩鼻直挺,跟其他那些健壮的鬼霜男人的确不太相同。   对方见到他似乎还在等待,才又说道:「你自己也梳洗、换下衣服吧。那个东西也可以解下来了。」   夏恩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那个东西」指的是他胸前塞着的面团。   「他知道我是男的」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也更满肚子疑惑。   「寝衣在那里。」   他顺着他的手势回头看,发现架高、有着刺绣枕头以及抱枕的内房外,披挂着一件混丝绸的白色寝衣,判断是要给他的。   他拿起衣服,想了想,用眼角瞄了后面男人一眼,还是脱下自己的衣服,解下绑着头发的头巾跟流苏,并拿下胸膛上绑着的两个面团。   光着身体时,他的确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视线。   穿上寝衣,他回到露台前斜躺着的铁勒面前。   对方的确看了他胸膛一眼,视线回到他脸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不是惊讶的神情。   他说:「你若要阅读,左边小房有些书卷,或是去睡也可以。我们还是得同床,若是分床睡,其他人会起疑的。」   夏恩可以感觉到,对方似乎知道他不熟悉血语,所以说的非常慢,好让他明白。仅管如此,很多用字他还是必须猜测。   「阅读?」   「书。」夜侯一指自己一旁的书卷重复,夏恩这才明白过来,但他心里也感到一沉。   这人明白他不是御妻,也不是女人,却让他留着,并替他隐瞒——当然不是因为好心或可怜他。而他说他能看书,并交代生活起居,这表示:他们短期内并不打算让他离开。   「如果累了,就去睡吧。」似乎察觉夏恩的视线,他说道。   这人神情语气都清冷,就像他只是个不得不接下的借住者,但至少,他没被用石头打死——夏恩原本打算最惨的下场就是如此。   夏恩想不到能做什么,只好翻开帐幕,到内房床上躺下。虽然白天在御帐充斥着动物的臭味,这里却有股清香,覆盖身子的薄被跟毛皮有夜侯沐浴后身上那个味道。   帐幕后的寝室相当温暖,他发现是因为床下有炭火跟飘着发光的小飞虫。   四周寂静不已,只剩楼梯口那匹狼站起、转身又躺下的声音。   那晚夏恩辗转难眠,记不得自己何时睡着。他只记得隔着帐幕,依稀能看到铁勒在那里独坐的身影,还有灯虫偶尔闪动的光芒。 第11章:第10章:伴灵   「伴灵」就是每个鬼霜男人的随身动物。   鬼霜人分为数个支派,每个支派分别有属于他们的伴灵动物:猎鹰、袋熊、中兽跟亚虎。   仅有夜侯能够拥有苍狼作为伴灵。   每个男孩子九岁那年生日,会在仪式里得到自己的伴灵动物,从一个人的随身动物,就可以知道他所属的支派。   伴灵跟其饲主形影不离,在鬼霜人看来,这是极其神圣的关系。   一个再低下卑劣的鬼霜男人,也不可能抛弃自己的伴灵。依照「丝路古卷」记载鬼霜人的例律:   如果一个男人只剩一碗粮,必须分三分之一给自己安达,另三分之一给伴灵,剩下给自己。   对血域男人来说,一个人一生最重要顺序:血盟的「安达」、伴灵、妻儿。   「朱里。」   刚跟其他人卸下猎驼,走出猎苑的金发青年听到自己名字而停下。   所有打猎回来的青年原本都谈笑着,看到站在苑口的夏恩都一脸惊讶,因为从来没有女人来过这里。   「那是御妻?」   「早上没看到,是真的很美呢」   「抚勒(大嫂),你怎么在这里?」朱里背上还提着他狩猎到的飞羚,他的猎鹰正盘旋在上空。   他走近瞪时疑惑的瞪大天蓝色双眼。   「我有事想问你,可以私下谈吗?」因为其他人都在好奇探头看,夏恩这么问。对方一开始似乎听不太懂他的用语,他比手画脚一阵,换了用字,对方懂了他的意思,但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到旁边说好吗?」朱里把飞羚尸体放下,他的猎鹰见状飞回他肩上。   夏恩左思右想,还是只能跟朱里谈。这个金发家伙就是大婚那天晚上发现他的身分,却也决定留下他的人。   虽然他不是夜侯,但是夏恩已经知道他是夜侯的大弟,加上他总是笑容满面,似乎脾气也很好,他决定求他帮忙。   朱里跟他夜侯大哥有几分相似,夜侯有些苍白,朱里却是相当健康、身材挺拔,一样有着鹰勾般的鼻子,悠哉笑瞇的天空色双眼。   「那晚,我都告诉你了。我并不想来这里,是被其他人硬绑来的,我也不是故意假扮御妻,是他们拿着刀威胁我。所以,你若可以送我离开,我会很感谢。」夏恩这么说,也尽量拣着用字,好让他明白。   朱里笑了笑,还是那个灿烂无害的笑容,夏恩差点以为他会答应,但他很简短的说:「不行。」   「你有听懂我的意思吗?」夏恩沉住气解释。「我不是御妻,我甚至不是女的,我不是你们要的人。我只拜托你,送我回原本的地方」   「抚勒。」朱里安抚的一笑。听到这个称呼,夏恩心里更是着急,他知道那是「大嫂」的意思,因为今天已经被好几个人这么唤了。   「那你给我一匹马跟一点食物就好,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你要回去哪呢?」朱里这么一问,让他一愣。   回去哪?这么说起来,他自己也是没有头绪的,他当然想回家——也就是美国,或至少回去塔吉克斯坦,可是就算能找到地点,时代也不一样他要怎么回去二十一世纪?   「回去他们把我抓来的地方。」他最后说。   「你说,蒙格利在市集买了你对吧。这样的话,你就是属于他的奴隶,他把你送来,你就是属于我们。」朱里有些怜悯的说,但似乎一点心软的迹象也没有。   「奴隶?我不是奴隶!」夏恩比手画脚说道。「是那对白发兄弟给我下药,带去给奴隶商。」   「那你就是奴隶啊。」朱里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夏恩语塞。   对,这是公元一世纪这时候哪有什么天赋人权,人皆生而平等的观念?奴隶就是奴隶,人是可以被像物品一样买卖的。   「所以,你是要我在这里做苦工吗?」   「当然不是。」朱里有些惊讶的说。「你只要继续扮演御妻就好。」   「为什么要个假的御妻?」夏恩着急的质问。「而且,其他人迟早会发现——」   「不用担心。」朱里瞇起天空色眼睛一笑。「你非常有说服力,也很漂亮得很,让我大度很有面子。只要你总记得绑好那东西就好。」   他说的是他胸前那两个在羊尿泡里的面团。   「多注意点就没问题,我敢说,没人会怀疑你是男的。」   「这不是重点!」夏恩无视他的鼓励,紧紧抓住他的双臂。「我要离开,你不能把我囚禁在这里!」   这下朱里浅蓝色双眼有些变化,他神色还是温和,夏恩差点以为他会软化,但他缓缓把他抓着自己的手拉开,沉沉说道。   「你还是别想着要离开的好。」他双眼紧盯着夏恩时,后者第一次感觉到那股野兽狩猎般的冷酷,还有不祥的警告意味。   「看到宫帐外那些猎鹰吗?你一脚踏离开这里,牠们会警觉,你就会入了守望豹的肚子里。」   朱里那张俊秀的脸跟人畜无害的笑容一点也不可怕,但此刻他双眼像是野兽狩猎般的光芒,让夏恩背脊一寒。   「我会保护你,什么事我都愿意帮你,但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   「为了我大度。」朱里又看了远处仍朝这里望的其他人一眼,低声说道。夏恩这才发现,其他人似乎都盯着他,好奇他在跟朱里说什么,也惊讶两人的肢体接触。   「小心隐藏身分,还有最重要一点——」他的眼神紧盯着夏恩时,露出猎鹰一般的锐利。   「注意你的举止,别让我大度蒙羞。」   *   「嗯」   伊森已经张开眼睛好久,但看着帐里的火盆跟满布的毛皮,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哪。   他知道自己退烧了,也花好一阵想起自己身上这些伤口包扎从哪来。   「不能起来!」   他正要起身,入帐的一个银白色头发少女说道,还边把抱着的水果放下。   伊森听不懂她说什么,但从她靠近的脸庞,他才想起来,之前这女孩就是喂他喝药、照顾他的人。他记得自己发烧,半睡半醒间,都是她在替自己擦汗,喂自己喝水。   她长得很漂亮,也很像奇幻电影里那种妖精,银色头发扎成发辫,细长的浅蓝双眼有一抹粉丝晕染,眉毛颜色淡,却是圆厚而整齐。   她穿的浅色衣服也很有古装的味道,叉袍外裹着背心跟有刺绣的腰带。   她知道伊森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很坚持的按着他躺下。   「肚子饿了吧。」她俐落的拿起小刀,在火盆边把水果削皮切好,并放在木碗里给伊森。   「谢谢。」既使语言不通,夏恩还是这么说。他是真的饿了,也很口渴。木碗里是类似哈密瓜那样多汁的瓜果,伊森吃了下,为那甜味感到惊奇。   少女刚回来,似乎有些风尘仆仆。伊森才吃完水果擡起头,就看她脱掉外罩,又褪掉里袍,赶紧要别开视线,但是瞄到她平坦的前胸,他却是一愣。   「什么是男的?」伊森见他脱下衣服,还在火盆上方烧起热水、拉出澡盆。看到他下半身,他完全确定了。   一会儿他在澡盆里擦洗起来,发现伊森的目光,对他指指洗澡水。   「我先不用了。」伊森摇摇头,这少年皱皱鼻子,还说了些什么,伊森大概可以猜到他在说自己很臭。   不一会儿,少年出了澡盆,伊森原本想着或许是可以借点水洗个脸,却见一个庞然大物突然走进来。   看那体型,伊森以为是熊,可是那毛色白中带着银纹,简直就像稀有的白老虎,让他一惊。   「伊格。」踏出浴盆,擦拭着身子的少年还拍拍撒娇的白老虎。伊森愣愣的盯着,才发现这不是老虎,而是几乎像熊一样大小的猫。   「那是什么?」看着巨猫转过身来,捕猎似的锐利双眼盯着他,伊森都吓出一身冷汗。一会儿巨猫还朝他走了过来,侧身跟尾巴摩擦过他的身子。   如果是以往他看过的家猫就算了,这只巨猫蹭了蹭他,就让坐在床边的他都被扫得倒在床上。   这让那个银发少年低笑起来。 第12章:第11章:天鹰1   夏恩很快就发现,要逃出白沙瓦城几乎是不可能,因为,他就连要怎么出沃尔朵(帐宫)都不知道。   这个帐型的夜侯宫占地不大,但是结构错综,它的中心是朝会的宫帐,连接着让夜侯家族男孩训练打猎与作战、驯兽的沙场还有猎苑。   鬼霜人跟所有血域人一样,将东方(日出方向)视为神圣的方向,因此夜侯的住处跟禁苑就在那处。   夏恩自认方向感不差,但是进来这鬼霜人的帐宫,他还没机会自己到处走走,更何况当初进来时他蒙着新娘的盖纱,根本没有机会一窥路线。   然后自从大婚之夜后,他就寝前所有时间都得继续见夜侯前来看她的亲属,那数量之庞大,要不是阿弥亚跟在旁边提醒,他是一个人也记不起来的。(当然他也无心去记)   不管如何,夏恩逐渐发现的一点是:鬼霜人虽不是有意软禁他,但是他们的确把他当神像一样,总是有人时刻照看着他,以防被夺走或不见。   还有一点让他难以适应的,就是鬼霜人对于女子的标准。   「抚勒,一起来做染吧。」中午午餐完,阿弥亚跟其他夜侯弟弟的妻女一起到染坊织布、刺绣、染布。   虽然这只是第二次跟这些女人一起做这些,但夏恩很肯定,这应该是天底下他最讨厌的一件事。   鬼霜人训练虫类作为材料:染料、灯料以及燃料,有些虫类可以作为宠物,但是大体上,他们还是更爱与动物为伴。动物对他们来说,与其说是宠物或狩猎伙伴,更像是他们形影不离的朋友。   「染料准备好了。」染坊里,坐在露台上的阳光底下,几个妇女都卷起袖子,分工要织布、染布、刺绣。   看着他们拿来用昆虫腺体收集成的染料,他记得黑色染料甚至是虫的排泄物——他第一次得知这件事时,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一会儿,忍住想脱掉的冲动。   除了碰昆虫粪便染料,他更是痛恨刺绣。   「夫人来刺这个太阳跟乌台(夜侯的狼)的图案吧,是荷米的草图。」   「这个夜侯寿宴前应该可以刺好,到时就能送给他了。」几个女人都认为这是好主意,但夏恩其实恨不得拔腿就跑。   或许他可以婉拒这些做染工作,但那让他感到心虚,因为似乎所有女人都喜欢做这些事。拒绝了恐怕会让人怀疑他的性别吧。   「抚勒,能看看你刺的吗?」这些妇女边刺绣、织布边谈笑,夏恩则是不停刺到自己的手指,每次极力忍成才没骂出口。   阿弥亚似乎极端喜欢刺绣,从她满足的眼神他可以看得出来,因此当她这么问时,夏恩很想无视她。   「哎呀」似乎基于习惯,所有妇女交换欣赏刺绣时,总是先以赞美为开头,阿弥亚尤其有耐性,但是看到夏恩刺的太阳与狼,她却是愣了好一阵,让其他妇女也好奇的探头过来。   好长一阵沉默。   夏恩原本还觉得盯着看自己的刺绣好一阵,勉强还能接受,但这些妇女似乎交换了僵硬的视线,最后赶紧说道:「夫人还在刺草稿是吧,慢慢来。」   原本只要什么都不做,他那张脸跟还没变低沉的嗓音是可以骗的过所有人的,但现在对于这个女人都擅长的技能,他的稚嫩让自己感到紧张。   而这些女人的神情也显示,他的刺绣简直是让自己母家蒙羞那种程度?   「我有点头痛,先回房休息好吗?」   「啊,果然是不太舒服。」妇女们露出应和刚刚尴尬的笑声。「我等等帮你送点解头痛的药酒过去。」   「夫人从平原来,还无法适应高原的气候吧。」   「不要紧,我去厨房要点茶就好。」夏恩说道,而一离开这些女人的视线,他立刻拔腿就跑。   顺着稠廊可以回夜侯的楼房,但他左顾右盼,却惊讶的发现,这是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脱离这些鬼霜人并能够独处,这让他突然精神一振。   是探路出去的好机会!他知道若要逃离帐宫,或是离开白沙瓦城,不是一时兴起可以幸运出去的,这需要观察跟计划。   稠廊似乎是贯穿整个帐宫的回廊,顺着这里可以去很多地方,但他也想到,走在稠廊上一定会遇到很多人,因此决定绕开这里。   夏恩推测东侧铁勒的楼房一定是座落在帐宫的最深处,因此决定往反方向探看看。   他离开稠廊,穿梭在回廊以及帐楼之间,两侧在风中飘逸的帐幕以及流苏不时挡住他的视线。   他最后停在一座架高的亭楼之下。这似乎是少数没有飘扬帐幕或是帐顶的建筑,因此他更肯定这亭楼的功能性。   上面有点像瞭望台,而且没看到有任何人,夏恩想了想,决定爬上去,看能不能因此有更好的视野来窥探整个帐宫区域。   远处有几只猎鹰在天边飞。   他找不到楼梯爬上这个塔楼,却发现另一侧有个架在绳子上的平台,一边有着把手。   确定四周都没人,他才怀疑的悄悄转动那把手。   「可以!」   他惊讶的发现,这是机械装置,类似现代的升降梯。他怎样也没想到这些只爱打猎的鬼霜人竟然有智慧制作机械。   「所以在博物馆时看到的那些出土机械,应该是真的......」夏恩突然想起这件事,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个升降的装置   一见平台开始动,他赶紧跳上那往上升的平台,很快就被带到塔楼顶端。   从下往上看时,塔楼看起来不怎么高,升到最顶端时,夏恩往下看,却是感到一阵晕眩。   这应该是帐宫最高的地方,从这里可以把整个帐宫区域尽收眼底。   他站到塔楼上,那强风让他几乎站不稳,抓住边柱,他这才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致。   夏恩呼吸停了。   白沙瓦城就在脚下。   之前在博物馆看到的史料,说这是鬼霜境内最大的城市,说她是「白昼之城」,现在他亲眼看到,完全被这景象震慑了。   帐宫处在高处,而在西侧的白沙瓦城一片白茫茫。尽管天气寒冷,他知道这还不是鬼霜的冬天,但看着一片亮白的都城,他知道「白昼」之名从何而来了。   鬼霜人的住宅都有白色帐顶跟飘渺的帐幕,几千百户组合成这令人叹息的奇景,简直像大片白雪一般。   仅管刚刚还想着要逃出这里,身处最高点,看着这样的景致,他却第一次感到放松,深深的叹了口气。   夏恩已经细想过,并判断朱里当时他的真实身分跟性别却仍留着他,肯定是以后要以此为筹码威胁督蜜,他现在其实就是人质的身份。   想到这些,他本来看着景色的平静转为稠张,因为孤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只是想去参观展览的......」   一夕之间,他到了古代的中亚,要不是因为他伊朗祖父的关系,他会波斯语,所以才能稍微懂得跟这些古中亚人沟通,尽管如此,他一直被惊慌地赶着,被逼迫着,然后现在等于是被软禁。   一直到这刻,他才第一次能跟自己自处,也察觉到自己有多疲惫无助。如果他想办法离开了鬼霜,他要去哪?   「回到最初那个地方吗?」想到当时战乱野蛮的景象,他害怕都来不及了,更困扰的是,他连那个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那是古代的苦盏市吗?」夏恩想了想,只记得在现代最后记忆是在博物馆地下厅,后来地震之后,他就到了那个战乱的都市,那个地方也像是地震过后一样,断壁残垣。   如果能知道那是哪里,他就可以找回去,而且首要,他一定得离开鬼霜,否则身为人质,他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嘎!   远处细小的老鹰身影好像突然靠近,他听到好几只一起在叫着,擡起头细看,那些老鹰正朝这里飞过来。   夏恩一时不太确定,但眼角瞄到塔楼有一处没有栏杆,他身后好几个粘着羽毛的架子,还有料理饲料的平台,他突然明白这个塔楼的作用了。   「喂,闪开!」   猎鹰突然朝这里俯冲而来,而速度之快,转眼间已在眼前。夏恩没有时间闪避,听到骑在巨鹰上的少年这么大吼时,已经太迟。 第13章:第12章:天鹰2   其他两三只老鹰停了下,但少年驾驶那只冲进塔楼,跟夏恩一起撞在身后的软垫上。   「痛痛痛......」   猎鹰撞上垫子立刻往上飞,翅膀断冲撞了好一阵才停下,可是相撞的夏恩跟那个男孩却是好一阵爬不起身。   『不要命了吗!谁让你上来这里的?』黑发少年一边安抚猎鹰,一边揉着撞上软垫的额头生气的指责,虽然是鬼霜土语,但从那语气也可以听出对方的怒气。   「对不起......」夏恩茫然的说道,对方听到他口音而且些稀奇,擡头一看到他,有些惊讶的神色。   『你是谁?』   「我不懂鬼霜语。」夏恩尽量缓慢的说道,好让对方了解他说的,少年似乎终于明白过来而改用口音浓重的通用血语说道。   「你是夜侯刚娶的那个......女孩吗?」似乎「御妻」这个词太过神圣,少年说不出口,因此这样问,得到对方的点头,他眼睛像是充满圣光一样发亮,脸色也潮红起来。   「啊,啊......果然,很漂亮!」才到鬼霜没几天,但夏恩早可以预测对方会说什么,这里所有人看到他时都是这么说,他后来知道,这还是因为御妻有个「血域第一美女」传闻。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驯鹰的塔楼。」   「没关系!不用在意......啊,我压到你了!」其实只是一只脚还在他的裙摆上,但少年却是相当惶恐的起身,虽然不敢跟他太靠近,但是一边把其他猎鹰都招回来,他眼角不停偷看着夏恩。   「猎鹰都这么大只吗?」为了不让他注意到自己行踪可疑,夏恩问道。对方很俐落的把猎鹰都套上*眼罩,这才看向他。   (猎鹰的眼罩:戴上后能让猎鹰镇静)   「这是我父亲几年前培育出来的,特别巨型可以骑乘的品种。」他带着一丝骄傲地说。少年看起来精力旺盛,黑色头发光泽绑成发辫,琥珀色的双眼又大又亮,他没像其他鬼霜男人戴着圆筒帽,但穿着单薄削胸单肩衫的身材很健美,年纪也许跟夏恩差不多,但是鬼霜人格外高大,所以他也看不太出来。   「这种鹰是新品种,牠们跟秃鹰混种过,所以嗅觉非常敏锐,因为有天鹰的祖先,牠们对血的味道非常敏感。我祖父时代就开始尝试......」   少年淘淘不绝而且骄傲的说着,他安置好猎鹰,便赶紧到火盆边取暖,并套上厚重的棉袍,然后看向他。「你要过来这里吗?比较暖和。」   夏恩真的是冷极了,他到现在还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常常冻得手脚僵硬。   他走到火盆边时,发现对方的琥珀色大眼睛还在望着他。   「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训练猎鹰吗?」   「对,我是真传的*伯库奇。」少年站直身子说。「我是第三十六代守鹰人。我们养鹰、训练而且跟牠们一起守望。守鹰人是只有我们这个嫡传支派才可以担任的。」   (*伯库奇berkutchi:携鹰猎人)   虽然有些用词不懂,但夏恩听过「伯库奇」这个词,记得是以前在国家地理频道看过,中亚有些民族到现代仍然维持驯鹰并带老鹰一起打猎传统。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鬼霜人口分为好几个支派,几千年前起源于兄弟,各自都有不同的守护动物,每个支派成员也会跟自己的守护动物一起成长,形影不离(朝会时那浓重的气味就是这样来的)。作为嫡传长子的这一支,也就是夜侯以及朱里这个支派,每个男人都会带着自己的猎鹰。   而第一天早上吵醒他的那个小女孩,所属支派的灵魂动物就是那种像猪又像老鼠的「袋熊」。   另外,阿弥亚那个支派的男性则是配有中兽。   说到阿弥亚夏恩想起自己已经消失够久,搞不好他们已经开始找他了。   「你想下去了吗?」少年见他探望了帐宫方向而问。「我送你下去。」   「你要待在这里多久?」乘着升降仪器往下时,夏恩想到他说自己必须在这守望而问道。对方露出活力爽朗的一笑,似乎还是很自诩的样子。   「我就住在这里,守望白沙瓦城是我们支派的天命。」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在夏恩下了升降台时红着脸说:「我叫赛罕,希望你喜欢白沙瓦城。」   夏恩见他很诚挚的样子,两只琥珀色大眼睛跟粗浓的眉毛都泛着光芒。   「欢迎你随时来守望塔参观!」   夏恩有一瞬间不太确定要不要答应他,身为美国小孩,他们一向有话直说(尤其对没兴趣的邀约),但是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在塔顶看到的宽广视野,以及可以乘载人的巨鹰,这让他灵机一动。   「我很乐意再来,希望你能再告诉我更多猎鹰的事。」   「当然!」赛罕笑得灿烂,两只眼睛如宝石发亮,脸色潮红。   夏恩离去前看了远处仍盘旋的猎鹰一眼,感到充满希望。   *   夏恩有了计划——仅管他不确定可行性,但总比坐以待毙好。他一直都是个谨慎的孩子,而就连要规划逃跑,他都相当沉得住气。而且思考缜密。   夏恩同时进行两件事:第一是储存食物。   而这比他预想的要简单多了,原本以为他必须偷偷摸摸,结果他第一次到食物库房就发现,简直是轻而易举。   「是御妻?」负责料理干货跟久放食物的,是两个臂膀粗厚的年轻小伙子,都有着绑成粗厚辫子的黑发。   在鬼霜待了几天,不停见夜侯的大量亲属,他早就已经能从衣服上的刺绣跟身旁的袋熊辨认出他们的支派。   看得出他们应该是兄弟,年纪应该跟夏恩差不多,但身型完全在他之上。   「笨蛋德里亚,要叫『夫人』才对。」应该是哥哥那个对小的斥道。他们两个的通用血语不甚熟练,所以也没听出夏恩现在波斯语的不同用词,也或者,他们以为那是督蜜人的用语。   「夜侯这几天想要我带乌台去散步,可以跟你们拿点牠能吃的干粮吗?」这是夏恩深思熟虑的作法。他知道动物的食物也在这里处理,而且因为是动物吃的,份量较大但不会引起注意。唯一不确定的是,他要带那只狼去散步,是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当然,没问题!这些肉干可以吗?」德里亚殷勤地拿出一些用纸包着的干货,然后在他哥哥低声责骂之下,用干净的布包了起来。   「这太棒了,谢谢你们。」万万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还得到超大份量的肉干,夏恩感激的说,发现这两个家伙盯着他的笑容而脸红的样子,他则是一愣。   对,我现在是假扮女生......意识到这一点,夏恩有点不自在,而且他也从未去想过自己多有说服力。不是随处都有镜子,他没去看过自己女装的模样。不过,跟其他鬼霜女子相处时,她们没露出任何疑惑,这是他可以庆幸的。   他知道这些人把他当(女)神一样崇拜,当然是因为御妻身份的关系,不过这两个人看着他的表情跟殷勤,让他想到前几日遇到那个驯鹰少年,他知道自己可以用这点,找到逃出白沙瓦的办法。 第14章:第13章:天鹰3   「赛罕。」   上了守望塔,这个驯鹰少年已经在上面,而且似乎早就在那里等了许久,一看到他,赶忙扶住他,让他步下升降台。夏恩有注意到,赛罕似乎整理了整个塔楼,这里变得干净整齐不少。赛罕也穿起干净的裤子,筒靴也有刷洗过的痕迹。(夏恩有听到其他女人说了类似的话,好像御妻嫁来了之后,帐宫的男人都开始注意仪容了)   「夫人,你真的想学驾鹰吗?」赛罕还有些不确定的问,夏恩点点头。   「可是,没有女孩子驾鹰过......」   「也没有女孩子上来这里过,对吧?但是我也上来了。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也可以做。」   「......嗯!」露出灿烂一笑的赛罕点点头。先不管他怎么解释夏恩想骑鹰,但光是夏恩来这里,对他就像至高的荣誉,更何况他还会询问他驯鹰的事,让他备感骄傲。   他还特制了小一点的鹰靴给夏恩,早就准备好了所有装备。看了外头高度一眼,夏恩幸自己不怕高,他几年前暑假时,还曾经跟伊森还有其他朋友在去加州玩时,上了为期两周的飞行学校课程,所以简单那种小飞机的操作,他是记得的,但是   「猎鹰也许不同,但不一定更简单。」他安慰自己。   不管如何,他还是得看看赛罕怎么驾驶老鹰。   楼顶是守望的地方,下面几层是猎鹰住的地方,不同层之间有圆形的洞,中间有一根穿过整座楼台的柱条,赛罕会从那里滑下去别的楼层喂食、照顾猎鹰。   赛罕量了夏恩的体重,加上自己体重,选了一只身体有着浅灰色相间羽毛的巨鹰。   「罗克萨妮已经三十岁了。牠们这种巨钩爪老鹰特别适合捕猎大型鹿或是羚羊,牠年轻时,每天飞往乞命山,为我们带一只鹿或是山羊回来。」走近这些巨鹰旁边,夏恩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几乎比他想像的猎鹰还大上十倍。看着赛罕拉开牠的翅膀检查旧伤,那一边展翅开来的长度几乎是两个成人。夏恩不至于怕,但也是警戒的,他可不想被这种巨鹰随便啄一下而瞎掉。   「翅膀越长越能载重。」   「两个人也上得去吗?」夏恩看俯低身子,让赛罕在牠背上架起薄薄、顺着身型的板架,吃惊的问。这让黑发少年露出精力充沛的一笑:「当然,不然我怎么教妳骑鹰呢?」   赛罕动作俐落,不亏是真传的伯库奇。他等他到猎鹰身子的平板上,这才握住绕着鹰颈子的皮绳。   「这个绳子连到牠头部跟眼睛上方,不飞行时,把牠眼睛遮起来会让牠冷静。」赛罕说道,轻轻扯了扯缰绳。「这样短短、紧凑的轻扯,是可以起飞的指令。要让牠着陆,就收紧缰绳,直到牠降落。」   「快跟慢怎么控制?」夏恩问,赛罕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话,他却是听不懂。   「抱歉,忘了夫人不懂我们土语。这是鬼霜谚语:世上只有两个东西可以深信不疑——风,还有飞行的猎鹰。」   夏恩其实无心听这些大道理,他一心只想把骑鹰赶快学会,才能离开白沙瓦——若能行,猎鹰绝对比马匹好,速度更快,飞在天上,没人能抓到他。   「不过,还是得看看才知道」夏恩跟着赛罕把身上多余衣服跟靴子脱掉(以减轻重量)踩到老鹰身上的板子上。   因为是初学者,赛罕用一条皮绳连结夏恩腰部的带子跟猎鹰身上的踏板。   对方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腰部抓住缰绳,熟练的轻扯,猎鹰罗克萨妮也开始展翅,并走到守望台边。   「唔!」把飞行猎鹰飞离开楼台的一瞬间,夏恩瞥见底下的高度,还有一瞬间向下坠落的感觉,让他紧抱住闭起眼。   那之后有段时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吹抚的强风跟仿佛搭乘滑翔翼般的平顺。   他再张开眼时,整个雪白的白沙瓦城,就在他的下方。   「天啊」夏恩几乎感到脚软,不是因为高度让他害怕,而是那壮观的景致就在脚底。挨家挨户白色的织布顶棚,组成白茫茫一片的都城,在太阳映照下几乎像发着光一样。   到了冬天冰雪覆盖时,整片高原也会像这里一样洁白吧。   乘着猎鹰,飞行竟然如此的平顺,几乎像在风里滑翔一样。罗克萨妮偶尔振翅,将他们带往更高。   刚刚还闭着眼的夏恩,此刻舍不得眨眼。   鬼霜人所在的这片高原仅管灰灰茫茫,也没有遍地绿草,但高耸的山景跟壮丽的山谷,简直像是无边无际。   仅管风势又干又冷,那翱翔的畅快让他完全忘了一切。   「太美了」夏恩忍不住叹道。   「真的很美!」赛罕灿笑着说道。   虽然沉醉于美景,夏恩还没忘记自己的计划。他很快问道:「有办法控制方向吗?」   「大方向可以,例如东西南北。」因为在风里,两人说话得提高音量。赛罕靠近他耳边说:「但是,夫人,最重要的还是相信猎鹰跟风。」   夏恩不太想深究这些谚语,但他也小心,不想询问太仔细让对方起疑。   「往西看看好吗?」   「当然。」能让夏恩这么享受,赛罕相当得意,而前者则是趁机记下他操作方向的方式。同时,他也能趁机搞清楚白沙瓦的地理。回塔楼时,他更记下帐宫的结构。   夏恩一直以来记忆力都很好,他也庆幸自己终于对整个白沙瓦城的地理有了概念。   「夫人,我真的很高兴你对驯鹰这么有兴趣。」回到塔楼解下装备、安顿罗克萨妮后,赛罕突然这么认真的说。「明天你还会来吗?」   咦?一直以为对方是热情爽朗的本性使然,但是此刻近距离触到赛罕发亮的双眼跟有点腼腆的神情,夏恩意识到这情况似乎有点复杂。身为男生,他当然知道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遇到喜欢女孩子的反应——这让他有点不自在,但想到自己就是假扮女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他念头一转——虽然立刻又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恶心,但是赛罕对他的兴趣,的确是可以帮助他离开。   「嗯我会再来的。」夏恩说出口后,对方兴奋的神情让他突然自我厌恶起来。   比起欺骗一个少男的心,我被捉来这里然后当作人质应该是更惨的。暗自这么想,但他还是良心不安。   而下午正要回夜侯楼房去,路上却被厨房的两兄弟叫住。   「夫人,这边有更上等的鹿腿部位做的肉干。」哥哥德里亚叫弟弟拿来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夏恩有些疑惑的问道:「给乌台的吗?」   他之前就是用那只狼当作理由来要了点肉干。   「是给你的。」   「喔,谢谢。」夏恩正疑惑为什么自己可以得到额外的肉,看到这两人殷切的表情,让他又想到赛罕。   其实以往夏恩见识过学校有几个漂亮的女生借着美色要求男孩子帮忙,被喜欢的女孩子当工具人,男生可是很荣幸乐意的。但是他自己变成那种可以轻易使用工具人的角色时,就让他有些奇异,也有点罪恶感。   「需要什么再跟我们说。」两兄弟认真的说。   鬼霜人夏恩离开时有些惊讶的想道,他们跟自己原始、粗野的第一印象不同,他们似乎都很热情善良。 第15章:第14章:天鹰4   但不管如何,原本打算必须长时间累积的粮食,一下就多了一倍,让他很庆幸,不需要在晚餐时偷藏食物,因为能藏食物的机会非常少。   ——每晚,他都是跟夜侯铁勒一起晚餐,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铁勒几乎也是不说话的。晚餐地点都在拉上一层红色薄帐幕的露台,坐在地毯上吃。   铁勒总是一脸冷淡,眉头轻锁着似乎是他经年累积出来的。他吃得极少而且清淡,夏恩可以趁拿碗盘出去让人送走时,偷收起一些能久放的食物,但通常不多。   唯一有机会的,是九日一次的家宴。   鬼霜人毕竟是以氏族为基础的王国,所以亲人以及族派之间的关系依然在整个都城中心占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家宴是在帐宫东侧的柱廊后的中庭举行。夏恩记得这里之前是没有顶棚的,环绕在拱门样式建筑之间。今晚家宴,头顶拉上了帐幕(夏恩推测是为了保暖),上面有各种精细的刺绣,图案似乎也是鬼霜人家宴的景况。   「是御妻?」   「那个就是督蜜人的御妻吧?」   夏恩稍晚就被其他夜侯家族里的女人带去换上家宴的衣服,跟其他女人同样式,而进到以每个支派为单位的绕着低矮餐桌边,他已经开始听到这种低语跟视线。   本来要跟着阿弥亚到都是妇女的那桌,但后者嘱咐他到铁勒身边。   「夫人,尽量不要跟其他人交谈,直接跟夜侯坐一起。」阿弥亚附在他耳边说。热络的家宴里,夏恩来不及细问原因,也不太懂她的用意,就被带到主位旁。   铁勒已经在那里,比起其他粗犷、精力充沛的鬼霜男人,他的确很不一样。要不是那个映着火的双眼,他不动时几乎像个雕像,就跟他那头坐在脚边的狼乌台一样。尽管总是看起来清冷而沉默,但那双眼睛也跟乌台一般的锐利,尽管眼神尔偶透露出一股疼痛,像是隐忍着体内长期微微刺痛的什么,但他表情太冷峻,几乎没人能察觉。   铁勒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鬼霜男人跟女人似乎是分桌用餐,夏恩想着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例外。   而他也可以感觉到,自己坐下来后,附近许多人目光都投了过来。   家宴似乎是依照族派的座位,说起来整个大家族,只是许多已经是太远的远亲,而夏恩这几天已经见了许多夜侯的家人,虽然记不清楚谁是谁,但至少好几个铁勒的弟弟或是表兄弟的脸他认得出来。   当然,现场每个男人都带着自己的「伴灵」动物,因此相当拥挤热闹。   「夫人,我是跶塔,这几道前菜都是厨房好几天前就开始腌制的。」一旁有些乐者在吹奏乐曲,有个身材短小精干的仆人送来几个大盘子,似乎都是凉盘,还特别交代,是厨房两个家伙特别为他做的。   「厨房?德里亚跟巴托要给我的吗?谢谢。」   夏恩早些拿到厨房两兄弟给的鹿肉,现在他们为他煮了拿手好菜,仅管没胃口,他觉得怎样都必须尝尝,但是——   看到放在自己盘子里的黑褐色、混在调味料里的小颗东西,夏恩差点没跳起来。   「虫虫虫——虫卵!」夏恩内心是大喊出来的,但表面上他没有动,只是放下了盘子,看到送菜的仆人跶塔还殷勤查看着他有没有吃下。   「给我吧。」看夏恩呆滞的样子,一旁铁勒突然这么说,他一时没会意过来。   对方见他要递上盘子说道:「喂我吃。」   夏恩几乎以为他听错,但铁勒表情还是很冷静,他犹豫一下,这才用手指(鬼霜人没有餐具,他只能在餐前好好洗手)拿起一颗似乎是炸过的虫卵放到他嘴边。   铁勒吃了下。夏恩看着他形状俊美的薄唇动了动,还有那「喀喀」的咀嚼声响,暗自冒了冷汗,但一会儿见送餐的仆人满意的离开,他有些疑惑的看了铁勒一眼。   他是在帮我吗?   一会儿朱里跟几个男人出现了,他们似乎刚打猎回来,有人身上背着羚羊,有鹿,有人腰间挂着好几只兔子。看起来是很满载而归的一趟打猎,几个人还站在中庭口展示猎物好一阵,接受众人喝采。   「大度,抱歉回来晚了。」   朱里一头金发扎成辫子还盘起来,跟夜侯打完招呼后便坐在他旁边,把头发解了下来,这才舒了口气,也吃起了前菜。看着他一副饿坏的模样开心的把虫卵往嘴里塞,嚼得喀喀响,夏恩都有点反胃。   「抚勒。」朱里跟他打了个招呼。这家伙笑起来俊朗,瞇起的天空色双眼也相当无邪,但是想到之前跟他那一席对话,夏恩还有些怨恨。   ——原本想无视他,但是他念头一转,想到自己的逃脱计划不想引起怀疑,最好还是表现认命点,因此也对他一笑。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似乎引起其他人交换视线,甚至连坐在远处另一侧的妇女都有人交耳几句。   怎么回事?夏恩一向敏感,但是他想不到为什么,自己跟朱里只招呼一句会引来侧目。   前菜进行完,似乎是铁勒底下所有兄弟来跟他问好的时刻,所有兄弟一一来他面前,用拳头碰了额头又碰胸口。夏恩想起之前朝会也曾看到所有人这样对夜侯行礼。   夏恩一会儿也从上来的男人们身边或身上动物发现,他们是按照支派跟长幼前来。   东支派是夜侯这派兄弟(猎鹰),西支派的南人都带着体积庞大的中兽,北支派为蛇,南支派则为袋熊。   夏恩此前没见过带蛇的北支派,他们穿着比其他鬼霜人要简便,发式也简单。他们的身材跟其他支派差不多高大,但神色、举止都明显要沉静许多。   「夜侯。」   浅褐色头发族长身材瘦长,眼睛深黑又亮,年约四十几,干净整齐的胡子紧贴脸颊上。   「思摩。」铁勒对他点点头。   对裙三七一七一二一纹方动作轻而慢的对铁勒行礼,然后转而看向夏恩。   「还未能当面见过御妻,传闻果然不假。」思摩仿佛蛇一般沉静而发亮的双眼紧盯着夏恩,嘴角缓缓一咧,像是要进食般的笑容。   「督蜜冬暖夏凉,夫人嫁来这里,恐怕还无法适应干冷的气候。」他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有包了刺绣的小陶罐。   「这是?」之前阿弥亚就有告诉过他,大婚之后会陆续收到很多礼物,他的确已经收到好些夜侯家亲戚给的东西,但他从未细看。而思摩当面给,他一定得道谢。   「这是白松春为基底的香膏,是墨城的特产。是我妻子特选要送给夫人的。」   「真是谢谢你。」夏恩无法得知这件礼物的贵重程度,但不管如何,这是给御妻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啊,耶莫也喜欢这个味道?」思摩突然这么说,让夏恩感到疑惑,一会儿才发现,他是在跟绕在他颈上的蛇在说话。   「也对,蛇最喜欢白松春。夫人多涂抹这个香膏,来我们北支派作客,一定会很受伴灵们的欢迎。」思摩低笑着说道,夏恩则是被他爬虫类般的目光盯着,脑中浮现几百条蛇朝他爬过来的景象而打了个冷颤。   「他只是逗着你玩的。」思摩走后,看夏恩恶寒盯着香膏的目光,铁勒突然这么说。 第16章:第15章:天鹰5   晚点开始上主食,虽然还是有好几道奇怪的虫料理,但是总算有些香味四溢的肉食跟面饼类,还有烤肉丸跟烤包子,此外还有马奶酒跟酸乳(酸奶)。   夏恩之前有被阿弥亚告知,尽量每道菜都要沾一点,厨房才不会伤心。他也知道在中亚世界,拒绝食物跟酒是极其冒犯的行为。   「好吃」   既使挂心着逃跑计划而食之无味,但吃到清爽美味的酸乳,他第一次感到享受,忍不住把杯子里的全都喝完。一会儿他才发现铁勒正盯着他,并把自己的酸乳递给他,接着并替他斟了酒。   他用刀切开了面包,并喂给他一块,自己吃了一块,众人也在此时开始吃面包。   夏恩多少知道,在此地——尤其是古代,饮酒是宴会相当重要的一环,因此众人给铁勒敬酒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铁勒给他的酒。   「咳!」相当呛鼻辛辣的味道让他喉咙一阵灼烧,只能硬忍住咳嗽,他的声音也哑了好一阵。   「大度,今天野巡到青色山脉时,我们也到了贸易城一趟。」家宴开始随意吃喝,也奏起乐曲,坐在一旁的朱里靠近铁勒低声交谈。   「丝绸的价格如何?」   「又涨了两成,就跟你料想的一样。」朱里说。「而黄金却降价了,果然没错,是平地有些人在操控这些奢侈品的价值。」   夏恩趁着两人谈话时,把一个熏肉条塞进袖子里,他晚些才发现那是动物的肠子而差点没作呕,至于是什么动物,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观察着身旁这两人的反应好偷食物,他也可以听到他们的交谈。   「另外听到个传言:前几周在薄茅城有场地震,那之后有群盗匪趁乱进入边镇屠城,现在在平地,他们都说那群盗匪是鬼霜人。」   这倒是让夏恩竖起耳朵,他想起自己来到古代时就是有地震,而醒来后,身处的那地也是地震过后的景象。他也依稀记得,那对白化症兄弟还有奴隶商都有提到,当时趁乱屠城的就是鬼霜人。   但是,相较于身旁这两个人讨论着劫城者的身分,他却是为得知当初来到古代的地名感到庆幸,这样他到时更能沿路打听找回去。   「喂,小毛球!」   不久后,旁边一个一岁左右,金发蓬松、穿着红色短袍跟筒靴的小男孩步伐不甚稳健的朝这里走来,朱里见状把他抓到自己肩上,逗着他玩。夏恩看那孩子金发蓝亚眼跟朱里如出一辙,两人父子情洋溢的样子。   「喔,他想见抚勒。」朱里一会儿见小孩对夏恩伸手,便把小孩抱给他。   「他叫什么名字?」夏恩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发现他是对自己头上的珠串有兴趣,便让他把玩。   「蜜汗。」铁勒说。   小孩似乎是好奇心旺盛、注意力也不停变化的年纪,不一会儿就又想离开夏恩,并叫着「卑达」(爸爸)。   「要回去找卑达?」夏恩把小家伙递给朱里时随口这么说,但随即就发现朱里停下动作。   ——不只朱里的神情,铁勒也看向他,夏恩很快发现,周遭其他人也一脸尴尬而凝重的样子。   怎么回事?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而好几个人都瞄向铁勒,夏恩发现他还是一脸冷沉,但什么也没说。   「抚勒,那其实是夜侯的儿子。」一会儿晚餐结束,阿弥亚低声在他耳边说,让他叹了口气。   「我有猜到真是抱歉。」   只能说,小家伙实在跟朱里长得太像,所以他这么以为,现在也感到有些愧疚。   「没关系,其实很多外地来的客人也都这么以为。」阿弥亚一向很安慰人,仅管她这么说,夏恩看当时大家神色,觉得这件事应该不会被轻易遗忘。   「然后,接着几天还是先别到处走,待在夜侯那里陪陪他好了。」阿弥亚似乎是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提醒他,这让夏恩感到疑惑。   「怎么了吗?」   「其实只是些无聊的流言,也不是你的错,但是我觉得还是先这样比较好,毕竟你刚从外地嫁来,风俗又有些不同」   「什么流言?」夏恩问道。   「嗯」阿弥亚温和细小的双眼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婉转说道。「也许在督蜜不同,不过在这里,你只是多看哪个男人一眼,其他人都会议论的。像是前几天,你去找二度说话,还有听说你跟赛罕私下见面?」   「赛罕?」夏恩是想通了为什么自己连对朱里笑会引起其他人震惊的视线,可是发现自己跟训鹰少年的见面也被注意,他心里一惊。   除了再次提醒现在假扮女生,他也再度提醒自己,这是民风保守的公元一世纪,男女之间是不能随意接触的,他下意识用的跟男人跟男人的相处方式,其实是很危险的,会被视为荡妇!   其实在二十一世纪,有些地方搞不好依然如此保守......而依照每地习俗,对于不贞女子的处罚也不同,但一个不小心,他是有可能被杀的。   夏恩觉得有些胆战心惊,他已经很小心了,只为了活命,也为了逃离人质的情况,但是他在一次提醒自己,绝对要万分谨慎。   「大度......」   晚些,朱里把铁勒背上他的楼台,把他放在露台上后,他有些担忧为难的要开口,自己哥哥表示无所谓。   「没什么,不用提了。她才刚来,当然不知道。」铁勒一贯看不出心思的表情,抚摸过来窝在他脚边的狼,朱里的猎鹰则是停在露台边上。「坐下来陪我喝点茶吧。」   灯虫的光芒逐渐点点照耀,两个人对座一阵都是聊着刚刚在宴会没结束的话题,一会儿铁勒看了自己寝房一眼,似乎知道夏恩还没回来,这才说道。   「你得找个人把她看紧,我觉得她心不在焉的。」   「那个督蜜男孩?」朱里笑道。   「女孩。」铁勒纠正。「说过不管何时都要记着这点。」   「知道,但这里只有我们跟乌台嘛。」他摸摸苍狼的头说。「我看他挺乖巧认命的,我也让守望豹闻过他衣服,他一只脚靠近帐宫外墙,牠们就会抓住他的。为什么担心?」   「她真的是督蜜人吗?」铁勒问道。「她的通用血语有些不熟练,用词也很奇怪。」   「这我就不确定,我们没见过几个督蜜人,有可能蒙格利随意抓了一个东方的奴隶......但是他看起来的确像蒙格利,也够漂亮,至少漂亮得让人不会怀疑他的性别,而族人似乎也没有点忘了他的御妻身份。突然有个督蜜美人在,谁也不会去想那个预言。」   「他这么快就认命待着,其实有点反常。」铁勒说。「我看她不傻,似乎还识字。我让她可以动我的藏书卷,她还真的去翻看读了读。所以她绝对不是蒙格利乱找来的奴隶。」   「那也许真的是督蜜人,而且是他们精选过要冒充的?」朱里有些不解的搔搔头。   「她很聪明,也知道配合我们扮演御妻才能活着,但是看那眼神就知道,她不是那种随遇而安会认命待着的类型。」铁勒说。「听到流言说,她跟赛罕私下见面好几次。」   「在天鹰塔楼?」朱里瞪大双眼,想了想说道。「让我来亲自跟着他好了。」   铁勒点点头:「你明天别野巡了,看完额母直接回来,看看她白天都在做些什么。」 第17章:第16章:天鹰6   朱里正要离开,下到一楼发现夏恩也正回来了。   「抚勒,我把大度放在露台上,也帮他换好寝衣了。」朱里说时,观察着夏恩的反应。   「谢谢。」他说道。   「明天,你做些什么呢?」朱里随口问道,他发现虽然不明显,但是夏恩眼神对这问题似乎有点警戒。   「没什么特别,就跟阿弥亚一起作染。」   说谎的小天鹅!   朱里暗自想道:早就听说你连最基础刺绣都不会,老是找借口溜掉,女人都在议论纷纷。这在妇女之间可是大新闻:御妻不会作染跟刺绣!应该说,一个女人不会拿针,简直是给母家蒙羞。   朱里真想收回那句有关夏恩「漂亮得让人不会怀疑他的性别」,女人不会编织跟刺绣实在太反常,这点他得想办法......不过,目前他还是必须先摸清夏恩白天到底都溜去哪。   「好,那过几天见,我接着要去野巡,好几天不在。」朱里故意这么说,好让他放松戒心。夏恩的确不笨,他没露出任何反应,只点点头。   「夜侯。」夏恩一会儿上到露台,在铁勒对面坐下。看他神色凝重的样子,铁勒以为他是要求情离开,但他欲言又止一阵,最后开口却是道歉。   「有关刚刚蜜汗那件事......我不该乱说的,很抱歉毁了家宴气氛。」身为美国小孩,夏恩从小被教育沟通跟道歉的重要,他也知道骨肉与血统在这个时代更是重要,因此感到愧疚,尽管他打算很快要离开这里,但是这样伤了一个古代男人的自尊心,还是相当残忍无礼的。   铁勒冰冷的眼里似乎浮出一丝惊讶,但他说道:「我原谅你,不用再提这件事。此外,大婚过后,只有两人时你不需要用敬称,叫我名字就可以。」   「咦?」   「也不用在意蜜汗的事,此刻该专注的是你跟我的血脉,我们会有自己的骨肉。」   他在说什么?夏恩怀疑自己听错,但对方神情豪无玩笑之意,一会儿还示意他把露台帘子拉上,并靠到自己身边。   夏恩也些疑惑,仍照他的意思更靠近,随即,他就被拉倒在地毯上。   「喂......」   「嘘。」   把他按在身下的铁勒凑近他颈边,还扯开他领子,然后突然示意他不要出声。夏恩注意到他视线盯着帘子外,把他双腿擡上他腰侧,这让夏恩完全惊呆,而对方不一会儿吻上他脸颊,他正要抗拒,发现铁勒警戒的眼神,他只能等待着。   「唔......」夏恩察觉对方并不是真的要对他做什么,发现他亲吻着他侧脸跟颈子时,眼角余光是在搜寻,便没有动。铁勒一会儿看向一旁的乌台,微暗中,这头趴着的狼耳朵竖起,发亮地眼珠子也看向外头。   这里有其他人?尽管没瞄到一个人影,夏恩从铁勒的举止发现这点。   好一阵,铁勒只是亲吻他,像是调情而亲密的举止,好久之后,他才停下动作,并让夏恩起身。   「刚刚......怎么了?」夏恩低声问道,铁勒又看了帘子外夜色一眼,最后摇摇头。   「没什么。被吓到了吗?」夏恩摇摇头。他只是感到疑惑。「只是我多心,你先去睡吧。」   夏恩照他说的进到寝房,换下衣服,把灯虫赶到床下。晚上冷得很,他打着哆嗦钻进毛皮被窝里,躺下后还是满肚子疑惑。   这个铁勒跟他弟弟一样,也是个怪人。他不禁想到,对方可能有PTSD(创伤症候群),所以才会对周围动静这么敏感,既使只有两个人,也会警觉而伪装亲密。他有个表哥也是曾到阿富汗从军,回来之后有好几年都只敢睡在壁橱里这样的后遗症。   不过......想到家宴里听到阿弥亚所说,他担忧又回到逃跑这件事。   「如果他们已经开始注意到我跟赛罕见面,我时间不多了。」夏恩暗自想着。「尤其朱里已经开始注意我的行踪......」   瞄了一眼铁勒隔着帘子,在露台上的身影,他翻过身,缩进毛皮里。尽管知道太过匆促,但是他也判断,等越久会越困难。他想着自己藏在在天鹰楼下的那些食物,省着吃,应该是足够一个礼拜。   「明天就动身吧。」   夏恩深吸一口气,做了这个决定,便把毛皮被盖到自己头上。 第18章:第17章:天鹰7   隔天一早,夏恩先是跟照阿弥亚建议的,留在楼台,并伺候夜侯起床。   之前他被交代过如何帮他打理早餐跟梳洗,但是没实际做过,而他主动伺候这个男人,主要也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心。   「今天必须当个完美的御妻。」夏恩这么计划。   铁勒看他拿来温水,并用布帮他擦拭脸颊,换上室内的棉袄背心,似乎有点稀奇。   「阿弥亚说你通常不吃早餐。要喝点什么吗?」他问道。   「早上的羌茶就可以。」铁勒说,并看着他到露台上准备泡茶的身影。   「今天不出去吗?」一会儿两个人对坐时等着壶里浸泡着的茶时,铁勒问道。   「下午要跟阿弥亚他们一起做染,早上打算待在这里,可以吗?」前几周,夏恩一起床就不见人影,铁勒为此感到奇怪。   「要做什么?」   「跟你一起看书吧。」夏恩想了想说。   铁勒点了点头,似乎本来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夏恩倒茶给他,还是先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茶?」   「羌茶,就是你早上喝的。」夏恩想了想回道:「喔,我加了点肉桂,你不喜欢那个味道?」   铁勒没说话,只喝了一口茶。其实连茶都变好喝,只是他没说出口。夏恩的祖父从伊朗到美国时就是经营咖啡厅附带小烘培坊,后来成为家族事业,所以他童年就是在茶跟咖啡的味道里渡过,也知道一点泡茶的诀窍。   「好喝吗?」看铁勒还是冷着一张脸,也没说话,夏恩问道,只得到一个轻轻的点头。   「那,你要读什么书卷?」   「我得先把昨天白沙瓦的城志批完。」   「家宴完隔天不是不工作吗?」夏恩问道,那是阿弥亚告诉他的。看铁勒有些语塞,他耸耸肩。「该休息时还是好好放松比较好吧。」   铁勒从未被人这样劝过,也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平等的语气跟他说话——夏恩随即意识到这点,因此补充道:「看你啰,要我把工作的东西拿来露台这里吗?」   「看你啰。」铁勒喝着茶时像是自语似的这么重复,夏恩以为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   「没什么。拿过来吧。」   白沙瓦这天早晨还是干冷,但阳光照斜照进露台,就连乌台都懒洋洋窝在那里,舒服的闭着眼。铁勒在矮桌前城志,并写了些信,夏恩自己拿了些稍微能读懂的有关地理的书卷或地图翻看,打算借机熟悉一下周边地势,有利他晚些的逃亡。   「咦?」一会儿夏恩才注意到铁勒的写字台,他用一端木尖沾了些透明液体,写在纸上,奇怪的是,纸上写过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铁勒似乎有注意到夏恩好奇接近的身影,但没阻止他,不一会儿,他写了一个段落,便从桌上的小木盒里拿出一只甲壳小虫,并把小虫放到纸上。   「原来是这样......」夏恩看着小虫沿着铁勒写过的笔迹走着,尾巴并放射出黑褐色液体,如此,他写过的字迹就出现了。   「色虫。」铁勒看夏恩新奇的目光,简短解释道。「这液体是雌性发情的分泌物,分泌物味道会让雄性色虫兴奋,排泄出这种适合写字的色料。」   夏恩原本觉得有趣,听他解释完却是有点无奈:「你是说,这写字色料是牠的粪便?」   夏恩之前跟着那些女人做染,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的深色染料也是虫类粪便,这让洁癖的他有点不舒服。这些鬼霜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虫大便?   「是。」铁勒看了他一眼。「人死后,尸体让飞鸟吃了,鸟死后,虫吃了牠们身体。我们用虫类排泄物作为书写以及染料,等于是跟死去的亲人们共存。书写跟染布时,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吃虫时,他们也跟我们成为一体,永远守护我们。」   这让夏恩有些惊讶:这是鬼霜人的观念?所以吃虫或是用牠们粪便其实是很神圣的一件事?或者说,这就是他们与自然共生的方式。   一会儿夏恩一笑,没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的铁勒一愣,前者指指信纸:「继续写吧。」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一人写字,一人盯着看。   「你来试试看。」铁勒说,这让夏恩有些疑惑。   「但我不知道你要写什么。」   「我念给你写。」   其实铁勒别有用意,他想知道夏恩是真的识字,还是只是装模作样,如果他甚至会写字,那么证明一件事:他绝对不是蒙格利随便抓来的奴隶。可是他们派这个会读会写的少年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大婚之夜一但被发现,他会被杀了吗?   难道他是奸细?但督蜜实在没理由要探查他们,最高贵的督蜜人,看到与走兽跟虫为伴的鬼霜人,躲都来不及了。   「写错字别怪我。」夏恩当然不知道对方心里那些推测,只耸耸肩。「不太知道你们古文字跟我学的能相通多少」   「古文字?」   「没什么。」夏恩竟然还学铁勒语气这么说,让后者更是疑惑这没大没小又古怪的小鬼来历。   夏恩从小跟他祖父一起去会堂,也跟着读古经书,对伊朗文化传承不遗余力的祖父甚至把他送去经学学校,让他母亲气愤不已,觉得他要把夏恩洗脑成极端教义派。   夏恩没多喜欢经学学校,他当然宁愿跟其他小孩出去玩,不过因为祖父是家族经济命脉,他父母也妥协,不过现在他是有那么一丝庆幸,因为从小学那些古伊斯兰经书的语言跟文字,他才有办法跟这些古代人沟通。试想他跟其他美国小孩一样只会英文,现在他如何是好?   说到这个,他想到自己朋友伊森。地震时他跟自己在一起,之后下落不明。他不知道伊森是不是也来到古代,但希望没有,否则他一句波斯语都不会,绝对活不下去的。但话说回来,那家伙生命力超强,不管现在或古代,他应该都可以存活,希望   「派一队天鹰探子,往薄茅城调查三周前那场地震后,洗劫都城的是些什么人。」铁勒念得很慢,也让夏恩问了好几个问题,才见他缓缓写下,然后色虫爬过之后,发现他写的相去不远。——他是有些惊讶的,因为虽然字的写法不太一样,但这个少年是真的会读会写。   「跟你说过,写错不能怪我。」夏恩看他不说话而这么强调,只见铁勒拿起信纸看了看,一会儿把纸放下。   「字比我好看,以后都让你写了。」   「什么?别想偷懒,我才不帮你写。」   稍晚,送茶点来的跶塔听到露台传来的说笑声而感到疑惑, 一会儿走上来,看到夏恩正在信纸上边抱怨边写着,而夜侯嘴角一丝带笑的样子,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从没看过夜侯笑......」跶塔震惊的呆看着,直到乌台察觉他而擡起头,铁勒才转过视线,当然,脸上也恢复惯常的冷艳。   「夜侯,还有夫人,我送茶点来。」   「已经中午了吗?」夏恩起身接过东西,有些惊讶的问道。   「要做染就去吧,有的是时间让你帮我写。」铁勒说,这让夏恩忍不住回道。   「说过不会再帮你写了,这是最后一次。」   等一下我就要走了——夏恩其实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念头一转,为了不让铁勒起疑,便补充:「今天最后一次,明天看我心情。」   「嗯。」铁勒不甚在意的自己开始写了起来。 第19章:第18章:天鹰8   「夫人,昨晚厨房很开心。」跶塔跟夏恩下楼时,小声说道。「我告诉他们虽然夫人没吃炸牡虫卵,但是喂了夜侯,夜侯都吃下了他们不敢相信!」他说着更压低声音。「夜侯从小就挑食,而且胃口也差,你来之后,他不只吃牡虫,还笑容满面。」   「嗯」夏恩只含糊应道。除了觉得这些跟自己无关,他的计划是下午就远走高飞,顺利的话他从此消失,所以就算他们再欢迎他,最后也是失望吧。   夏恩随后下了塔楼,便往做染坊方向去,但这只是做给铁勒看的——因为在露台上的他一定可以看到自己。   果然,他回头一看,发现铁勒正看着他。   「抱歉,不过真的是最后一次帮你写信。」夏恩心想。因为朱里不在,铁勒行动不便,仅有他知道自己去做染,等他发现,也会是晚上的事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铁勒在露台上独坐的身影,他突然感到一股罪恶感,随之竟然有点哀伤,好像这种场景以前在哪看过。   「不管了......」   夏恩一会儿还是回过头,绕过白帐飞扬的帐楼侧,他小心的到了天鹰的守望塔附近,并躲在一个存放皮革的帐房后,耐心观察塔上情况。   「下来了。」   之前他观察就发现,赛罕会离开那里,就是中午短暂去厨房吃饭,并把晚餐带回来。所以,现在看赛罕俐落的跳下停在一楼的升降梯,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一机会。   赛罕的身影一消失在飘扬的一层层白帐后,夏恩立刻抓起藏在皮帐房的粮食,跳上升降梯。   *   「咦?朱里,今天这么早回来?」厨房的德里亚看对方拿着几只野兔放下要给他们料理,惊讶的问道。   「嗯,今天我没去野巡,这是其他人猎到的,先让我带回来。」朱里说。   「德里亚,晚餐可以帮夜侯准备点酸乳吗?」走到厨房外的阿弥亚问道,这让厨房两兄弟有些好奇。   「夜侯怎么啦?突然有胃口喝饮料?」   「应该是要给夫人的。」阿弥亚笑道。「家宴时夫人看起来很喜欢喝酸乳,夜侯也有发现。」   「阿弥亚,夫人正跟你们在做染吗?」朱里问道,让阿弥亚有些惊讶。   「今天染坊没开,在整修染池呢。夫人昨天有说,她今天都会跟夜侯待在一块。」   这跟朱里昨天想的一样:夏恩果然是瞒着大家乱跑,而他想到那个流言,判断他一定是跑去赛罕那里。   他跑去找赛罕的原因,无非就是想学骑鹰好逃跑吧——朱里之前不担心,因为知道赛罕不可能让夏恩一个人骑鹰。不骑鹰,他连帐宫都出不了的。   「巴托,饭好了吗?饿死我了!」精力充沛的跑进厨房的赛罕喊道,看到朱里并打了个招呼。「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你在这里,天鹰塔有人吗?」   「什么?没有啊。」赛罕抓了些烤肉丸塞进嘴里,一脸莫名其妙的反问。   所有人看到朱里的反应是立刻夺门而出,都疑惑的对望。有些噎着的赛罕灌了些酒,把肉丸冲下去,这才擦擦嘴:「天鹰楼不是一直都只有我吗?」   「罗克萨妮哇!」   从塔楼飞出的天鹰好一阵顺风越冲越高,夏恩觉得呼吸都要停了,而他抓着缰绳扯了几下,巨鹰就开始平行飞行,越过他从铁勒帐楼来这里那条满是飘扬白帐的回廊。   「其实还蛮容易的」因为巨鹰听从他之前从赛罕学到的那些指令,夏恩信心大增。   他的包袱里有足够一周的食物,之前坐着轿子从墨城城来的白沙瓦约是两天,从薄茅城——他来到古代之后第一个地方,到墨城花了多久,他在奴隶的蓬车上昏睡,所以记不清楚,但是现在有天鹰,一定没两三下就可以回到那里。   那么,你要回去哪呢?   飞出帐宫,到了白沙瓦边城的山谷时脑中突然浮现当时朱里问的,夏恩一时害怕起来。——这是他心底深处一直逃避的问题:怎么回到现代?就算回到薄茅城,也不代表他能穿越时空。难道得在那里等下一场大地震?   说起来,逃出鬼霜除了避免自己成为人质,整个逃亡行动更像是他在转移自己注意力;如此,他不会去想「能不能回到现代」这个令他感到害怕的问题。   「抚勒!」   要不是那叫喊,夏恩根本没发现另一头天鹰已经飞到他不远处,从那头金发认出上面是朱里,他紧张了起来。   「回头,别到山壁去!」朱里大喊时,他驾着的天鹰伊斯坎达已经紧追到到他一旁,那速度让夏恩一惊。「你在逆风,那行不通的这样太危险了,喂,听我的!」   夏恩指示罗克萨妮往朱里反方向,那让他更靠近了山谷,而这只天鹰也突然间拔高,几乎垂直的角度让夏恩险些被甩下去。   「抚勒!」朱里大喊,看到他随即攀紧天鹰身上的踏板,这才稳住,而他身上的装着食物的包袱也掉进山谷里。   飕!   迎面突然而来的强风让夏恩跟天鹰都失去控制,旋转之间,他几乎已经失去意识。   「抓紧就好,别再控制罗克萨妮!」朱里喊道并避开风势,意图接近夏恩。   天鹰罗克萨妮在这阵混乱的暴风里旋转,越转圈子越大,也渐渐离开了山壁。然而,夏恩却还在晕眩中,他好一阵只能看到不停在头顶划过的山壁。   「抚勒,我要过来了别再扯缰绳——别扯!」朱里的声音着急大吼,夏恩是想照着他说的做,但是天鹰俯冲时,他连自己抓着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只是扣板的绳子,但是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在扯的是缰绳。   夫人,最重要的还是相信猎鹰跟风。   之前赛罕这么告诉他时,他以为只是句谚语,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遇上那阵强风,他突然明白那意思,但却太迟了。   被他扯缰绳的罗克萨妮像是突然被触发一样,发狂似的往上冲,那速度太狂暴,夏恩不只无法呼吸,踩着踏板的双脚还凌空。   只剩一只手臂挂在缰绳上,他的重量一扯,更是让天鹰发狂乱甩了起来,那一刻,夏恩看到太多影像闪过他眼前。   夏恩最后勾着的手臂也被罗克萨妮扯开。   他听到朱里的叫喊,但是那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一样的飘渺、微弱。   他身子下坠着,耳边呼呼风声是他唯一可以听到的。   四周划过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去...... 第20章:第19章:亚兹丹   「你还是不洗澡吗?」晚餐前,少年这么问,这让躺在床上的伊森搔搔脸。   「什么?好吧,我洗就是了。」伊森看少年指指澡盆,仅管语言不通,也懂他的意思。他全身的擦伤复原,只剩手臂还包扎着,膝盖的皮肉伤已经结痂,但是之前他嫌伤口碰水又痛又麻烦,一直拒绝洗澡。   伊森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但是他最初几天发烧,后来在少年照顾下退烧,之后没什么体力,全身都是地震之后的伤,他花好一阵才复原,这两天胃口好起来。   少年似乎松了口气,开心的在火盆上烧起洗澡水。   隔了一层皮帐的另一头,鹿肉正在烤炉里煮着,香味飘散让伊森饥肠辘辘,但是碍于已经答应少年要洗澡,他还是缓缓褪下破烂的衣服,走到澡盆边。   木盆被摆在这一处小木房里,似乎就是个小澡堂。   伊森踏进热水里,虽然之前一直不想洗澡,但是水的温度还是让他舒服的叹口气。而他站在水里,这才第一次好好看这整座皮帐岩屋的结构。   看起来似乎是很坚固帐篷跟木头地基还有结合的住处。帐内分为就寝的地方:有遮帘跟椭圆形、嵌入木墙的床,这些天他就是在那里睡觉,里面满是毛皮,又暖又舒服,而少年则睡在一旁吊床上。另一侧是厨房,更远似乎还有个隔间,但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喂」看到对方走近,在洗澡水里加了些药草,然后竟然也脱下衣服,踏进澡盆里,让伊森有些惊讶。   「不要浪费水,要洗就一起洗。」他说着,还帮伊森搓湿头发,拿了一罐精油倒在他头上,帮他从头腹部都抹上并搓洗出泡沫。   伊森还没被同性帮忙洗澡的经验,不过少年一直照顾他,加上他现在手臂还包扎着,的确有些不便。   这张脸要是女孩子,还真是个精灵系女孩。   看着对方帮他擦洗时垂着眼的睫毛上沾着水珠的模样,有些目不转睛。   「等等那里不用!」被在水里搓了搓阴茎,伊森制止道。对方还露出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里最需要好好洗洗!」   当然,伊森不懂他讲的任何一个字,但是看手势跟神情,多少可以猜到他的意思。   「噗!」感觉到伊森阴茎被他搓了又搓之后有点硬,他还笑了起来。   少年很快就出了澡盆,但是他示意伊森继续趁水热继续泡澡,自己则去厨房料理起东西来,并留了一套衣物给他。   「嗯,伊格你来了?要洗澡吗?」一会儿发现那只大兔狲又悄悄晃进来,伊森用逗猫的方式对牠,结果只得到大猫冷冷的一眼,还一屁股坐在他的换洗衣物上。   伊森花了好一股劲,这才抓出裤子,任凭他怎么赶,伊格都不为所动,还是躺在他的衣服上。   「臭猫」他最后只能把裤子穿上,走到正火光闪闪、冒着热气的厨房,看到少年正把一只去皮的兔子肉切了下来,见他拎着裤子跟腰带,擦了擦手便帮他围上。   「伊格。」少年一唤,大猫就赶紧把衣服叼了过来,还讨好的在他身旁蹭了蹭。   「这样穿不会吗?」少年自语着帮伊森套上里衣,围上有毛边的黑色无袖棉袍。「真奇怪啊,你是哪里人?不会血语,也不会穿衣服还好大哥的衣服跟你蛮合的。」   「谢啦。」看着身上这一袭传统(其实是古代)服饰,有着滚毛的长袍、宽腰带以及里裤,他觉得新鲜,对少年笑着一眨眼。   「要帮忙吗?」看着少年打开火炉,把里面的包子翻面,然后又料理起兔子肉,他问道。   两人完全不懂彼此在说什么,但是各说各话竟然也能沟通。   他照少年指示,把角落一块石板地打开,里面有个储藏食物的小空间,里头又干又冷。他拿出一个罐子,打开后闻了闻,伊森发现那是干酪。   「切一切然后装盘对吧。」他对少年比手划脚,知道这样没错,就用他递来的小刀把干酪切一切,好奇偷吃一片,那浓郁的奶香让他一叹:「好吃!」   少年把调理好的兔肉放进一个底下加热着火的桶里,没多久香味四溢。伊森是真的饿了,之前生病时没什么胃口,现在复原了,他感到饥肠辘辘。   不知道这是午餐还是晚餐,但是少年喂完大猫后,两人在矮桌边坐下,食物也上桌了。   虽称不上是大餐,但是红褐色冒着热气的兔肉,金褐色的烤包子,装成两碗的白色饮料(羊奶酒)还有干酪,份量都很足够。身为客人,伊森不想表现粗野,但他真的饿坏了,也不顾少年新奇看着他大快朵颐的视线,往胃里大塞食物。少年自己没吃多少,把桌上的食物都放到他旁边,笑着要他全吃下。   兔肉调味有些浓重,但是非常肥美,干酪更是让他停不下来,连盘里剩下的碎渣都用包子皮沾一沾吃掉。伊森唯一不太确定的,应该还是马奶酒——他在苦盏的哈札(市集)试了马肉,但是不太喜欢,不过少年坚持他喝喝看,他才发现那奶香浓醇,有点酸酸甜甜,让他忍不住喝了不少。   「嗯,失礼了。」打了个饱嗝,伊森满足擦擦嘴,看向这个男孩一笑。「谢谢你招待我,还一直照顾我,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森。」   他指指自己,又说一次:「伊森。」   「伊森?」少年感到有趣的重复,又指指自己:「亚兹丹。」   「亚兹丹。」伊森对他点点头,好让他知道自己感激之意。「谢谢。」   「谢谢?」少年想了想。「伊森·谢谢。」   「不,是我要谢你。」他苦笑道。   「亚兹丹·伊本。」少年指指自己又指伊森:「伊森·谢谢。」   「等等,『谢谢』不是我的姓」伊森明白过来后,意图解释,只让少年更疑惑。   「啊,算了。你就这么叫我无所谓。」他笑着挥挥手,想了想又问:「你有电话吗?」   伤势复原也饱餐一顿后,伊森还是得回到正题:要跟家里的人联络。虽然看这间帐屋的,简直像是第三世界或是沙漠或是偏远山区,没有一点科技或是设备,他也是很疑惑,不过也许亚兹丹可以帮他去跟邻居借个手机或电话,或至少有个平板或电脑。   然而,不管他做出电话的手势,戴耳机,按键盘或是萤幕的动作,动方都是满脸黑人问号,一会儿竟然还因为他的电话「表演」咯咯笑了起来,让伊森万分无奈。   「喔。」亚兹丹一会儿像是会意过来,跑到寝房去,拿了一个毛皮罩耳放到伊森头上。「你耳朵怕冷!」   看着伊森做滑手机的动作,他去房间翻找好久,拿出粗粗的皮编针。对于他按键盘的手势,他则是去搬出织布机。   种种沟通不良,两个人有点精疲力尽。看亚兹丹很沮丧的样子,伊森拍拍他肩膀,表示没关系。   刚刚的马奶酒似乎有点发挥作用,他吃饱喝足,感到有点微醺。看着少年躺在火盆边抚摸着大猫,一会儿还把头枕在大猫肚子上,他也感染那股悠闲。   「算了,明早起来再去外面问人找电话吧。」打了个哈欠的伊森闭上眼前想道。 第21章:封面草图与人物   这里来分享一下绘者小岛老师的人设草图~   小岛老师就是之前帮海盗船长外传绘制内页海报的那位!目前封面正在进行中......我非常喜欢小岛的风格,因为是纯手绘,所以有一种很特别的质感,她的风格跟笔触也总有一种永远不会退流行的神话或是复古塔罗牌味道////现在非常期待完稿!   这是夏恩一角:   这边有他速写的夏恩神韵   这里是封面的铁哥跟屋台:   朱里的一角: 第22章:第20章:迪伦   「迪伦。」   夏恩进到病人活动的大厅,发现他哥哥的身影正独坐在阳台。两人拥抱了彼此,夏恩并搬了张椅子,跟他一起坐在那里。迪伦问了这礼拜爸妈如何,还聊了夏恩在学校的事。   迪伦的重度忧郁症已经持续三年,半年前自杀未遂之后,他父母才把他送到疗养院。家里尽管有很多表兄弟妹,生活中失去哥哥,他是慢慢适应了,可是还是感到寂寞。他尽量不提这些,但是他知道,自己哥哥是可以感受到他的想念,只是哥哥无暇想这些,药物让他一周大半都昏昏沈沈,难得清醒时刻,兄弟两人一起坐着,能说的却是不多。   黑发而高瘦的迪伦一直都喜欢画画,夏恩对发病前的哥哥的回忆,大多都是他坐在窗边沈思,或是在纸上画图的身影。迪伦过往自尊心强,自我要求高,夏恩遵照医生指示,每次都带一些简单上色的图纸,跟他一起画些什么。   必须要简单的--医生不只一次这么强调,药物让迪伦手脚跟大脑不再如以往协调,因此他已经画不出以往的程度,为了不刺激他,这些上色的东西必须很简单。   这一年来,他每次来,兄弟俩就是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然后用蜡笔在纸上上色。   「你那个新的治疗师很漂亮喔,难怪你有进步。」两人在纸上画着时,夏恩故意这么开玩笑,这果然让他哥哥一笑。尽管那笑像是有些疼痛弯起的嘴角只一刻就消失。   「闭嘴啦,她不是我的菜。」   「那你喜欢梅莉莎吗?」夏恩指的是那个大胸大屁股的墨西哥看护,这只让迪伦耸耸肩。   「茱莉?多娜?」因为他笑了,夏恩故意把这里所有女看护都列举出来逗他。   「夏恩,你很难想着那些帮你换尿布的女人手淫的。」   这让夏恩停下,是因为惊讶,而他心里也响起警讯:这种令人尴尬也消极的言论,是迪伦发病前的征兆,这一点他父母有跟精神医生提过,治疗师也告诉过他们这种情况时该怎么面对,当时他虽然在场,却是没太在意,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迪伦面无表情,一会儿在纸上画着的笔折了断,但他还是继续画画的动作,他的颜色完全超出格子外,但他完全不在意,一会儿擡起眼,看了夏恩一眼,他冷落冰霜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是极度的疲惫。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夏恩记得治疗师嘱咐的,要让迪伦尽量表达情绪,发泄出来才是好的,可是要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去面对重度忧郁的十七岁哥哥,毕竟还是太难了。更何况,以往的迪伦在他心中如此完美,他什么都会,功课好,运动能力也不错,而且对他照顾有加。童年时,心中如神一般的哥哥如今是这个样子,他的难以适应是伪装不了的,他知道迪伦感受得到自己的不自在,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成熟一点,做一个能让哥哥发泄情绪的好兄弟。   「再两周就圣诞节了,下礼拜我们会来接你回去。」夏恩有意转移话题,尽量说些开心的话题,可是他也想到曾在书上读到:对于忧郁症患者,越是刻意正面,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我不知道。」迪伦沉默好久,最后这么说,这句话让夏恩着急起来。   「你在说什么?圣诞节你一定要回来,我准备好给你的礼物了。」   「我当然想跟你一起拆礼物。」看着哥哥低头继续在纸上涂着,一脸平静的这么说,夏恩疑惑也焦急。   「那就回来啊。」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你在说什么?你当然可以,不是一直在好转吗?」夏恩激动的说。看到他眼眶里的泪水,迪伦一会儿笑了笑,那突然像是以往一样成熟而疼爱的笑容,让夏恩一时安心了,但心底深处却像有一小块地方被恐惧悄悄烙印。   「当然,下礼拜来接我吧。」   夏恩那天多留了一个小时,直到迪伦说他累了想睡午觉,他才离开。   他走到疗养院一楼时,回头看发现哥哥还独坐在阳台上,他看起来没在画图,只是发着呆。他对迪伦挥挥手,但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也或许,他哪都没在看。   从远处搭上公车前,他又看了疗养院的方向一眼,依稀能看到迪伦那头黑发的身影。   这一眼,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哥哥。 第23章:第21章:泰温1   「呜,嗯......」   夏恩全身都像被火烧一样的剧痛,尤其他的左臂跟左边胸膛,让他不停呻吟。他因为热度而痛苦不已,半睡半醒间,眼前不停浮现迪伦自杀后,躺在棺材里那张抑郁而受尽折磨的脸。   「迪伦,迪伦......」   「保持清醒。」一个瘦小,肩上盘着一条青蛇的男子撑起他的头,轻拍拍他的脸颊,在他嘴里倒了些水,并用酒精小心地擦拭他的身体。这人转头看了在床边的铁勒跟朱里一眼。「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督蜜语。」铁勒说道。   「他叫什么名字?」男子问道,只换来两个男人的沉默,让他有些不耐烦。   「泰温,我们没去问过,其他人叫他『夫人』,我唤他抚勒。」朱里说,这让泰温不屑的用鬼双土语骂了句脏话,然后起身到茶坊去,开始熬了些药草。他回来后,吩咐朱里去让人裁些木板还有干净的布条。   「也去跟厨房要些蜂蜜,要最上等的。」   「迪伦。」泰温低声唤道,见夏恩似乎有了反应,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泰温等了好久,又重复一次「名字」,夏恩闭上眼,这才低语道。   「夏恩。」   「夏恩,把这喝下,你好多地方骨折了,现在还在发烧。我得先帮你退烧,嘴张开,很好。」泰温细瘦的手腕撑起他的头,那药草苦味也让他紧紧皱起眉头。   「夏恩。」铁勒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看到泰温轻轻放低夏恩的头,便把一条方巾递了过去,让他擦拭掉少年额头的汗水。泰温发现他泪水流到耳边,也帮他轻拭掉。   再更晚些,远处天色已经微亮,看夏恩温度有点退了,也沉沉睡去,泰温走出房间,到了露台上,看到夜侯两兄弟在那里等着询问病情,只是看一向臭着脸的泰温,他们不太敢发问。   「所以,你们要告诉我来龙去脉了吗?」在矮桌边坐下,看到朱里泡了点茶,泰温坐下问道。   自从昨天下午朱里用天鹰把夏恩载回来这里,这两兄弟还没能松一口气,他们把泰温找来医治,三人整晚没睡。   「他骑上罗克萨妮,想要出白沙瓦,在降落山壁遇上白岚风,不小心跌下来。幸好是坠落在树丛里,减轻了下坠重量——」   「*去你的额头,我没在问你这个。」泰温低骂道。「你去把我抓过来时说御妻摔伤了然后我花整晚时间在夜侯房里把这个腿都摔断的男孩救活。御妻呢?」   (*额头:鬼霜人认为额头是灵魂所在,也与藏穹天连结。因此诅咒人的额头是相当严重的辱骂)   「别生气嘛,泰温。六勾,你也冷静一下」朱里安抚着泰温跟他已经做攻击态势的蛇。他看了看自己哥哥,铁勒点点头,他才开口。「如大度所料,督蜜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们的御妻嫁过来。」   「所以他们婚宴时一个也没留下。洞房那晚,我担心他们送的假新娘会对大度不利,因此假扮大度。掀开面盖的时候,就是这个男孩坐在那里。」朱里叹口气说。「那时看到他长相俊美,又这么像女孩,他自己也说,除了蒙格利,没人看到他长相,所以我想到,他的确是可以继续假扮下去。」   泰温唇角发出奇异的「嘶嘶」声,安抚自己的伴灵,这才压低声音问道:「督蜜敢违反当年在不落山的约定?」   「显然督蜜夜侯对于把女儿嫁到鬼霜的恐惧,更甚那个血誓。」铁勒说,这让泰温耸耸肩。   泰温讽刺的一嗤。「说真的,他们找个男孩做什么?他是漂亮极了没错,可是为什么不找个女孩子?」   「他们就期待我们会气昏而杀死这男孩吧。」铁勒说,这让其他两个人眼神有些惊讶。「死无对证。而若我们控告督蜜的谎言,他们也可宣称我们说谎,坚持御妻在我们手上——血域会相信谁?高贵的督蜜人还是跟动物为伴的鬼霜蛮族?接着其他想要御妻的国家还可以此作为借口攻打鬼霜。」   「但我们收下那个男孩还不声不响,他们接着应该会慌张了。」朱里笑道。「不管怎样,现在名义上是我们拥有着御妻,因为那个血誓,没人敢动我们。」   「永不会攻击督蜜国跟御妻的丈夫,若谁打破誓言,诸国将群起围攻。藏穹天我们也得一起瞒着了——在这里的御妻,不只不是御妻,还是个男孩。」泰温搔搔头,长长吐了一口气,看了自己茶杯一眼。「现在我需要酒了。」   「我也需要,大度也来一点吧?」朱里苦笑道,他让人送来温酒,等着的时间,泰温又查看了一次夏恩,确认他仍安睡着。之后三人简短讨论了一下真正的御妻去向,但是光猜测也没有什么意义。   「督蜜夜侯家的人知道她的长相,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把真的御妻送离开,所以她绝对不在督蜜。」铁勒说。   「至于她去哪,他们以后有打算如何,我们也只能等着看了。」朱里说。   「骨折处都固定好了,我先回去补眠,中午以前会再带点药来看他。」看到凌晨的曙光已经攀上东处的日出塔碑,站起身的泰温伸个懒腰,有些疲惫的抓抓脖子说。   「她的伤势如何?会影响行动吗?」铁勒问道,这让朱里也竖起耳朵。   泰温表情还是一贯的不耐,但他一向直言。「如果你是说他能否走路无碍......不知道,要看复原情况,手臂应该是没问题。」   「另外,泰温,这件事只有我跟朱里还有你知道而已。」铁勒一席话让泰温点点头,他看了看寝房的方向,又看向夜侯兄弟。「我知道,我只是来这里替摔伤的御妻治疗。」   他走前似乎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如果你们要这男孩继续假扮御妻,昨天那种事不能再发生。不管他从哪来的,必须确保他不想再回去。」   这句话让铁勒跟朱里交换了个视线。这是实话,也很实际,只是该怎么让夏恩心甘情愿待下,是另一个话题,至少光靠着监视他的行动的确没用。   得对他好点——兄弟俩同时浮现这个想法,但是没说出口。   「得一直有人顾着他,别让他乱动。」泰温离去前交代。   「大度马上就要去朝会,我送你去之后来顾着他吧。」朱里说。 第24章:第22章:泰温2   夏恩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张开眼,不过这是他唯一意识到身处何方的一次。   之前他睁眼看到铁勒床窝上的转轮灯,只得再闭上眼,强迫自己昏睡过去,也希望下次醒来时可以发现,自己被软禁在鬼霜只是一场恶梦。   而现在,闻到铁勒床铺那个清香味道,他恨不得直接一头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谁在哪里?眼角瞄到趴在床边的身影,他转过头,从那头金发发现是朱里,而自己左手腕跟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绳子,让他感到疑惑。   「呜!」想坐起身,可是右臂跟大腿传来的疼痛让他低喊一声,直接又倒回床上。   「抚勒?」感觉到手腕上的绳子一抽,朱里醒了过来,看到呻吟着的夏恩,赶紧把他按住。「你不能动呀,手臂跟腿都骨折了。」   「什么?」夏恩刚醒来,还有些茫然,也失去时间感,听到他这么说,几乎是不敢相信,但是低头一看,自己右手臂跟右大腿都被用木板固定住,上面还缠了布条。「为什么?」   「等等。」朱里到小茶坊去,拿了一个碗过来,撑起他的头,把碗靠到他嘴边。「泰温说,一醒来要让你喝这个。味道有点苦。」   那股药草的苦味让他轻咳一声,朱里用手帮他拭去嘴边流下来的汤药,并喂了他点蜂蜜。   看到夏恩震惊看着自己身体的眼神,他解释。「不记得了?你从罗克萨妮上面摔下来,后来还发烧,已经昏睡好多天了。」   「我的食物呢?」夏恩呆滞的看着朱里问道,后者一会儿才会意过来,应该是他逃跑时掉在山谷里的那个包袱。那是他一直储存着的粮食。   「掉了,但是......」朱里没想到这会让夏恩这么生气,他棕色眼睛里都是愤恨的萦红。   「都是你,我才会丢掉那些!」夏恩愤怒地吼道,这让朱里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我存了这么久的,要不你在后面追......我才不会掉下来,也不会把食物弄丢!」   「我告诉过你别尝试逃跑。」朱里没有动怒,只是有些无奈的说道。「骑鹰士都是经过个一年的训练才能一个人独自飞行,你又不熟悉这里的气候,现在秋季靠近山壁时都会有白岚风。而且,罗克萨妮还是出了名暴躁又挑骑士的猎鹰......」   「闭嘴!」夏恩生气地吼道,看对方一脸无辜,他更是暴怒。「要不是你,一切都很顺利的。」   「你可以吼我,但是别动身体。」朱里苦笑道。夏恩还是愤怒得可以,但是对一个这样骂不还口的人,他最后的怒气也无处发泄。无法动弹,他最后只能撇过头,向着床的里侧。   「抚勒,吃点蜂蜜好吗?」不知道怎么安抚他,朱里问道,只听到夏恩冷冷的回道。   「出去,让我安静一下。」   「......好吧。」朱里盯着夏恩一阵,叹口气,还是只能照做。「我在露台上,有事叫我。」   然而,夏恩躺在那里一整天都不吭一声,就算朱里拿了肉汤进来要喂他,他也不理他。   到了晚上,泰温来看夏恩,铁勒跟朱里看他从寝房出来都问道:「如何?」   「很好,至少烧退了,意识也很清醒,检查了一下,看来头部没什么伤害,视力也没问题。我喂他喝药了,也换了敷料。」   「他回你的话吗?」朱里问。   「嗯?」搔搔颈子的泰温皱起眉头。「回啊,有点虚弱,但看得出来是个聪明的男孩,还跟我道谢。他还问了自己伤势,会不会影响以后行动。」   「会吗?」铁勒问,看到泰温搔搔头,两兄弟都忍不住追问,结果只让对方更不耐。   「要看复原情况,现在我怎么会知道!」泰温低骂道。「有空烦这个,还不如好好照顾他,这是我开的食材,让他多吃这些东西。我明天会再来。」   离开前还泄愤的踢了一旁抱枕一脚,留下露台上两兄弟。铁勒看了刚刚厨房送来,还冒着热气的野菜汤,却是奇怪朱里怎么没动作。   「大度,还是由你去跟他谈谈吧。」朱里懊恼的说。「一整天他都不吃不喝,也不回我话。」   「嗯。」铁勒什么也没说,只拿过放着汤的托盘,这让朱里一惊:「等等,你不需要自己帮他送——」   「没事,你在那等着。」铁勒简短的下令,这让朱里停住。   听到有人拉开帐幕,一会儿闻到食物的香味,夏恩转过头,看到铁勒正在床边。   「早上的鹿肉口味太重,这种野菜汤很清淡。」似乎也是想了想,铁勒这么开口。「里面有红甜菜,茄子跟萝卜,都切块了。调味是茴香,独活草,丁香跟肉桂......汤是褐色的。」   你应该是最差的推销员——夏恩暗自想道,还是不理会他。   等了又等,夏恩以为铁勒放弃出去了,过了一阵子又听到他进来的轮椅声音。这次他拿的是一些凉拌菜丝跟烘蛋,一样叙述内容物给他听,见他没反应,又是端着东西出去。   他想干嘛?一道一道拿进来,直到我吃就是了?我才不会这样就屈服......。夏恩负气地想着。   他本来不想理会,但是对方过一会儿又进来,很有耐性的在那里等到他转过头,他才发现他膝上的托盘放着一碗白色液体。   铁勒这次没描述,而是撑起他的头,把碗轻轻放在他唇边。   酸乳。   夏恩发现是这个酸酸甜甜的饮品。记得之前家宴的时候,他很喜欢这个饮料,铁勒把自己的份也给了他。不过,想到自己被软禁都是这两兄弟的主意,夏恩不理会他,也不张口喝。   最后铁勒等了等,又是把碗放回膝上,看到他又是要出去,夏恩终于忍不住。   「我喝就是了。」他觉得自己输了。这家伙耐性十足,而且毅力惊人,照自己这样不理会下去,让这个残障人士跑进跑出,他自己都良心不安。而且,一整天没吃没喝,刚刚喝了苦涩的药汤,闻到酸乳的味道,他是真的感到嘴里唾液的分泌。   「好喝吗?」看着夏恩咕噜咕噜喝下一碗,铁勒很有趣似的问道。夏恩没回答,只点点头。   看他有些松动,铁勒回头又把野菜汤拿回来,喂他喝下。   门外的朱里则是烦恼的扶着额头自语:「想也没想过有这一天大度这样伺候一个男孩。」   「还想吃什么吗?」铁勒问,跟夏恩对上视线,他又说:「看来是时候吃炸虫卵了。」   「什么?」   「没什么。」一脸让人看不出在开玩笑的铁勒出了寝房。   「都吃下了?」外头朱里低声问道,铁勒点点头,把空碗递给他。   「这次我赢了,朱里。」   「什么?」   「没什么。」到了露台上的铁勒只丢下这句话,这让朱里笑着追上去。   「大度,不公平!你没先说这是比赛!」 第25章:第23章:血誓1   仅管夏恩开始进食,但是不表示一切就尘埃落定。   首先,朱里还得确保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管是御妻意图骑鹰逃跑,或是他现在因为重伤正在疗养中。   在铁勒指示之下,他先处理的是天鹰塔那边的麻烦。   「朱里,怎么突然来了?」看到搭升降台上来的身影,赛罕笑着打招呼。   「来看看你,还带了点酥油酒跟炸牡虫。」   「哇,我今天走运了。」两个人笑着就地坐下,一边嚼着炸虫卵喀喀响,一边喝起酒说笑。   「对了,听说夫人生病了,她还好吗?」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说到这个,结果这小子果然耐不住,也许是因为夏恩答应会再来,现在却不见这么久,赛罕格外焦急。   「还可以,正在复原中。说到这个」瞇起眼一笑的朱里把对方搂紧。「夜侯要我告诉你,你若这么关心夫人,可以放胆去他的帐宫探望她。」   「咦?」赛罕瞪大双眼,这是朱里预料的惊讶反应,也是铁勒要他这么恐吓赛罕,虽然觉得要吓这小子有点良心不安,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真的吗!我可以去探望夫人?太好了!」露出一脸惊喜灿烂笑容的赛罕红着脸问,让朱里有些无奈:这小子脑袋太简单了,是听不懂威胁的。   「这是他说的,但我有别的告诉你。」靠在赛罕耳边,朱里沉着声音说。「你敢再看夫人一眼,我会替夜侯把你睾丸切下来,烤了喂给你吃。」   这是典型鬼霜男人宣示主权的威胁之语,这下少年才听懂,看着朱里的大黑眼睛都是震惊。   「所以,好好顾你的天鹰楼,知道吗?」   「好,好我知道!」赛罕冷汗都流下脸颊,他结巴的说道。「对不起,朱里!告诉夜侯我很抱歉」   「没事啦,好好驯鹰就是了。」   朱里搭上升降台往下时,想到赛罕害怕的表情而浮起罪恶感,有些无耐的叹口气。「我真不适合做这种事」   然后,有关夏恩在铁勒那里养病,暂时不见客这件事,在鬼霜夜侯家,却是出现不同的传言。   「朱里,听说夫人被禁足了?」   「唔?」看到阿弥亚似乎是被其他女人派来打听,但是他们的传言让朱里充满疑惑。   「珂赛告诉忽兰,因为夜侯生气夫人跟其他男人的传言,所以不准她出他寝楼。」   这些女人真是朱里有些无奈,但是随后他就收回那句话,因为男人一样爱嚼舌根。   「朱里,有人说夫人怀孕了,是真的吗?」四弟倏忽在猎苑准备野巡时问道,这让朱里一惊。   「没有的事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不是害喜,怎么突然就不出现了?」   所有传闻,就属这个让他最头痛。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朱里想到这个有些懊恼,当初他跟铁勒留下夏恩,是因为御妻身分,而这也让他忍不住想到,让夏恩假扮御妻,的确不是长久之计,光是一般女人结婚后都得面对久不怀孕的压力,更何况他是永远不可能怀孕,终有一天得面对这问题   然后,最让他烦恼的还是照顾夏恩。铁勒每天要上朝会,还有白沙瓦的城务要处理,他自己每日最重要的野巡已经交给三弟代理,为了照顾无法下床的夏恩,可是这依然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夏恩可以坐起来了,但是第二周的下午,铁勒去探望他们祖母,由朱里照顾夏恩,看到检查他腿部的泰温的神情,朱里知道,情况似乎不见好。   「软骨没有愈合,而且血管阻塞,若是再这样持续下去,恐怕腿保不住。」   两人出了寝房,泰温沉重的说,朱里看了房内一眼,赶忙把他带离开,因为顾虑夏恩听到。   「保不住是什么意思?」   「血液不通,肌肉肿胀压迫太久,已经开始有坏死的红斑跟水泡,他也开始发痛,再等下去很可能得截肢。」泰温一席话让朱里不敢相信。「我现在动身,去把沙契老师接来,希望来得及。」   「我立刻让赛罕帮你安排好天鹰载你去。」朱里说。   安排好天鹰,看泰温离去的神情,他知道往常没耐性的泰温郁闷的反应,表示一切真的不妙。   「抚勒,这里有些甜点。」   晚些,看到带着灿烂笑容拿着厨房特地做、相当少有的蜜饯跟腌制水果的朱里,夏恩之前只会给他个冷眼,这次却是点头道了谢。   「喔,那是大度给你的吗?」看到夏恩床边有个木制小架子,上面固定著书卷,他认出那是铁勒少时卧病时看书用的。铁勒知道他无聊,便拿来许多画有图画的书卷放在这个半斜的固定架子上给他打发时间。   「吃点蜜饯吧。」看着朱里一贯温和的笑容,还递上一个椰枣要喂他,夏恩一反之前的冷淡,张口吃了下。这是这两周来他第一次吃自己喂的东西,这让朱里笑得灿烂。——仅管生气这家伙,但是每次看到他那天空色俊眼笑瞇的样子,夏恩还是会多看他一眼。   「哪,籽吐给我。」还伸手接过他吃完的椰枣籽。「甜吗?」   「嗯。有酸乳吗?」夏恩吃了蜜饯,还开口要饮料,这让朱里很开心。   「我去让厨房送来。」   「谢谢。」夏恩还淡淡一笑,朱里离开前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异常平静,像在看着远处似的视线。   然而,下楼跟中庭的仆人吩咐完,原本留在露台的猎鹰四道突然发出警觉的叫声。 第26章:第24章:血誓2   「四道?」   听到伴灵警告的声音,朱里脑中浮现夏恩刚刚柔顺的反应,擡头看向露台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哥哥的寝房外西侧是两层楼高的露台,寝房东侧的露台则是对着乞命山谷。   「抚勒!」朱里冲上寝房,发现床上没人,又发现往东侧露台的门大开着,风也吹进房里,他大喊一声,这才让靠在木栏上的夏恩停下动作。   「你在做什么别动!」   夏恩已经坐在栏杆上,只是他受伤那条腿让他无法顺利行动。猎鹰在他上方盘旋,他看着靠近的朱里,似乎打算立刻跳下,但一阵狂风让他重心不稳。   「别过来。」朱里做手势让猎鹰从夏恩上方飞回来。想上前扶他,但夏恩低声警告。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就要被截肢了,而且最后也是死路一条」夏恩颤抖着说道,看到他褐色眼睛里愤恨的泪水,朱里不敢往前。   夏恩听到泰温所说,而之前他也早发现自己左腿肿胀发痛,如今被软禁在这里,又即将要被截肢这表示他永远不可能逃离这里。他已经放弃所有希望,宁愿死,也不想变成一个残废,任他们摆布。   「什么意思?你不会死的泰温现在要找人来帮你手术,或许还来得及——」   「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奴隶,为什么要代替御妻当你们的人质?」   「你不是人质」朱里知道,自己一靠近,夏恩很可能就跳下去。「抚勒,你稍微冷静,听我解释」   「不是人质,你为什么不让我离开?你是打算拿我去威胁蒙格利,跟他勒索,或是换回真的新娘——」   「夏恩。」   朱里突然这么唤,让夏恩停下,俊美的褐色眼眸吃惊的望着他。对方神色很平静,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告诉他:「是我不好,从来没有好好跟你解释过。但你不是人质,我也不会利用你去威胁督蜜你先过来,抓住我的手,我会好好解释给你听,听完你若还想跳下去,我不会阻止你。」   大婚那晚第一眼见到朱里时,他就为那个悠哉的笑容感到稀奇,当时他的确是可以揭发自己,但是他改变主意——夏恩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好是坏,但是这几周他细心照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夏恩,把手给我。」朱里温和也坚持的说。看着他奇异颜色的瞳孔,夏恩一时也无法继续,而他伸出了那只手上,还有当时为了冒充初夜血时割下的疤——他自己也有一道。   他最后伸出手,握住朱里的手,对方一拉住他,立刻上前把他抱起。   「忍一下。」看到他因为移动到那腿而紧皱起眉头,朱里更是温柔,他把夏恩抱进寝房,放回床上,然后握住他的手。   「我会告诉你一切,但是答应我,听完之后你得先把药喝下,然后等泰温跟沙契老师回来看你情况。」   夏恩盯着朱里好一阵,最后点点头。   *   三年前,高耸入云的不落山的藏穹天神殿。   自从御妻转世的神谕之后,这是各国首领第一次聚集的时刻。鉴于之间数年征战的恩仇,主办这次掷签仪式的督蜜人要求各国仅能派出一名代表前来,以防更多冲突发生。   十三年前有关御妻的神谕发布后,血域的争战从未停歇过,前十年其实并不严重,而一切都是从三年前的一个传言开始。   「希望今天会看到传说中的御妻,嗯?」高富国的夜侯在大殿外等待时首先打破沉默闲聊。   血域十二国夜侯或是夜侯的儿子都出席这次掷签。   「毕竟这几年东边的战争都是为了她,今天我们冒死过来抽签,总能让我亲眼看看这份大奖?」   「反正也不会是你们抽中!」西屯国夜侯长子低声斥道,这让其他人低声议论起来。   事前早有各种传闻,这是督蜜人的陷阱,要把诸国夜侯一并暗杀,也有人说,督蜜人会在掷签仪式时做手脚,好让东方最有钱有势的高富国娶得御妻。   「督蜜人最娇贵,怎可能让他们出产的血域第一美人嫁到臭气冲天的鬼霜或是西屯呢?」安息夜侯调笑道。   血域第一美人。   这个名称其实自有吸引力。   「谁看遍血域众女子,能够证明她是第一呢?」高富国夜侯之子说道。「我只愿那个有关绢之路的传言是真的。」   十三年前的神谕说,娶到御妻的男子将会掌控丝路,之后祭司掷签,确认了督蜜国刚出生的夜侯之女就是御妻转世。然而几年后,御妻神谕渐渐被淡忘,直到三年前,某个传言才开始唤起诸国对这个少女的记忆。   据说,与督蜜一向交好的安息国夜侯乌孙到访,恰巧目睹了这个御妻少女的面容,并且惊为天人,当下他就向督蜜国提亲,但是对方以少女尚未到*适婚年龄为理由而婉拒。   (*女孩必须初次经期来到,才算是到适婚)   乌孙一向以数量庞大的禁苑闻名,据闻他生性多情,对美女的品味尤其挑惕,结果他回到本国后又向督蜜提亲了好几次,都遭到拒绝,之后听闻西屯国也对督蜜提亲,不插手战争已经五十年的安息国,向西屯国下了战书。   这也就是「血域第一美女」传闻的由来。   那之后督蜜国将少女居住的庭楼封了起来,至此没人再看过御妻的真面目,但是多年前到访过的使节们都证实,这个督蜜之女的确从小就容姿过人,数年后的确很可能是个拥有惊人美貌的美女。   不管如何,十三年前那个御妻的神谕再度回到人们记忆,安息与西屯本就为了竞争绢之路东边而交恶,此后更是剑拔驽张,当时藩属安息的高富趁机脱离,并与西屯结盟。   「别忘了,这可是不能容许动干戈的神殿。」乌孙看视线充满杀气的西屯夜侯说道。「我们也都发过誓,不论结果如何,绝不对拔刀向督蜜,或是御妻的丈夫。」   这让所有人都停下交谈,殿内登时一阵寂静,只剩乌孙句尾的回音。   的确,他们在山脚下已经都发过血誓,不论谁掷签得到御妻,都是藏穹天的指示。   他们永不会攻击督蜜国跟御妻的丈夫,若谁打破誓言,他们将群起围攻。   讨伐破约者,直到该国一滴血也没剩下。   这就是血约。   「啧啧,真恐怖的血约。不知道现在反悔来得及吗?」一直没出声的青年正在角落悠闲坐着。原本他只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正寂静如冰的空气下,这让众人都转过头看他。   「那毛头小子哪来的?」   「好像是鬼霜夜侯的弟弟,叫做朱里?代替他来抽签的。」   青年有着天空色双眼,很自得其乐的喂着肩上的猎鹰肉干吃,还哼着歌。这让所有人都感到刺眼,把牲畜带进神圣的殿里,这果然是只有鬼霜人做的事。   不过他们也知道鬼霜人的习俗:他们不同氏族间有着出生就跟其图腾动物一起长大的习俗,若是要他们跟自己的动物分开,这些人可是会跟你们拚命的。   「真不敢相信…...半兽人也有抽签的资格吗?」尽管其他人没闻到任何气味,乌孙还是用帕子摀住自己鼻子说道。   「呵呵。」众人差点以为这会让青年动怒,但他看向乌孙时,竟只轻笑两声,这让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印象中的鬼霜人相当好斗。   「鬼霜夜侯还是那个老是卧病的铁勒?他还活着?」   「据说他无法行走,所以弟弟必须代劳远行。」   「若娶到御妻,大婚晚上也是他代劳吗?」不知哪个夜侯这么说,这让众人低笑起来,直到青年投来清澄的视线,他们才停下笑声。   刚刚到现在都无视他们羞辱的青年这才站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他还是一脸温和,但看到他身高与结实的身子,没人出声。他视线转向高富夜侯,低声问道:「我认得,那是你的声音。」   「是我又怎样?我没说错,你大度还能活几年?神谕说御妻之夫的子孙将如沙土繁星,你们铁勒显然不符合资格——」话声未落,对方已经捏住他胯下,脸上还是相当温和。   高富夜侯既使想尖叫,却被他摀住嘴。周围其他夜侯都面面相觑。   「跟我大度道歉,不然我会让你不符合资格。」青年没有一丝动怒的神情,但就是这样跟他紧揪着对方的动作对比起来更诡异。   「没听清楚。」见对方被摀住的嘴里只传来崩溃似的模糊声音,他笑瞇天空色的眼睛。「这里可是藏穹天的殿堂,不能尖叫,我放开手后,你会轻声跟我大度道歉,嗯?」   高富夜侯的嘴被放开后,像是鱼一开一阖,最后才哑着声音呢喃道。   「对,对不起」   他一放开,对方立刻跌落地上,两手并摀着自己的胯下呻吟。   「是督蜜夜侯?」其他几个人看到在祭司以及随侍陪伴下出来的一个中年女子都安静下来。   蓝眼青年看高富夜侯挣扎想起身,好心的要扶他,但对方只退到一旁。   「血域邻国的诸位,感谢你们前来。」出声的女子即有威仪。她身着督蜜传统的黄色绸缎衣。其他夜侯都知道,督蜜国是血域唯一让女人继承大位的地方,他们也是氏族也是由母系传承。   这是督蜜夜侯,也是御妻之母。   「诸位想必已经同意并立下血誓,才会前来掷签。我求告藏穹天数月以进行这次仪式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守护督蜜的和平。我女儿尚未到结婚的年纪,已经让邻国大动干戈,这些当然还是因为多年前的御妻神谕」督蜜夜侯瘦长的脸极为平静,正掩盖了眼里的无奈。「我相信她不论嫁到哪里都会引来争战,因此除了掷签,别无他法。我只愿藏穹天为证,诸位必履行你们立下的誓言。」   「藏穹天为证!」众人说道。   姑且不论御妻的神谕,光是这个「血域第一美人」的传言,就足以让这些夜侯前来一赌。   美貌与神谕的加持,这个少女怎样都值得他们远行来不落山。   就算没抽中又如何?他们毫无损失。   祭司拿出竹签时,所有夜侯都往前,并依着国土东到西的顺序上去拿出筒里的签。   高富夜侯首先,拿出一支底部没有染血的签。双迷殿后,一样抽了空签。   安息夜侯是唯一亲眼见过御妻的人,抽了空签让他脸色一白,仿佛亡国一般的悲痛。   轮到那个鬼霜青年时,他不如其他人在签筒前静思或是犹豫,而是绕着签筒的神坛踱步。   「他以为这样就会抽中吗?」其他人低声斥道。   终于,他停了下,露出一笑,并伸手抽出一支签。   签离开筒子时发出轻微碰撞声,他肩上的猎鹰也微动了动翅膀。   原本要依序上前的西屯夜侯停下了。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青年举起签时,衣服的沙沙声。   不可能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胯下疼痛还未散去的高富夜侯脸色更是难看。   「生不死,石不破,箭不侵,子孙如沙土繁星」   他瞇起天空色双眼一笑,仿佛自语的重复御妻预言,并亮出底部有着血染的签。   一阵惊叹声。   「看来,这个祝福是属于我大度的了。」 第27章:第25章:血誓3   灯虫的光芒逐渐明亮起来,朱里停下述说,夏恩回过神,发现外头已经是黄昏的天色了。   「就这样,抽签就决定了御妻要嫁给谁?」   「可以这么说。」朱里一笑。「不过对督蜜来说,这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们知道不管这个女孩嫁给谁,都会引起纷争,因此以掷签决定人选,也要所有夜侯发誓,永不会与督蜜跟御妻丈夫之国为敌。若是任何一国攻击御妻之夫,其他国也必须派兵援助。」   的确,这应该是深思熟虑之后的自保之道。——夏恩想着。   想了想,夏恩又问:「是你抽的签,得到御妻——因为这样,结婚那晚是你在那里,而不是夜侯?」   「那么做是因为,督蜜把婚期延了两次,我跟大度都认为他们别有计划,不会把真的御妻送来。有可能会是替身或是假冒的,大度身体不便,我不能让他冒那个险,跟来路不明的人同房。」朱里悠悠的表情下,眼神却是很真切。   「如果早猜到不会是真的御妻,为什么还要娶?」夏恩不解的问道。   「因为当时的血誓。我们不需要真的御妻,只要诸国相信我们拥有御妻,就没人敢动我们。而我相信,这也是督蜜那边要的。」   是这样所以既使知道他是假的御妻,仍打算留着。   「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不用担心。」朱里轻抚他脸颊时说。「我们不会把你交去给督蜜的。」   可是夏恩知道了所有情况,虽然感到松了口气,但是这并没有解决他的烦恼。   「我告诉过你,是一对白发兄弟把我骗去给奴隶商的」   「我知道,他们是不是身边都跟着一头兔狲,长得像猫一样?那是双迷人,他们许多都是以偷抢拐骗生活,要不就是卖身。」朱里说。   「在那之前,我并不是奴隶,我家在很远的地方,那场地震之后,醒来我已经在薄茅城」明明只过了不到两个月,可是夏恩觉得就像几年那么漫长。的确,现在跟二十一世纪是两千年的距离,而他跟家乡又这么远。   「很远?所以你是督蜜人吗?」朱里这么问,看到夏恩摇摇头,而一会儿发现他眼里的泪水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回家」低头看到自己架在木板上的腿,他情绪快溃堤,本来还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哽咽,他还是忍住了。   大婚那晚,朱里曾看过夏恩流泪的样子,可是现在他没哭,只是极力隐忍着。之前几乎是一直把他当成女孩子看待,现在看到他男孩般逞强的样子,他皱起眉头,并握住他的手。   「你的家在哪?」朱里这么问,让夏恩有点惊讶,因为他神情似乎有点松动,也像在考虑什么。   「在美洲。」他知道此时人们的地理知识,应该还不知道美洲大陆。「非常远,必须越过整个亚细亚,欧洲大陆,穿过大片海洋才能到。」   「海。」朱里笑瞇天空色的双眼。「我一直想看看那是什么样子,沙契老师说过,那就像一个很大的湖泊。」   夏恩一时间还真以为对方在逗他,后来想到,鬼霜位于内陆高原,此时交通又不发达,这边的人终其一生都没看过海。   「是一望无际的湖,航行好几个月都不会看到岸的。」   「真不可思议......」朱里一脸好奇想像着的样子。「驾着天鹰,要飞多久会到你的家乡?」   「这个......」夏恩不是没有意识到,朱里多少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看着自己的腿,不过他兴趣满满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少说也要好几周吧。」   「所以你果然是天鹅。」朱里笑着摸摸他的脸。「不然怎么会飞过这么大的湖,来到这里?」   不只是地理,其实年代也不一样的......这点夏恩无法跟他解释。   「美洲。」朱里自语似的说道。「至少我知道,你的家乡肯定很美,不然怎么会育孕出像你这么俊美的男孩子?」   被他这么说,夏恩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他也庆幸,至少对方相信他所言。   「朱里。」两人不知道这样聊了多久,外头有个声音唤道,朱里站起身,发现是泰温带着沙契来了。   「沙契老师。」朱里赶紧把这个年约五十,一头黑发扎成低马尾的男人扶了进来。对方中等身高,身形偏瘦,穿着深蓝干净、有刺绣的厚棉袍,斜披著白色绵绸,肩上有一条象牙色带金斑的蛇。夏恩一时不懂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朱里却是搀扶他,而他立刻发现,这人看不见。   「他们要让瞎子帮我治疗」夏恩有些无奈,而他随即感到害怕,对方摸了摸他的腿后,泰温凑近沙契的蛇旁边,听到那白蛇发出嘶嘶声,他说:「老师说,必须立刻手术,否则很快得截肢。」   你们让一个瞎子摸我然后听蛇的声音诊断我必须手术?弄懂原本不懂的古波斯语「手术」意思,夏恩差点大叫起来。   「沙契老师是血域医术最高超的医生。」似乎察觉夏恩的表情,朱里说。「他从未失手过。」   「你这种安慰」   「嗯?」白蛇又发出声音,泰温听完说:「老师说,但不包含学徒时期。」   「沙契老师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朱里竟然大笑起来,一向臭脸的泰温也发出阴阳怪气的低笑,沙契面露笑容。   三个人笑完之后,室内回归平静,其中两人视线都回到一脸徬徨的夏恩脸上。   夏恩觉得自己全身发凉,他硬逼自己开口——既使他知道除了手术跟截肢,他的确也没有其他选择。   「你们应该知道什么是『麻醉』吧?」 第28章:第26章:血誓4   「铁勒,*可孙如何了?」(*可孙:夜侯的配偶称谓)   在祖母帐宫的内殿,坐在母亲、祖母面前的夜侯,听到他母亲这么问,啜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阿挪(母亲)问的是哪一个?」   前任夜侯的长妻摩雅达年约四十,一双锐利的双眼跟铁勒几乎一模一样,那个冷静而自制的脸庞也很像。因为这样的相似,她知道明知故问是她大儿子防备时的反应。   「你唯一留在夜侯帐宫超过一个月的那个。」   来了。——铁勒暗暗叹一口气。   身为女人,摩亚达能管的事情不多,但是禁苑(后宫)里的事的确是她能过问的,而且她的权力还不小。   「她很好,只是适应不了高原气候,有点水土不服。」铁勒简短的说。   「禁苑的掌司说,过去没有这样的事。一但婚月一过,你的任何妻子都得搬进禁苑。你知道这点。禁苑已经派人来问好几次了。」   主要还是好奇——铁勒心知肚明,督蜜的第一美人,还有御妻预言加持,禁苑一定等不及要看这个女子,此外,因为夏恩的性别,加上那场意外,他们一直没把他送到禁苑,已经过了*婚月,所有人似乎都觉得是铁勒特别宠爱他——而这成为大新闻,因为过往大家都知道铁勒一向不去禁苑。(婚月*:夜侯新娶妻子必须与他同住一个月,然后得搬进禁苑跟其他妻子同住)   「我不必告诉你我听到的传言了。她不会做染,还在外面跑来跑去,让其他男人看,就算平民女子也不会如此她当真还主动去跟朱里说话?」   「您不是才说不要提那些传言?」铁勒轻啜一口酒,冷冷一句虽然让母亲闭上嘴,但他也知道,那是愤怒的沉默。   「铁勒,你若不在意夜侯家的颜面,我跟你额姆还在意。」   「再一个月,等她好点我会让她搬去禁苑。」夜侯毕竟还是插手不了禁苑的事,最后这么说。表面上那张冷脸看不出来,但他内心想像夏恩到了那些整日关在禁苑,除了斗争无所事事的女人们间更糟的是,他要怎么隐藏他的男人身分?   「什么事?」看到送他来的侍仆慕萨有事透露,铁勒示意他能近身。听完对方耳语,他神情有些变化。   「发生什么了吗?」摩亚达见儿子的表情而问。   「我有点要事,必须现在回去。」铁勒说。「下周再来看您跟额姆。」   「赶紧把她送去禁苑,省得你得处理这种小事。」相当敏锐的摩亚达对临走前的铁勒这么说。   *   「朱里,发生什么事?」回到夜侯的中庭,看到寝房里的泰温跟沙契正围在夏恩一旁准备,消毒器具,铁勒也大概猜到了。   「大度,沙契老师正要帮他动手术。」朱里神情有些担忧,看了床上嘴里正咬着软木的夏恩,铁勒诧异地问:「为什么不放血?就让他这样清醒的挨刀?」   「他坚持不要,还说什么宁愿忍痛也不想死掉。」朱里低声解释。「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他问我们有没有笑气或是麻沸散。最后问了沙契老师他的各种麻醉方法,然后苦笑说了什么『公元一世纪』,最后坚持他不要麻醉,因为他不想死。」   「你会痛死的,让沙契老师帮你放血。」铁勒靠到床边,警告的告诉夏恩,后者嘴里塞着软木,说了些什么也听不到,他只能掏出软木。   「放血根本是在赌运气,我还想活下去。」夏恩嘴唇有些颤抖,感觉到沙契把他大腿绑住,他全身都是冷汗,但仍坚持的说道。   (人类麻醉史:基本上近代使用的麻醉是到1846年才发明,此前使用的麻醉大多为:将病人打昏或是灌醉,还有就是放血麻醉。放血麻醉原理:当患者失血过多达到休克状态时,对疼痛的感知能力大幅下降。可是此方法死亡率极高,很常真的死于失血过多)   「别傻了,你撑不过去的。」虽然夏恩的顾虑是真的,可是忍痛开刀的确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泰温,没有*豪麻汁吗?」(*豪麻汁haoma:含有大麻、麻黄或者毒蕈,具有麻醉、兴奋或者致幻的作用)   「必须去跟祭司拿,他们通常也不给的,而且我们时间不够了。」   「至少喝些酒。」铁勒指示朱里去拿酒,这次,手脚已经被绑住的夏恩没反抗,任由朱里在他嘴里灌了好些烈酒。喝下之后,他咳了好几声,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蒙。   「你自己别看。」消毒完,沙契拿出刀具靠近,夜侯兄弟都移开视线,泰温这么跟夏恩说。   室内一片寂静,铁勒见夏恩在第一刀时没有反应,他大腿两侧各被划开一刀,直到沙契用夹子把他肌肉拨开,他全身一颤,双眼像是突然清醒而瞪大。   「藏穹天......」朱里低声说道。   夏恩的惨叫被软木堵住,两兄弟都看得出来,这很可能是剧痛之下想叫停的哀嚎,可是他手脚被绑住,根本无法动弹。   只瞄了一眼沙契跟泰温专注而迅速的清除坏死组织,铁勒这才意识到自己冷汗流下脸颊。看着夏恩纠结的眉毛跟不停摇头的模样,他发现自己已经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大度......」铁勒的手立刻被紧紧揪住,朱里本来要阻止,但是看到夏恩俊美的眼睛不停流下的眼泪,他把手放在两人手上。   不用他们说,沙契跟泰温都是以最快速最仔细的方式在动刀,而铁勒几乎可以在脑海里听到夏恩痛苦的惨叫声,他没发现自己唤了师徒的名字,直到满身是汗的他们停下动作看着他。   「夜侯?」房里其他三人疑惑的都看着他,只剩低低的呼吸声,铁勒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叫泰温跟沙契停手,最后吸了口气,点点头。   「......继续吧。」   夏恩到最后已经发不出声音,他喉咙干渴沙哑,眼前只剩白茫一片。他几乎可以感觉到,整支腿已经被两个人肢解分离,他将永远只有一条腿。   之后几年,夏恩偶尔仍会做恶梦,梦中依然会清晰泰温用棉布擦拭他被大开的大腿肌肉里的血,骨头的颜色还有让他昏厥的疼痛。那痛已经影响他的记忆,以至于后来他真正清醒能记得事情,是差不多一天以后的事。 第29章:第27章:血誓5   「夏恩?」   可以感觉到一股微风,他睁开眼睛又闭上好几次,记得身边的人已经用别的名字唤了他一阵,最后还是这个名字让他张开眼,目光焦距逐渐对在金发青年的脸上。   「不要动,伤口今早才刚缝合。」朱里抚摸他脸颊说。「会渴吧?喝点水。」   「......嗯。」茫然的夏恩过了很久才认得朱里,他的确口干不已,虚弱的擡起头却无法,最后还是朱里撑起他的头,让他喝下冰凉的清水。   「我怎么了?」他转眼看了看四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朱里放下水碗后说:「先别回想,告诉我,你感觉如何?」   「很累。」他用气音说。   其实不只夏恩,动手术的两人也都精疲力尽,朱里跟铁勒轮流照看他,此时的铁勒也已经去朝会了。   「我的腿......可以吗?」瞄到自己腿部,夏恩问道,在朱里回答之前,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深怕听到坏消息,而这个男人笑了笑。   「很成功,而且你简直是头小牦牛,竟然撑过去了。」他说。「不能再叫你『小天鹅』了。」   「我以后能走路吗?」夏恩想了想又问,对方一笑,是个逗他的笑容。   「乖乖把药都喝下的话,当然可以。」   朱里似乎不太想要夏恩坐起来,但是在他坚持之下,还是扶了他起来,并让他背靠着自己。想到之前这小子差点从露台跳下去,现在虚弱得让人心疼,朱里忍不住轻抚他的头发。   「你之前答应过,我告诉你一切,你会好好喝药。」朱里把床边泰温留下的汤药送到他嘴边,看他皱着眉头全部喝下,精疲力尽的叹了一口气。   夏恩慢慢回想起手术前的记忆,也记起朱里对他说的那些有关御妻的事。   「夏恩,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盯着他一阵,朱里终于开口了。看他虽然还是挂着微笑,但双眼相当平静而严肃,夏恩有些疑惑的转头看他。   「什么?」   朱里起了身,在他旁边坐下。看到他握起自己一手,又是看了他一阵,最后说。   「我知道你现在还虚弱,但我有个请求,想听你的回答。」   既使知道一切一定都跟这御妻身分有关,但他还真猜不到朱里要说什么。   「或许该说是个交换条件——我希望你在我们照顾下好好养伤,等到你好起来,继续小心谨慎的扮演御妻。」   夏恩早知道这是他们的希望,但他现在提出来,想必是有其他要说的。   「还有呢?你说到交换条件。」   朱里的笑容还是这么俊朗好看,神情也毫无勉强,因此夏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以一年为期的御妻角色结束后——作为回报,我会亲自驾天鹰,把你送回家。」   *   天还未亮,亚兹丹爬起床,揉揉惺忪的睡眼,没见伊森睡在吊床上,他疑惑的爬起身寻找,最后被厨房香味吸引了过去,看到伊森正在切干酪。   「早安。」伊森用血语说——虽然他自己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但是好些日子跟亚兹丹一起生活,他早就学会好些字汇,不过大多是跟食物有关。   「你在做早餐?」少年惊讶的问,伊森虽听不懂整句话,也知道「早餐」并能猜到他意思。   「你做饭给我这么久了,换我当厨师。去,去外面坐着等。」整句结构是英文,里面夹了几个血语用字,伊森还对他眨眨眼。   看到伊森在炉子里加热烤饼,亚兹丹有点担心,但立刻被对方推出厨房。他有些茫然,到餐桌前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有泡好、正冒着热气的奶茶,还有切好的干酪。   「好了!」伊森手脚俐落的端出烤饼跟茄子沙拉,看亚兹丹有些不习惯的样子,他自豪的笑了笑。「怎样?看你做饭这么久,没有不会的道理。」   用血语「吃」示意,亚兹丹这才把沙拉放到自己碗里,并剥了半片烤饼。   「看什么?」发现少年边吃边盯着他看,用手肘撞撞他,改成血语问道:「好吃?」   「好吃。」亚兹丹说。其实这些菜都是他好几次弄给伊森的,没想到他都记得怎么做,而且,他一个人生活,母亲死后,已经好几年没有人做饭给他吃了,就算兄弟来访,他身为最小,当然要煮饭,这让他有点感动。   而伊森呢?美国男孩分担家务跟煮饭本就被视为理所当然,加上他白吃白喝受对方照顾这么久,想着回报或分担一下并没什么。   说起来,伊森还真不知道在少年这里寄住多久了。前面好一阵他无法下床,后来伤好了他想跟外界联络,但是少年似乎也帮不上忙。他曾经出了这岩屋看,发现外头一片荒凉,一望无际就只有荒野。   他想不起来自己怎么来这里,跟少年无法沟通,他也无法问他,然后,也无法得到任何电子产品跟外界联系。   他偶尔想想是有点担忧,但是总是被别的事情吸引注意力:比如说亚兹丹会教他料理或把猎物剥皮、把食物腌起来存放、制作干酪、果酱或是烤饼、揉包子,编织网子或是饰品、修理武器、学习存放火种。这种偏乡牧民的生活很原始,几乎整天都在为下一餐做准备,不过伊森挺喜欢的,他讨厌阅读,以往也没特别爱用手机,他爱食物,所以这种生活让他感到充实,也很有趣,很像以往玩过的野外求生电玩游戏。   常常一早行程就是:亚兹丹带着臭猫(兔狲)出去打猎,他洗衣服或是揉面团。中午亚兹丹回来,两人开始料理肉,准备晚餐、清洁武器跟猎装。饭前两人洗澡(伊森不太喜欢但寄人篱下还是维持礼貌三天洗一次),吃完饭他们就趴在臭猫旁边做些皮编或是木雕,或是让亚兹丹教他一些血语字汇,然后两人想睡就睡,日子挺恬静的。   昨晚,亚兹丹还答应教他怎么酿酒,这让伊森兴奋不已。(美国二十一岁才能法定喝酒)   两个人这样安静的吃着早餐,伊森看亚兹丹升起火盆,发现这几天温度好像低了些,这让他有点疑惑:不知道这地方冬天是如何?下大雪的话,不知道积雪多深   「冷何时?」伊森只会这个字,并用「手表」的手势辅助,让少年又是一阵黑人问号。   看到他把火盆推到自己旁边,应该是误会自己觉得冷,伊森想想还是放弃问他冬天何时来。   「伊森·谢谢。」少年唤道,拿出一个圆形扁平的沙盆。(他已经知道「谢谢」不是伊森的姓,但每次这么唤都让他大笑,所以亚兹丹故意都这么叫)   「嗯。」   他在沙上画了画,这是他们要沟通时唯一能用的办法。   看着他画出动物还有弓箭,做了个射箭的动作:「打猎?」   亚兹丹两三天就出去打猎,这阵子又更频繁了,猎物的肉除了晚餐吃,剩下的都腌起来或是做成肉干,存放在厨房的石板地下。   「打猎。」亚兹丹表情相当认真的看着伊森,指指自己,又指指伊森。「亚兹丹、伊森,打猎。」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打猎?」伊森一听兴奋的跳起来。「现在去吗?」   「我们打猎。」亚兹丹点点头。   「当然好!」   伊森兴致勃勃,还伸出手掌,亚兹丹疑惑的照做,被伊森击了掌,他露出新奇的笑容。 第30章:第28章:秋末1   白沙瓦城的秋末。   接近初冬的时节,挨家挨户都在准备过冬的储粮,并且把握冬天之前尚能打猎时多带猎物回家。   帐宫的粮仓现在也已经塞得满满的,里面满是腌物、干货、油还有生火的燃料。   男人在为粮食准备,女人则是在修补帐幕,为里帐加上防霜雪的皮革,并为所有衣物还有靴子都加上毛里。此外,女人会开始调制一些滋润的香膏或是香油,好在干燥的冬天使用。   「谢了,伊斯坎达!」   刚从天鹰身上跳下夜侯露台,看着牠振翅要飞回塔楼,朱里笑道。   「夏恩——」推开帐幕,朱里拎着热腾腾、放在皮革包袱里的食物,本来要唤,但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朱里一会儿才发现夏恩在另一侧木书房里,半圆形的书房里生了火,因此暖烘烘的。   在放著书册的柜子下,地毯上的夏恩正跟乌台睡在一起,身上还裹着毛毯。   「这么怕冷?」朱里自己还穿着秋季的棉袍,鹰靴也是薄的,看到夏恩缩在那里,只有脸上半部露出来,他噗哧一笑。   「乌台。」看着灰狼要起身,他为了不想吵醒夏恩,对牠做了个手势。   乌台跟铁勒基本上是形影不离的,不过因为夏恩还在养伤,铁勒把这匹狼留在这里陪他。除了护卫之外,训练有素的乌台能替还不太能走路的夏恩取物品,现在天气转凉,乌台多了一个职责:替夏恩取暖。   朱里把食物放到桌上一个底下有小火盆的铁台上保温,看夏恩冷的把脸更缩进毛皮里,他把自己狩猎毛帽放到他头上,索性也躺下来。   「嗯?」睡了好久的夏恩听到一旁响起低而规律的鼾声,疑惑的张开眼,发现朱里在一旁正睡着的脸。   看到圆铁板上的皮袋,他知道是午餐时间了,这阵子朱里都是野巡结束后回来这里顾他,顺便把午餐带来。   打了个呵欠,夏恩把帽子放回朱里头上,原本只是要让他保暖,正要把毯子移到他身上,就被他双臂推了开。   「怎么了?」看到朱里同时迅速坐起身,手握住腰间的佩刀,夏恩有些惊讶,对方这举止似乎是无意识的,看到是他之后,才抹抹脸。   「抱歉,以为我在夜行。」他笑了笑。夏恩本来还想问什么是夜行,朱里对他露出个神秘的笑,起身拿出他骑鹰时用的皮革包袱。   「什么东西?」   看着他打开布包着的好些白色小块状物,夏恩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问道。   「新鲜的*库鲁特。」朱里两眼闪着兴奋的光芒,递了一块喂夏恩,后者确定原料不是虫或是相关东西制成,这才咬了一口。   (库鲁特:将牛奶煮熟沥干、晒干做出来的乳酪制品,又称「奶疙瘩」)   「嗯?」有点硬,夏恩一开始只觉得鼻腔里都是那股奶味,口感很快就化开,酸涩的味道让他微皱了皱鼻子。   「喜欢吗?」   「不知道」其实习惯酸味后,觉得嘴里那股奶酪香味也挺不错的,夏恩点点头,看到朱里抓了好几个塞到自己嘴里,还露出满足的表情。   「厨房刚做好的,你喜欢酸乳,所以这个应该会喜欢。」朱里并把保温着的包子跟烤肉拿过来,帮夏恩移动到餐桌,两人分着把食物吃完。   「我这么久没出这里一步,你们都怎么跟大家解释?」夏恩吃着包子时好奇问道,一向开朗的朱里叹了口气。   「我们尽量什么都不说,但是许多人以为御妻怀孕了。」   「什么?」夏恩无奈的问道。「所以之后得知真相,大家会很失望吗?」   「我阿挪(母亲)那边应该会气炸吧。」朱里想像着什么灾难似的说。「大度让她们这么以为,不然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   「大婚过后一个月,所有夜侯的妻子都得搬到禁苑——」朱里本来要解释给他听,这阵子为了能让他接着扮演御妻生活顺利,他会仔细告诉夏恩鬼霜的习俗还有历史,支派间的关系也相当重要。不过这一次,夏恩注意到他顿了顿。   「然后?什么是禁苑?」看朱里好像在回避讨论,夏恩更是疑惑。   「这个到时候再跟你说,不急。」朱里笑容都是安抚的意味。他一会儿故作严肃的表情,正色道:「那么,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   夏恩表情一暗:「嗯,可以明天再给你看吗?」   「当然不行。」朱里看夏恩稍微移动了一下,似乎是想遮着什么,立刻扑过去把他意图藏起来的刺绣拿出来。   「喂,我是病人耶......可以体谅一下这种东西做不好吗?」   「唉。」看着夏恩做的八七扭八的刺绣,朱里其实原本还想找某个部份称赞,看了看最后还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或许得找个老师。」   这阵子,他们尽量利用夏恩养伤的时间帮他准备所有御妻必备的技能,夏恩聪明而且记忆力也好,可是唯独刺绣的天份奇差无比,朱里怀疑自己一只手都能做的比他好,知道他的性别,实在不能苛求太多,可是若他学不会刺绣,是会被其他妇女看轻的,也无法融入她们的圈子。   他找了些妇女间互相分享,有基础刺绣或是编法的图给他看,但是还是行不通。   而夏恩呢?他知道跟朱里的约定是扮演御妻一年,不管他能否回到现代,至少朱里答应会送他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而他现在腿伤还在复原,反正哪里都去不了。但是......   「我是男人,你想想这件事好吗?」   「说过不能再拿这个当借口。」朱里其实心里是怜悯的,但是他们真的别无选择。「重做一个,静下心来好好做,慢慢做。」   「说的简单。」夏恩咕哝道。 第31章:第29章:秋末2   一会儿看朱里放弃监督他今天的刺绣,夏恩说道:「今天想要洗澡。」   「什么?不是上礼拜才洗过吗?」看他震惊的表情,夏恩无奈的点点头。   我以前可是天天洗澡的...... 他很不想说,知道是因为气候还有古代水源没那么方便,所以他们很少洗澡,可是一季洗一次澡也太不卫生了吧。夏恩自己还有点洁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标准。   「拿你没办法。」看夏恩抗议的表情,朱里最后还是起身,到浴房去准备洗澡水。   其实之前夏恩想像鬼霜人的沐浴方式是很原始的:在河边或是井边直接冲澡,但是他后来就发现,他们的水利设施其实做的不错,有着土耳其蓝彩石的浴室是已经能随时引水的,只要把木管拉下,就能将浴池灌满水,然后池子底部有点火加热的锅炉,能将洗澡水调温。   夏恩的腿不能碰水,朱里另外拖来一个低矮的木澡盆,把他抱进去。   「不管你的故乡在哪,一定是个人人天天洗澡的麻烦地方。」朱里打趣着说。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夏恩见对方看着他的表情问道,结果朱里一笑。   「嘿,没看到身体时常常会忘了你是男孩。」   夏恩无奈地耸耸肩。他从小的确常常被误认是女生,长大之后因为短发跟装扮,情况很少发生了。   「头往后仰。」朱里示意他这么做,好帮他洗头,被他用水瓢盛水冲洗头发,夏恩忍不住说。   「你很会照顾人。」   「因为从小要照顾大度。」朱里毫无抱怨,但也不带骄傲,平静地说。   说起来的确是,虽然铁勒是夜侯,也是一族之长,可是他似乎不太喜欢让别人照顾,据说一直到成年之前,只有朱里陪着他。夏恩夜夜跟铁勒同寝,但是后者从未要求他帮忙任何生活起居,铁勒有时候像个与世独立的隐者,但似乎也是因为自尊心的缘故。   夏恩也是后来才知道,朱里其实一直代职许多夜侯的工作,除了铁勒自己能去的朝会跟城务,军务跟野巡其实是夜侯的职责,但是野巡必须骑乘天鹰,因此这成为朱里的工作。   其实以体能来说,他的确蛮适合从事夜侯的军务,之前他曾听其他妇女说,朱里是白沙瓦第一的刀士,搏击也是数一数二,想到大婚那晚自己还计划着要制服他或杀他好逃跑,夏恩觉得自己当时太天真。   这家伙体格也着实令人羡慕,现在为了帮他洗澡而打赤膊,看他结实的肌肉跟健美的体魄,夏恩有点转不开视线。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学着他刚刚的语气,朱里笑道。   「没什么。」夏恩低头搓洗自己手臂。   「你说话越来越像大度!」朱里大笑起来,这才让夏恩意识到,这的确是铁勒常说的一句话。   夏恩也跟其他同年龄青少年一样,会注意俊男美女,他从十二岁开始就知道自己比较喜欢男性,后来十四岁跟同班男孩接了吻,十六岁他第一次经验是暑假到德国语言学校时认识的一个同年男孩,但是他两个月后就回美国,之后远距离让这段关系淡掉。   不过自从那时开始,夏恩就更确定自己喜欢男人,也会欣赏俊帅的明星。大部分帅哥都知道自己的优势,但他看得出来,朱里似乎是那种没意识到自己多好看的男人,也或许,他不在意。   「好吧,既然都弄湿了」看了看自己穿的裤子,朱里索性把裤子也脱下,用夏恩泡澡过的水从头淋上。   这就是我想的那种原始洗澡方式——夏恩苦笑的想道,看着对方用用力搓搓金褐色长发、搓洗脸跟腋下,然后——   「这里可得好好洗洗」   低头搓洗阴茎的朱里自语道,发现夏恩在看他,说道:「马上就好,嗯?」   夏恩其实有点看呆,这家伙身材好(尺寸也蛮惊人的),脸也好看,眼睛笑瞇时尤其迷人,不过不想死盯着对方看,他只能低头等待。   「舒服多了吧。」一会儿把他扶起来,用干净的布擦擦身子,朱里笑道。「老实说,洗完澡真的感觉不错,你是对的......喔,对了!」   「什么?」看着朱里突然跑到房里,还说着「有个礼物要给你」,夏恩有些惊讶,看到他拿着两个晃动,挂在绳子上的羊尿泡,他则是脸色一沉。   「新做的,这次更坚固,绳子是用羊肠线,所以有弹性,会让你更舒服......怎么了?」朱里把假乳房放在夏恩胸膛上比划时,发现他幽幽的眼神而问。   「为什么尺寸更大了?」夏恩无奈地问,看到对方露齿一笑。   「不好吗?我问过泰温,他也觉得这是最完美的大小。」   「这不是重点吧。」夏恩汗颜了,把朱里套到他身上的假乳房拿下来(虽然他发现的确戴起来更舒服)。「又没有隆胸手术,女人胸部不会突然间变大的。」   「哎,男人不会注意到的啦。」朱里笑道,还捏捏他的脸。「一定都是先看你漂亮的脸,然后等你不注意时才打量那里。」   说起来是没错啦......夏恩同意这点,但是他还是讨厌这个东西。   「这么辛苦做的,就不能试用一下吗?」朱里还装可怜的扁扁嘴,被他那双天蓝色眼睛盯着,夏恩觉得很难拒绝。   「好啦。」他最后还是接过来,戴了上,胸前那股沉重的感觉让他庆幸自己不是女人真好。一会儿还把朱里递过来的女装穿上。   「这是阿弥亚他们做给你的,希望你能在大19s19s35度的寿宴上穿。这是大度最喜欢的颜色。」   「嗯。」夏恩穿了上。这是已经铺上毛边跟毛里的奶油白配金线刺绣图腾的厚长袍,搭配同色系腰带跟毛罩头巾,的确跟平时喜欢厚重颜色的鬼霜人服饰不同。   「寿宴是什么时候?」夏恩问道,发现朱里好一阵才回过神,摸摸自己下巴,老实说道:「真是好看。要是蒙格利真送个女人来,绝对也没你漂亮。」   「我跟你说,我现在觉得长这样这是个诅咒。」夏恩毫无玩笑意味的说,让朱里苦笑了。   「别这么说嘛,答应过只要当御妻一年,之后一定亲自把你送回家。」   我的家太远了......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去。夏恩担忧地想,不只是地理,还有时间的距离,不过他唯一可以庆幸,是一年后至少他可以恢复自由身。   「一年后我走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夏恩想了想,好奇地问道,只见朱里擡起他下巴,一向清澈的笑容,此刻突然多了一丝野性。(这跟夏恩预测的「到时再说吧哈哈哈」的反应不太ㄧ样)   「还不知道你会不会舍不得走呢。」   「我绝对舍得......喂,别以为你对我好,我就会改变主意留下。」   「其他地方肯定没我们白沙瓦好玩。」朱里很有自信的说。「好啦,我得去武苑一趟,大度寿宴的守备得要特别调度一下。」   「寿宴是何时?」夏恩问道。   「还有一个月,泰温说到时你的腿应该没问题,可以走的。」朱里套上衣服时说。「啊,记得准备给大度的礼物。」   「咦?要准备什么?」   套上马靴的朱里一边离开,一边交代:「以妻子身份想想......还有,记得好好练刺绣。」   「啧。」看着朱里跟他的猎鹰四道离开,又望向刚刚丢在一旁歪七扭八的针线活,夏恩重重叹一口气。一旁看了他一眼的乌台,用鼻子顶顶那块刺绣布,让夏恩无奈的只能接过来。 第32章:第30章:秋末3   「全部差拆开重做一次好了。」夏恩懒得回想自己这样做过几次了,更可怕的是,他觉得自己似乎一次做的比一次还糟。   埋头在乌台旁边做了又做,意图跟著书卷上的图画,不知过了多久,夏恩看乌台擡起头,才发现铁勒已经在寝房,正从那里盯著书房里的他。   夏恩想到刚刚似乎有听到轮椅的声音,但他太专注,没发现铁勒已经回来。   「夜侯?」   铁勒很是喜欢看人穿白色的衣服,而他见俊美的夏恩穿这席白色跟金色的裹袍,有些移不开视线,刚刚是打算出声唤他,但一念之差还是决定在那里看他低头做刺绣的样子。   夏恩睫毛浓密,嘴唇形状也精致,这角度看的确是让人屏息的美。   「那是乌台的颈毛。」目光移到他戴着的毛帽上,铁勒说。夏恩拿下帽子看,发现上面太阳的图腾外,真的针刺了一圈灰白色的毛。   「只有夜侯跟正妻可以在寿宴时配戴太阳图腾。」铁勒来到夏恩坐着那处,地板下有火盆加热的地方,并褪下外出的披肩。   「一般也只有正妻能替夜侯做衣服上的刺绣。」   「嗯,那正妻有刺绣障碍的时候怎么办?」夏恩玩笑说道。   「夜侯的母亲会在全族人面前鞭打她,直到她练成。」   以为铁勒在开玩笑的夏恩,笑了一阵发现他是认真的,突然背脊一凉。   「喂,我可是拚了命的在练习想想我是个男的,到几个月前还没拿过针。」夏恩忍不住抗议,铁勒示意他别再这么说,让他想起他之前的确交代过,不管何时最好都别提自己性别与身分。   一会儿铁勒对他伸手。「让我看看。」   「这个?」夏恩疑惑的把刺绣递上去,铁勒看了刺绣的书卷,一会儿见他拿起针,夏恩有些惊讶,忍不住凑上去看他在做什么。   铁勒稳稳的刺了几针,然后照著书卷的教法,做了一个卷珍绣。夏恩不可思议的看他逐渐做出一个简单的花样形状,吃惊的都忘了呼吸。   「要收回那句话吗?」眼也没擡的铁勒说道。「想想我是男的,到刚刚还没拿过针?」   「我不相信你没拿过针。」夏恩很坚定的说,但他也知道,在现代男人刺绣都少见了,更何况是公元一世纪。   「哇」虽说不是非常精细,可是是已经成形的漂亮花朵样式,夏恩忍不住赞叹。   铁勒一会儿擡眼看他。「要不要做个交易?」   「嗯?」看到他眼里的光芒,夏恩好奇不已。   「明天朱里来检查你的刺绣,你可以拿这个去。」铁勒见夏恩棕色大眼睛疑惑的样子补充。「接着都帮你做,但你得替我写字。」   「成交!」夏恩实在太庆幸,立刻绽出灿烂的笑容,还对他伸出手掌。   「这是?」依样伸出手掌,立刻被一击的铁勒有些疑惑。   「就是合作愉快的意思,High five!」   「High five。」铁勒平静的重复道。   找打手不是夏恩的个性,但是为了暂时摆脱刺绣,他也不想管这么多了。   「新的大小倒是不错。」看着铁勒刺绣时,对方突然这么说,夏恩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看铁勒用下巴一指他胸口,才发现他说的是那个假乳房。   「我觉得太大了,不过比较舒服,手感也很好。」   「手感?」铁勒看了他一眼,夏恩点点头,还摸摸胸前那两团。朱里应该是找泰温帮忙,才能找到最完美的面粉跟油混合比例,达到真实女性乳房的弹性跟触感。羊尿泡包了几层,这次不容易破掉。   「我试试看?」出乎意料,铁勒这么问,夏恩点点头,把羊尿泡拉从胸口出来。铁勒握住那羊尿泡,掂了掂重量,按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像盖章般的宣布。   「手感的确很真实,而且是年轻的。」   「想到谁的吗?」   夏恩笑了起来,这是以往他跟他哥哥会开的玩笑。   铁勒也笑了——尽管很短暂。   「倒是没想到禁苑谁有那么好的手感。」   「禁苑?」夏恩记得听过这个名词好几次,上次是朱里提到,而他的反应跟铁勒此时一样:目光有点闪烁,然后都转开话题。   「帮我写封信吧,写完也该吃晚餐了。」   晚餐朱里不在,铁勒让人在露台准备好晚餐,才唤夏恩出来吃。   「能走吗?」看着坐在床上的夏恩,他问道。   「泰温说等两周再走。」   「能站起来?」   夏恩点点头,铁勒拍拍自己腿,示意他坐上来。   「你确定?」夏恩不知道这样对夜侯算不算不敬,但对方对他做了个手势,表示这没什么,所以他还是缓缓跨了上去,坐在他腿上。   露台在秋末已经用皮毡还有织布盖了起来,阻绝外头的冷空气,他们吃饭的矮桌边生了火盆,整个露台暖暖的。   「可以吗?」看着夏恩下了自己腿,扶着矮桌坐下,铁勒问道。   「真好,有牛肉汤。」夏恩一会儿发现铁勒递了一杯酸乳给他,更是兴奋的搓搓手。   「还有几样甜点:蜜饯跟果仁蜜饼。」铁勒见夏恩眼睛发亮,故作严厉的说。「正餐吃完才能吃。」   牛肉汤冒着热气,有点微辣,正适合天冷时喝。夏恩很久没感觉到胃口大开,而铁勒似乎也很满意他把全部的汤喝完。   「听说一个月后是你的寿宴。」夏恩说。「刺绣我是没救了,但我不知道还能准备什么礼物。听起来正妻送什么礼物似乎很重要给我点建议吧。」   「在你的家乡,人们都先问别人想要什么寿宴礼物吗?」   「通常不会呀,因为就没有惊喜了。」   「同理,我喜欢惊喜。」铁勒一贯冷脸的说,让夏恩有点无奈。   「我不熟悉鬼霜风俗,送了什么冒犯的东西就麻烦了。」   「送错了也是因为你不了解我。」铁勒少见任性的说道。   「但我也不可能在一个月里了解你啊。」   「谁说不行呢?」铁勒喝了一口茶。夏恩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爱跟他斗嘴,铁勒平时是夜侯,习惯所有人对他尊敬的态度,有个男孩用朋友的态度对他,其实他是感到新鲜的。   「不需要只送一样,你可以给好几样,总会有一个送对。」   这让夏恩笑了:「嘿,根本就是你贪心想要很多礼物啊。」   「当然,寿星就是可以贪心。」铁勒也一笑。「记住,我不喜欢每年都收到的那些东西。」   「真的一点提示都不能给吗?」夏恩想了想还是问。「你也不想我送错东西被笑吧。」   「看你表现啰。」还模仿夏恩的语气。   除了对给夜侯的礼物三缄其口,铁勒还是很好心的——夏恩早就渐渐发现,这人虽有张看不出情绪的冷脸,但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过初到鬼霜的夏恩还是有许多疑惑,现在他养伤,哪里都去不了,开始观察身边一切,也让他充满好奇。 第33章:第31章:秋末4   不过,能侃侃而谈的铁勒,似乎还是有一、两个地雷是别人所不能碰触的。   「夜侯,禁苑那边派小的来给您请安。」   差不多是夏恩开始能缓缓走路的前几天下午,来了个光头、身材肥胖的男人,他穿着鲜艳,带着圆滑轻柔的声音。夏恩正窝在乌台旁边看书卷,从房间的帘子后依稀可以看到他讨好的笑容。   「夜侯?」   等了好久,坐在桌前批城务的铁勒都没回应,连头都没擡,连夏恩都疑惑的探头看,一会儿才见铁勒擡起头,盯着来人良久,直到退方紧张的低下头。(虽然只像装出来的样子)   「请安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夜侯」这个宦官模样的男人为难的笑道。「小的还是奉*长可孙的命来的,她告诫您不要只独宠御妻,除非她怀孕的传闻是真的,否则您已经半年没踏足(?)禁苑」   (*长可孙:前任夜侯的正妻,即铁勒母亲)   隔着帘子,夏恩都可以感觉到铁勒隐隐传来的杀气,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否则?」铁勒冷沉的脸色看着对方,后者似乎也知道这不是好预兆,但是似乎基于压力,他还是得开口。   「她说要亲自来查看御妻身孕。」   夏恩也一惊。夜侯的母亲要来?他知道因为御妻一直没出现,帐宫传闻她怀孕,虽然不清楚这些跟禁苑什么关系,但是他感觉的出来,这似乎让铁勒停顿了。   似乎有一瞬间,铁勒眼里浮现一丝暴怒前的杀戮之气,但他似乎压下了。   「你回去禁苑,让他们准备晚餐,我晚些就到。」   「马上办,夜侯。」宦官似乎松了一大口气,随即请安退下,离开前还好奇的偷瞄帘子后,似乎想偷看御妻是否在那里。   夏恩等那人走了,本来要出去,但又看铁勒独坐那里,既没在批城务,只像在忍耐着什么的身影,他还是没动。   「出来吧。」一会儿铁勒说,看到夏恩有些疑惑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本来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只交代。「我接着几天不在,会让朱里回来照顾你。别出这里,也别让送饭的仆人看见。」   「你要去禁苑?」夏恩看他阴沈的表情,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什么。」铁勒似乎是无声的叹口气,又是那个冷清的表情。「几天后就回来了,你好好养伤。」   铁勒让夏恩帮他换上了外出衣服,没多久就唤仆人来把他带走,乌台也一起去了。   朱里晚些出现,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是刚野巡完,还带来晚餐。因为天冷,他让他的猎鹰四道进到已经遮蔽的露台里。   「什么东西好香?」   看他一脸神秘的表情,夏恩也忍不住探头往皮包袱里看,看到朱里拿出一个木盒,他觉得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嗯,食欲变好了。」朱里露齿一笑。「泰温说是好现象,多吃点才好复原。」   「所以到底是什么?」夏恩被他逗着,看他打开盒子的盖子,以为会看到香喷喷的肉,结果却是一颗颗炸虫卵。   「这个表情!」朱里似乎是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盒子差点没拿稳,最后还笑得倒在地上,让肚子正饿的夏恩有点生气。   「什么?这到底是不是晚餐?」   「袋子里的才是晚餐可是哈哈哈!你的表情——」朱里最后还抱着肚子打滚,夏恩最后干脆不理他,自己把东西拿出来,看着家伙还在笑,打开其他盒子,都摆到书房的矮桌上。   「我要开始吃了,你等笑完再去吃虫吧。」   「别这样嘛。」朱里一会儿顺顺呼吸,把眼角的泪擦掉,起身爬到夏恩旁边。   「这是什么呢?」看到桌上好几道菜,夏恩期待的搓搓手。   「这是烘猪肉。」朱里指指其中一道烘得松松软软的黑猪肉,发亮、冒着热气的三层肉堆在碗里,让夏恩迫不急待。   「那是什么?」看到他拿着木质、两头尖尖的棒子插起肉来吃,朱里疑惑的问。   其实这是夏恩的叉子。他还是很难接受用手指抓东西吃(包子或面饼除外),他自己用小木棍慢慢削成叉子状,铁勒看见了问他要做什么,听他说明后,便帮他削成他描述的形状。   「这样一次只能吃一点,真不痛快。」朱里抓起猪肉吃着时,皱着眉头说。   「好好吃」猪肉被烘得松软,入口即化,调味似乎用了一点药草,去除了猪肉的肥腻,有点柠檬草的清香,让夏恩满足不已。   「吃甜点前,我得先检查你的刺绣。」看夏恩吃的差不多,朱里收起嘻笑的表情说,让正要拿酸乳的夏恩停下动作。   「咦?」原本以为会看到歪七扭八的几何(?)图形,结果夏恩递过来的是绣着花形状的图样,让朱里非常吃惊。   「呵。」看到朱里的疑惑的目光,夏恩有些罪恶感的给他一个甜笑。(铁勒是聪明的,他没有尽力绣出最美的图样,而是保留实力,免得朱里起疑)   朱里眉头深锁,清澄的天空色眼睛望着夏恩,让他几乎以为诡计被识破,结果对方突然把他搂到怀里,还摸摸他的头。   「一定练的很辛苦吧」朱里拉起他的手指查看,上面有好几个他之前刺到的小伤口,还用嘴唇含了含他手指。「所以你还是做得到的,聪明的小天鹅。」   夏恩被他这样哄,觉得两颊都有点发热。这家伙平时不是人畜无害的灿笑,就是开玩笑时的捧腹大笑,现在这样难得认真的表情突然很有男人味,夏恩有点不知所措。   「嗯,可以喝酸乳了吗?」跟他对视着,那漫长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点奇妙,夏恩最后问。   「当然,哪,还有果仁蜜饼。」朱里笑瞇眼,催促夏恩赶紧吃。   稍晚两人都梳洗并漱口,换了寝衣。在床边的毛皮毯上,夏恩拿出铁勒之前给他的一本书卷,就着灯虫跟火盆的光翻看,而朱里则是斜躺在那里拿瓜子喂着四道。   「夜侯要在禁苑待多久?」一会儿他想起铁勒,忍不住问。   「九个月亮,或是九个种子。」朱里说了一句像是谚语般的话,见夏恩疑惑的神情,苦笑补充。「他得至少待上九晚,或是在九个妻子身上撒种。」   因为古代语言的用词,夏恩好一阵没听懂,明白过来后有些吃惊:「你是说得跟九个妻子睡?」   「是不是听起来非常累?」朱里撑着头,似乎想像了一下而叹了口气。「真庆幸我不是夜侯。」   夏恩有注意到,鬼霜人似乎对于「九」这个数字极为执着,认为它有神奇的力量,也是最吉祥的数字。他们崇尚多子(认为生九个小孩是基本),对于夜侯到禁苑(也就是后宫)当然也有所要求,尽管后宫听起来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乐园,但是一次去就得分别跟九个女人同床后才能离开,实在也是一个挑战。   「不想御九女,他也可以待九晚,什么都不做,但是......」朱里解释着,眼神突然出现恶寒。「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她们怎么可能放过你?想想或许还是赶紧完成九次,才能早点脱身。我不知道大度这次打算怎么做啦。」   「你现在在说的是后宫?我想像的是很多美女飘飘起舞,喝酒作乐的男人乐园不是吗?」   「这些都有没错啦,可是那美女......」似乎想到什么,朱里还打个冷颤。「别说了,会害我睡不着。」   「那个,我听到禁苑的人说,御妻也应该搬去那里......」   「我们会尽力不让这种事发生的。」朱里眼神坚定了起来,但是这种像是安抚他的反应,让夏恩更害怕。「别说这个了,来玩点游戏好了。」 第34章:第32章:秋末5   虽然知道对方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是看他去铁勒橱柜里拿出几个木盒,他还是好奇起来。   「是象棋吗?」夏恩眼睛一亮,他祖父有套收藏的波斯象棋古董,那跟现代西洋棋很类似,而这似乎是更简化版的,被称为「四方棋」,只有车马象兵。红黑相间的木板上画着格子,还有手磨打制的老旧红黑棋子。   「你的家乡也有这个?」   「有类似的东西,这个看起来是更简化的版本。」   因为只有四个棋子的规则要记,相当简单。夏恩听朱里讲完棋子移动规则,马上就能玩。两人躺在火盆边玩,其实不是什么特别让人兴奋的游戏,很适合睡觉前。不过,夏恩倒是没想到自己轻而易举的就赢了,聪明的他看了朱里一眼。   「是不是你故意让我的?」   「初学者的第一次嘛。」朱里笑道。「接着不会让了,来打赌,输的人要说个故事。」   这倒是听起来蛮好玩的,而且夏恩一点都不担心输,不过他是很想听故事,因此相当绞尽脑汁的玩这场棋。   「你没又故意让我吧。」又赢了一场,夏恩问,朱里故作神秘的闭起一只眼笑了笑。   「是你运气好,也或者,是我今晚有兴致说故事。」   「唔......」看夏恩皱起眉头,朱里差点以为他不高兴,结果随即看他绽出灿烂的一笑:「我是很想听故事没错啦!」   「靠近点呀。」朱里打赤膊,拿起一旁铁勒常盖腿的那件黑褐色毛皮,对他做个手势,把毛皮一端盖到他身上。「你的家乡应该很暖吧,现在只是秋天而已,冬天怎办呢?」   夏恩的确是不只穿着厚寝衣,靠在火盆旁,但是仍然觉得有股寒气。他以往在美国中西部,冬天一样会下雪,他也不是特别怕冷的那一个,可是现在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这里气候的严峻。   「果然是小天鹅,牠们只往暖的地方去......。」朱里在他鼻尖一点,想了想说。「那么来说个天鹅的故事好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甚至是更久更久以前,还没有文字能够记载的上古年代,有个非常英勇的部落首领,叫做卡勒恰哈德尔。在一场战争中,他遭受背叛,所有的族人都四散,他负伤之下逃到了一个山崖上,因为饥渴跟重伤,正打算从那里跳下,这时突然出现了两只天鹅。   「天鹅救了他吗?」夏恩一问,朱里食指抵着他的嘴,笑着要他安静。   天鹅的美让卡勒恰哈德尔吃惊,不一会儿牠们还在他身边绕着圈子,并引着他来到一个泉水边解渴。他低头饮水,擡起头一看,发现刚刚其中一只天鹅已经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他们后来相恋并结了婚,生下了四个儿子,每个孩子身上都有动物的特征:长子有猎鹰的翅膀,次子有蛇一般锐利的双眼,三子有着袋熊一样温暖的毛皮,四子则有中兽锐利的牙齿跟爪子。   「啊,这就是鬼霜四个支派的起源吗?那另一只天鹅呢?」夏恩眼睛一亮,然而他一发问,朱里却是突然在他唇上一吻,这让他呆了一下。   「喂,我说故事的时候不要说话。」看他反应有点奇怪,朱里补充。「这是处罚,小时候我悲达(父亲)说故事时,如果我们一直插嘴,就会被他这样。」   夏恩后来才想通,这时的鬼霜,应该没有像他们一样有亲嘴或接吻的观念,甚至可能还觉得嘴碰嘴是不洁的行为。   「咦?脸很烫,不冷了吗?」   夏恩没敢再开口,摇摇头,暗自把脸缩到毛皮里。   朱里很满意的继续说:「另一只天鹅变成一个美少年,他把手掌划破,用流出的鲜血喂给卡勒恰哈德尔,那之后他的伤口都复原了。这个少年跟他朝夕为伴,长成男人,他们一起打猎,一起征战,卡勒恰哈德尔帮他取了一个名字,名叫『安达』,是『血』的意思。」   夏恩想起来,似乎其他鬼霜男人有些就有这样的称谓,称呼自己的挚友,这似乎也被看为是相当神圣的关系。   「想睡了吗?」看夏恩沉默不语,朱里问道,然而他一开口,又是被朱里在唇上一印。   「你自己问我的!」看着这家伙恶作剧的大笑,他很肯定,这一定也是他们小时候玩闹的把戏,可是被一个这样长相的家伙随便吻,夏恩很难适应,只觉得脸颊发烫。   「我要去睡觉了。」夏恩爬到床上,钻进毛皮毯里。   看到笑着道晚安的朱里熄了灯虫,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夏恩自己则是一时有点难眠。   *   同一晚在禁苑深处,夜侯的楼台房里。   「夜侯。」   到灯虫飘渺的寝房外,蕾柯俯身在门坎上的族徽一吻,这才走进去。蕾柯是阿弥亚的妹妹,一样有着细致的五官跟柔和的小眼,在禁苑当然不是最美的,但是跟她姊姊一样,个性都相当温和无争,既使如此,她还是紧张的。他跟其他女人一样,对铁勒极其陌生,大婚一个月后进到禁苑,铁勒除了节日,平均半年才出现一次。这个夜侯也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一双深黑眼睛就像他脚边的狼的双目一样锐利,神情也冷若冰霜,就像一座雕像一样。   下午夜侯突然驾到,禁苑是即时准备好了,夜侯也见了所有的妻子,让她们问安。通常他会在晚餐后决定当晚要侍寝的人,但是晚餐时没任何迹象,据说夜侯谁也没选,内侍最后派她来,想必有所考量。   除了她年轻,是最晚嫁进来的那几个,行为也较谨慎。夜侯已经太少光临,绝对不能惹怒他。因为这样,蕾珂被告诫了许多注意事项,结果反而让她更紧张。   「这是您夜晚爱喝的羌茶。」这是内侍要她说的,夜侯好一阵只是继续看着窗外,很久之后才回过头。   「很好,放着吧。」   夜侯没有她想像中的难伺候,但是他态度仿佛她只是送茶水来,放下杯子跟茶壶之后,她有些不确定的继续站着,直到夜侯看向她。   「还有什么事?」   「......没有。」   她不太确定铁勒是不是明知故问,但是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是很短暂的犹豫,她决定退出去,但是在手碰到毛毡之前,他又是停下,最后缓缓走到夜侯面前,并跪在他腿前,拉起他的手一吻。   「夜侯,今晚我可以留下吗?」   铁勒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询问,而他很快发现,那似乎也不是内侍交代的,是她自己的恳求。   「我知道您喜欢独处,想必也是为了城务而繁忙,但是我不会打扰您的,只要让我在床下睡着就好,明日会在您醒来前离开的。」   铁勒很快意识到:她被送进来,立刻又被他遣出去,很可能会被其他女人嘲笑,也或者被内侍责备——这点不也跟他来这里的原因差不多吗?不管如何,他们都没选择。   「可以,你就留下吧。」铁勒说,一会儿又补充。「不需要睡床下,跟我共枕不要紧。」   「可以帮您换上寝衣吗?」蕾珂松了一口气。   房里的灯不久暗下,只剩几只灯虫飘渺微弱的光芒。   夜深时,铁勒看了一旁睡去的蕾珂背影一眼,沉沉叹了一口气。过去几个月在他旁边睡着的都是夏恩,那小鬼平时总是比他早睡去,而且睡相极差(幸亏不会打呼),偶尔说着梦话,而且还会动来动去,一晚好几次把腿擡到他身上。   现在没了这些,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夏恩不知道在做什么?铁勒忍不住想道。   「唔!」突然一只腿跨到腰上,同时被另一腿一踢,熟睡的朱里完全被惊醒,转头一看,嘴里念念有词的夏恩还把毛毯拉走,让他有些无奈。   「睡相真差......」看他不一会儿翻过身,手肘又顶了自己一下,然后喃喃说着梦话,朱里无奈的想着。   大度是怎么跟他睡一起这么久的? 第35章:第33章:秋末6   「耶!」   刚射中一只兔子,伊森开心的大喊,声音在山谷回荡着回音。   「High five!」他跟亚兹丹击掌,还开心地把他抱起来转圈圈。「第一杀,用弓箭的第一杀!」   伊森以前常跟他父亲去打猎,虽然未成年,但他老爸早就让他学过用枪,也用猎枪打猎过,因此对于追寻猎物以及等待,他是很有经验的。唯一不同的是,亚兹丹没有枪,因此花了点时间教伊森弓箭,现在第三天出来打猎,他已经猎到第一个猎物,这显然也超出亚兹丹的期望。   「咦?」放下亚兹丹,他却是被少年在脸颊上一吻,望着他带笑的漂亮眼睛,伊森有点惊讶。美国兄弟或是男性朋友间是不会有这种亲密的举止,但他记得夏恩告诉过他,中亚的文化不太一样,这边异性恋男性之间是会有纯友谊的牵手或是亲吻之类的行为。   不过,伊森可以感觉到,亚兹丹之前似乎有点担心,也或者是在观察他的打猎天份,发现伊森这么快能够猎到兔子,他眼神都发亮了,看他的视线也不太一样了*。   (*中亚牧民,尤其原始部落的男子必须会打猎,否则永远都会被当成小孩)   「该回家了。」亚兹丹看看两人今天的狩猎成果:一只兔子、一头山羌还有五、六只还活着的地鼠(带回去养着繁殖好吃),觉得很有成就感,有了伊森帮忙,量比平常还多。   两人骑上伊格的背,带着猎物回家后,伊森坚持扛着较重的山羌还有兔子,只让亚兹丹拎着轻便的地鼠,越过低地。回岩洞的路上,他们发现昨晚已经下霜了。   「真美」伊森看着草地淡淡轻薄的霜,开心的说。然而,亚兹丹却是没有欣赏的意思,他擡头在空中嗅了嗅,微微皱起眉头。   「今年冬天会提早来。」   「晚餐,兔子。」伊森骄傲用血语的告诉亚兹丹,后者点点头。   「伊森,谢谢你的兔子。」   「打猎真好玩!」他自语道,又改成血语说:「我跟你,天天,打猎,好?」   「好!」亚兹丹没料到伊森这么喜欢打猎,而且他力气大,手脚敏捷,也是个勤劳的人。伊森比他年长,却愿意做女人或小男孩的活(煮饭),也分担所有家事,让他很感动。   「要是大度还在,知道我有你这么好的安达就好。」亚兹丹自语的说,伊森没听懂,只对他笑了笑。而亚兹丹随即意识到自己用了「安达」这个字,想了想,他看着伊森的背影祈祷着。   「大度,听到了吗?他会是我的安达。」   有他在,冬天的日子不用升起红旗,我也会有足够食物的。   *   「嗯」   感觉到鼻尖的冰冷,夏恩把鼻子更缩进胸膛,让整颗头被毛皮包着。   胸膛?夏恩好一阵才感觉到那股温热是来自朱里,而睁开眼,发现这家伙正抱着他睡。   我不记得昨晚有发生什么事,为什么   夏恩惊觉两人都裸着身子,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最后变成这样。   「别动」朱里沙哑低沉的声音说,把夏恩抱更紧。   「我的衣服呢?」夏恩盯着这家伙熟睡的脸,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   「我脱掉了让我再睡一下。」   朱里一头金发披散着,肌肉也很温热,夏恩其实是很舒服的。他看着他紧闭着的眼皮跟褐色睫毛,挺直的鼻梁,有点干燥的嘴唇跟胡渣,忍不住有点出神。   「不睡了吗?」一会儿感觉到夏恩的视线,朱里还是张开惺忪的睡眼。   「昨晚怎么了吗?」夏恩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昨晚?」朱里好一阵才会意过来,他指的是衣服。「你啊,不停的动来动去,我把你寝衣脱下,才终于安稳的睡着。」   夏恩以前就被家人说过,他的睡相极差,但他没想过,这跟穿着睡衣有关联。   「还是别穿衣服睡比较好,减少束缚。我三弟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叫他裸着身子睡,终于不那么爱翻身。」朱里打了个呵欠,抹抹脸。「而且你这么怕冷,身子靠着身子睡才暖和。」   「是真的蛮暖的。」夏恩可以感觉到毛皮毯跟两人身子的温热,不过比较起这个粗线条的家伙,他是有点不自在的。   「脸好烫,不会又发烧了吧。」朱里摸摸他的额头说。   「没有啦」   夏恩只是没说出来,但他又想到昨晚那家伙亲吻他的事——虽然在朱里看来只是玩闹恶作剧,但对于他来自的时空跟文化,亲吻嘴唇总是带着情欲意味的,很难不抽离。   「你今天去野巡吗?」   「接着一周是春酒节,挨家挨户都要开始酿酒了。」朱里起身说道,看他期待的表情,夏恩却是有点疑惑。   「春酒?不是快要冬天了吗?」   「现在先酿明年初春时喝的酒,大多是给婚礼用的。不过最棒的是」朱里开心的搓搓手。「去年冬天前酿的,这一周都必须喝掉!」   「喔,所以是个酿酒跟喝酒的一周?」夏恩感到有趣,朱里对他眨眨眼。   「白沙瓦还会有个摔角跟品酒赛,赛后最醇美的酒会被送一些到帐宫来,给夜侯的家人享用。」   「感觉很好玩」夏恩光想像都觉得兴奋,而且为了养伤,他已经在铁勒楼台待了两个月了,期间除了跟铁勒一起看书,就是讨厌的刺绣,他闷的有点发慌。他已经可以走路,铁勒也说过下个月寿宴会带他去,但是他还是无聊的很。   「我可以去吗?至少看大家酿酒。」   「还不行哪,大度说等寿宴才让你露面我下午就会带酒回来给你喝。」朱里看夏恩可怜兮兮的表情,皱起眉头说。   「可是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朱里叹口气。「我知道你能走了,但还是得有人陪着——只是这样就算了,可是大度不在,只有我带你出去,别人看见会说闲话的。」   「可是」   「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朱里苦笑着转开视线,开始套上马靴。「忍一下,下个月寿宴很好玩的。」   夏恩没出声,只是盯着他看,朱里感觉到他视线,不一会儿瞄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当初大婚时,要不是看到这个眼神,我也不会犹豫要不要揭发他朱里无奈的想着。被夏恩那双俊美的褐色大眼睛盯着看,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弱点——心肠软,而对他,他更是特别难拒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这小子笑的时候更是   「我有个主意。」夏恩凑近朱里,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我可以出去,而且不会有人发现御妻的踪影。」   就是这个笑朱里无奈的想着,明知自己应该拒绝,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美少年兴奋发亮的双眼,让他不忍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什么主意?」叹口气的朱里问。 第36章:第34章:春酒1   「今天要酿春酒!」   早晨,亚兹丹开心的宣布。正在烟熏鹿肉好保存的伊森听得懂「酒」这个字,眼睛一亮。   「这是去年剩下的,接着一周要喝完。」亚兹丹跟伊森已经发展出他们自己的沟通方式—伊森的血语越来越进步,已经能说并听懂简短的句子,夜晚亚兹丹会在沙上画画,教伊森单字,白天他们偶尔各说各话,渐渐也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伊森不是没想过要回家,但是进入如此原始的生活,他时间都被狩猎、准备食物跟进食、储粮所占据,而他感觉到异常满足,他也喜欢亚兹丹,跟他在一起非常舒服。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加紧打猎,储存食物,亚兹丹告诉他,不用担心冬天,他们的食物非常够吃,也有满满的柴火,储存在石板地下的干酪、蜂蜜。   「整个冬天我们就会像熊一样,睡醒就吃,吃饱就睡,抽水烟、喝酒、做甜点、玩游戏、摔角、讲故事、编织、雕刻」讲述着要到来的冬天,亚兹丹精灵般的双眼发着亮光。「有你帮忙,这些肉够吃两个冬天!」   的确,冬天就要来临。   伊森可以感觉到外头那股冷意,猎物也逐渐稀少,他跟亚兹丹每天回来都都冻得可以,回到温暖的岩洞,他们吃喝,跟臭猫(伊格)玩,在彼此体温旁睡去。   「什么酒?」   「樱桃酒。」亚兹丹对伊森一笑,那个诱惑漂亮的笑让伊森有点目不转睛。   两人首先把樱桃去籽、去梗,然后榨压出果汁。亚兹丹拿来一个盖子有着小洞的罐子,把果汁倒进去。   「这样子放两天,再加酵母。」亚兹丹把罐子放到炉子旁的小洞里。「明年春天就可以喝了。」   「这是去年酿的?」看到亚兹丹从石板地下取出一个包裹着的罐子,伊森眼睛一亮。   「这是蜜酒,很多年前酿的。」亚兹丹看着酒的神情很珍重,伊森不知道,这是亚兹丹的大哥为他酿造的「安达之酒」。   「以后你有安达的时候,我们就要喝这酒。」记忆中,大哥这么告诉他。   「不是要娶妻时喝的吗?」当时八岁的亚兹丹问,因为他二哥、三哥也都有这样的酒,但他大哥只笑了笑,摸摸他的头说。   「你不一定要娶女人的。」   「那我要娶男人吗?」   「也不用。」大哥温和却也异常坚定的说。「大哥会一直照顾你的。」   「那我的酒就留着跟安达一起喝吗?」   「是啊,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很棒的安达。」大哥当时笑着摸摸他的脸。   伊森不知道这酒的重要性,只看到亚兹丹神情有些严肃,他把酒放着,似乎想了想,又看向伊森,最后领着他到一旁地毯上坐下。   「伊森·谢谢,你喜欢我吗?」   咦?看亚兹丹的神情,伊森不太确定那句话的意思。字句都懂,但对于美国男孩来说,这是异性间才会问的问题,除非两人都是同志。但是跟亚兹丹相处时,他没意识到他的性别,只是喜欢跟他在一起。   伊森跟男女都在一起过,而他喜欢俊帅、身材健美紧实的男生,亚兹丹这种漂亮白皙类型不是他的菜,但是他是喜欢跟他作伴的。   「喜欢。」因为语言有限,他最后还是这么说。   「你跟我,未来,住在这里,一直?」又是个简短却难以回答的问题。伊森有些犹豫,他最后还是得回家,但是目前他过得很开心,这里与世隔绝,他也无法告诉亚兹丹他要回美国。(他试过,但对方完全不懂那是哪里)冬天要来了,看亚兹丹储粮的态度,他预先感觉到气候严峻,知道这里一但下起雪是哪都去不了的。   那么就至少过冬完吧。——伊森从不为未来烦恼,真要他作决定,他想到最远就是几个月后。   「好。」伊森说。「目前」、「还不错」、「还可以」这种用词怎么说他不知道,只能点点头。   「你永远不会背叛我,作我的安达?」   「安达?」伊森疑惑的问。   「朋友,最忠实的朋友,跟伊格(兔狲)一样重要。」亚兹丹浅蓝色几乎透明的双眼极为诚挚,让伊森无法转开视线。   「你,我的朋友。」伊森认真回道。「最重要的。」   还以为他还有其他问题,但亚兹丹却是靠近,紧紧抱住他。伊森有些惊讶不解,但还是轻拍他的背,而亚兹丹随即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而慎重的一吻。   「安达。」亚兹丹笑了笑,看到他眼睛里的泪水,伊森有些迟疑,不确定自己答应当他朋友为什么让他这么感动。   「今晚,我们一起喝下安达之酒,明天一起去大哥的墓。」   「喝酒?好。」伊森开心的笑了。之前在美国,他跟夏恩都未成年,偷喝酒非常困难,现在没人管他,他高兴不已。   不过,喝酒钱仪式有点超乎他想像。亚兹丹先是点起灯,拿来一把刀,并倒了两杯酒。   「伊森,手。」   亚兹丹拿起小刀,在火上消毒,并拉起伊森的手。他有些惊讶的看着亚兹丹把两人手掌并放在一起,用小刀斜斜划过两个手掌,然后跟他的手交握。   室内如此寂静,两人也一动不动,只剩闪动的火光跟他们缓缓滴下的鲜血。   「只有鲜血流尽,这个誓言才有终结的一天。」亚兹丹自语似的说。   好一会儿递给伊森酒杯,两个人这才喝下那蜜酒。   浓醇而甜蜜的味道流进喉咙,让伊森舒服的叹口气,接着那股微醺让他满足的对亚兹丹一笑。   少年把两人的手掌简易包扎了一下,便一起吃着晚餐。晚餐后,亚兹丹要伊森一起洗澡。   其实迟钝的伊森也感觉得出来,今晚气氛格外不同,平常两个人总是在笑,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今晚的亚兹丹却很严肃的样子。   两人共浴时,伊森跟他对上视线,可以感觉到他眼里有什么在流转,那种奇妙而低渝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伊森说不出所以然,但他意识到这晚的不同。   亚兹丹奶白光泽的皮肤上都是水珠,他低头时,睫毛上也是晶莹。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关系,但伊森觉得他更漂亮了,简直不像凡间的生物。 第37章:第35章:春酒2   「水烟?」洗完澡,看亚兹丹在床边的几个抱枕旁摆了烟具,并烧了小块炭放上去,伊森眼睛一亮。   水烟的味道香香甜甜,几乎跟跟蜜酒一样醉人。   伊森在苦盏时抽过水烟,不过这个味道比当时尝试的更甜,有股果香跟茉莉的味道。   亚兹丹一会儿爬到斜躺着的伊森怀里,若是平常他是会有点惊讶的,但蜜酒还有水烟那股浓郁的香气让他轻闭起眼,把亚兹丹抱了住。   他还微湿的银白色头发摸起来就像丝一样,敞开的寝衣领口下是光滑的胸膛跟紧实的腹部。   亚兹丹先在伊森额头上一吻,又吻了他脸颊,手探进他后颈跟头发间轻抚。这是相当熟练的挑逗,但也很温柔。   伊森并非没有经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自然的任由亚兹丹主导一切,也很自然的爱抚他,把他抱到自己身上。亚兹丹精巧的亲吻他的颈子跟胸膛,但一会儿伊森亲吻的他嘴唇时,他则露出惊讶的神色。   「怎么了?」伊森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对他的接吻举止有些反应不过来,一会儿他吻了又吻,亚兹丹露出个新奇的笑。   「其实好像不错。」这句话虽然伊森听不懂,但他看亚兹丹露出诱惑的一笑,也开始学着他的动作,亲吻他的嘴唇。两人吻的轻柔,一开始像是在探索跟品味,但伊森一会儿后忍不住抱紧他,跟他舌吻。亚兹丹一样是一愣的反应,但是很快就放松,并在他吻自己时,双手在他肩背上爱抚、轻揉,让他觉得白天劳动的紧绷都松了开。   涂了香膏润滑之后,伊森缓缓进入他体内,亚兹丹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反而是收缩着下身,用这种方法取悦伊森,并把他抱的更紧。   「伊森......」感觉到他开始在体内抽插,亚兹丹低唤道。从上占有他,伊森看着他披散两旁的银白色头发跟那浅色几乎透明的双眼,牛奶白的皮肤上开始浮现红晕,忍不住亲吻吸吮他的颈子。亚兹丹相当主动,几乎是像在取悦他似的,一会儿爬到伊森身上,按着他的胸膛,一上一下半蹲又坐下,如此套弄他的阴茎。   漂亮的亚兹丹还对他诱惑的一笑,一会儿扭动起腰肢,一会儿上下摇摆,不时还会用手抚弄他的睾丸。   「呼,呼......」这小子非常熟练,让伊森根本来不及惊讶,就感觉到那种翻天覆地的快感而粗喘起来。他不是没有经验,但是很久没有性爱,还是让他有点等不及。   他不想亚兹丹笑他,因此硬是忍着,而对方似乎察觉了,低头吻吻他嘴唇。   「伊森,不用忍着。」他随即把伊森双手按在自己屁股上,并夹紧臀部,前后动了动,然后开始缓缓往上,让伊森可以看到自己在他穴口内的欲望,然后很快坐下。不只是这种快感,还有看着亚兹单丹在他身上后仰的精瘦身子,紧致收缩的肠道内壁,都让他脑袋空白。   尽管不想缴械投降,伊森最后还是无意识的射精了,这绝对是他有过最剧烈快感的高潮,好一阵几乎没有回过神,直到他开眼,看到亚兹丹正对他笑。   「伊森,喜欢?」气息有点不稳的亚兹丹笑着问,随即被伊森按倒。   喜欢是喜欢,可是之前以为毫无经验的亚兹丹,床上竟然如此「强大」,让伊森有点震惊,不过不管如何,他帮然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爽的床伴。   「换你了。」   而对于伊森完事之后竟然开始爱抚他,亚兹丹是有些惊喜的,而且他是压在他身上,亲吻他的颈子,又吸吮他的乳头,这让亚兹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喜欢?」用手指拨弄他淡粉红的乳尖,伊森问道,亚兹丹一会儿点点头。看他牛奶白的皮肤开始泛起红晕,还有轻微享受的鼻音,伊森更是热情的用手指揉弄,并深吻他微开的唇。   「伊森?」一会儿感觉到对方往下,用手揉揉他阴茎又用嘴含了住,亚兹丹睁开眼看着他。   「放松,没事的。」伊森知道亚兹丹或许床事技巧高超,但是没人帮他口交过,让他稍微拾回一点自尊(?),至少自己还有可以卖弄的技巧。   「哈,呜......」感觉到自己阴茎被伊森舔了舔,然后用嘴套弄,亚兹单呼吸急促起来,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以往他帮别人做过,却没人替他这样过,他从不知道这个可以这么舒服。   「伊森,很舒服.......」亚兹丹说,他沉醉的表情还有不时说着他不懂的字句,双腿大开的样子,就像从未享受过大餐的小野猫终于满足的吃着第一餐,懹伊森觉得可爱不已,更是加重力道吸吐亚兹丹的欲望。   亚兹丹的阴茎就比他的肤色深一点,还有刚刚洗澡的沐浴水清香,体毛几乎是看不出颜色的金白,伊森豪无勉强,尤其看到这个诚实得几乎有点放荡的小家伙已经临在关头的表情。   他没有等待,而是突然推开伊森,以为他是要射精,伊森用手帮他套弄,但亚兹丹却是没有高潮。   伊森发现,他是有所有高潮反应,唯独没有射精,让他一时有些犹豫,但亚兹丹看起来很满足,甚至有点虚脱的靠着他,他也把他搂紧。   「舒服?」两人不久后躺下,伊森为了确定还这么问,亚兹丹满足的点点头,虽然有点爱困,还是给了他一个亲暱的吻。   「伊森,我的安达。」   亚兹丹睡着前还这么喃喃说,就好像伊森是一个他期待已久终于得到的礼物一样。 第38章:春酒3   进入秋末的白沙瓦城,此时正是春酒节的一周。   帐宫位于东侧,而城的北侧正是最大哈札(市集)所在地,这周节庆,当然也是哈札最热闹的时刻,加上此处地接有着广大武营的外城,这几天的品酒赛跟摔角等活动就在这里登场。   「夏恩!」   朱里可是找了好久,才发现正在集市要道上看着外国商队交易的少年。「别乱跑,走丢了就麻烦了。」   尽管这么说,但朱里口气毫无责备,而且看到夏恩从罩脸连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闪闪发亮,似乎对一切都感到惊奇。   实在太久没透透气了朱里看他身处市集里,仿佛孩子一般的反应,也感到有点后悔。说起来夏恩是自从被蒙格利带到白沙瓦之后,从来没出过帐宫,之间两个月甚至没踏出过夜侯楼台一步。对年轻男孩来说,真的是蛮残忍的一件事。因此朱里尽量让他享受,只在一旁跟着,注意他刚痊愈的腿的状况。   之前夏恩只在骑乘天鹰时从上方看过白沙瓦城的模样,现在身处这些有著白色帐顶的棚屋间,他感到有趣不已,而哈札里各式异国商旅也让他大开眼戒。   「哪,吃点烘肉,还有蜜饯。」朱里不知何时买了串在竹签上、滴着金黄油脂的烘羊肉,肥美松软的肉让夏恩露出满足的笑。   「非常美味!」   「是吧。」朱里笑着用手指抹掉他嘴角的油脂。   夏恩好久没感觉自己活着了。半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空气,虽然他戴着罩头(一般保暖用)只露出鼻子跟嘴巴,头发也包在筒帽里,这样不会有人认出来,但是可以不用穿女装,不用戴着假胸部,他觉得舒服自在。   他身上穿的是是朱里六弟的衣服,跟一般鬼霜男人的装扮一样:有毛边的棉袍、宽腰带还有鹰靴。   「这里。」   朱里拿来两条铜铃、丢了个钱币给一个商贩,夏恩正好奇他买这个做什么,他就把一条铜铃挂在自己手腕上,一条挂在夏恩脖子。   「看到这个吗?」朱里摇摇小铜铃。「这一对的声音是一样的,两个距离近时,摇铃声音声音会很细微,越远时,声音会越响亮。」   「真的很奇妙,远的时候反而声音响亮?」夏恩新奇的摇了摇,走远又摇了摇试验,确是如此。不过,他很快看到另一个牧人模样的男人也买了一对铜铃,然后挂到自己的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身上,小羊跑远了,铃响了,牧人就会去把牠们抓回来。   「等等,这是给动物用的吗?」看到朱里捧腹大笑,夏恩有些生气的问道,还被对方搔搔头。   「没办法,你就跟小羊一样爱乱跑不想戴吗?那你牵着我的手。19S20S14」   夏恩跟另一边伊森一样的情况:欧美男性之间不会有太多肢体接触,除非是同性恋人,不过夏恩知道在中东或中亚是不一样的风俗,尽管这样,跟朱里两个人牵着手在集市里,他还是感觉很微妙。   「这是印度的商队吧?」看着一旁包着头巾、斜领长袍、肤色黝黑的队伍正在卸货,夏恩问。「他们卖什么?」   「大多是香料。」朱里到几个已经开始贩卖的商人前,让夏恩闻闻他们摆在麻袋里的丁香跟肉桂。   「一平石番红花多少钱?」朱里问道,香料商用手指比了个数字,夏恩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而朱里似乎对于一些奢侈品的价钱都关注了一下。   「有什么活血的茶?」朱里跟几个东方人模样,穿着草原民族装扮的商人问,并让他们送到帐宫。夏恩知道应该是要给铁勒的,不过听到「帐宫」,这几个人的眼神都不同了,也重新审视了朱里。   「啊,莫非你是鬼霜夜侯的大弟?」其中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蓄胡男人看了朱里天蓝色眼睛跟他肩上的金毛猎鹰后问。「之前早有听说夜侯那个未婚的弟弟,我们刚进白沙瓦时,女儿就听到这里女孩子们提起你。」   「希望是好的传闻,哈哈哈!」朱里笑了起来,对方似乎为他的幽默跟不拘小节有些惊讶。   「当然都是好的,说你武艺精湛、相貌好看,是白沙瓦未婚少女都在谈论的对象。」   「哎,这听起来压力真大。」朱里一席话让这些人也笑了起来。   「还有提到您在军苑很有威望,也是个平易近人的将军,看来是真的。」   这家伙的确是非常没架子——这点夏恩完全赞同,而受未婚女子欢迎,这似乎也是无庸置疑的,朱里的确长得英俊好看,身材也很出众。   「欢迎你们来白沙瓦。」朱里带夏恩离开前灿笑着说,这些人热情的跟他道别,一会儿似乎察觉夏恩的视线,他问:「为什么盯着我看?」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结婚?」夏恩之前早见过铁勒下面所有弟弟的妻儿,除了年纪小、未满十六的那几个,其他大多都已经娶好几个妻子并有小孩。   「完全没时间想这件事啊。」朱里苦笑说。「而且,大度的禁苑已经让我见识到女人的可怕。每次有人提到若他以后倒下了,我得接下整个禁苑,还真想一走了之。」   「接下?什么意思?」夏恩随即意识到古中亚的风俗:兄终弟及,也就是说如果铁勒病倒,朱里将会成为夜侯,也会接收他所有的妻子们。「所以禁苑里也有你们卑达(父亲)的妻子?」   「好几个。」朱里点点头。   这样夏恩有点明白铁勒对禁苑毫无兴趣的原因之一了,而他之前也听阿弥亚说过,夜侯还必须依照支派的需要,迎娶他们的女子。   「其他男人或许很羡慕有这么多妻子,可是大度不同,对他来说,若是能贴近他心里的人,只有一个就够了。」朱里有些无奈的说。「而且身体上,也不是这么多女人能体谅他。」   朱里没直接说出来,但夏恩也懂了他的意思。无法跟一般人一样行动的铁勒,在婚房里一定有他无法言说的不便,而他自尊心强,更是不会随便让那些女人接近。也是因为这样,他至今只有蜜汗一个小孩。鬼霜人认为有钱有势的男人最少要有九个妻子,也要有至少九个小孩,因此铁勒在生养方面,的确是有极大的压力。   夏恩记得不知道听谁隐晦的说到过,禁苑的女人们其实是期盼朱里接下夜侯之位,而那主要原因,还是铁勒很少到禁苑,而他那个健康好看的弟弟显然对他们更有吸引力——铁勒想必也懂这心理,因为这样,他也更疏远禁苑的女人们。 第39章:春酒4   「可是若是哥哥传位给弟弟,为什么之前的夜侯是你们的卑达?」夏恩想了想问。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禁忌的问题,因为朱里的表情有些犹豫。   「对,你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卑达其实——」朱里苦笑了,似乎正要告诉他,但眼色突然一沉。「不管如何,他的兄弟都没能活下。今天带你出来玩,别说这个扫兴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好。」之前为了帮助他适应,什么事都告诉他的朱里,难得封了口,而想到这是他们家里的事,夏恩没多问。而且,能够出来走走,他的确是很开心,他之前以为朱里怎样都不会答应帮他装扮回男孩,然后用天鹰载他出来,但这家伙不仅做到,还很尽责的跟着他到处走,买东西给他吃,并不时查问他腿的状况。   「上来,夏恩。」一会儿朱里让四道离开,飞在上方,然后弯下腰,拍拍自己背说。「省得我心烦。」   夏恩原本想说自己腿真的没问题,但想起小时候他哥哥也老是背着他,索性跳到他背上。   「看来这阵子有喂饱你!」朱里大笑起来。「很好,比之前重点。」   「左边。」夏恩很快发现他可以指使朱里的方向,那让他觉得好玩极了,一下叫他往左让他看看一些正在卖金饰的斯基泰人,一会儿又往右要看驯虫的鬼霜卖艺人,朱里没一声抱怨,还有趣的笑起来。   「你啊,把我当小驴子。」   「报仇一下,毕竟我的腿还不是你害的。」夏恩说,朱里挑起眉毛。   「是是是,这不是在还债了?不过记住这点:别再骑*罗克萨妮,牠最讨厌年轻男孩。*伊斯坎达是天鹰之首,也是最稳重的,那才适合你。」   (*罗克萨妮:亚历山大大帝的粟特妻子名字。*伊斯坎达:亚历山大的波斯语发音)   「你这话的意思」夏恩有些疑惑的凑到朱里脸边。「我以后还能骑天鹰?」   「不想骑也无所谓啊。」朱里很认真的瞪大双眼说,立刻被夏恩勒勒脖子而笑起来。   「当然想!我还想骑」夏恩只是没想到朱里还乐意让他骑天鹰,他不担心他逃跑了吗?   「果然摔不怕,越想越觉得你不是天鹅,而是固执的小山羊。」   「你才是山羊!」   「当然是你,看看你脖子上挂着什么?」   朱里笑着摇摇自己手上那个铜铃,看到夏恩要抢,赶紧藏进袍子里。   「品酒赛也差不多要开始了。」朱里看不少人往北边外城去而说。   以为是很正式有评审的那种品酒,夏恩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这更像什么美酒嘉年华。路上很多人在演奏乐曲跟跳舞,外城也架起好几座大木桶,那阵阵酒葡萄香扑鼻,让夏恩也难得想喝酒了。   而最棒的是,在此时此地,没人在意他未成年,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喝。   「看那里。」朱里指指广场上三座一层楼高的大木桶。「那是最好的三种酒,放在那里让市民自己取用,摔角比赛前就知道哪个最受欢迎。」   「喔,就是看剩下最少的吗?」夏恩好奇的问,又露出灿烂的笑。「原来品酒赛是这样啊!」   其实这些在朱里看来都是熟悉不已的活动,但是没见过这些的夏恩新鲜的反应跟发亮的眼睛,让他也感到有趣起来。   「我也想喝酒。」夏恩其实是带着一种犯法的兴奋而这么说,他知道在这个年代没有那种几岁不能喝酒的规定,不过看了回过头看他的朱里露出狐疑的表情。   「等等,看这表情你不会没喝过酒吧?」   「我,我当然有!」(偷喝过一口表哥的啤酒可以算吗?)夏恩慌张的说,但是发现一向随和的朱里眼里露出锐利审视的神情,他觉得什么都藏不住。   「等等回去再喝,你现在若醉倒,什么都别玩了。」   「可是,只一点点」   「我不会心软的。」朱里这次学乖,把视线从夏恩脸上转开,果然罪恶感减轻很多。「第一次喝酒还是要小心点,很容易醉倒的。我会买最棒的酒带回去。」   看着好多年轻的少年少女都过去拿酒品尝,夏恩有点辛酸的吞了口口水。不一会儿朱里拿了些鲜榨的葡萄汁给他喝,让他觉得好过了些。   在三个大桶的酒任民众取用的期间,广场另一头已经开始了摔角跟马术、射箭等比赛。   「是将军?将军你也来了!」朱里正背着夏恩要去看比赛,好一群年轻男子突然这么叫喊。   夏恩这才发现,他们是在叫朱里。   「将军,你好几天没出现了!」   「听说你也没去野巡,都在忙什么?」   这些男子都跟朱里差不多年纪,或是比他大点,他们都没有蓄胡,身穿深蓝色的短袍跟马靴,身材都相当健壮,夏恩之前听说过,衣服上有浅色腰带的是军官。虽然称朱里为「将军」,但看得出来他们对他不是只有职位上的尊敬,朱里相当受他们欢迎。   「怎么样?这几天骑射训练都好?」   「墨塔将军——」其中一个特别年轻的正要开口,被其他人手肘一拐而住嘴。夏恩知道墨塔是朱里跟铁勒的五弟,是个相当高傲、让人难以亲近的男子,现在应该在暂代朱里的将军一职,而看得出来,这些人都很怕墨塔。   「总之,我们真希望你赶快回来,哈哈!」   「很快会回去的,那之前你们还是多锻炼一下,这是墨塔在的好处。」朱里笑了起来,这几个人也不由衷的低笑几声。看他们疲惫的黑眼圈,夏恩仅管不知道那训练的情况,看着也感到有些怜悯。   「对了,这是谁?」一会儿他们还是注意到在朱里背上的夏恩,因为蒙着半张脸的关系,让他们更是好奇。   「这是——」朱里看了想藏起脸的夏恩一眼,两人都同时感到有些为难:该用什么身分介绍他?   「喔?」最年轻那个凑近看了夏恩,见他下半脸后,又看了朱里一眼。「是青苑的男孩子吗?」   「对。」朱里的犹豫只有一瞬间,而其他人听到,脸色都露出暧昧的神情,凑近想看夏恩,他想到不能被他们发现跟御妻一样的脸,更是把头埋在朱里肩上。   「别这样,你们几个,他很害羞。」朱里笑着把他们赶远点。   「好像很漂亮,没在青苑看过。」   「将军这么细心保护,一定是个特别的小子。」   朱里一向没有跟女孩的传闻,他们看到他带着个男孩,忍不住低语起来。   「红苑那边会心碎一片哪」   「他会成为将军的安达吗?」   「比赛要开始了,去找个好位置吧。」为了引开他们对夏恩的注意力,朱里说。 第40章:春酒5   另一头沙场上正分好几区在比赛不同的武术,鬼霜人似乎特别偏好摔角,光是这个竞技就分为:沙场摔角、绳索摔角跟马上摔角。   「马上摔角最受欢迎,大家都要来看。」挤在人群中,朱里等找到个适合的地方,这才放下夏恩,让他靠着自己,并把盖着他半张脸的罩脸拉好。   「将军可是去年跟前年的冠军。」那几个士兵告诉夏恩,让他不太敢置信,他也是稍后才知道,朱里的的武艺被认为是白沙瓦数一数二。   「那你今年不参加吗?」   「把机会让给别人吧。」朱里笑着搔搔脸。   「哇」从未看过马上摔角,夏恩感到惊奇。   这是两人各骑着马匹,互相靠近对方竞技的比赛,直到其中一方被拉下马就算输赢。比赛途中还有场边击鼓跟群众的骚动声 ,让竞赛更为热烈。   鬼霜男人本就高大,两个壮汉骑着马碰撞时的确是非常激烈刺激的活动,夏恩看得目瞪口呆。   被摔下马的有时候还真的会鼻青脸肿,而最惨的还是被马踏到——听到那些士兵说,每年总会发生一两桩意外。   「腿可以吗?上来。」朱里见夏恩垫着脚尖在人群里看,把他举到自己肩上坐着,如此视野是真的不错,而朱里还转头对他一笑。夏恩脑中突然浮现两人昨晚的亲吻,虽然对这家伙来说,那根本不算亲吻,但是他还是为此感到头部发热。   「喔,看来冠军出现了。」场边传来欢呼声,而场上有个金发男子正把对手撂倒在地上,摔下马的人受伤了,一时没站起来,赢者似乎是故意驾马要踩过他,幸好对方闪了过,引起观众惊呼。   「那是谁?」夏恩见赢者摘下红头巾,一头金褐色的长发张扬在风中,人群间也传来细碎的低语,好奇的看向朱里。   「......是麦黎卡。」朱里自语,而夏恩发现,其他士兵也都看向朱里。场上那个叫「麦黎卡」的青年似乎一点都没有赢得冠军的喜悦,本来白沙瓦城官要把冠军奖品给他,但他完全不理会,还朝夏恩他们的方向驾马过来。   「怎么回事?」看着朱里赶紧让他下了肩上,并示意他藏到自己后面,夏恩很疑惑,而麦黎卡跟他的马随即停在朱里面前。周围人群都交头接耳起来。   「将军......」朱里身边的士兵表情都有些戒备,但他示意他们不要紧。   麦黎卡下了马,从朱里臂膀间,夏恩可以看到这个神情高傲、年纪比似乎比朱里小好几岁的人,他一边有划过眼睛的伤疤,因此是独眼。那高额跟直挺的鼻子跟夜侯家兄弟有点像,不过眼神却是萦红烧着火似的。   「我不接受冠军的奖品,除非能先打倒去年冠军。」他这么说时,人群里传来惊叹声,也更多人聚集上来,因为发现朱里在这里。   「喂,是麦黎卡跟将军的对决!」   「麦黎卡,恭喜你拿到冠军。」看着对方下马来,来走到他前面,对视一阵之后,朱里笑道。而对方突然更靠近,还朝他额头上吐了口口水。   「臭小子!」朱里的军官们爆发开来,但被他手势挡住。夏恩想起,鬼霜人是连咒骂别人额头是极其冒犯恶行为,而朱里那些士兵的恨得牙痒痒的火爆表情跟咒骂声,让他知道那绝对是天理难容的挑衅。   然而,朱里表情未变,只抹了抹额头,打算掉头离开,直到麦黎卡扬声问道。   「朱里,听说你很快要当父亲了。」   什么?夏恩以为自己听错,既使大家都知道这绝对又是什么挑衅的话,但是没听完也没人知道。朱里是完全没反应,带着夏恩要走,直到对方又出声。   「看来铁勒娶了御妻之后你老是不见人影,都是在忙这件事——替自己哥哥留种。」   夏恩知道有御妻怀孕的谣言,但还不知道,什么都激怒不了朱里,除了铁勒是他的死穴。   朱里停下脚步,好一会儿没动,以夏恩的角度,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可以隐隐从朱里身上感觉到一股杀气。   「辣买。」朱里突然出声唤了其中一名士兵,对方赶紧凑近。   「是,将军?」   「你去问一下,冠军的奖品是什么。」   「咦......啊,好,马上去!」对方愣了一下,还是赶紧照做。他到场中问了,又回到朱里旁边,低声说。   「将军,今年的奖品是杂丝绸二十腕尺,还有一壶*秦纳白酒。」   (*秦纳:古时中亚西方的人对中国的称呼。白酒又称为「蒸馏酒」,为中国特有以高粱、小麦发酵、蒸馏而成的酒)   「白酒?」朱里微微挑起眉毛,一会儿看向夏恩。「想喝吗?」   「嗯?不知道什么意思?喂,若不想比赛,不需要理会他。」夏恩一脸茫然的说道,看到朱里一笑。   「我要让你尝尝血域东边最好的酒。」   看着他脱下外袍跟上衣,周围都骚动起来,夏恩有点反应不过来。辣买跟其他人替朱里牵来一匹马,并拿来蓝色头巾给他。朱里看起来一派轻松,他穿上装备:皮腰带、马靴跟马鞭,策马跟麦黎卡一起来到场上。   「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人要跟将军比赛,赢的人拿下冠军!」   周围越来越多人聚集过来看,就连其他赛事都暂停了。   「喂,快来看,一个黑兰德要单挑将军!」   夏恩好不容易才跟着其他士兵挤到最前面观战。而麦黎卡跟他的马一等裁判下令,就立刻朝朱里冲了过去。   两匹马撞击的力道相当惊人,朱里的马险些没站稳,在他安抚之下又稳住姿态。   「将军,撂下那个黑兰德!」   黑兰德?夏恩不懂那个词的意思,但是看到一旁有几个人听到这个词时都吐了口口水。   「去他的额头!」看到麦黎卡故意在靠近拉扯时用手肘撞朱里的脸,还拐了他好几下,士兵们都骂道。   「将军,给他点颜色瞧瞧!」   朱里一开始都采相当被动的姿态,夏恩看得胆战心惊,看他好几次被麦黎卡抓住腰带,后者攻势猛烈,朱里却是只闪躲。   「他还好吗?」朱里好几次险些被拉下马,还不停被对方拐子,夏恩几乎无法呼吸,他着急的问辣买。   「别急,仔细看」他发现这些士兵看朱里绕着圈子躲避攻击,而麦黎卡的攻势也越来越猛烈,他的马匹也喷着焦躁的鼻息,但朱里的士兵们见此反而冷静下来,并示意夏恩凝神看。   朱里退到了几乎在沙场边缘,也很靠近夏恩他们,而一切在发生在一瞬间。   「喔!」朱里等麦黎卡下一个冲撞时,猛地策马,然后对方重心不稳时,从侧后方拉住他的腰带。   「抓到了,拉下他!」震耳的声音灌满夏恩耳朵,而麦黎卡的角度无法使力,因为如此,他更是紧扯着朱里的腰带。   跩着他腰带的朱里很快用马鞭一挥,却不是挥在自己马上,而是麦黎卡的马上,那本来就焦躁的马匹立刻一跳,把自己的主人扯下马。   连夏恩都激动的大喊,因为这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是将军的典型战术之一。」一旁辣买冲在夏恩耳边大吼。「先试探敌方风格,让对手毛躁失去耐性,然后出其不意的将他击倒!」   所以朱里完全不是头脑简单的家伙——夏恩意识到这一点,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士兵既使喜欢他,但不会对他没大没小。   场上的朱里下马走到正要站起身的麦黎卡旁边,这让众人都停下叫喊,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他在说什么?」夏恩什么也听不到,只见朱里转身要离开时,麦黎卡朝他过来,却被他制伏在地上,朱里还朝他额头狠狠一击,这让群众间传来咋舌的声音。   「他昏过去了......」光看他那重击的力道,夏恩都觉得头晕目眩。   「奖品呢?」接受士兵们的喝采,朱里笑着应付了一下,便让人拿来冠军的丝绸以及珍贵名酒,并给了夏恩。   「都要给我吗?」夏恩惊讶地问。   擦擦汗,并穿上衣服的朱里笑着在他耳边道:「丝绸当然是给御妻的,这个酒是给夏恩的。」   「呵呵。」没想到早些被阻止喝酒,后来却得到了最棒的酒,夏恩绽出灿烂的一笑,这让朱里看得悦目,也觉得很值得。   「玩够了?要回家了吗?」   「还是回家好了。」夏恩开玩笑说。「再待下去,你又不知道要跟谁打架了。」   「打一架能换到你这样的笑也不错。」朱里系好自己腰带,把佩刀跟武器绑好。他并吩咐人把酒跟丝绸送回帐宫。   「将军,不跟我们去青苑逛逛吗?您今天是冠军,他们会给我们免费的!」   「不了,我要送这小子回家。」朱里笑道。「来吧,夏恩。」 第41章:春酒6   两人回到天鹰伊斯坎达停驻的内城泉水的大树干上,朱里先让四道自己飞回去,然后示意夏恩先上天鹰的背上。   「让你来掌控,我教你。」朱里这么说,让夏恩很惊喜。「你没因为上次摔下来而对飞行或高空感到恐惧,这是好事。」   这是夏恩第二次驾驶天鹰,伊斯坎达果然是天鹰之首,不只停驻时不用戴眼罩也毫无其他鹰类的不安,牠振翅从容,飞行的姿态也相当平稳。   「伊斯坎达知道最好的飞行回旋,看。」两人起飞后,白沙瓦中城就此在他们脚下,朱里叫夏恩放开控制方向的缰绳,让伊斯坎达顺着风势翱翔,环绕在白沙瓦上方。既使不是第一次飞翔,夏恩还是深深爱着这景致。   「顺着风,速度才会快,而且也才安全。」朱里示意夏恩闭上眼,感受着耳边的风声,如果逆风,侧头时风声会更大。「伊斯坎达要变换方向时,会振翅,颈部这里也会紧绷。你只需要在他到达要的方位时示意他着陆,像这样轻敲缰绳。」   在高空飞行时要闭上眼,还是有点让人紧张,但是他后方有朱里温暖的胸膛,还有他环过自己两侧的手臂,让他安心不少。闭上眼后他逐渐发现,之前飞行时那种被风吹着的不适感已经消失,跟着伊斯坎达的方向,他们的确是在风里滑翔,那非常舒服,几乎像在水里浮沉一样。   相信猎鹰跟风。   他记得赛罕之前曾说过这句谚语,当时他不懂,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这个鬼霜先人的智慧。   「张开眼睛,看。」一会儿朱里突然这么说,夏恩这才回过神,从与伊斯坎达一体的神妙感觉里抽回。   「啊!」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飞到了山顶了?他回头一看,白沙瓦已经在远处,而这高山顶跟山间已经布满霜雪,白芒一片让夏恩为那美景震慑。   「现在只是秋季,冬天一到,放眼望去只有白色。」朱里说。「冷吗?」   这里气温当然更低,夏恩脸颊可以感觉到冰冷,但这景致让他完全忘了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夏恩光洁如雪一般的侧脸跟发亮的眼睛,朱里脑中浮现他之前穿那套白衣的样子,若是冬天来时他穿着那衣服站在雪里,一定是像画一样的美。   「嗯?」突然被朱里在脸颊上一吻,夏恩有点惊讶的看向他,发现对方表情跟他一样。   漫长好几秒,还是夏恩为了稳住身子而转过头,两人间的视线才断开。   朱里搔搔脸,只感觉那是自己一直想做的,现在像是很自然,或是再也忍不住,他这样亲了夏恩,但立刻觉得似乎有点不妥。而只是这样轻微的一吻,让夏恩想到昨晚嘴对嘴的吻,他有些不自在,幸好现在在飞行,没说话也不会尴尬。   「回头吧,越晚会越冷的。」一会儿朱里说,仅管夏恩还没策动伊斯坎达转头,牠已经调头往帐宫方向。   「谢了,伊斯坎达。」回到铁勒的楼台,朱里帮天鹰解下缰绳,抚摸牠胸前的毛,夏恩想起之前看赛罕也这么做过,似乎是天鹰喜欢的,便也照做,而刚刚一直看着远处的天鹰,此刻突然低下头来,用两颊的羽毛磨蹭夏恩的手。   朱里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只一向独立而桀骜的天鹰跟少年肢体接触,牠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夏恩时,有着奇妙流转的柔情。   夏恩擡起头,他的衣袖跟站在楼台边上的伊斯坎达羽毛交融——那不只是幅很美的画面,人兽之间似乎也像时间停住一样,只剩他们之间有什么在脉动。   「进来吧,天要冷了。」一会儿伊斯坎达飞回塔楼后,朱里唤夏恩进到房里,并升起了火盆跟书房地下的火炉。   「朱里,什么是黑兰德?」一会儿晚餐前洗澡时,夏恩想到白天那些士兵这么称呼麦黎卡而问,而正替他擦洗身子的朱里表情有些变化。   「鬼霜语,是黑羊的意思。」他似乎只想这么解释,但因为夏恩还在等待,他想了想说。   「麦黎卡说起来是我表亲,我们俩的卑达是兄弟。」   两人的父亲是兄弟?夏恩好奇的问道:「那为什么他好像跟你有仇似的?」   「上一辈时,他的卑达因为犯错而被驱逐,在其他国流浪并做了许多骇人的罪行,后来归来后被我卑达囚禁。」朱里说着时脸色有点阴沉。「卑达把他的孩子都从我们支派分出来,称为黑兰德,只能从事低贱的军阶。」   「他卑达犯了什么错?」   「穆萨——也就是我叔叔,在我卑达不在时,进了他的禁苑。」   这让夏恩听懂后一惊。   「卑达当时正在外征战,穆萨借着将军掌军权,侵入禁苑,并玷污了好几个卑达的妻子。」   这的确是骇人听闻,趁自己哥哥不在时染指他的后宫,难怪会被处罚。不过,这处罚祸及第二代,在夏恩看来就有些太严厉。   仅管还想说些什么,但朱里把水倒在他头发上搓了搓,苦笑道:「喝春酒的日子,说这个会招坏运。」   洗完澡,他们吃了晚餐,朱里便将白酒打了开。   「好香」闻到瓮里传来浓郁酒精混合谷香,夏恩有点迫不及待,朱里倒酒给他时开玩笑。   「第一次喝酒就尝名酒,接着你一定会很挑嘴哪,喝一小口,含在嘴里一会儿再吞下。」   「嗯。」夏恩起先为酒精的呛鼻而皱起眉头,吞下酒后,他轻咳一声,一时不太确定喜不喜欢,但那回甘的香气让他露出一笑。   「喜欢?」   「喜欢。」夏恩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这次觉得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流入胃部,很快,他就觉得有点微醺,这跟他以前偷喝啤酒的感觉不同。   「喝慢点,明天宿醉就不好了。」朱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啜了几口后轻叹一口气。「好酒。」   书房火盆跟躺椅间的地上有块铁制的圆盘,下面有烧着的碳,圆盘上方盖了木板,那是块保暖的地方,朱里让夏恩包好毛毯躺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玩着四方棋。   「咦?」第一盘发现夏恩格外认真,很快赢了,朱里一笑。「喝了酒反而脑袋更清楚?」   「因为我很想听故事呀。」夏恩得意的笑了起来,还不等朱里邀请,就像前一晚一样钻到侧躺的他前面,一脸期待的盯着他。   一看这眼神朱里感到无奈,但每次被夏恩这样的表情看着,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会答应。而且刚洗完澡的他皮肤散发着清香,酒气也让他脸颊微红,加上那让他百看不厌的俊美褐色眼眸,朱里很自然的搂住夏恩,把毯子盖到他肩上。 第42章:春酒7   「既然是你第一次喝酒,来说最古老的酒的故事吧。」   「最古老?」夏恩问。「最早的酒吗?」   「没错。」朱里清清喉咙。夏恩发现自己很喜欢他低声说话时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靠着他时,胸膛的振动也让他感觉舒服。   「在*旧帝国的年代,有个国王把吃剩的葡萄藏在密封的瓶中,为防偷吃,在瓶中写上「毒药」字,并很快便把件事忘记了。有位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伤心欲绝,看到这「毒药」的瓶子,便打开喝了几口,她以为自己会死,但一会儿只感到陶醉的神奇感觉。她将这事呈报国王,国王大为惊奇,一试之下果然如此,便用这方法开始酿酒。这就是酒的故事。」   (*朱里指阿契美尼德王朝前的波斯帝国,米底时期或更早)   其实夏恩记得有听过这个传说,但他没有阻止朱里说完,因为他喜欢听他说故事。小时候,他祖父也常在波斯节庆时,抱着他在壁炉边说着波斯的古老传说,或是经书上的故事。   「最后一小杯,否则明天会头痛的。」朱里帮夏恩斟了第二杯酒,自己也一口饮下杯中的酒,轻叹口气。   两人又下了盘棋,这次夏恩又赢了。   「幸好我还有不少故事存货。」朱里对他眨眨眼,想了想,他很随性的说。「今天看到你抚摸伊斯坎达,想到了一个故事听过巴勾厄斯吗?」   「阿契美尼德王朝,那个专权又毒杀阿赛尔斯王的大总管?」   「不,是亚历山大大帝的爱人,貌美的波斯少年。」朱里说。「据说他是当时亚洲最俊美的少年,他跟亚历山大相恋,陪着他跟军队穿越了整个亚细亚,在印度时,他们遇到了一个叫做卡兰纳斯的裸身哲人。哲人认为亚历山大是落入凡间的神,便随亚历山大一起远行,也跟巴勾厄斯缔结了深厚的友谊。到了印度的比亚斯河的时候,亚历山大的军队抗命,不愿再走下去,这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抑郁,巴勾厄斯为了帮国王解忧而求问印度哲人,并问他一个问题:   我应该向什么神献祭,才可以在他转生的时候,跟他一起出生?   哲人回答:你现在就是在奉献了,你的奉献捆缚着你。当你转世的时候,将会得到他的服侍。   「然后呢?」说到这里,朱里停了下,夏恩睁着微醺的眼睛看他,忍不住问,结果又被他在唇上一吻。   「说过讲故事的规则,不能说话。」朱里故作严厉的说,这回夏恩没再开口,只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多喝了两杯酒。   「倒是觉得你很喜欢这种处罚。」   「才没有」夏恩低声咕哝。但他微微意识到,刚刚自己是故意说话的。   「然后呢?」   「其实没有然后。」朱里一会儿望向远方,像在任由他的心跟想像一起飞翔一般。「伊斯坎达是天鹰之首,据说牠刚成年时曾经飞越整个亚细亚,到了印度又折返,所以我们给牠取名伊斯坎达——那是血语亚历山大的意思。我曾听过乡野传说:亚历山大死后,迦勒底的预言师说,他将转世为老鹰,飞向他当初无法到达的世界尽头。」   夏恩听着,感到一阵奇异,但又说不出来所以然。   「今天看到伊斯坎达载着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故事里哲人对巴勾厄斯说的:当你转世的时候,将会得到他的服侍。」   夏恩没再问,只感觉到朱里的想像仿佛有画面一般,有些事不需细想或答案,只需品味。他闭上眼时,这些传说:伊斯坎达飞越整个大陆、亚历山大遥想的世界尽头,仿佛历历在目,就像他曾亲眼所见一样。   「这种笑」朱里瞇起眼,摸摸夏恩脸颊。「还是喝醉了吧。」   「没有,只是喜欢那种感觉。」夏恩说。「再下一盘,还想听故事。」   「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赢?」朱里一笑。夏恩一时间分不清楚他们之间的酒气是来自谁的鼻息。   这盘棋两人下的很慢,而且没像之前那样说笑,夏恩每次看向朱里时,他总会投来一笑。   「怎样?该你讲故事了。」朱里赢了这盘棋,并笑瞇眼看着夏恩,这是他第一次听夏恩说故事。「这是最后一盘,故事说完也该睡了。」   「嗯」夏恩转转被酒精醺得微红的眼睛,想了想又看向朱里。「你知道第一个吻的故事吗?」   「亲吻额头?」   「不,是亲嘴。在我的故乡,亲嘴是亲爱的表现。」   「真的吗?」朱里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侧躺、支着头,好奇的问。夏恩声音很轻,因此他凑了近听他说。   「那是在很久以前,一个在欧罗巴的强盛帝国,所有的人们都喜爱喝酒,然而当时酒是相当昂贵的奢侈品,也因此妇女被禁止喝酒。」夏恩说。「丈夫外出时,担心妻子偷喝酒,因此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妻子叫过来身边,然后问她:今天有没有偷喝酒啊?」   朱里凑在夏恩的脸边即为专注的听,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讲得很传神。   「妻子们就算偷喝酒,也不可能承认的嘛。因此丈夫就得自己检查他们会把妻子叫过来,凑近她嘴边,仔细闻闻她气息间是不是有酒的气味。当然,妻子几次之后就料到了,她用厚重的香水掩盖酒的气味。发现此事的丈夫,就必须换个方法检查——除了凑近她嘴边嗅闻,还得用嘴唇尝尝她口里的是不是有葡萄酒的甘甜滋味。就是这样每日的检查,丈夫跟妻子逐渐爱上这种仪式,因此即使没有酒的时节,他们也会如此打招呼」   「像这样吗?」朱里贴近他唇边问。也许是因为喝醉了,夏恩没有前一晚的害羞,只捧起朱里的脸,在他唇上一吻。   「是像这样。」   「就这样?」朱里照做。「你说你的故乡的人都这样跟彼此亲吻?」   「父母跟小孩、家人之间,或是情人之间。」   「情人?」朱里停下动作,像晴朗天空的清澈瞳孔跟夏恩对望。他声音很低沉,语句之后,整芋19L20L36圆个房里只剩火盆炭火的细碎声响。   一会儿他露出一笑。「难怪每次我碰你嘴唇时,你都不自在。」   「其实情人间不只是这样亲吻。」夏恩像是自语似的说。   到此,两个人隐约都有意识到,这晚格外不同。然而在这一刻以前,他们还来得及无视自己的直觉。夏恩觉得一出口就收不回,但是他并不后悔,因为他喜欢朱里的反应。   他不再笑了,而是用深邃的目光盯着夏恩。「情人间怎么做?」 第43章:春酒8   在他们真的亲吻彼此之前,时间还在流动。而一碰触之后,周围就寂静无声了。   夏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很确定是自己先把舌头探进朱里嘴里。对方完全没动作,让他一时停了下,但在他停下时,朱里的舌头却是伸进他嘴里。   他知道鬼霜人没有接吻的文化,但是朱里似乎不讨厌这样,还学着他的动作。一开始,他的吻的确生涩像小孩,夏恩只有过跟两个人接吻的经验,但是从小在电影电视上早就看过无数次,再没经验也知道点要领。   逐渐的,时间停止了。两人口舌间还带著白酒的甘甜与浓醇,但是真正让他们感到醉意的却不是酒精。   朱里很自然的把夏恩抱到自己腿上,让他背靠着躺椅。一会儿他停下,看着夏恩。   房里只剩两人低低的鼻息,还有火光的摇曳,那黄橘的颜色也映照在他天空色的眼睛,他额头上有薄薄的细汗,健美的颈子跟胸膛上也是火的光泽。夏恩觉得盯着他眼睛看时,有种撼动与吸引,让他无法停下紊乱的心跳。   朱里一会儿抚摸他脸颊。他很少不笑,这次神情很严肃,夏恩以为他是想停下,但他低声说:「我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人。」   夏恩从不以自己外貌为傲,他事实上希望自己能阳刚些,但是听到喜欢的朱里这么说,他觉得身体更热了。   「要停下吗?」朱里似乎一瞬间还是犹豫了,不知想到什么,但一触到夏恩那双眼睛的神色,他突然把他抱得更紧。   「我很确定,等下就不能停了。」   「那就不要停。」夏恩说着又吻他,这次不是吻他嘴唇,而是他的脸颊。朱里也吻了他,这次是更缓慢而深的吻,比刚刚都更具情欲,还含着他的耳朵,用牙齿轻啮。   朱里一会儿移到他胸膛,亲吻之后逗弄他的乳头,感觉到夏恩轻轻一颤的反应,他更是含在嘴里吸吮。   两个人很快感觉到彼此的分身都硬挺着,夏恩把两个人的阴茎握在一起抚弄着,看到朱里一笑,似乎很喜欢这样,他让夏恩继续,自己则是埋头在他颈边亲吻,直到怀里的夏恩舒服的仰起头,又扶着他的头,在他颈子上吸吮。夏恩好几次睁眼只见顶棚的图腾在转动,他闭起眼又张开,发现朱里正看着他。   「别停下,我喜欢你发出的声音。」   夏恩之前还没发现自己的低吟,现在被他这么一说,他有些茫然。   「这是你的初夜吗?」朱里一会儿在他耳边亲吻时问,夏恩本来要摇头,但是一会儿感觉到他手指探到自己臀部之间,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夏恩之前曾有过一次经验,在德国时跟一个当地男孩,但是并没有让对方进入过自己体内,现在他知道了朱里的用意,便点点头。   「会痛吗?」尽管知道这问题有点蠢,夏恩还是忍不住问。他知道肛交,以前也想像过,可是实际要发生了,这还是让他有点紧张。   「开头会有点,但是你最后会喜欢的。」朱里倒不是在哄他,但是他这么说,还是让夏恩放松不少。朱里拿了香膏,还是维持抱着他对坐的姿势,沾了些到夏恩体内,开始在他体内扩张。一开始是一根手指,后来两根,看到夏恩微微皱起眉头。   「放松,没事的。」朱里意外的很有耐心,他自己额角已经有点冒汗,胸膛也汗湿,但仍观察着他的反应。他换了各种角度,最后看到夏恩突然瞪大眼看他,又是朝那个点顶了几次。   「嗯!」夏恩只觉得脊椎传来像是轻微触电的刺激感,而朱里显然很喜欢他这样的表情,又是反复几次,一边轻舔他的嘴唇。   「漂亮的小羊......」朱里有些欲罢不能的把他抱紧,知道这样的扩张可以,他这才停下,揉揉夏恩硬挺的阴茎。   夏恩顺着他,双臂绕到他肩上,也许多少是因为酒精的关系,他没那么紧绷。朱里进入时,前半段他觉得还好,但是对方等了好一阵才将整个欲望没入。之前早知道这家伙尺寸惊人,现在他才深刻体会到包覆这家伙时的勉强。香膏的润滑帮助了不少,但仍然不是容易的事。朱里套弄着夏恩的阴茎,让本来有点又软化的小家伙又硬了起来。   夏恩一开始还是因为肠道那股不适而分心,但是很快他就开始享受朱里的亲吻跟分身上的揉弄,一会儿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深吸几口气,却挤压了肠道,听到朱里有些难耐的鼻息。   夏恩仅管是被进入的第一次,但跟朱里一样,他还是尽力取悦对方,一会儿他在朱里帮助下,开始动着下半身,但朱里安抚的顺着他的头发,要他不用着急。   「感受我就好。」两人之间的肌肤泌着汗水,他很喜欢他这样毫不急躁,继续爱抚他,好久之后夏恩才发现自己在他这样疼爱之下,已经无意识的收紧下身。   朱里开始在他体内轻轻顶着,可以感觉到他粗硬的程度,让夏恩自己也投入起来,他微微后仰时,朱里就顺应着在他胸膛上吸吮。   夏恩最后一点拘谨也放了开,只觉得顶棚像在旋转,他跟这个人仿佛在宇宙的中心,周遭的光影在绕着他们,这种和谐的节奏就来在欢动交合那处。   朱里不知道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夏恩好像每个字都听进去,又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只依稀记得朱里似乎说想抱他很久了。   「很久了?」像是突然从迷醉里醒过来一分,夏恩满是汗水的眼睛睁了开,只见他们已经在地上,朱里正从上占有他。他看着他缩紧的腹肌,还有自己架在他肩上的双腿,低声问道:「多久?」   「傻瓜。」朱里身子压得更低,让他能紧紧抱着他,抓着他健壮宽广的后背,一边忽快忽慢的抽插着。   「够久了」   「唔!」朱里似乎找到让夏恩有反应的那点,随之轻顶了好几次,听到他这么轻声一喊,突然如狂风暴雨一样加快起来,把夏恩席卷上陌生、巨浪拍打的海岩高处。   「感觉到了吗?」朱里把夏恩两手放到自己臀部上,让他能掌控方向,但偶尔也不顺着他意,坏心的只浅浅抽插。夏恩看到自己在空中大开的腿弯了起来,最后竟开始用脚跟顶着他后背,寻求那个刺激着他尾椎的剧烈快感。   「嗯,那里,朱里,不要停」   「拿你没办法」喘着的朱里苦笑道,看到俊美的男孩这样怪罪似的表情,他根本无法拒绝,紧紧压住夏恩,一手撑在他肩旁,这样加快的挺进,为了让他一尝快乐。「这样好吗?」   夏恩狂乱的点点头。始料未及地,他身子突然紧绷起来,并在朱里背上轻轻抠抓,这种无意识的反应让对方很喜欢。朱里紧接着加快,直到听到夏恩沙哑的嗓音跟叹息般的轻喊。   其实朱里自己也是硬忍着,但到夏恩阴茎射出第一道白稠,他也紧紧覆盖在他身上,把积蓄已久的热度送到他体内。   夏恩只觉得脑子空白,尽管已经高潮,但他闭上眼时,朱里仍在他体内抽送的动作依然带给他丝丝刺激。他把脸埋到朱里肩上,一会儿还轻咬咬他肩膀,直到这家伙慢慢缓下下身的动作。   两个人汗水还在肌肤之间紧贴着,夏恩到此时才发现自己喘得厉害,而且为那神妙的快感而留恋不已。此时的虚脱,不只是酒精,也是那让他彻底失去时间感的性爱造成的。   朱里轻吐了口气,把夏恩搂到怀里,拢起他的头发一吻。   「睡吧,明天别头痛了。」朱里见他半睁着眼,把他头靠在自己胸膛,低声说道。   夏恩的确感觉到刚刚的激情已退,只剩酒精带来的晕眩,但不只如此,在朱里的拥抱下,两人睡前又是一吻彼此。   朱里从后抱着他时,不时亲吻着他的后颈跟肩膀。   那样的柔情,让他连睡去前一刻,都能感受到退不去的余温。 第44章:铜铃1   隔天早上,夏恩在凌晨微暗之下第一次睁眼时,的确感觉到头痛,但是他一动,朱里立刻用手臂遮住他眼睛,低喃道。   「还早,还可以睡......。」   跟前一早一样,两人也是裸着身体睡在一起,不同的是,现在是在书房地上上,裹在毛皮里,而且,这一次,昨晚是真的有发生什么。   夏恩清醒过来了,却一时间不确定昨晚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是自己做梦。一会儿他动了动,的确觉得屁股那处有点酸疼,然后看到仍放在地上的香膏,他忍不住把头埋到毯子里。   夏恩有点不自在的吐了口气,对于昨晚记忆片片断断,但深刻记得两人对坐的体位时,他发泄出来那时候的快感,朱里怎么在他肩上亲吻,还有他体液的温热、自己发出的声音。   现在趴在他身上,夏恩埋在被里的头部又是发热起来。   「我先起床好了」夏恩其实还有睡意,但是想着等一下两人起床对视的尴尬,他还是觉得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不行,对你太冷了。」一感觉到夏恩在动,朱里眼都没睁,把他抓回毯子里,还在他脸颊上一吻。   「为什么不睡?」低头看到夏恩睁着眼,朱里用沙哑的声音问。「饿了?」   「对。」夏恩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也许只是害羞?不管如何,通常一大早都没胃口的夏恩想吃东西,让朱里很稀奇。他坐起身,抹抹脸一笑。   「看你宿醉的份上。」朱里捏捏他鼻子,依然轻松自然的态度,就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除了   「嗯?」突然被扳过澜.晟*更*新下巴一吻嘴唇,夏恩有些反应不过来。昨晚一切都是从那个吻开始,夏恩早告诉他嘴亲嘴是亲密的表现,而朱里用这个动作代替早安,让他在毯子外的上半身本来觉得冷,现在觉得暖洋洋的。   「昨晚」朱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让夏恩有点不知所措。「故事真好听,没想到你喝醉时这么会说故事。」   可能就是说得太好,才会说到床上去?夏恩没回答,但他喜欢朱里这样抱着他亲吻。   朱里从他后方帮他把衣服都套上,还搓热他的手臂。   「我今天要去野巡,也得去军队一趟,下午才回来。我会安排他们把饭菜跟酸乳送到楼梯,你会把饭都吃完吧。」   「还能喝酒吗?」夏恩开玩笑地问,立刻被朱里抓到棉被里搔痒,两个人玩闹一阵,还是朱里停下,捏捏他鼻子。   「喝了又像昨晚那样?每晚都如此,我可没办法。」   明明有点是酒后乱性,但是夏恩喜欢朱里很大方面对这一切,甚至开玩笑,而且是调情的玩笑。   「等等。」一会儿着装好的朱里突然把昨晚遗落在地上的铜铃挂回自己手腕上,并把夏恩的挂回他颈上,看他擡头盯着自己的表情而大笑了起来。「不满吗?小羊。」   「你这头驴子。」夏恩把两人的铜铃交换过来,朱里的戴在手上,自己那个挂到他脖子上,朱里完全不在意,只是笑得更响亮。   朱里打开露台的遮棚,并对远处天鹰塔楼吹鹰笛,罗克萨妮不一会儿便振翅飞了过来。   「挂着这个,我就是你的坐骑小驴子。」攀上天鹰背上的朱里,离开时还摇摇那个铃。   「你记得就好。」夏恩挑起眉毛。   两人对望一阵,虽然没说话,但眼里都带着笑意,一会儿看到朱里对他伸出一只手,但两人还未碰触,罗克萨妮就突然躁动,还对夏恩的方向一啄。   「喂,罗克萨妮!」夏恩是躲了过,却是有点惊魂未定,朱里用眼罩盖住天鹰,并吹鹰笛安抚牠冷静下来。   「这家伙真的特别讨厌年轻男孩。」   「晚点见。」朱里骑着天鹰飞离开时,还摇摇脖子上的铜铃。   「晚点见。」夏恩被逗得一笑,也摇摇铃。   铜铃在朱里飞远后,声音更响了些。   中午,果然如朱里安排,厨房送了午餐来,他从二楼往下看,发现楼梯口的餐盘一旁,还另外摆了一些点心。   「嗯?」   夏恩发现那是加兹糖(牛轧糖)跟哈瓦小糕点,因为不是随便能吃到的点心,他感到稀奇,然后发现旁边还放了一张字条。   禁苑这几日给可孙们的点心,接着都会送一份过来给夫人。   这看起来是铁勒的字,也是铁勒会做的事,夏恩唯一疑惑的是那纸条没署名收信人跟寄信人,比较不像铁勒一般写信的习惯。   夏恩还没什么胃口,下楼把东西拿上来后,他就在书房看书卷。(看了刺绣的东西一眼,还是打消练习的主意,然后暗自希望朱里回来时不会想起这件事)   「乌台?」一会儿听到露台外有动物落地的脚步声,不久就看到灰狼走进书房,夏恩几天没看到牠,现在眼睛一亮。   「这什么?」发现灰狼嘴里叼着一个东西,夏恩接了过,是个由很多长方形组成的木头。   「魔术方块?益智锁?」夏恩发现这些连在一起的木头是可以移动的。木头上夹着一张字条,是铁勒的笔迹。   组成平滑的正方盒,礼物在里面   绝对是你最需要的东西   铁勒   夏恩看这完全是崭新光滑的益智锁,完全没有使用痕迹,又想到手很巧的铁勒轻而易举驾驭了刺绣,推测这是他做的。   「真厉害」翻开又移动这个玩具,夏恩很是叹服,也有点感动。两兄弟在时还好,但他一个人在这里时,除了看书跟玩玩铁勒小时候的玩具,真的没什么打发时间的事,也不像在现代,若有手机或是电脑,一整天不出门倒也还好。   现在有这个玩具,可以让他消磨时间一阵了,而铁勒说他「最需要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只有不停移动这些方块,直到全部组成平滑的正方形,才能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你不先回去吗?」兴致勃勃玩了一阵,擡头看到乌台还坐在哪里盯着他,夏恩问。   「夜侯不会要你等到我破解这个吧好吧,那给我点时间。」 第45章:铜铃2   「夏恩!」   下午,从罗克萨妮背上跳下的朱里喊道,却没看到少年出来,进了书房才发现他已经在摆好的一桌菜前面。   「衣服给我吧。」两人打过招呼。帮他脱掉外服后,夏恩还丢了一套已经放在火旁边烘热的寝服给他。   「外面应该很冷吧。」夏恩倒了一杯去寒的酒给他,朱里接过时没有回答,因为夏恩这么待他,让他一时间有种家庭生活的感觉而且他从不知道工作一整天之后,回家有人已经准备好食物、火盆跟寝衣,是什么样的美好感觉,更何况,等他回来的还是这么一个漂亮的身影。   经过昨晚之后,他们并没有尴尬的气氛,可能是因为朱里大方的态度,而且对他更疼爱的举止。不管如何,夏恩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更轻松了,他也喜欢吃饭的时候跟他对上视线时,朱里总是对他一笑,这样的对视时两人没说话,却是是很恬静的氛围。   「野巡如何?」   「很忙,毕竟我几天没去了。」朱里啜了点酒,一会儿像想起什么似的说。「知道你不喜欢,不过还是要记得练习刺绣,否则到时跟其他女人一起活动......」   「嗯,说到这个——」夏恩拿出一片有着简单却工整太阳图样的刺绣,让朱里惊讶不已,不可置信的看着刺绣。   「这是今天的成果?看起来很不错!」   「嘿嘿。」夏恩露出甜笑,好掩盖心虚,而朱里拉起他的手指查看。   「而且你不刺到手了,太好了。」   夏恩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依然不是他刺的,而是铁勒。今天乌台送来的益智锁被他打开,里面放的正是这片刺绣,让夏恩笑了起来。这果然是夜侯型的幽默。   「这的确是我最需要的。」夏恩想到铁勒字条上说的,还有朱里欣慰的样子,忍不住这么想。   「嗯,努力的小家伙。」朱里揉揉他手指。「今天不下棋,就陪你喝酒、吃点心,说故事给你听,说到你满意为止。」   「真的吗?」虽然根本连针也没碰,夏恩此前也是抱着能混过一次就一次的心情,但是因为这样能得到朱里更多疼爱,夏恩觉得很值得。   吃完饭,看到夏恩端出的点心,朱里好奇问道:「这是哪来的?」   「禁苑送来的,说每个可孙都有一份。」   「先别吃。」朱里阴沉的表情让夏恩有些疑惑。   「怎么了?」朱里起身还从铁勒书柜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在其中一块加兹糖上,那让夏恩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看着那液体在糖果上流动,夏恩紧张的问。「你担心有毒?」   「没有,别紧张。」朱里锐利的鹰眼看到液体颜色没变,瞇起一笑。「只是禁苑来的东西,最好都检查一下。是我多心,别怕,哈哈!」   「呵呵?」尽管知道是安全的点心,但是被他这么一弄,他也不敢吃了。   甜点被放在一边,他们吃了朱里带回来的库鲁特,夏恩边吃边瞄了那盘点心一眼,还是感到有点害怕:禁苑到底是多可怕的地方?   两人躺在发热的那块地上,一旁地上也铺了牦牛毯。天气又更冷了,朱里拿出一条大大、像睡袋的毛呢毯,对夏恩示意进来。   「好暖!」夏恩一钻进这个毛呢睡袋,立刻被打赤膊的朱里的体温包围。   「这么怕冷,接着出门时一定冻死你。」朱里跟夏恩一起啜着酒时苦笑说。「才只是秋末。」   夏恩在芝加哥长大,以为自己能适应任何下雪气候,可是白沙瓦寒冷的程度让他感到吃惊。   「不过今年是有特别冷没错,祭司也说,这个冬天会特别长。看来我得找人帮你多做几套镶毛皮的外衣。」朱里像在自语似的计划。   夏恩盯着他看,一会儿低声说:「有你在就不冷了。」   朱里已经发现,夏恩喝酒后特别放松,而且有让人抵挡不住的诱惑。他忍不住把他抱更紧,恨不得把他吃掉。   他脸颊有酒晕,俊美的眼睛悠然又深邃,微开的饱满嘴唇吐出酒香,火光在他一侧,映出他光洁脸上的淡金汗毛,就像桃子一样。   「唔」被朱里好几个有点使劲的吻弄痛,夏恩轻吟一声,感觉到他变温柔,他搂住他脖子,享受等了一整天的吻。朱里吻得热情,让夏恩好一阵无法呼吸,推开他轻喘几口,他自己又是凑了上,跟他唇舌交融。   这个吻既长又短,长是因为白天的等待,所以尝不够似的汲取彼此的味道,短是因为每次分开,他们又嫌不够的回吻对方。他喜欢朱里学着他的方式动舌头,而他很快也找到自己喜爱的方式,拨弄着夏恩的舌头,吸吮他的嘴唇,然后逗着把他的舌尖引进自己嘴里。   两个人都还没脱下寝衣,但是吻着时,双手已经不自觉得在对方敞开的衣领里爱抚彼此肌肤。夏恩尽管喝得比前一晚少,但是那种热晕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剧烈。他喜欢朱里有着茧的粗糙手掌抚摸他的背,一会儿把他抱到自己身上。   宽肩而胸膛肌肉紧实的朱里任由夏恩在他身上亲吻,一边搓揉他的腰跟臀部,却没想到他这么主动,一会儿就搓搓他硬挺的家伙,把顶端抵在自己穴口。   「等等,涂点什么,就这么进去会痛的......」朱里提醒夏恩,却看到他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   「刚刚已经涂了,你回来之前。」   朱里好一阵才会意过来,他指的是涂在自己体内,想到他这么期待跟自己的性爱,脑中突然浮现他回来前,夏恩在房里自己涂香膏的光景,朱里觉得下身那股热度好像直冲头上。 第46章:铜铃3   「唔!」感觉到朱里缓缓却毫不犹豫的直捣进他体内,夏恩轻喊一声,身体也忍不住后仰,朱里见状坐起身,安抚的抱着他,并等上一阵,才开始在他体内驰骋。   「这里......对吗?」朱里低声问道,并往上顶了好几下,这让夏恩泌着细汗的俊眼一睁,然后微微皱起眉头,边喘着时对他一笑。这个表情让他特别兴奋,忍不住或轻或重的顶着那个点。   「之前告诉过你,你会喜欢上的。」朱里含着他耳垂时低声说,又轻吐鼻息进他耳里,感觉到夏恩屁股一紧,似乎对这样的挑逗特别有反应。   朱里平时笑得无邪,床上偶尔有点使坏的表情跟言词,让夏恩身体火热起来,腹部跟尾椎也有股麻麻的难耐感觉。   「等了很久」夏恩低声说。昨晚的剧烈快感像是有瘾性似的,他此刻只希望朱里赶快把他带往神往之处。   「别性急,小羊。」朱里坐起身,把他转个半圈,让夏恩背对他坐着,如此偶尔架起他的双腿,擡起抽插,偶尔放下他,让他自己撑起身子。虽然如此角度看不到他喜欢的表情,但他不时转过夏恩下巴,跟他舌吻。   跟昨晚的体位不同,但是夏恩一样喜欢,因为朱里不时在他敏感的颈边吸吮,架起他的腿时,还会一边逗弄他的乳头,下身动作仍不停,让他舒服得快晕过去。   「忍一忍,好吗?」朱里停下在他体内的插抽,改成短而持续的轻动,柔声问道,夏恩不停点头,只为了缓缓那种剧烈难耐的感觉。   因为背对着朱里,夏恩能做的不多,只能转头送给他挑逗的吻。两人吻得投入,夏恩低吟的声音都被他吃了掉。朱里尔偶放开他的唇,享受夏恩可爱低吟的嗓音,然后又开始疼爱他。   「想死我了......」朱里在他耳边挑逗时这么说,让夏恩肩背一颤,然后又埋在他肩上,吸吮着他的肩膀,这样微微刺痛,却让夏恩喜欢不已。朱里很满意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但又怕他痛,没有继续更多。   夏恩探往下,用双手抚弄自己阴茎,也开始揉揉朱里在他腿下的睾丸,发现对方很喜欢而开始在他体内顶着,他更是这样持续不断的做着。这倒是朱里没预想到的,夏恩也开始会挑逗他,而这样的他,让朱里着迷不已。   「还能忍吗?」朱里改成一手揉着他乳头,一手套弄他分身,夏恩摇摇头,沙哑的声音说道。   「不行,不行......朱里,我很想要!」   「拿你没办法......」朱里苦笑着,换用跪着的姿势,并让夏恩趴着,不等他适应,就开始毫不间断按着他的腰臀推进起来,推到底时,夏恩大喊一声,却不是疼痛,而是因为那刺激。   「哈!」接着简直像是狂风一般,朱里在他体内发狂似的捣弄几下,偶尔浅浅的在穴口顶着,然后一推到底,夏恩可以感觉到自己肠道一缩,因为不舍他离开,然后这家伙又会开始最深的抽插,每一下都是从穴口推到尾端,并顶着他的前列腺。夏恩下半身已经发麻不受控制,嘴里还发出自己没听过的声音,催促他往自己想要的方向。   朱里显然也失去理智,身下的美少年转过头,那张漂亮的脸上是销魂的表情,惹得他最后毫无技巧可言,就是不停的用力挺进,把他体内每个角落折磨一番,最后对上夏恩泛着水雾的双眼,还有他催促的声音,他立刻直往他喜欢的点推进。   夏恩无意识的达到高潮,朱里显然也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过这样不受控制射精的情况,但是夏恩带给他的欢愉太剧烈,他根本无暇多想。   他们抱着彼此倒在地上,花了好久时间才回过神。   「还可以吗?」揉揉夏恩的头发,朱里问道。「那里痛不痛?」   「有点酸而已。」夏恩在他胸膛上闭着眼低声说。虽然有些无力,但他很满足。   「果然是精力旺盛的小羊。」朱里笑道,把他抱到自己身上,逗弄他下巴,这让夏恩也一笑。   「那你这样就不行了吗?」   「还真的不行,起码上床前不行。」朱里闭着眼,老实说道,一会儿睁开一只眼看他。「没办法,你这颗小桃子太甜、太紧,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吸干。」   其实他是有意用这种甜蜜肮脏的私语逗夏恩,原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也有可能生气,但他只是神情有点尴尬,但似乎也不讨厌。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吻吻朱里。   这样清纯的反应让朱里心里浮起一股怜爱,扶着他的后脑吻了又吻——用夏恩喜欢的舌吻。   「还想下棋吗?还是想听故事?」   「当然是想听故事!」夏恩开心的跳了起来,看朱里拉起一旁毛毯,立刻钻了进去。   *   同一晚在禁苑的夜侯厅房。   坐落在禁苑中心的这个小厅有着铁勒喜欢的那种典雅的蓝白刺绣顶棚,厅里转轮灯正转动、映照着鬼霜人祖先卡勒恰哈德尔与天鹅的故事,一旁的蕾珂跟卢雅正弹奏乌德琴并唱着歌,乐声与歌声相当柔美,她们也穿着铁勒最喜欢的象牙白衣服——当然是掌司给的,否则这两个跟铁勒没见过几次面的年轻女孩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喜好。   其实两人都相当紧张,除了禁苑因为夜侯突然造访而气氛格外不同,她们都被掌司交待了许多注意事项,大多是有关铁勒的喜好。而这个夜侯又是冷淡、完全看不出心思的人。   据说因为之前铁勒留了蕾珂过夜,掌司感到备受鼓舞,昨晚送了一位同样年轻的可孙,以送酒的名义拜访夜侯(可能还送酒送到了床边),结果被赶了出来,那之后禁苑气氛又更糟了。掌司已经放弃把可孙们送到夜侯床上,只命令这些女人尽可能周到的服侍、娱乐他,至少让他下次愿意再光临就好。   所以这几晚,他们都是用歌舞、美食或美酒伺候着,不过这两个年轻女孩也看得出来,这似乎都取悦不了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他显然是为了打发时间,或是没理由拒绝,也或者纯粹等着她们表演完,也像根本没在聆听,偶尔目光不知道在看着远处或是哪里。   「啊」一会儿灰狼毫无声息的从帐幕钻了进来,让正弹琴的卢雅吓了一跳,在蕾珂提醒下还是继续弹琴。   两个女孩没停下音乐跟歌唱,但是都疑惑的看着乌台把一个木盒叼到铁勒手里,而铁勒眼神有些不同。   看到他开始转着木盒,她们彼此眼神示意,还是决定停下音乐,但铁勒用手势表示她们可以继续。   夜侯在做什么?她们都感到好奇。益智锁毕竟是铁勒自己设计的,没两三下就打开了。铁勒发现里面放着一张纸条,是夏恩的笔迹。   有眼却没有眉   有翼不会飞,却能日行千里   猜一种动物   「猜谜?」铁勒眼睛一亮,倒是没料到夏恩会给他这样的东西。不过他兴趣一笑的样子让蕾珂跟卢雅面面相觑。   他陷入了沉思,一会儿才拿了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放进益智锁里。把益智锁转动几次之后,铁勒又交给乌台,这匹狼便把东西叼走了。   从夜侯脸上,卢雅跟蕾珂都读不出什么,但看他表情似乎柔和了些,不知在想什么似的,一会儿还看向窗外。 第47章:铜铃4   夏恩不知道那种乐晕晕的感觉是哪来的,可是他实在很喜欢起床之后跟朱里两个人在暖暖的毯子下交换亲吻,而且有时会忍不住又欢爱一次,就像昨晚根本没做过一样的激烈、享受。   「你今天又要去野巡吗?」两人在被窝里吻得喘息,夏恩感觉到朱里的吻逐渐往下,按住他并低声问道。「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用野巡,但要去军营一趟。」擡头看了透进房里的天色一眼,朱里停下动作,却有些欲罢不能地吐了口气。「的确该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两人坐起身,看着帮他套衣服的朱里,夏恩问,立刻被他抓到怀里亲吻。   「你啊,是想我走,还是不想我走?」   「不想,但是我担心你迟到。以后那些士兵习惯你不在,你就不再受欢迎了呵呵!」被在脖子一吻的夏恩笑得一缩。   「我现在只在意自己在那里受不受欢迎」朱里有一半认真地说。   「哪里?」   「这里。」手探到夏恩臀部的朱里用低沉的嗓音带着坏笑说道,会意过来的夏恩有点惊讶,但也喜欢他这样的调情,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放心,绝对给你足够时间练习刺绣。」朱里穿起衣服笑道,这让夏恩内心叹了口气:希望铁勒今天也有作品给我。   「我会早点回来的。」到了往露台的门口,朱里摸摸夏恩下巴,把自己颈子上的铜铃跟他手腕上的铜铃交换过来。   「什么?又换我当小羊了?」   「嗯。」朱里搂住他的腰,像顺毛似的抚摸夏恩的头发。「今晚,我要跟我的小羊交配。」   最后那个词是夏恩不知道的古文。   「你不知道那什么意思?那等我回来示范给你看。」这家伙开黄腔的时候笑容还是这么无邪,夏恩既使隐约猜到那意思,看他表情时却很难分辨。   「不能亲吻。」夏恩一会儿凑近,朱里似乎本来要吻他,但突然这么认真地说。「吻了就走不了了。」   「试试看。」夏恩被逗得笑了起来,还故意抱紧他脖子,亲吻他脸颊,吻到颈子时,朱里把夏恩紧紧抱住,把他双腿托了起来,开始热情的在他耳边还有颈子上亲吻。   「朱里......」夏恩一时承受不了他这么强势的求欢,低声喊道,对方又把他寝衣撩起,放下一只脚,解开裤头后,直接把阴茎塞进他体内。这次夏恩毫无勉强的接受了,还攀上他身子,借着朱里放低身子又站直,好让两个人都满足。   夏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不适感,相反的,他还很期待朱里的侵入,现在只觉得屁股被塞得满满的,但是每当他碰到前列腺那个地方,他就觉得尾椎一股酥麻,有点不受控制。   这跟之前有整晚时间缠绵的性爱不同,尽管有些粗糙,两人却是兴奋的喘息,只想赶快在交合那处迎来心神俱醉的快感。夏恩挂在两臂的寝衣已经褪到腰部,朱里开始上下抽插时,杂丝的衣服尾端也被露台上留给天鹰进来的圆口传来的微风吹得微微飘起,夏恩脖子上的铃铛不停跳动,传来相当细微的声响,但都被两人的喘息,爱吟还有低语盖过。   「我的小羊......」看着不停上下晃动的铜铃在夏恩光滑的胸膛上晃动,偶尔还会轻打在他淡粉红的乳头上,朱里在他颈子上吸吮时忍不住加重力道。好几十下后,还是这头性急的小羊先到了。   「呜呼......」夏恩完全没等,也许是兴奋跟要分开的思念让他这么快就喷出第一道热液,朱里见状更是反复往他喜欢那处顶了又顶,听到他沙哑叫喊的声音,自己也忍不住泄在他体内。   朱里放下夏恩一条腿,又是轻动了好几下,留恋的在他体内摩擦,直到两个人都满足为止。   「说好今晚示范给你看,结果......」朱里大吐一口气,在他额角一吻。「知道什么是交配了吧?这个就是。」   「今晚你当羊。」对方帮他拉好寝衣并束好腰带,夏恩笑道,还跟他交换了铜铃,现在是朱里戴着项链,而手环在夏恩手上。   「还是别亲吻了。」帮他把裤子穿好,夏恩见他凑近,不无认真地说,朱里也同意,但看伊斯坎达已经要降落在露台,他还是很快在夏恩头发上一吻,这才跳上天鹰背上。   朱里走后不久,乌台又出现,这次一样叼着那个益智锁,而且在他腿旁坐下,耐心等着他解锁。   「鱼哈哈,被猜到了!」夏恩出的猜谜轻易被铁勒破解,而且这夜侯竟然回了他另一道谜语。   所到之处均为家   只晒太阳   不怕雨落   「咦?」铁勒应该也是给他动物谜语,夏恩把谜语读了几次,歪头想了想,还是没头绪。一会儿发现乌台正看着他,只能摸摸牠背上的毛,乌台索性趴下打起盹来。   「等我解开谜题就把益智锁给你。」   *   「将军这几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军营里几个军长辣买跟尤托等人打过昭呼,在等待进入将军军务的会议帐宫时谈笑起来。   「将军何时看起来都心情好啊?」   「不,这几日看着是满脸红光,像春季的狼一样。」   「将军,怎么了?找到漂亮的母狼了?」掀开帐幕进去的辣买高声问道,其他几个人一时间不太确定这玩笑和不合宜,但里头那个金发将军却是大笑几声。   「你们简直跟红苑的女人一样消息灵通。不过我没捕到狼,而是一头漂亮的小羊。」   「咦,还真的有?」几个军长瞪大双眼。「是谁?我们要知道。」   「反正你们也见不到的。」朱里把签好的卸军务名单交给士兵拿出去,故作神秘地说道,嘴角带笑。   「那不是红苑的人啰?是哪个军长的女儿吗?」辣买问。   「谁说是母的了?」朱里还是一脸神秘,几个人原本还想坐下跟他一起午餐,但他表示要去珠宝市集一趟,还把下午的军务都丢给这几个人,这更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要送首饰?那就是认真了。」   「是不是上次那个男孩?将军比赛的奖品都给了他。」辣买说。「我还听到将军叫他的名字,好像是夏温什么的......」   朱里离开后,这几个人都议论起来。 第48章:铜铃5   下午朱里回来时,一听到声响就跑出来扑向他的夏恩让他开心的笑了起来,抱着夏恩转了好几个圈,一停下来就被他吻住嘴。   「我要闻闻看妻子有没有偷喝酒。」朱里玩笑着说。   他已经习惯夏恩喜欢的亲嘴,而且会跟他舌吻,前几天他的吻的确是生涩的,但是现在已经非常熟练。夏恩特别喜欢朱里的吻,他亲吻的方式跟他见过的完全不同,因为是他教他的,他教给朱里的吻是他自己喜欢的方式,而这家伙发展出自己独特的吻,有点像动物的嗅闻一般,然后就如同在品尝他的嘴唇,舌吻时很具侵略性,夏恩常常被他吻得快无法呼吸。   「想我吗?」朱里在吻的空隙间问,夏恩立刻回给他更热情的亲吻。「饿吗?不先吃饭?」   「不行,得先吃我的小羊。」   「今晚是你当羊。」夏恩笑着指指他颈子上的铜铃,看到朱里拿起铜铃一吻,还放到他嘴边,他张口含了住。原本没那个意思,只是想咬住不给他拿走,但看到朱里天蓝色的眸子多了点情欲深邃的色泽,他索性用舌头逗弄起那个铜铃,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一会儿朱里从他嘴里拉出铜铃,让夏恩亲吻时,自己也用舌尖逗弄起来。铜铃在两人口舌之间轻轻转动着。   「好吧,我是你的小驴子,」朱里笑道。「主人想要怎么样?」   「载我去书房。」夏恩见朱里趴在地上,跨坐到他背上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呵呵......」朱里果然是称职的驴子,四肢着地把夏恩载到书房时相当稳健,一会儿还发出驴子的声音,逗得夏恩大笑不止。   「驴子饿了,想好好吃一顿。」   「喂!」夏恩笑着推开对方扯着他衣服的手,也许是朱里白天等的够久了,此时竟有些粗暴起来,把他双手按在头顶,把衣服扯开落在他身子两侧,还对他一笑。   「不行,我现在有点等不了。」看着朱里解开自己腰带,夏恩轻喘着问道:「怎么了?」   「今天在军苑,大半时间都在想你。」   「什么?」解开裤子后,压上来的朱里那一席话,让夏恩有些惊讶,但也很高兴。「想什么?」   「想这个」朱里早就粗硬不已的家伙直接进入他紧致柔软的身子,知道夏恩早就为他预备好,小穴里涂满香膏润滑,朱里觉得白天的等待都值得了。他太喜欢他的小羊在他回来前准备好,而且光想他怎么自己涂抹,他下腹那股冲动与热度直冲头部。   「好硬!」夏恩轻呼一声,等待那种肠道被撑满的快感,他也是一整天想着他,如今那满足让他眼角都舒服的湿润起来。   「你在军苑呼,整天想着这个?」他苦笑着问。   「嗯。」拢起夏恩头发,朱里充满情欲的吻立刻霸占了他的唇舌,一会儿为了疼他,朱里不得不放开,并将夏恩颈上的小铜铃咬到他嘴边,看着他含着的诱人模样。   「没办法专心,就想若你用现在这模样坐在我桌上,我会怎么让你叫着要更多。」喘着的朱里这么说,让夏恩有点吓到,但是那惊讶随即化成情欲的热度。他没立刻推着男人躁动的下身,而是放开了他,一手放松的摆在头旁,一手玩弄起嘴里的铜铃。   朱里爱死了夏恩逐渐显出这样诱惑挑逗的一面,以前看他如雪一般光洁的美,现在他深邃双眼带着一丝性感,一边懒洋洋的用舌头舔着、吸吮那铜铃的样子,他一整天的想像都比不上这样让他下身跟大脑充血的画面。   朱里压了上,用牙齿啣着铜铃,让夏恩能凑近,一会儿吻,一会儿舔着,而他也开始下身的动作。夏恩漂亮的褐色双眼像是罩上一层情欲的薄雾,他顶到他喜欢的地方时,他眼睛会微微一睁,然后对他露出个可爱迷人的笑。夏恩自己抚弄起阴茎,看到他自渎的模样的朱里,下身动作也更加快起来。   「我是真的想要更多,更多......」夏恩含着铜铃时告诉他。   「多少?这样吗?」朱里故意加重力道问着,看到夏恩摇摇头,恨不得吃了他。   「还要更多,将军......」   「你这小子。」朱里有些惊讶的俯身把他紧紧压住,似乎有些惊讶,但细细品味,夏恩这样仿佛是他小士兵的语气,让他觉得兴奋也有趣,变换着角度时故意问着:「喜欢将军这样?还是这样?」   「都喜欢。」夏恩也笑了,开始按着他的臀部,朝自己要的角度。他喜欢高大的朱里疼爱他时,身上健美的肌肉紧绷汗湿的样子跟触感,他压在自己身上时,他总是揉着或轻轻抠抓牠的皮肤,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舒服。   一波一波,朱里短而急促的在夏恩体内驰骋,两个人也紧紧缠着对方,找到对方想要的节奏,他们没有多等,就是解放了彼此。   夏恩没有上一次那么剧烈,几乎失去记忆的高潮,这次的欢愉不激烈,却是很舒服畅快的那种。他仰起头,感受着朱里射在他体内的一小道,一小道热液。   两个人都舒服的叹息着。   性爱后筋疲力尽躺在地上的两个人都慵懒的抚摸彼此身子,夏恩被朱里抚着头发时问。   「为什么鬼霜人喜欢九这个数字?」   朱里说:「九是最多的单数嘛。九是个标准,认为是最好的和谐,再多就不好,少了也没有力量。」   「那你每次吻我都要吻九下。」看到朱里凑近,夏恩这么说,当然立刻换来九个吻,亲着时两人都忍不住笑。   朱里一会儿笑道:「那交配也得一晚来九次吗?」   「你才办不到——你办得到,我相信!」被朱里翻身压到身下搔痒,夏恩赶紧改口,两个人又是玩闹一阵,最后才终于感觉饿极了,该吃饭了。   夏恩几乎没发现,他跟朱里在一起时不是说话就是在笑或是玩闹,连吃饭时也一样。 第49章:铜铃6   「这么喜欢喝酸乳,都喝不腻吗?」吃饭时看夏恩喝着饮料满足的样子,朱里笑道。   「真的喜欢就永远不腻啊。」   「看你喝着,我也想喝了,分我一点。」朱里说,看到夏恩一口气把所有酸乳喝下,他扑上去把他压倒。   「没了,全都喝完了!」   「是吗?这里还有一点」朱里凑到他嘴边吮了吮,还不顾笑着挣扎的夏恩,用胡渣摩擦他脸颊。玩着两人又是亲吻起来,嘴里也交换了饮料的滋味。   「我看我也不会腻的。」   「嗯?」看着朱里停下来抚摸他嘴唇,夏恩问。   「亲吻你。」朱里说。「因为我是真的喜欢。」   我也真的喜欢。夏恩惊讶朱里总是先把他也在想的事说出来。他以往只恋爱过一次,而且还是懵懵懂懂,很快就淡掉的远距离,这是他第一次跟别人陷入热恋   热恋?夏恩察觉自己的确是这样,这几天都在等着朱里回来,两个人见到彼此时就像耐不住的思念爆发一样。除了不停的亲热,他们夜晚时间都在拥抱跟亲吻、说故事以及没有边际的聊天中度过。早上的分开很难,因为有时道别的吻又会引来更多的性爱。   夏恩告诉朱里自己家乡还有童年的一切,朱里爱听他说,自己开口时则喜欢谈趣闻,很少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两人都对旅行着迷不已,不过不同的是,朱里的旅行是去几天路程远的山岭或是平地商城,而夏恩以前因为母亲工作关系,加上被热爱旅行的祖父带着,到过不下二十个国家。   「你去过欧罗巴?」朱里某次听怀里的夏恩提起时面露惊讶。「去过马其顿吗?」   「算是去过。」夏恩拨着瓜子给四道吃时,塞了一个进朱里嘴里。「在希腊北边,虽然亚历山大的马其顿已经不在了,可是希腊文明还是屹立不摇,一样的辉煌美丽。」   「当然。」朱里像遥想着什么美景一样,天蓝色双眼透着悠然而愉悦的色泽,一会儿问道:「那你去过印度吗?」   「虽然很多地方味道不是很好,但是依然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我第一次去时到了拉贾斯坦邦的一个城,名叫乌代浦尔。那是他们一个旧王国的都城,那里有个很美的水上宫殿,因为到处倚着湖畔,被称为湖泊之城。」   「是什么颜色的宫殿?」   「白色,跟白沙瓦有些相似,只是他们的宫殿风格更密集高耸,都是用白色大理石做的,整座城也都是白色建筑,所以又称白色之城,只不过」朱里听得认真,夏恩也就叙述的更详细。「到了黄昏的时候,在夕阳跟河里倒影映照之下,整座城都变成金色,连湖光水色也被染成金橘。」   「这个就跟白沙瓦就不同了。」朱里眼里都是羡慕的光芒,显然很希望能亲自看看,这让夏恩忍不住提议。   「那就去看看呀,驾着天鹰,不用两天就到了?」   这个问题让朱里少见的一顿,好像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会儿他解释道:「完全没有空闲去旅行。除了节庆之外,每天【澜19声21声14生】都要野巡,还有城务要处理。」   几句话轻描淡写,夏恩也是好一阵子后才知道,朱里的确是白沙瓦城最忙碌的人,因为不只他自己的将军之位是统领鬼霜全境的要职,他要处理军务之外,还分担了铁勒不能亲自去处理的城务,而城务并不只是白沙瓦城的事务,还必须到全境其他城市去见分封的城主。这些其实是夜侯的工作,但是铁勒无法执行,便成为朱里的工作。   所以朱里等于是将军加上半个夜侯的身份,工作量当然也是如此,他还是在这几天铁勒不在要照顾夏恩时,才第一次在这十年来,有了不用野巡的悠闲假期,但他从未抱怨过之后自己的工作更会堆积如山。   「夜侯即位很久了?」   朱里想了想说。「那时我十二,开始跟着学习野巡、军务,还要一周两次到其他城去巡视城务。」   十二岁就这么忙碌?夏恩抚摸着他一头披散的金发时相当惊讶。朱里似乎很享受夏恩这样顺着他的头发,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因为他难得谈起年少的事,夏恩静静听着。   「当时刚开始开放白沙瓦,让外国商队进来,所以大度要去会见使节跟商队时,我也得去。」朱里没明说的,但夏恩知道他的意思,身体不像一般人健康的铁勒,很容易被外人看轻,因此朱里也必须陪伴他。   「这里怎么了?」看朱里有些惯性的抚摸额角,夏恩发现那里有个疤而问。   「十二岁时有次发烧,又有急事得帮大度去贸易城一趟,从天鹰背上摔下来,因为太累也太困。」朱里说着还笑了起来。「因为是在额角,还好头发可以遮住。」   额头是鬼霜人视为身体最神圣的部位,因此这个疤当时让长可孙——朱里的母亲看到时哭了。   十二岁,不管在现代或是古代都只是小孩,一个孩子做着两个大人的工作,还生病劳累到这种地步,的确是让人很心疼的。   朱里下面满十六、七岁的弟弟们都已经娶妻或是成家了,他却是从没有迎娶的打算,夏恩记得他以前提过,如果铁勒倒下,他得接手整个禁苑,他不想让后宫更庞大。除此之外,他从来没有时间物色妻妾,夏恩记得听阿弥亚说过,夜侯登基后这些年,朱里从未有要好的女孩子,就算偶有传闻,也是他几个月去一趟红苑、青苑的妓女或男妓,在那里他也鲜少有固定的对象。   「现在这样的生活,以前从未有过。」朱里揉着靠在自己胸膛上的夏恩的头发,闭上眼说道。   每夜抱着可爱的身影,两人啜着美酒,分享以前所见、说着故事睡去,然后疼爱彼此身体,醒来时交换亲吻,回来时有着夏恩张开双臂欢迎的美好时光   「明天带你去贸易城玩,好吗?」朱里抚摸夏恩前额的头发问,果然看到他眼睛一亮。「驾着伊斯坎达,*一碗刻就到了。」(*碗刻:水钟计时方式,以有刻度的碗作为标准,水下降时碗里小箭下降,指出刻度,一水刻为十分钟,碗刻约一小时。冬天水结冰后,换用火钟)   「当然好!」夏恩高兴地在朱里脸颊上送了好几个香吻,让他觉得很值得。   「什么时候去?中午吗?」   「喂,心急什么?是明天的事。」朱里笑着捏捏他鼻子。「好好睡饱,明早醒来就出发——」   「朱里最棒了!」夏恩抱着他颈子不停蹭着脸,让朱里胸口一阵甜美的热气。   夏恩太兴奋了,以为自己去了春酒节之后还得等到铁勒寿宴才能再踏出去一步,现在朱里要跟他去贸易城约会,之前他早听说那是平地之外最发达的都城,也比任何鬼霜城市都多彩,因为聚集了血域以及丝路各路商旅。   「快睡吧,小羊。」朱里最后还得按住兴奋得双腿不停在毯子里乱踢的夏恩,逼着他赶快睡。最后自己都快睡着,这小子竟然乱摸起来,一向脾气好的朱里终于爆发,把夏恩压到身下,好好吃了一顿之后,两个人才精疲力尽的睡去。 第50章:贸易城1   「哈啊呜!」   火光摇曳下,温暖的岩屋里,毛皮上交缠的伊森跟亚兹丹正临在关头,他用背后式疼爱着亚兹丹的同时,也套弄着他的阴茎,看到亚兹丹终于忍不住高潮后,他才也拔出并射精在他背上。   「伊森,很棒」还低喘着的少年满足而虚脱地在伊森旁边躺下,而盯着他阴茎看了一阵,伊森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舒服?」   「嗯。」亚兹丹满足的抱住伊森,看他脸上的红晕,表情又如此真挚,让伊森有些迟疑,但会的字汇有限,他无法问他为什么没射精。   伊森仔细看了一下他的生殖器,发现他有阴囊,但是没摸到睾丸,也许这是原因。他受过*阉割手术?伊森以前生物学没认真上,自认可以靠着明星四分卫的成绩保送大学,现在他有点怀念夏恩,要是他在,就可以像问维基百科一样的得到源源不的详尽回答。(*阉割手术分为只切除睾丸,或是睾丸跟阴茎都切除两种)   算了,你说有爽到就有爽到吧。伊森吻了一下亚兹丹的头发想着。   前几天他跟亚兹丹去了他大哥的墓——其实是他天葬之处,上面堆了些石头跟一些吊挂的刺绣,亚兹丹似乎是跟大哥的亡魂祈祷,他有了伊森这个安达,也提到了自己二哥跟三哥。尽管伊森不能全部听懂,但从知道的字句听出来,他的二哥跟三哥不知去向。   「你大度,为什么死?」伊森当时问。「生病?」   这个问题让亚兹丹陷入长长的沉默,后来他说,过几天会告诉他。   「伊森,要听故事吗?」   天越来越冷,在岩屋里则是温暖的温度,两个人裸身躺在鸟巢形的床窝里很舒服,亚兹丹在伊森怀里往床下伸手,拿出他们现在偶尔才需要用到的沙盘。(沟通不良时用画的)   两人刚刚都吸了含有点罂粟的水烟,因此相当放松,伊森斜躺着,拉起毛毯盖着两人,亲吻正边画边描述的亚兹丹的肩膀。   刚刚在他们做爱时微微摇动的火光,现在已经平静了,照在沙上的光影让图案显得更立体。偶尔火微微一摇时,那些他画出的图案也像在动一样。   「这是我族的故事,大哥告诉我的。」亚兹丹轻柔的声音说道。   这是很久以前,上一任御妻还活着的年日,当时血域东方最大的夜侯国就属双迷,双迷人素有银发、奶白肌肤,他们的夜侯家族被称为「白银之子」。   当时血域正盛行瘟疫,民不聊生。   然而,双迷夜侯金达图坐拥血域最富庶的财富,却他暴虐无道,进入晚年时尤其严重。因为无法与禁苑的妻子们行房。生性好色的他心性因而扭曲,开始用残忍的行为虐待她们,两个从高富还有安息嫁来的妻子因而死去,这让她们的夜侯兄长极为愤怒。   安息跟高富各结成同盟军队,并雇了鬼霜的流浪的天鹰队跟西屯的沙虎军,直捣双迷   亚兹丹说的很慢,还一边画着图,伊森能理解一半,而他看亚兹丹描述的眼神不像在说故事,更像在回忆什么似的。   双迷曾经吸引了血域无数人来一睹的美丽白银城墙,一夜之间成了断壁残垣,大多数双迷人被联军杀害,长相貌美的被卖为奴,残存的遗孤们四散逃亡,财富也被洗劫一空。   之后数十年,仅存的双迷人在国界间四处流浪,为了存活而卖艺、诈骗、强盗或偷窃,成为人人唾弃的流浪者。   为了彻底剪除双迷人王室,在这任御妻转世之时,鬼霜天鹰队受雇前往督蜜国界,追杀剩余的夜侯家族——白银之子   「你说,你是白银之子?」伊森问道,亚兹丹看了他一阵,最后点点头。   「如果二度、三度不在了,我是仅剩的一个了。」   「他们死了?」   「我不知道,他们很久以前跟大哥吵架离家,上次回来看我是两年前了。」亚兹丹眼里有一股淡然,像是隐忍多年的悲伤。   「大度怎么了?」想起亚兹丹说会告诉他,现在应该是时候了。不同于提到二哥跟三哥,少年眼里顿时被思念跟孤单笼罩。   「五年前,我跟大度还在国界东边,有一群人突然闯进我们的岩屋,大度跟他们搏斗」亚兹丹看着伊森瞪大着的眼睛,一时间似乎忘了呼吸而停下,声音变得像在自语。   「大度把我放上伊格背上,让我逃走,跟着他的利满(兔狲)留下,把他们都杀了我三天后回来看,看到他们跟大度的尸体——」   伊森握住亚兹丹的手,发现他正在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想,总觉得大度好像一直有所准备,知道这些人会出现似的,所以预备好了让我逃生的方法。他也一直都很警戒的样子。」   「什么人?」伊森问。   「他说,他们在我刚出生时就出现过,骑在大大的老鹰上面。大度帮我改了名,带着我逃走,也知道他们还会再来,所以一直预备着」亚兹丹的叙述有些混乱,加上伊森的血语懂得不多,只能安抚他,叫他先停下。 第51章:贸易城2   感觉他的身世不太寻常——这是伊森理解出来的,然后最重要的是,他听着亚兹丹所说时,觉得那些故事听起来像奇幻小说,他以为他在叙述的是传说,他无法全部听懂,只疑惑那些故事为什么最后竟然跟亚兹丹还有他家人牵连上了?   「也许我听错了什么。」还未有机会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时空的伊森,最后只能这么想,但是看了盘踞在他们床边的巨大臭猫,他心底深处又有点疑惑。   我是在塔吉克斯坦没错吧?伊森抱着亚兹丹时忍不住这么想。   「没事了,没事。」伊森反复这么告诉怀里的亚兹丹,直到他平静些。   「那些人,不会来,他们来,我杀他们。」伊森擡起亚兹丹下巴,用自己所学不多的血语告诉亚兹丹,这让少年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保护你。」   亚兹丹的大哥曾经这么告诉过他:「你会找到一个最棒的安达,他永远不会背叛你,他会看到真正的你,而且喜欢你的样子。你们会让彼此欢笑,与彼此同哭,守护彼此,直到鲜血流尽。」   现在看着伊森用诚挚的双眼望着他,亚兹丹觉得心顿时被暖了。伊森下意识用对待女孩子的方式对亚兹丹,因为他中性的外表、他的年纪,也因为他此时的无助。不管好不好,但他成功安抚他了,看到他欣慰的表情,伊森感到好多了。   他让亚兹丹又抽了点水烟,与他躺在一起。   「伊森。」一会儿亚兹丹笑了起来,以为是水烟发挥功效,但看到他指指自己穿的睡裤。「大度的裤子已经太小件了。」   的确,伊森低头一看,之前亚兹丹给他大度的衣服穿,本就有点显小,这几个月下来,还在青春期的他抽高得快。他本来就高大,现在每天吃得健康,体脂肪降低,加上打猎,衣服虽然松了,但却太短了。   「我会帮你做衣服,也要保暖的毛皮衣、靴子好过冬。」亚兹丹说,一会儿他想了想,突然站起身。「也许旧衣服反而比较合适。」   「旧衣服?」伊森看他到衣箱里拿出T恤跟运动棉裤,惊讶地说道:「是我的!」   那是他在苦盏博物馆,大地震那时穿的衣服。伊森没想到他还留着,他告诉伊森,那是他救了他时,他所穿的衣服。   「这种弹性棉裤还能穿。」他拉拉裤子给亚兹丹看,后者为那材质感到新奇不已。而原本要套上裤子的伊森,却发现裤子里掉出的东西而停下。   「不可能——」看他惊讶的样子,亚兹丹也凑了上,看到他捡起地上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伊森,那是什么?」看到伊森惊喜地大笑起来,亚兹丹好奇不已。   「没想到还在就是这个!」伊森把盒子放到耳边,对他说道:「手机,就是之前问你的东西!」伊森之前的确曾不停做这个动作,亚兹丹只以为他耳朵冷,拿了耳罩给他。   伊森按按盒子一侧,盒面上突然一亮,亚兹丹惊讶地忘了呼吸,看到伊森兴奋的样子,但不一会儿还是眼神一暗。   「没收讯当然了。」他苦笑了,还不死心尝试拨号,一样没有反应。手机还有电,因为他进苦盏博物馆帮夏恩跟雕像合照时,夏恩劝他关掉手机。   伊森把黑盒子放到亚兹丹眼前,亚兹丹把玩一下,想打开盒子却找不到盒盖。   「看来你真的没看过手机。」伊森无奈地说,但看亚兹丹认真查看手机的不解动作,又觉得可爱,便在他脸上一吻。   「没收讯,这东西完全没用了。」搂着亚兹丹躺下,伊森看着手机自嘲的说:「不过可以拍照」   他给亚兹丹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亚兹丹为那画的真实度感到吃惊。「这是你的小画盒?好多画!」亚兹丹看那些他在苦盏时拍的照片,指指其中一张:「这是谁?长得很漂亮。」   「啊,那是夏恩。」他说着时感到复杂,伊森觉得夏恩很大可能已经死了,最后看到他的身影,是他被倒塌的顶棚掩埋了。   而亚兹丹一会儿有点担心的样子:「你喜欢他吗?你有很多他的画。」   「咦?只是朋友。」意识到亚兹丹吃醋了,他搔搔他的头发。其实不过是那几张他帮夏恩跟博物馆雕像的合照,不过在亚兹丹看来,带着一个人的画像,无非是爱的表示。   他想了想把他搂近,叫他看着黑盒子一端,然后按了一下。   「太神奇了!像镜子一样!」   发现上面出现他跟伊森的影像,亚兹丹吃惊地把手机翻来翻去。「这是什么魔法?」   「唉,你连相机都没看过。」这里偏远落后的程度让伊森惊讶。他指指两人照片说:「有你的画像了,不生气?」   照片上面的亚兹丹表情很茫然,但是看到两个人亲密的合照,他很开心。   「我想放在这里,天天看着!」亚兹丹兴奋地把手机放到床边柜子上。伊森无法解释这样电池会耗尽,只能想着等他睡着再关机。   看着床边两人的「画像」,亚兹丹表情骄傲也满足,靠着伊森入睡时嘴角还带着笑。 第52章:贸易城3   「喂,小羊,别走远了!」   贸易城的街上,刚听到朱里叫唤的嗓音,夏恩立刻拔腿就跑,结果还是被抓住。   朱里把他从后环抱起来,笑着斥道:「还想去哪,顽皮的小羊羔?」   两人一早起床就驾着天鹰伊斯坎达,往贸易城出发,这绝对是夏恩最期待的一趟旅程。   本以为夏恩盯着他看是不高兴了,结果他突然发出「咩」的一声,让朱里笑得眼角泛泪。   「牵着你的手就是了。」夏恩一会儿拉住朱里的手。「真是爱担心的主人。」   「现在不是主人哪」从后面把他搂住的青年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是一头性急的驴子,急着想——」   「想?」才正要回过头,就被朱里低沉在耳边振动的性感嗓音弄得肩背一阵酥软。   「想交配。」   「嘘,大街上的。」夏恩笑着制止,不过他也知道,热闹的贸易城市集里,多的是各色商队与外国旅人,其实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正因为如此,除了可以穿男装之外,夏恩这次还不需要蒙着脸,因为这边不太可能出现白沙瓦夜侯家族的人。   他穿的鬼霜男装相当保暖舒服,这是红色的半身铺棉罩袍,毛皮护腰跟围了一圈毛的领子。   「手真冷。」朱里自己的手热呼呼的,拉起夏恩的手搓了搓,并找了一个毛皮舖,买了一副卷筒护手挂在他胸前,让他可以把手放进去保暖。   「很舒服。」夏恩试了试,又看向朱里。「但我还是最喜欢你暖我的手。」   真会撒娇的小子。朱里见他着擡头看着自己的褐色俊眼,忍不住这么想,但又抵挡不了夏恩这种表情,拉起他两手放到自己口袋里。这样的姿势,让两人可以顺势拥抱,夏恩擡起头索吻,立刻被这家伙吻了又吻,就像周遭没半个人一样。   像春天的狼一样。——朱里下面那些军官这么说他。有了夏恩以后,两个人之间的甜蜜让他有些改变,他第一次注意力不再只放在工作上,军务更像是义务,而他的小羊是他辛勤后回家的回报。   这样的朱里比以前更具魅力也更成熟,以往总带着无邪气息的他,现在面色光泽、悠然而成熟,也许是生活终于平衡、充实了的缘故。   夏恩呢?他更俊美了,朱里看得出来,自己的疼爱让他更漂亮,以前总像藏着什么的眼神,现在有发亮的光彩,那各种好看的色泽让他毫不厌倦。他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做,整天跟他那双眼睛对看。   「有点饿了。」一会儿夏恩笑着说,最怕他不东西吃的朱里牵起他的手。   「带你去吃我最喜欢的烤肉还有烘肉,东侧有一个生肉舖。」   「全都是肉?」知道鬼霜——尤其是鬼霜男人三餐不离肉,夏恩自己也爱蛋白质,但是一下要尝这么多,他听着有点饱了。   「那吃鱼呢?」   「那也是肉啊。」夏恩笑道,看到朱里故作认真地思考,一会儿说:「虫卵如何?」   「你!」两个人打闹一阵,还是开心地穿过市集大道。   由朱里解说才知道,比较起来有数千年历史的白沙瓦,贸易城其实是个年轻的城市,在铁勒刚上位时就开始建立的,到这五年终于蓬勃起来,也有了各国商搂旅进驻。   「这是丝绸之路的中线,没理由发展不起来。」还在伊斯坎达背上飞行时,朱里就指给他看地势。   白沙瓦位于乞命山(现称札格罗斯山脉)高原上,几千年前鬼霜人还是一个小部落时,为了抵御寻仇的其他氏族,所以选了这个难攻易守、地势险峻的区域。   「大度跟我一直想在鬼霜境内建立一个绢之路上的城市,这个地方正适合。」   贸易城原本只是个军事据点以及中继站,位于伊朗高原下,因为位置适合,铁勒跟朱里投入许多精力,甚至举债才将此地发展起来。   「绢之路就是丝路啊。」看着沙黄色、东侧是阿姆河的广大都城,期间偶有鬼霜白帐、丝路帝国典型蓝绿色缤纷的圆拱建筑,还有东方风味的商院、希腊风格的水池,夏恩想起在现代看到苦盏市的样貌,深深为中亚独特包容的氛围感到叹服。「公元一世纪,现在此地就是亚洲、中东跟欧洲相连之处,最珍贵的一条贸易道。」   周边诸国也是兵家必争之处——难怪被称作「血域」。   两兄弟的确有远见,重金投入为了让鬼霜境内也能站上贸易的舞台,而这三年,贸易城带来的收益大大改善了鬼霜的经济,否则在铁勒上任之前的鬼霜夜侯家,可是一年才能吃上一、两次奢侈品的糖果(现在每周都有)。   「不过啊,大度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两人吃着烤包子时,朱里说。   「贸易城这个名字?」   「当初在建设时没空想名字,因为就是个贸易城,所以就一直这么叫下去这几年很多商旅都因此而混淆,以为贸易城指的是任何一个有贸易站的城,因此大度打算取个好名字。」   「怎么样算好名字呢?」   「希望来往商旅能够听到名字有个美丽、富庶的印象。许多血域东边的人还很惧怕鬼霜,大度希望这个名字能让他们有不同的印象。大度也喜欢风雅的名称。因为是我们一起建设的第一座城,他苦思很久,还没想出来。」朱里说,这让夏恩陷入沉思。   「这是内城。」穿过有着希腊浮雕的拱门,正午人们正带着商队涌入的,就是内城「依钦·卡拉」,最热闹的西门,这里的高塔有着蓝绿色拼贴的装饰。   「真美」由朱里带着上了城墙观望整座城,夏恩为那沙黄、半堡垒式的城墙跟整个独特风格的都城所深深吸引。当初举债建造,这座城当然没有其他金碧辉煌的都城一样奢华,但是铁勒一向品味不凡,所以整座城市设计的很和谐,风格典雅。   贸易城图,现今名称为「希瓦」,位于乌兹别克: 第53章:贸易城4   正午的内城非常热闹,夏恩到处走着、看着,已经把冷意都抛在脑后。   「你刚刚去哪了?」看到朱里突然离开了一下又出现,夏恩顺着脖子上的趋于响亮的铃声,找到朱里的方向,发现他正从卖首饰的小街出来。   「没去哪,只是看看。」朱里把夏恩拉近。「怎么?半水刻没看到我就不行吗?」   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朱里也很少会在外头露出那种床上才会有的眼神逗他,夏恩没如他预期的尴尬反应,反而是认真看着他说道:「是真的不行啊。」   只是老实回答,没想到会惹得朱里突然凑上,热情的亲吻他。   「小家伙,你不是太了解男人,就是刚好知道我的弱点。」朱里停下亲吻时这么说,还把夏恩的手握成拳头,并在他拳头上一吻,又放到自己额头上一印。这个动作夏恩不懂,但他忍不住问:「你的弱点是什么?」   「怎能把自己弱点说出来?」他笑了笑,让夏恩更好奇。「说一下,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说。」朱里拉起夏恩的手,把他带往有卖艺人表演的南广场。   过了正午,气温又低了点,他们说话的气息都结成白雾,夏恩被朱里搂着观看好些装扮漂亮的牧民弄火的舞蹈,对方还把自己毛皮披肩放在他身上。   「咦?」一会儿才发现自己颈边有双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看,夏恩回过头,看到一条黑蛇正在他旁边吐舌,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思摩?」看到夏恩吓得撞到他怀里,朱里发现黑蛇的主人而一笑。「啊,是朱里?」   黑发黑眼、目光发亮的男子正是鬼霜北支派的族长。夏恩之前在家宴时看过他,对方如蛇一般优雅的举止跟也诡异的笑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耶莫刚刚想往这里过来,我就猜他是认出熟人了」   夏恩发现是他,更是压低帽子,不想被认出来。思摩身边还有个灰发笔直发亮的年轻男人,肤色浅白,神情相当清冷,是个少见的美男子。   「乌瑟尔。」男子跟他行个浅礼时,朱里点点头说。夏恩记得那是思摩的安达,被称作「沉默的乌瑟尔」,因为他从不开口。他的右耳上有条灰色带黑纹的迷你小蛇,据说有着剧毒。   「咦?这位是?」看到躲在朱里身后的夏恩,思摩问道。经过上次底下军官在春酒节那次,朱里早就有所准备。   「这是我的酒伴。」   酒伴?夏恩虽然疑惑,但庆幸朱里这次反应很快,没让别人起疑。不过,思摩发亮的双眼好像能穿透夏恩压低的毛筒帽。   「果然,这几天听说你有个固定的情人,据说是个男孩,我还正好奇呢」思摩微微贴近夏恩,他肩上那条蛇也朝他前进,让夏恩身子一僵。   「抱歉,思摩,他很害羞,不太敢跟人说话。」朱里知道夏恩害怕声音被认出来,便这么说,但那条蛇似乎比他主人还好奇,还借着思摩的手臂爬到夏恩肩上。   「没想到你喜欢的是清纯的类型。」思摩咧嘴一笑,目光缓缓转向正僵硬着身子的夏恩。「喔,耶莫通常不跟陌生人这么亲近的,莫非我们见过?」   「不,他是外地人。」朱里说,而夏恩感到蛇缠绕上他脖子,简直想崩溃大喊,尤其那蛇的尾巴还悄悄探进他裤子里。   「嗯。」思摩鼻子在空中轻轻一嗅。「看来你的酒伴有耶莫喜欢的白松香味道。」   是那个香膏!这下连朱里都变了脸色。他跟夏恩这阵子欢爱时润滑的香膏就是家宴时思摩送的,他们昨晚用,今早出门前又做爱一次,所以那味道把蛇吸引过来。   「看来的确是个美少年。」光看夏恩露出的鼻子跟嘴唇,思摩就可以断定。「而且脸看着有点似曾相识」   「思摩,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了。」朱里不得不干脆的辞别,而耶莫也在思摩的蛇语指示下爬回他身上。   夏恩跟朱里离开前,看到思摩的安达乌瑟尔正用沉静而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北族长总是让我很紧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夏恩还是提议回家,而两人共乘着伊斯坎达往山上飞时,夏恩仍有些惊魂未定地说。   「对了,酒伴是什么?」   「红苑跟青苑的一种职位,分为:男妓或妓女,酒伴跟花随。酒伴是客人可以带出去的男孩或女孩。」朱里好心地详细解释,却没发现夏恩的狐疑视线。   这家伙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你都找哪种?」   「比较常找第一种,没时间跟酒伴出去,花随也太贵了。」迟钝的朱里还没发现夏恩的沉默。   不喜欢这种感觉夏恩对吃醋的感觉很陌生,虽然玩了一整天,但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有点闷。   他想起之前春酒节时,朱里跟其他军官的对话,好像军人们去妓院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朱里之前肯定也常去。如果他之前都是找女人,夏恩觉得还好,但他言下之意,似乎也会找男妓,让他有点不开心。   「累了吧。」发现夏恩都不说话,朱里这么以为,毕竟他们已经玩了一整天,快到落日时分了。   两人跟伊斯坎达回到夜侯楼台时,夕阳几乎隐没在乞命山头。朱里让伊斯坎达回天鹰楼休息,并赶紧生起书房的火盆。   「看来很快要下雪了。」跟夏恩一起泡着热水澡时,他说道:「明天我会找阿弥亚过来帮你量量身子,才好做冬衣。」   「谢谢。」背对他的夏恩只这么说,跟之前兴奋的模样完全不同,朱里搂住他,摸摸额头。   「不会是风寒了吧。」   「我没事啦。」夏恩不想承认自己吃醋——其实连个具体嫉妒的对象都没有呢,而且在意这种事显得幼稚。朱里比他大上好几岁,他不想表现无理取闹。   「我知道了。」洗完澡帮他擦着身体时,朱里贴近他耳边。「是不是想喝酒了?」   笨蛋。他暗自想着,什么也没说,只走到书房火盆边。朱里一会儿走到他后面,帮他把寝衣穿上。   「我自己可以穿」夏恩不想再被朱里当成小孩照顾,因此这么说,但朱里没停下动作,只把寝衣披在他身上,然后在他耳边一吻。   「什么?」感觉到胸口碰到什么冰凉的硬物,他顺着背后的家伙一指,看向书柜上的铜镜。   他颈子上正挂了一条项链,是朱里刚刚帮他穿衣时戴上的。那链坠是个大拇指指甲大小的蓝色半透明、椭圆宝石,镶在银制的框里。   「这是」   「果然好看。」朱里让夏恩转过身,看着他时笑瞇了眼。   「为什么?」夏恩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朱里说道。   「你不戴首饰,该有点什么来衬漂亮的眼睛。」朱里把项链拿下来,让他拿在手上看个仔细。   的确,鬼霜人不论男女都配戴许多首饰,那些都他们跟他们穿着搭配好的。   「这是蓝碧玺。」朱里说。夏恩对宝石毫无概念,也不知道它们的价值,跟一般男孩子一样,他对珠宝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他知道男人送首饰的用心,那是认真且疼爱的表示。   「有了这个,不用再挂着你的小羊铜铃了。」朱里肯定花了心思,看着夏恩时眼神充满期待。他这么开玩笑,让夏恩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但是,我突然发现我也很喜欢那个小铜铃。」   「那么,穿着衣服时戴蓝碧玺,光着身子时戴铜铃。」朱里故意逗夏恩,把他抱了起来。   「我很喜欢,谢谢你。」夏恩在朱里脸上一吻,并把项链又戴了上,让他好好欣赏。   那是个晴天下清澈的海水蓝,在暗处隐隐透着绿色的光芒,朱里看中这宝石的颜色搭配夏恩褐色的双眼,之前在白沙瓦跟印度商旅买下,并带到贸易城给最好的银匠镶嵌。想到夏恩戴着时一定好看,现在亲眼看到,比他想像的还美。   刚沐浴完的夏恩发梢还微湿,披在肩上的寝衣跟他的头发一样柔软,链坠下的锁骨跟光滑浅褐的皮肤在火光下仿佛无暇。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吻了他的额头,然后在他漂亮的嘴唇上一印。   「现在,还想帮你买一副耳环了。」朱里笑着说,夏恩之前就注意到所有鬼霜男女都配戴耳环,小孩也一样,但他没有耳洞。   「我不知道这项链的价值,但还是别乱花钱了。」   早知道夏恩对首饰没什么欲望,不过这种话让朱里忍不住把他搂到怀里。   「这话听起来真像妻子会对丈夫说的。」   两人都笑了起来,是自嘲也是甜蜜。   跟朱里已经过了几晚了?夏恩不知道,只觉得天天都被这种温暖包围,分开时期待着见面而有些难熬,他喜欢知道朱里也是这样。   朱里亲吻夏恩的颈子,并褪下他的寝衣,见他本来要取下项链,就制止了他。   「戴着,我想一直看着项链在你身上。」   「要看多久?」夏恩见他直盯着自己而笑。   「我在想像你穿那身白衣服、戴着项链站在雪地里的样子。」朱里抚摸他的头发说,让夏恩又是一笑。「不用想像,一下雪,我就穿给你看。」   「的确很快要下雪了。」朱里搂着夏恩到窗边,拉开毛毡幕,立刻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可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并不觉得冷。他们看着乞命山谷的景致,山头上已经白茫茫一片。   这会是夏恩在鬼霜的第一个冬天,应该也会是唯一一个。不知道朱里是不是也意识到这件事,他突然把毛毡放下,然后把他搂得更紧。   「鬼霜人不怕冷,冬天会有很多活动,不会闷着你的。」   「看来我是唯一怕冷的人。」夏恩说,立刻被捧起脸一吻。   「怕什么?有我暖着你。」   夏恩很喜欢朱里从不刻意甜言蜜语,他老实说的情话总能让他心里暖暖的。目前他的确什么都不用怕,他身边有美酒还有充足的食物,还有这个身体跟心都如此热情的情人,窗外要来临的寒冬,好像只是背景色调,他们两个的拥抱才是真实冬天的样貌。 第54章:初雪1   隔天一早,朱里为了处理军苑的事而必须出门,他原本不想吵醒夏恩,偷偷离开,但着装好后念头一转,还是在他从毛毯里露出的额头上一吻。   「嗯,你要去哪?」睡眼惺忪的夏恩立刻搂住他脖子,朱里一个回抱,就被夏恩拉进毯子里,让他大笑起来。   「大胆,将军有事要办,你怎么解起他的衣服来了?」   即使这么说着,朱里还是由着他把腰带解下。夏恩还用两腿夹住他的腰,把他袍子褪到腰际,这样他就可以在朱里温暖的胸膛上磨蹭。   「因为御妻也有事要办。」   「什么事?」   夏恩真喜欢这家伙偶尔言不由衷,口气正经,但是硕大的家伙却在裤子里鼓鼓发硬的模样。他装作没发现,把他压到身下,然后亲吻着朱里俊秀的眼眉。裸着身子的夏恩只戴着朱里送的项链,晃动的蓝碧玺在毯子里透着微绿的光泽,让朱里细瞇起眼。   「御妻想交配。」夏恩故意学朱里的用词,没想到让这家伙相当兴奋,一会儿抓出自己发硬的阴茎在他臀部间轻顶。经过这阵子的欢爱,夏恩知道那是他难耐的反应。   体内还有点昨晚润滑用的香膏,夏恩被朱里进入时没有太多不适,而且他好像已经能很快习惯那种撑涨的感觉,并找到自己会舒服的角度。   「夏恩......」朱里看着已经欢动起来的美少年跟他细心挑选的项链搭配起来的诱人画面,忍不住也用下半身上顶,好几下力道重了些,会看到宝石打在夏恩乳头上,这样景致让他细瞇起眼。而夏恩在上方,自己能主控交媾的方向,似乎也得心应手,很放肆的欢动起来,朱里怕他摔下去,便扶着他的腰。一下又一下,夏恩可以感觉到肠道里朱里的欲望越发粗硬起来,而对方视线也紧盯两人交何处,便一会儿上下吞吐,一会儿张开腿,让他看清楚自己夹着他阴茎那处紧缩又放松的样子。   「转过去」朱里让夏恩转了半圈,如此便能揉着他的臀部,他一会并坐起身,从后亲吻他的肩背,吸吮到他耳后时,感觉到他臀部微微一紧,是他敏感的地方,便更是轻咬几口。   夏恩发出自己都有点害羞的哼声,但他实在很喜欢朱里吻着、爱抚他的后颈,而且越往下越使力,让他微疼却也舒服。   「喜欢我用力点是吗?」朱里揉揉他乳尖,喜欢听到他轻哼的声音、夹紧的屁股。感觉到他越发加快的抽插,夏恩用力点点头,而原本觉得还能再等等的他,却因为重重捏揉他乳头的朱里,一时克制不住而泄了出来。   「啊!」夏恩往后,勾着朱里脖子,然后被对方不停挺进的抽插带到神往的云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点喜欢对方用力时——不论是咬他、扯着乳头那种微微疼痛竟然也能让他更舒服、更激动。   朱里这次的高潮也相当剧烈,他在夏恩发紧的体内射了出来,而且那舒爽得让他脑子空白,低吼的声音也回荡在房内。最后十几下,他阖紧夏恩双腿,那样没有一丝缝隙的紧致让他格外投入。   很久,他们只是闭着眼,在彼此身上舒缓着呼吸,感受泌在一起的汗水。   「每个早上都这样,我永远也去不了军苑了。」朱里故意用责怪的口气说,还捏捏他鼻子。「你这缠人的小羊」   「你这头驴子才管好这里。」夏恩抓住朱里还在裤子外的阴茎,对方笑着擒住他的手,又吻了吻。   「中午回来,会带午餐跟你一起吃。」   朱里起身把衣服都拉好,到了门边,看到跟上来帮他套上护颈毛皮的夏恩,忍不住又把他一搂,在他脸上吻了又吻。   「不用急着回来,好好把事办完。」   「什么都不怕,就怕饿到你。」朱里摸摸夏恩下巴。   朱里走后,阿弥亚来了一趟,为了帮夏恩量制冬衣。这是他自从骨折养伤后,第一次见到夜侯家的人。   「啊,所以还没好消息啊?」帮夏恩量着腰围的阿弥亚苦笑着叹了口气。   「抱歉哪,我知道外面有御妻怀孕的消息,但其实我只是病了。」夏恩说。「大家会很失望吧。」   「不过夜侯这么偏爱你,我想也是迟早的事。」阿弥亚安慰他说。「倒是夜侯寿宴就要到了,夫人准备好礼物了吗?」   「算是......」夏恩不太确定的说。「夜侯说不要常见的东西,我就没有准备刺绣或是饰品了,总之不是一个可以实质拿在手里的东西。」   「夫人的血语已经越说越好了呢。」阿弥亚笑着说道。的确,之前夏恩是凭着他会的现代波斯语才有办法跟他们说话,起先很多用字无法沟通,不过现在倒没什么阻碍了,一些比较难的用字他也学会了。「什么礼物都好,只要你觉得会让夜侯开心......但是夜侯寿宴是家里大事,我这趟来除了帮你量身,还想跟你说一下寿宴的风俗,这样到时你也不用担心。」   「啊,太好了,这是我正需要的。」还是女人注重细节。铁勒跟朱里可能永远不会想到要跟他说这些,而对于夏恩来说,两千年前的人们对于习俗的坚持绝对跟他有所差距,他可不想冒犯到任何人。想到上次错把铁勒的小孩当成朱里的那样尴尬的事,他觉得自己还是谨慎点好。 第55章:初雪2   夏恩没想到的是,看似粗枝大叶的鬼霜人,对于寿宴却是非常讲究,不只庆祝,他们还会有祭祀跟祈福仪式,除此之外,夜侯寿宴之所以麻烦,还是因为禁苑的所有女人都会到场。   「看来这会是夫人第一次看到其他可孙。」阿弥亚说。「有夜侯在,我想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本来该担心什么?夏恩早就感觉到,铁勒跟朱里讲到禁苑的女人时都一副那里住着恐怖动物的感觉,现在阿弥亚这么说,让他感觉到背脊有些冒冷汗。   「男人不会懂女人被其他女人品头论足的压力,更何况禁苑早就好奇你的长相很久了。」阿弥亚说。「放心,夫人,我们会帮你打扮得像花一样,其他可孙绝对比不上。」   如果是说长相或是打扮那种女人的压力,我倒是不在意。夏恩想着。   「之前做得那套白色衣服,是我粗估夫人的身形,没想到还算准呢。」阿弥亚有些骄傲。「接着量了尺寸,冬衣可以做得更合身的。」   阿弥亚索性还帮他把那套寿宴要穿的白衣稍做修改,袖子裁短,然后胸围加大,因为有点紧。   「夫人真是得天独厚,呵呵......腰身丝毫没胖,这里却更丰满了。之前想着若是怀孕了而留点空间,果然是对的。」阿弥亚笑着说,夏恩却是有点无奈:还不是朱里跟泰温擅作主张,把他戴的假胸部加大许多,这种「成长」程度实在不太合理。   不过,阿弥亚修改后,这套象牙白有着金线刺绣的衣服变得更合适了,夏恩很佩服她的手艺。   「夫人真适合白色,夜侯一定会很喜欢。」   夏恩穿上衣服之后自己照了照镜子,之前他第一次穿着时,朱里就说好看了,现在衣服更合身,他又戴着他送的蓝碧玺项链,朱里会很开心。   「袖口这里改短,刺绣需要再补一下,我后天改好再送来。」阿弥亚检查着衣服说。一会儿她正要离开,到了露台却是轻叹了一声。   「哎,下雪了。夫人快来看看,是糖霜雪呢。」   「糖霜雪?」夏恩从已经罩着帐幕的露台看出去,那个留着给天鹰降落的圆洞口外,已经飘进了飞舞的雪花。   「因为有乞命山的白岚风,吹到这里遇上山壁,初冬的雪花就会像薄薄的糖霜一样旋绕飞舞。」阿弥亚说,看着那些旋转着掉落的雪片,夏恩也为那美而赞叹。   朱里之前说,一下雪要带他再飞一趟,去比乞命山更高的赎命山脉,看整个高原雪白的景致,看来再过几天就可以成行了。   「不过,今年的雪来早了。」阿弥亚并没有像夏恩如此兴奋的神情,反而有些担忧。「冬天时令提早,表示会是寒冬,而且冰冻的日子会更长。」   「粮食足够吗?」   「白沙瓦的食物非常充足,夜侯也存了许多干粮可以支援别的都城,不过血域平地其他国界之间游牧或是牧农的人可能难过了。」阿弥亚说。「不过在下一个游牧年时,我们都要搬去别的都城了。」   「咦?全部人吗?」夏恩有些疑惑的问道。「要搬去哪?」   「游牧年指的是九年为一个循环,夜侯之家必须迁都。」阿弥亚很有耐心的解释。「鬼霜素为游牧,定都之后还是想保有传统,因此夜侯之家以九年为期,进行一次搬迁。用意除了珍守传统,也让夜侯不会重北轻南,重东轻西,或是只发展一个地区。」   「接着要搬去哪个都城呢?」   「下个都城是贸易城,所有都城都会轮到的。」阿弥亚说。「不过要等春天才开始搬迁计划。」   「这样啊。」夏恩为这样的夜侯游牧都城制度感到有趣。虽然此时在都市的鬼霜人已经不再逐水草而居,但夜侯仍然必须在不同都城间游牧掌权。   下一个夜侯的都城会在贸易城,那么春天就要开始搬迁了。夏恩感到兴奋,因为他才从贸易城回来,非常喜欢那地的活力、多元。   阿弥亚走后也差不多是下午了,朱里还没回来,应该是军苑事情太多。夏恩看着铁勒让人从其他城送来的书卷,一会儿起来走走,欣赏外头雪景,这才发现禁苑似乎又送了点心,就摆在楼梯下。   已经是下午了,早上他跟朱里只塞了点昨晚剩下的烤饼,现在他已经饿了。   「还是」本来想到朱里之前说有关禁苑来的东西的恐怖,他还不敢吃,但是等了一阵,他肚子已经咕咕响。他想了想,便把放在那里的点心拿上来。   今天是豆黄糕。之前点心天天送来,他还没吃过,想到朱里之前试毒的方法,他去拿了书柜上那个药水倒在其中一块糕点上,似乎也跟朱里之前试毒一样,没有奇怪的颜色,他才吃了两块,然后觉得好多了。   「朱里还不回来」虽然自己叫他不用赶,但是这家伙一向准时,而且绝不让他饿肚子,他觉得有些异样。   回来了?听到外头远处响起天鹰的叫声,夏恩站起身要到窗边查看,但是却在踏出第一步时,感到一股晕眩。   「呜!」夏恩跌坐在地上,头还险些撞到书柜。他摇摇头,却只看到整个房间在旋转,顿时被一股恐惧笼罩。   是那个点心!夏恩一早到现在只吃的东西就是那个,而他对迷药的症状并不陌生,之前被那对白发双迷兄弟下药时后也是极度晕眩,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昏迷。   他倒在地上前,抓起一旁的铜铃不停摇晃。不知道朱里在哪,但是希望他的铜铃也响了,他能听见   夏恩最后无法控制的闭上眼,摇铃的手也落在地上,陷入昏迷前,他还能听到有人拉开书房帐幕,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第56章:初雪3   「夏恩?」   正在伊斯坎达背上的朱里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铃发出响亮的声音,原本正要到厨房的他,感到有些奇怪,便让天鹰调头,往铁勒楼台飞回去。   「夏恩!」朱里察觉异样,除了四道发出警告的叫声,还因为书房的帐幕正被那头而来的风吹开。   他一叫唤,就听到书房传来奇怪的动静,有脚步声,还有窗台被推开的声音。拉开帐幕,一股冷风伴随着雪花吹进来,他看到倒在窗台地上的夏恩时惊讶不已。   朱里警觉的抽出腰间的刀并很快扫视查看。书房没人,他冲到被推开的窗台,书房这边的露台下就是乞命山谷,外面四周也没有一个人影。   四道到外头飞了一圈,但也无功而返。朱里去扶起没有意识的夏恩,拍拍他的脸。   「夏恩?」查看他身体各处都没有外伤,但却像是昏迷一样毫无反应,朱里担心不已。   「四道,去叫泰温。」朱里绑了他跟铁勒快信的布条在猎鹰身上,并让牠飞了出去。   *   「发生什么事了?」   刚被仆人推着回到自己楼台的铁勒,发现中庭入口守卫突然增加了而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跟他行了个胸口的浅礼。「抱歉有这些骚动,夜侯,因为大将军要求增加守备。详细原因不清楚,但我会马上让他们清空通道。」   朱里增加了守备?铁勒擡头一看,楼台上方靠乞命山谷的方向,还有巡守猎鹰在飞行,这让他知道事情不寻常。朱里从不小题大作,而他不在这九日,只有夏恩待在那里,他直觉事情跟夏恩有关。   「泰温,朱里。」回到寝房看到在床边这两人,铁勒目光转向在床上的夏恩,不等他们解释就问:「他怎么了?」   「不用担心,只是被药迷昏了,很快会醒的。」泰温把一旁煮好的药草汤放下。「等他醒来,喝点这个就好,没有大碍。」   「抱歉,大度。」朱里眉头深锁,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他很简短的解释。「我让泰温检查过了,他吃了禁苑送来的点心,里面有罂粟种子,应该是有人为了让他昏迷而做的。」   「禁苑这几天的确有点心,但我没让人送来。」铁勒脸色一沉。他查看夏恩,见他毫无反应的昏迷模样,也是皱起眉头。   「有人打算带走他。」朱里说着时,其他两个人都惊讶的看向他。「因为我赶了回来,那人来不及带他离开。」   「我之前就想到这点,你们这样的守备的确不行。他可是扮演着御妻,血域哪个国家不想要御妻?」泰温说。「有人想绑架他,我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现在大度的楼台实在不适合守备。」朱里跟铁勒说。「今天进到书房的人应该是骑乘天鹰,或是任何可以飞翔的动物,因为他是从窗台离开的。」   「若要容易守备又安全的地方,这里倚着山谷,的确不适合。」铁勒想了想。「我们先搬回旧殿吧。」   「那里绝对没问题。」朱里一点头,立刻起身去预备。「我先让人去整理一下,这边就尽量让人觉得大度跟御妻还住着。」   「晚上若他醒了,我们就移去那里。」铁勒说。   「应该没问题,两、三碗刻后就会醒了。」泰温把药放在一旁,离开前交代他们一等夏恩醒来就要喂他喝药。   发现弟弟出寝房前看着夏恩的眼神,铁勒有些疑惑,但对方很快调头离开,去料理搬迁的事。   铁勒一直守在夏恩床边,见他从昏迷变为昏睡,开始可以听到规律的呼吸声,而且偶尔会动动眼皮,这才安心。   不久后乌台靠了上来,把遗落在书房的益智锁叼给铁勒,打开发现里面有夏恩写到一半的字条,这让他看向他熟睡着的脸。   「抱歉,若是我在,这些就不会发生。」他摸摸夏恩的脸颊,一会儿沉思起来,想着朱里叙述早先发生的事。   若是意图带走夏恩的人是从往乞命山谷的窗口离开,的确只有可能是拥有会飞伴灵的人。天鹰塔楼那边必须先查查,接着迁居之后的守备必须全部换新,此外,那个迷昏夏恩的点心是禁苑来的,那么   「嗯」听到夏恩微弱的呻吟,铁勒凑了上去查看,见夏恩似乎有点反应,微微张开眼又闭上。   「感觉如何?」铁勒撑起他的头,并拿来药哄着他喝下,夏恩只喝了一口又失去意识。   铁勒本来要让他躺下,但看到夏恩昏睡间不知道说着什么梦话,他忍不住一笑,拢起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一吻。   「大」回到寝房,拉起帐幕一角的朱里本来要开口,但看到铁勒抱着夏恩并亲吻的画面,让他立刻收了住。   铁勒察觉帐幕有动静,但擡头一看,帐幕是关上的,也没人进来。   大度。站在外头的朱里还反应不过来,刚刚看到的让他有些震惊,因为他过去从没注意到这件事——他哥哥对夏恩如此疼爱。   鬼霜人认为额头是身上最重要的部分,亲吻一个人的额头表示真正的喜爱。   他看到铁勒对夏恩这么做,原因再清楚不过,这也让他不知如何是好。这九日,他跟夏恩过得太开心,几乎已经拥有他们自己甜蜜的生活,他没想起过他们最后总要面对的事:夏恩终究是在假扮,而他一年后就要离开了。   就算以御妻身分看,他也是碰不得他的,他本来就应该跟自己的抚勒避嫌,更何况现在发现自己哥哥也喜爱男孩身分的夏恩,这让他陷入深深的沉默,良久都只是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门外。 第57章:初雪4   夏恩再醒来时,周围的摆设让他相当茫然。以为自己应该在铁勒房里,可是这个地方不像他房间。   这里一样有顶棚,但是华丽许多,红色罩顶的帐幕满满是夜空已经星星的刺绣跟图腾,圆拱中心画着太阳跟月亮,他躺着的床也很大,旁边的转轮灯正映出走动的天鹅光影。   房里到处铺着厚厚的毛皮地毯,一旁画着图的柱子边,有个大大躺椅,上方垂下丝制的几道垂帘。   房间有股香味,似乎是经年点香的幽微气味。   「乌台?」挣扎要起身,看到一旁小躺椅上的灰狼擡起头,露台上的铁勒也靠了上来。   「先别起来。」铁勒说着拿来一碗药汤。「头还晕吗?先喝这个。」   「嗯」喝下药的夏恩因为那苦涩而皱起眉头。「这里是哪?」   「这是以前夜侯的私殿。原本要等你醒来才搬过来,但你一直没醒,昨晚朱里就把你抱来这里了。我们有些守备上的顾虑,这个地方比较安全。」   「夜侯怎么回来了?」一时还无法接收这么多消息的夏恩,呆滞一阵这么问。「已经九天了?」   「是。」铁勒拿了一件毛皮披肩放在他身上。   「朱里呢?」   「他去天鹰塔一趟,要赛罕清点一下所有天鹰只数。」铁勒说。「记得昏迷前的事吗?」   「一点。」夏恩点点头,拍拍窝在他床边的乌台,他想了想,眼里满是惊恐。「是那个点心,我吃了之后就感觉不对劲」   铁勒没料到夏恩会如此害怕,因为想到他当时被那对白发兄弟下药迷昏后的下场,当时吃了点心后的反应也让他害怕不已。   「没事了。」铁勒搂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抚道。「接着我都在,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事实上,铁勒跟朱里早就拟好调查方向,朱里已经着手进行。   「禁苑好玩吗?」一会儿冷静下来的夏恩看向铁勒,开玩笑的问。   「一如以往,倒是有你的猜谜,好过了些。」铁勒不无认真的说,以为他只是在说笑的夏恩耸耸肩。   「那幸好你回来了,因为我的谜语所剩不多。」   「我倒是还有不少,可别这样就退缩。」   「才不怕猜谜呢。」夏恩笑了起来。   因为泰温的药草汤功效,一会儿他觉得清醒不少,便起来走动,四处看看这座私殿。   「这里以前被叫做:赎命殿,因为相传是上古时,逃亡的卡勒恰哈德尔被天鹅领到喝了泉水活命的地方。」铁勒说。夏恩知道,那是鬼霜人的祖先,朱里告诉过他那个故事。而这里的中庭,的确也有一座泉水。   「这里是环绕式的中庭,位于帐宫的东侧,其实就在禁苑旁边,但是禁苑只能看到我们外部一侧......」铁勒从露台上一指给夏恩看。因为隔着环绕过的绸道,加上地势的关系,赎命殿位于高处,视野好,周围种满树跟植物,因此也有隐私,从进来的绸道上,很难轻易找到这里。此外,守望塔就在两侧,这里是有守望豹跟天鹰守卫驻扎之处,所以连天上的情况也能掌握。   「这是黑芒夜侯时代精挑细选的私殿,过去所有夜侯都住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住?」夏恩问道。   「因为......」铁勒对于夏恩的问题,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时觉得我并不该是夜侯。」   「什么意思?」夏恩见他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但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现在称作『夜侯』,但在鬼霜信仰里,国王是太阳之王,能统领诸国的人是日汗。」铁勒说。「卡勒恰哈德尔就是光目照人、高大健壮、富有魅力并善于骑射的男子。」   「那是神话英雄的形象。」夏恩说。「每个国王都会有自己的样貌。」   「而我,的确也只会是个夜侯。」铁勒望着外头夜晚的景象,说出谜一般的话。夏恩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铁勒时,就感受到这个男子眼里的抑郁,那是忍受的疼痛的眼神,如今他想起其他人说过,铁勒出生时曾被以为是死胎要带去天葬,在要上马时他发出了微弱的哭声,他们才知道他活着。而铁勒的确从来无法履行夜侯的所有义务,朱里一直在分担着这些,而且从不张扬。看得出来,铁勒也是自觉对朱里有所亏欠,但是夏恩从当初兴建贸易城的故事就知道,兄弟两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努力,也为同样的目标付出许多。   一会儿朱里回来了。一见他就绽出笑容的夏恩,却发现他目光很快转开,仿佛没看到自己一样。   「清点完天鹰跟守望豹的数量,都没问题。」朱里跟铁勒说。   「天鹰不太可能给没受过训练的人骑——」铁勒思考起来,看了夏恩一眼又改口。「事实证明还是有可能,但若是有人骑了,赛罕会发现的。」   「小子昨天一整天都在那里。」   「守望豹是有能力在悬崖上跳跃,但你当时朝窗台望去时应该会看到。」   朱里同意的点点头。「我明天去野巡时会带上搜查天鹰,看看有没有非白沙瓦城的天鹰出现。至于禁苑那边——」   「那边我会去查,不用担心。」铁勒说。「一整晚没睡,你应该也累了,在偏殿留下休息吧。野巡也可交给别人。」   「没事,大度,我好得很。」朱里一笑。感觉到夏恩的视线,他站了起身说道:「先回去了,明日下午再来告诉你搜查结果。」   朱里?夏恩看他立刻掉头离去,一眼也没看自己,这状况从未有过,让他有些疑惑,想着对方应该是累了,也或者因为铁勒在的关系。   「他不想让自己哥哥知道吧。」夏恩想了想,但也不知道所以然,因为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身为同性恋自有各种顾虑,更何况上了床也不代表什么,在这时的中亚,他就不是那么清楚了,搞不好同性性行为是罪大恶极?但也不对,夏恩知道他们有男妓院,而且他知道「安达」习俗里,很多男人跟自己的安达是有性关系的。   「这里书卷更多了,也有许多玩具,跟我去书房看看。」铁勒告诉夏恩。「看完也差不多该让你吃饭了。」   「啊,好!」夏恩听到这个很高兴,他多少感觉的出来,铁勒是要转移他对之前守备意外的注意,不想他再感到恐惧,所以这么说,但是现在来了这里,一向幽禁在之前楼台的他,还是感觉到新奇。 第58章:初雪5   白雪覆盖下,亚兹丹的岩屋里却是温暖不已。   厨房的火炉边,伊森正抱着亚兹丹躺在地上,两人一上一下都正含着对方的阴茎套弄。伊森以前早知道69式,只是没料到亚兹丹也对这个体位很熟悉,而且做得好得不得了。   「喂,等等」伊森好不容易想起——从落在自己一旁的火炉夹,想到自己刚刚是要检查烤包子,连忙放开亚兹丹,抱着他起身。「包子要烤焦了。」   这阵子他们实在过得太快乐,外头已经下雪,他们不打猎了,所有活动都变成「床上运动」,亚兹丹的性爱总是让伊森舒爽不已,过去他不伦在男女身上的没有这么满足过。因此现在要停下,他可是用了最大自制力。不管怎样,在这种原始地方的寒冬,食物最重要。更何况这阵子伊森是负责煮饭的人,亚兹丹则忙着帮伊森缝制冬衣。   「没焦」伊森松口气,又关上火炉。而钻到他前面的亚兹丹显然还意犹未尽,把他又拉到地上。「喂,你自己事情做完,就来烦我煮饭。」   话根本说不完,亚兹丹就含住他的阴茎,还用他最喜欢的吸压方式,让他说不出话,也埋头用最嘴唇上下摩擦亚兹丹的分身,知道他最喜欢这样。   「嘴可以吗?」过了好一阵,伊森停下用血语问,亚兹丹一笑爬起身,让他站着,自己则跪着帮他口交。伊森一开始并不会要求射在他嘴里,但是发现亚兹丹并不排斥,而且射在他嘴里的感觉实在太棒,亚兹丹还毫无勉强的把他精液吃下,让伊森每次都觉得很满足。   当然,他也希望自己的床伴能一样投入,不一会儿喘口气,他抱起亚兹丹,把他放到香料柜子的台子上,这个地方高度正好。   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这里做爱了,两个男孩都精力旺盛,除了吃跟玩,就是性。他们在这方面也会契合,因此常常做着事情时有意无意挑逗彼此。性爱有时长而细致,有时只是发泄对彼此身体的欲望,短也爽快。   亚兹丹太喜欢伊森对他的疼爱,伊森自己喜欢的方式,愿意给他,也毫不迟钝的察觉他不喜欢的,从不勉强他。   「伊森,我爱你。」看着埋在他腹部的男人,亚兹丹舒服的吐着气,一会儿这么说。他记忆中,曾经对某一个抱他并举止温柔的男人这么说,却是被嘲笑,现在他情不自禁这么说,出口后就后悔了。然而,擡起头的伊森没笑他,而是抚摸他的头发,又吻吻他脸颊。   「我爱你,亚兹丹。」尽管伊森还没有去深刻感受自己内心,但他还是懂情趣的,对他这么说时毫无调笑,让亚兹丹心里一化。   「要我用大绝招吗?」见他阴茎已经硬得不行,伊森笑着问。「大绝招」的血语他不知道,这是英文。这阵子在床上,亚兹丹也从伊森学了不少英语单字,不过都是跟性爱或体位有关。(伊森实在是)   大绝招就是疯狂的舔加上在龟头上套弄,这让早就临在关头的亚兹丹很快解放在伊森嘴里,而且很一阵头脑空白,只能无力的挂在伊森身上。   「很棒吗?」   「嗯,很棒。」亚兹丹点点头,吻吻伊森的侧脸。一会儿他拉起两个人的手掌平放在一起看。伊森呏见他细细查看两人之前喝安达之酒时割下的那一道划越两人手掌的疤痕,问道:「怎么了?」   「这是安达的证明,手掌放在一起,疤痕是相连的。」亚兹丹告诉他。「疤痕是带红色的,这表示安达的关系会相当深刻,至死不渝,但是......」   伊森记得亚兹丹似乎还会算命或是占卜。大多时候,他还不能听得太懂他说的,但是现在从他脸上读到一点忧虑,他感到奇怪。   「我们的疤结得不平,记得大哥说,这表示安达关系会经历很大的曲折。」   「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曲折』?」   察觉自己说了些不吉利的话,亚兹丹做了个去晦气的手势。「没事,伊森。」   「啊,该死!」用英语咒骂一声,伊森连忙推开亚兹丹,跑到烤炉边,发现里面已经开始冒出黑烟,亚兹丹也叫着不好,就连臭猫(伊格)都好奇的探头进来看。   「妈的,狗屎......抱歉骂了脏话。」伊森看着上面的烤包子都焦了,感到自责不已。话说回来,他以前可没这么珍惜食物,身为现代美国小孩,食物既便宜又易取得,随处都有速食店,可是来到这个蛮荒之地,一颗包子可是得经过调制面粉、揉捏到手快断、发酵、馅料制作、包馅,然后火炉生火、调温(这火炉可没有温度控制),还得在一旁看着火候,最后才能做出美味的包子,因此他现在格外沮丧。   「伊森谢谢,不要生气。」亚兹丹看他检视着还有几颗包子能吃时,手都烫红了,抓起他的手指含着,安抚的说。「趁炉子还热,我们加热点肉干,配着干酪吃,还有酒可以喝。」   「我想省着肉,更冷时吃。」伊森还是很生气自己的失误。之前他们说好了,为了确保有充足食物,他们等积雪深到无法出门了,才会开始吃那些奢侈美味的储粮,肉跟干酪尤其重要。   「不要担心。」亚兹丹吻吻他的脸。「我们太多食物了,光是肉就够两个冬天,连伊格也够吃喔,哪。」   亚兹丹搬开石头,给他看了放置在石板下冰冷的储食物空间,下面有半个厨房大,堆了满满的冷冻肉、肉干、干粮还有腌制品。伊森知道这些足够,但也许是他不熟悉这里的气候,那种陌生感让他有一丝焦虑,也或者,是他身为男人原始的直觉,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省下更多食物,这种行为无迹可寻。   以前在球场上,伊森曾经不少次依着直觉行动,为队上带来胜利,事后队友问他,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无法解释自己在胜负之间的决策。   而现在,看着满满堆着的食物,他是稍稍宽了心,想着毕竟亚兹丹是当地人,他更了解凛冬将至的准备,他应该是对的。   「想吃什么肉?」伊森骄傲的问。「我猎到的兔子肉干?」   「好啊。」亚兹丹一笑。「我先去做好你的帽子毛边,马上来帮你。」   「不用,我可以弄好,你慢慢做。」伊森说。   他很快就把肉干加热,本来用冷冻着的肉做个汤,让亚兹丹高兴,但念头一转,还是想存着,等更冷时吃。干酪也是冬天奢侈品,他没拿太多,并很快的揉了点面团,弄成薄饼。   「吃饭了。」忙上好一阵,伊森把食物端进来时,房间里的亚兹丹正在伊格旁边,举起一顶里面镶了毛皮的帽子。   「帽子做好了!」亚兹丹很骄傲,并让伊森试戴,他另外还做了件外袍,也是很保暖的。「还想做双护腿。」   「不用做了,这些够用了。」伊森在他嘴里塞着肉干,看他还是不放下手里工作,索性把他抓过来。   亚兹丹嚼着肉干时说:「我想帮你做双好靴子,所有材料都有,就是没有防水的皮革,还要硬藤才能做出最坚固的鞋底,要是有这些就好了。」   「快吃吧。」伊森笑着又把一条肉干塞到他嘴里。 第59章:初雪6   白沙瓦城已经进入白雪覆盖的时节。   这一周来,整座帐宫已经都知道夜侯带着御妻搬进了赎命殿,这让他们更确定,是御妻怀孕的关系。不管如何,三日后就是夜侯的寿宴,整座帐宫为了这个一年最盛大的家宴都筹备起来。就如阿弥亚所说,不同于一般宴会,因为是夜侯的生日,不只各支派族长及其正妻的儿子们会到,禁苑全部的可孙也会参加,此外也会有外宾。   「大度。」   朱里跟伊斯坎达降落在露台时,叫了没有回应,以为里头没人,但是转头才发现夏恩正在露台另一头的雪柳树下。   「朱里!」夏恩原本正在看这种只有冬天才垂落白色絮蕊的树,看到他时绽出灿烂无比的笑,还朝他跑了过来。   已经一个礼拜没看到朱里,现在铁勒不在,他们终于能独处,夏恩等了好久终于能见到他。   「你好吗?」朱里被他抱住,几乎就想紧紧的搂他、亲吻他,但是他擡起的双臂放了下,最后只这么问。   「好,只是很想你。」夏恩好一会儿才察觉朱里那个疏远的笑容。他既不抱他也没亲吻他,那个笑就跟他对所有人的一样,之前对他时,他的笑容是格外深,而且带着热情或是柔情的。   「你看起来很累,这阵子很忙吧。」   「大度呢?」朱里只拍拍他的肩膀。   「去看长可孙(铁勒跟朱里母亲)了。」   「这样,那我晚点再来。」朱里说,这让夏恩神情一暗。   「你这么忙。」夏恩有些黯然的说。「还是你只是想避着我?」   他早就想问,而这个问题让朱里停下,两个人对视一阵,只是沉默。就连四道也没像平常一样落在朱里肩上,只在一旁木栏杆上等待。   「不是这样」夏恩真挚而困惑的双眼让朱里这样说了出口,最后又停住。他最后露出充满歉意的苦笑。「坦白说,我是想了想之前发生的事,觉得不太妥当,你现在是御妻身分,我不能私下见你。最好是维持这样的距离。」   「噗!」没想到夏恩却是噗哧一笑。「你在说谎,而且演技不太好。我不是御妻,说好了只是暂时假扮,而且这里没有其他人。若是有什么顾虑,你好好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夏恩对于两人关系的成熟,多少来自他父母,从小看着他们有问题能够侃侃而谈,互相扶持沟通,因此他也很自然这么做。   「好吧。」其实朱里原本打算慢慢疏远夏恩,让他能准备好,这段感情也能渐渐淡掉,但是刚刚只是看到他的笑,还有他温暖的怀抱,他知道自己不能拖下去,不如一次痛完好了。   夏恩差点以为朱里要坦白,但他说的话,却是立刻伤了他的心。   「我前几天去了趟红苑。」   朱里的罪恶感并不是装出来的,但是因为他歉意的眼神,夏恩还是被骗过去了。「是我不对,因为你太漂亮了,才会一时一段时间没碰你,我才发现自己之前应该只是需要女人,才会做出那些事。」   夏恩的震惊让他一动也不动,只是傻傻的看着朱里。一切仿佛静止,他一时还不相信,但是朱里愧疚的表情让他知道这是真的。   「但是毕竟还是太不同了,男人跟女人。」朱里说着时,其实一直无法换气。「现在冷静多了,也想清楚了,所以跟你道歉。你要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告诉我吧。」   刚刚就开始飘起的雪,落在夏恩睫毛上。露台上这阵长长的沉默,每一刻都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补偿?」夏恩最后颤抖的视线看着有着薄雪的露台地上,自语似的重复,最后还是开不了口。   之前每个晚上抱着他、疼爱他的朱里,只把那些夜晚的缠绵当作是错误,他只是他没有女人时的代替品。   他不也说过自己会去妓院吗?后来送给他项链,也是把他当成女人吧。   好久沉静,两个人肩上跟头发上都是飘散的雪花,夏恩眼神平静许多。   「也许,告诉我你的弱点是什么吧。」   「什么?」朱里一时没弄懂他在说什么,等他想起来,当时两个人在贸易城的街道上,夏恩两只手藏在他口袋里取暖的画面浮现。   「小家伙,你不是太了解男人,就是刚好知道我的弱点。」   当时朱里这么说,夏恩问他弱点是什么,他没回答。夏恩此刻只觉得身子从未这么冷过,之前有朱里在,夜侯的楼台却比这个讲究的宫殿还舒适。   他还想问,当时他抓着他的手握成拳头,在他拳头上一吻,又放到额头上一印,那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半水刻没看到我就不行吗?   是真的不行啊。   当时他这么说,让朱里很激动。而现在,他表情毫无深度,就像之前两个人发生过的事没有任何意义,只剩愧疚跟歉意。   「我不记得你说的什么弱点,不过,你可以想好要我补偿的方式后再告诉我,你知道我什么都可以替你做到。」朱里还是吸不到一口气,他抓起伊斯坎达的缰绳,却发现这天鹰盯着夏恩,转过头,看到少年已经解下脖子上的蓝碧玺项链,并递给他。   夏恩没哭,尽管脸上毫无跟他热恋时的血色,但他失落的表情让他比平常更俊美。朱里好一阵都没打算收回项链,但一念之差,又想到收下或许会让夏恩早点死心,便接了过。   「你之前跟我说过,九这个数字有鬼霜人祖先远古的力量,可以改变一切。」夏恩最后勉强一笑。「那九个日夜,至少我很快乐。」   朱里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对四道做个手势,但猎鹰却待在夏恩旁边栏杆上,一动不动,这种情况过去从未有过。   他最后跳上伊斯坎达背上,发现天鹰也看着少年在雪里的身影,在他驱使下,最后振翅而飞。   朱里不敢回头看,但他很清楚,最了解他的伴灵留在了那里,陪伴夏恩站在雪里。 第60章:初雪7   铁勒在晚餐前回到赎命殿。   这周他也是非常忙碌,除了寿宴宾客的事,刚带着夏恩搬入这里,他有非常多调度需要重新安排,守备他们交给三弟去料理,而为了避免同样的事再发生,他亲自挑选了赎命殿的厨房人选,也让人整理了这里的中庭跟练武场,以及周边的树木、植物,确保这里拥有足够隐私。   此外,为了让夏恩有些他之前没有的娱乐,他也让人整理了这里所有的房间。他们父亲生前还是讲究享受的,所以这里比之前楼台更适合夏恩打发时间。   回到书房没见少年身影,他又到了寝房,最后在乌台趴着的小偏殿火炉旁,找到正缩成一团的他。   「朱里来了?」因为看到四道停在一旁架子上,铁勒一时以为自己弟弟也在这里,四处一看只有少年在这。但是夏恩没有回应,他以为他睡了,正要靠近帮他盖条毯子,才发现他微睁着眼,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那火炉。   「你不舒服是吗?」铁勒察觉异样,靠近摸摸夏恩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跟我说句话。」   铁勒又看了四道一眼,还是不解,而乌台则窝到夏恩旁边,舔舔他的脸。   夜侯什么也没说,就坐在那里陪他一起看着火。良久,赎命殿的仆人送了晚餐来,铁勒让他们放在一旁,并吩咐他们今晚都可以退下休息,不需要在殿外等着。   铁勒一会儿拿了点热汤要喂夏恩,后者没有反应,看他空洞的眼神,铁勒轻叹口气,最后把碗又放近他唇边,轻唤道。   「夏恩。」这下男孩终于看向他,他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跟朱里相似的嗓音让他终于有反应。因为少年看着他无助的表情,铁勒安抚的一笑,说道:「喝一口。」   夏恩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有一瞬间,铁勒那张脸跟朱里的影像重叠,让他胸口一恸,好像停了好久的心跳又微弱的脉动了。   他喝下汤,看到铁勒表情未变,却是低声自嘲:「看来还是只有我有办法喂你吃东西。」   喝完汤,他拉住夏恩的手,让他站起身,并坐到自己腿上。男孩什么也没说,只像还未反应,也永远不会反应过来似的照做。   铁勒推着轮椅来到火炉边,让他能继续看着火,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十五岁当上夜侯时,即位仪式延了两次。」他突然间这么说,很像在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厅里,他的说话声很久之后才传进夏恩耳里。   「因为我无法自己坐上夜侯在乞命山的御座,座位在九层砾石阶梯之上,过去也从没有夜侯坐在轮椅上接见朝臣的先例。夜侯可以老、可以病,但若他连着三次连阶梯跟御座都无法上去,那就必须退位,因此我没有选择,在第三次时爬了上去,满身是血的坐到御座上。」铁勒叙述着时,表情相当平静,但夏恩触到他那双黑眼睛里藏不住的疼痛,知道那是多么屈辱的回忆。「几周后,伤好了我到禁苑,没让人通传,听到可孙们在说笑,她们还用香膏打赌,新夜侯下半身会不会有反应。」   夏恩眼里涌起泪水,铁勒也看到了,他神情转为冷淡,因为想压下那些回忆的波动。   「总有些时刻,你恨不得消失,躲起来也好,改变不了时只能忍受。而那种时候,我也会一个人静静地盯着火,有时能看上一夜。」   铁勒擡手擦去他眼泪,夏恩才发现自己眼泪都掉落在衣服上。他抱住铁勒,感觉到他有一丝惊讶,最后什么也没说,拍拍他颤抖的肩膀。   「哭出来会好多的。」铁勒察觉夏恩还隐忍着,低声说道。   赎命殿非常暖和,但夏恩的手却是冰冷的,铁勒一会儿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外袍里,这让夏恩心碎的画面浮现。   朱里在贸易城的街道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他想不起来一辈子有没有感受过那种温暖,而现在,他的手暖了,心里的伤口却涌出热液。   铁勒不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为什么让夏恩情绪溃堤,他抱着他,低声啜泣起来。铁勒一抚摸他头发,他哭得更大声。   夏恩不知道心碎的感觉,但是他是真的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些东西碎了,而且那些碎片不会再找回来了。   最后他哭累了,铁勒把他带到寝房,帮他解下外衣,让他上床去睡。   那晚夏恩不记得自己何时入睡,但是几度半睡半醒间睁开眼,总看到铁勒在火炉边,盯着火的沉静背影。 第61章:寿宴1   鬼霜人对于「九」这个数字的崇拜已经不可考,一般认为是他们的先祖、英雄王卡勒恰哈德尔曾猎下有九头的龙,而他也生了九养个小孩。   此外,九也是个位数里最大,传说卡勒恰哈德尔拿下五都的「日汗之战」时,就共花了九天的时间。   鬼霜人也有九年一次释放战俘跟奴隶的传统。   新人结婚的头九日,也被认为是婚姻最重要、神圣的日子。这时夫妻相处的幸福,将永远伴随他们的婚姻。   隔日早上,铁勒察觉帐幕外投进来的一丝微光,知道已经不早。原以为会看到他身旁的夏恩还熟睡的身影,但另一侧毛皮下却是没有人。   「早安。」先闻到羌茶的气味,看到把茶拿到床边的夏恩,铁勒有些惊讶。   「睡得好吗?」夏恩把茶放下,又拿来毛巾跟温水,要让铁勒洗脸。   「到很晚才睡着你呢?」铁勒稀奇的不是夏恩这样体贴的照顾他,而是他一脸精神不错,聊着时也很平静的样子。   「从没睡地这么好过,多亏你安慰我。」夏恩帮他脱下寝衣,并拿来外衣给他换上。   尽管铁勒不知道他昨晚伤心的原因,但是看他复原了,还是一件好事。   「我不过是跟你一块看火罢了。」昨晚告诉夏恩心事之后,铁勒现在还是跟平常一样的神情,不过夏恩觉得跟他亲近了不少以铁勒看来,夏恩昨晚的反应是个谜,但他很尊重地没有追问,也感觉得出来,这个男孩不会告诉他,时候还没到。   他唯一不解的是,从昨晚开始,一直以来跟朱里形影不离的四道,现在却是跟着夏恩。看着夏恩拿瓜子喂食四道的背影,铁勒忍不住想到,莫非他伤心的事情跟朱里有关?   「好吃吗,四道?」之前跟朱里一块时,夏恩就常常跟他一起喂食这只猎鹰,而昨天分手之后,四道就留了下来,夏恩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但是看着四道飞到他肩上停着,他觉得有点鼻酸。同样的,想到昨日朱里所说,他心里的裂痕又像被打开一样。   尽管理智上他多少感觉到,朱里说的或许不是真的理由,但是他想跟自己分开是真的。想到一年后自己就要离开鬼霜,或许这是对的决定   「昨晚我们都没沐浴,跟我一块去泡暖泉吧。」铁勒指指一楼的后园更后面,让夏恩有点惊讶。   「这里有暖泉啊?」   「已经在那里几百年了,这也是卑达选此地作为寝宫的原因之一。」铁勒示意夏恩推着他来到后园,并指给他看附近守备。   「朱里安排了守望豹在那里。」夏恩看向东侧的塔楼,隐隐能见到有动物的身影,而那里是附近唯一比赎命宫高的地方。「牠们会监视高空,赎命宫四周也有守备,所以不用担心之前的事再发生。」   他知道铁勒是为了让他安心所以这么说,不过这么严密的守卫方式,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同时,夏恩也想起当时被下药的记忆,之前他已经告诉铁勒还有泰温他所记得的所有事。   会是谁?他想来想去,会想把他绑走,无非就是因为御妻身分,但是会想要御妻的人,是基于那个预言的关系,或是那个血誓的关系,他们还没头绪。   唯一让铁勒介意的是,意图绑走夏恩的人,既知道禁苑配给点心的事、假冒他的字迹,而且趁着完全没人时才进到寝房   「应该是帐宫里的人。」铁勒心里这么想,但没让夏恩知道,而这也是为什么他甚至决定移居赎命殿,因为内贼最棘手。   「哇,好棒!」   穿过后园,就有一处隐在枝叶跟岩石后的暖泉。因为有遮蔽,加上上方也有圆拱顶,从外部完全不能看到里面。   暖泉池不大,池壁跟墙面镶嵌着土耳其蓝跟绿色的石头,四周冒着雾气。天气这么寒冷,能够泡温泉,夏恩觉得很幸福。   他扶着铁勒从轮椅下来,坐到池子边。之前看朱里做过,加上铁勒有条束在腰间的宽皮带,带子上面有手臂可以穿过,扶着他的腰能辅助他,这并不难,等他坐下,夏恩帮他脱下袍子。   看到铁勒胸膛跟腹部有一些细碎的疤,他想到他昨晚说有关即位的故事,感到有些难受。   「我坐在这里泡脚就好。」铁勒说。「若真整个人下去了,你一个人恐怕扶不上来。你下去泡吧。」   夏恩知道,没有仪器的确很难帮不能行走的人上下水里,一个不注意可能还会出意外,所以便点点头。不过铁勒没想到的是,夏恩没自己泡起暖泉,而是在他旁边,并不停把水淋在他大腿跟下半身。   「久坐,下半身会较冷。」夏恩说,察觉铁勒的表情又问:「怎么了?不喜欢?」   「没什么。」铁勒说。其实他不惊讶夏恩的贴心,早知道他是个体贴的男孩,但还是为这样简单的举止而感动。   「对了,寿宴礼物准备好了吗?」   「是准备了,但只有一个。」夏恩说,这让铁勒眼睛一笑。   「好东西,一个就够了。」   「先说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夏恩不想铁勒期待太高,所以这么说。   「我不在乎价值。」   「但说起来也是无价。」夏恩自语着,边把更多水淋上他的腿。这话倒是让铁勒好奇起来。   「至少我知道,绝不是刺绣或布品。」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那种东西我会收到一大堆的。」   「禁苑的可孙们都送刺绣或编织吗?」   「还会献给达达米拉焚香。」铁勒知道夏恩不清楚鬼霜神祇,便解释道:「达达米拉是掌管姻缘、爱情跟婚姻的夜神。可孙们会以我的名义献给苍穹天神庙,并留下九分之一,在寿宴时焚烧,也是寿宴的享受之一,你会喜欢的。」 第62章:寿宴2   夏恩说真的对这寿宴是感受到压力的,不过说好了扮演好御妻,他也没有选择,之前跟朱里的热恋让他忘了自己处境,现在好像又回到现实,但那又有什么不同呢?当【澜19s22s26生】呏初说好就是只待一年,而朱里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想到这里,夏恩心里极度想遗忘的伤痛又是刺着他,朱里当时神情的愧疚简直像要撕裂他。所以那九天的快乐、两个人之间的爱恋真的只是兴致一来,跟朱里说的一样,他真的是缺乏女人而需要发泄?所以他去妓院时,也会像对我一样对她们?夏恩不敢想像,只觉得心被揉碎一样的痛苦。   「想哭就哭吧。」铁勒一会儿轻擡起他下巴说道。他查觉自从昨晚,夏恩沉静时的模样带着一丝忧郁,棕色眼睛虽然像是罩上一层薄雾,但依然俊美的让人心疼。   「我还好那么,寿宴上会吃些什么?」夏恩是想转开话题,而铁勒还不打算问,因为他直觉夏恩伤心的原因不单纯,应该不是什么思乡或是适应不良,铁勒打算慢慢观察真正的原因。   「你想吃些什么?」他这么问,让夏恩眼睛一亮,而他特别喜欢自己能哄得他有这样的表情,当然,他不知道自己弟弟之前也有这样的心情。   「库鲁特。」一阵子没吃,夏恩想念起这个酸乳味道的点心,但也想起他第一次尝试,朱里看他吃着时露出的笑容。   「还有呢?」   「烘肉、云花糖、马耳朵,还有野茸茸。」这些都是在白沙瓦还有贸易城时,朱里买给他吃的东西。想着时,夏恩嘴里仿佛有那滋味,但眼眶也微微刺痛。   「还有酸乳对吧。」铁勒逗笑了夏恩,看到笑瞇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后者点点头,继续把水淋在他大腿上。   转过头,看到停驻在一旁树枝上的四道,铁勒暗自沉思起来。   *   跟任何风俗一样,庆祝生日的宴会在任何地方都是备受重视的。而夜侯身为一国之主、一族之长,其寿宴更为重要。   铁勒生日这天,白沙瓦全城都放假,就连奴隶都不用上工。此外全城都会领到各族长进献给夜侯的美酒以及在乞命山上献祭的牲畜肉品。   天还没亮,铁勒就换上祭祀的服制,跟夜侯家家以及各族长前往乞命山顶的神殿献祭。   因为女人不能踏入山顶的圣地,夏恩只需要等铁勒回来,并在那之前准备好,跟他一起前往之前家宴的宫帐就好。   阿弥亚来了一趟,帮夏恩打扮好才离开。夏恩换上那套象牙白的衣服,并有一顶白色配金边跟流苏的筒帽,之后便照阿弥亚说的,来到了宫帐外的方园。   「抚勒。」一会儿来到他旁边的是铁勒的二弟安虔,他身材修长、一头浅栗色头发绑成辫子,总是带笑的眼睛跟朱里特别像,不同的是,朱里的眼睛是带着敏锐跟生气的,安虔则是平静如水,几乎像个隐士一样无争的气质。   「二度让我带大度一起进去偏殿,等他换好寿宴的衣服,会跟妳一起进宫帐。」   「好。」夏恩点点头,一个人留在了芳园。   这里处在半室外,整个中庭已经被冰雪覆盖,上下白茫茫一片,连树枝都都盖着雪。   夏恩走到中庭天井下,擡起头看到薄薄的雪花正飘落下来,这样仰头看,就像在飞行一样。这也让他想起之前跟朱里一起在伊斯坎达背上飞着的感觉,鼻子又是一酸,赶紧转移注意力,看向别处。   他发现四道停驻在他不远处的栏杆上,锐利的鹰眼正监视着四周。   自从他跟朱里分手后,四道一直都跟着他,除了在室内之外,很少停在他肩上,都是飞在或停在不远处。看这头猎鹰的的视线,似乎都是在警戒四周,查看夏恩身边的动静。   夏恩还是不懂为什么这只猎鹰选择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跟着朱里,而朱里也没来把牠带回去。   这阵子他喂着四道,抚摸他参杂的金毛时,都会想到朱里一头金发披散在他一旁的触感。好些夜里,他跟他说着故事,两人悠闲在火光旁抱着彼此时,他也不时会这样顺着朱里的头发   那九个日夜为什么这么美好?美好得让他忘了现实,现在一个人面对雪景,他只觉得无比寒冷。   一旁正经过柱子旁的朱里看到夏恩的身影而停下,因为他从头到脚的白色,几乎跟雪地融为一体,那景象让他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之前他就总为自己怀里的夏恩的俊美而赞叹,但这是第一次,他无法动弹,之前早想像过他穿那套白衣服在雪里的美景,但是实际看到,他还是眨不了眼。   不用等下雪,我现在就可以穿给你看啊。   当时夏恩带着满是爱意跟甜蜜的眼神这么说,让他禁不住想吻他。   男孩本来就光洁的额头跟圆润的眉毛上有一点雪花,浓密、尾端尖细的眉毛跟名画家一笔画出的稀有弧形,眼睛是那种一眼就忘不了俊美,之前总是发着亮,现在像久未擦拭的宝石。朱里知道那漂亮嘴唇的触感,如今那想念让他心里一働,因为想到是自己让他有这样忧郁的神情,也因为他此时的模样美得让人心痛。   那套乳白色、金线的衣服跟他如此搭配,那两个色调简直就像是为他而生的,而雪景更是让那景象如画一般。   尽管穿着女装是这么好看,但是想到之前在贸易城时,在街上被他暖着手的夏恩穿着男装时时俊美的样子,他真想抱住他。   但是不行。   朱里在看到铁勒亲吻夏恩时就惊觉这一点:不论是夏恩扮演的御妻身分,他不该接近,就算是男孩身分,他被抓去当奴隶贩卖,并被带来鬼霜,回家是迟早的,也是朱里早就答应他的,更何况   他从未看过自己哥哥疼爱其他人,能够贴近铁勒心里的夏恩他不想硬是夺走他,让铁勒什么都没有,因为他已经是个如此寂寞的人了。   想着的朱里发现四道突然朝他看过来,并振了翅膀,只能侧身掩进柱子后。   「四道?」察觉猎鹰的视线,夏恩侧头查看,却是没有一个的人影。   「抚勒,大度准备好了,妳可以过去跟他一起等着了。」一会儿又出来的安虔说道,并指引夏恩进入偏殿。 第63章:寿宴3   寿宴比之前家宴盛大许多,除了亲戚跟宗族里的人,鬼霜境内不少商领也来祝贺,并有几个邻邦送来礼物。   夏恩推着铁勒进到会场,并停在圆拱帐宫有着红色织帐的这一侧,就是铁勒该坐的主位,夏恩听到他跟铁勒进来时,乐声停了下,谈笑的人们也安静下来,并站了起身。   夏恩眼角余光可以大概看到宫帐里有多少人,加上他们的伴灵,一定是盛大不已的寿宴。夏恩并不太会怯场,但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只是推着铁勒走到主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都突然变得如此困难、漫长。   巨大宽广的宫帐半空中吊着好些纸制、彩色的大球,除了宴会中心围栏着的大火,每一区也都有火堆跟虫灯,照得四周明亮不已,也相当温暖。   夏恩可以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这让他压力更大,在铁勒旁边已经铺了刺绣跟毛皮护手的座椅上坐下,他没有乱看,只照之前阿弥亚说过的,看着前方营火,但隐约能瞄到安静的人群里有不少人正在探头,想看御妻的长相。   众人都没出声,等到铁勒把拳头放在胸口,所有人才用拳头击打胸口,并一印额头。   「苍穹天、猎鹰与夜侯!」响彻宫帐的齐声相当震慑,就连他们肩上的猎鹰都因为声响而骚动,外头的中兽们也发出喷气声。   夏恩看着所有男人用这姿势跟铁勒敬礼,脑中一时闪过他跟朱里在贸易城街上时,他曾把夏恩一只手握成拳头,用嘴唇亲吻并印在额头上。他当时不懂那意思,现在想起来还是似懂非懂,但不知为什么,当初的幸福让现在心里那股酸楚更剧烈。   铁勒放下手,所有人才就座并开始交谈。夏恩发现,鬼霜夜侯支派的男人都穿着红色与黑色的服饰,似乎是寿宴的服制。   众人还没开始吃喝,而是由铁勒兄弟们、各族长及其长妻的儿子过来跟夜侯请安并祝福。   铁勒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小孩蜜汗被褓母抱到铁勒左侧,夏恩之前已经听说,小家伙的母亲在生产时过世了,而他一直由褓母照顾。   似乎褓母之前已经被交代,便将蜜汗带到夏恩一旁,跟他坐在同一椅子上。   照着长幼,铁勒的弟弟们先上来对他祝福,并领受他给的额饰——这是寿宴寿星会送给家族成员的礼物。而给寿星的献礼,则会在吃喝后进行,因为是宴会重头戏。   第一个上来的是朱里,即使早知道大弟会先上前,但夏恩还没准备好,而且看到朱里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准备好——   夏恩很久都无法呼吸,即使是想起当时一脸愧疚、说跟他亲近只是因为缺乏女人时的朱里,现在看到他时,他还是无法生他的气,只觉得鼻子一酸。   朱里表情很平静,目光一动也不动看着铁勒,就像夏恩不存在一样。   跟其他夜侯支派的男人一样,朱里穿着黑色、深红边跟红图腾的短袍,还有镶着护膝的裤子、鹰靴。朱里的金发没像往常一样张扬,而是绑在脑后的辫子,这衣服他穿起来更显英挺,颜色也跟他搭配。夏恩只是看一眼,觉得转不开视线,但是越看他越无法阻挡眼眶的刺热。   朱里在铁勒面前单足跪下,让他把额饰戴上,看到他额角的疤——那个某晚他曾告诉他来由的旧疤,夏恩想起他们做爱后,他抚摸并亲吻这个疤时,朱里平静睡去的脸。现在,他神色一如以往悠然,但是嘴唇跟下巴是紧绷的,夏恩尚不知道,那是朱里痛苦的表现。   蜜汗看到朱里时绽出笑容,还对他伸出双臂,似乎是想要朱里给他每次丢高高的游戏,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朱里很快退了下,而夏恩也是此时才注意到铁勒右侧、跟其他宾客隔开的禁苑女人们。夜侯的可孙约有二三十个,平常是永远不可能出禁苑,此时的寿宴,她们全都戴着半盖着脸的珠帘或是面纱,但是好几个年轻的偷偷从罩脸缝隙窥看,直到朱里被其他兄弟遮了住。夏恩刚刚也有感觉到这些女人打量,看过去这些美丽的可孙们,她跟好几个对上视线,即使只能看到眼睛或是嘴唇,但看得出来的确美女如云。   虽然只有很快一眼,但夏恩发现铁勒视线看向停在夏恩不远处的四道,然后目光短短停在朱里身上,又看向他,幸亏夏恩在跟他对上视线前就低下头。   二弟安虔之后,三弟墨塔也上前。之前夏恩就见过这个跟铁勒长相神似的黑发男子,他五官俊美、长发细直,一向以高傲著称,也是将军副手,朱里不在时,他常暂代将军一职,也是出了名对士兵非常严苛的军长。   「大度。」墨塔修长的身子欠身,铁勒帮他戴上额饰后说道。   「这阵子朱里不在时,你暂代军务也辛苦了。」   「不觉得辛苦,倒是那些懒散的家伙该好好操练一下。」露出精练一笑的墨塔眼神还有几分阴狠的味道,夏恩想到那些军官提到他时他恐惧眼神还有满脸倦容,也觉得背脊一寒。   四弟述忽有着一头蜜色短发,是个高壮、爽朗的家伙,听说也是出了名的风流,鬼霜人对于有钱男人的妻子数量要求,传统上最少要有九个,不过其他夜侯兄弟有四、五个妻子之后通常就为家事感到疲惫而拒绝再娶,述忽对于后苑倒是应付得相当从容,而且十几个娇妻之外,在红苑还有许多情人。   而且夏恩也听过,述忽也是对铁勒最不敬的一个,现在来见铁勒时,他目光却是盯着夏恩,而且久到他有些不知所措之后,对方露出勾人的一笑。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对自己哥哥的妻子」夏恩无奈的看了一旁铁勒一眼,后者倒是不动声色。 第64章:寿宴4   蜜汗得不到朱里关注,一会儿就把注意力转到夏恩身上,要看他身上的饰品,褓母原本想制止,但夏恩表示没关系,把小孩抱了过来。   小家伙一开始有点抗拒,但夏恩对小孩还算熟练,因为他跟他哥哥是表兄弟里年长的,因此很习惯逗小孩玩。抱着他轻摇,并用首饰的声音转移他注意力,小家伙很快就平静了,不一会儿还抱住他。   夏恩一会儿发现铁勒盯着他看,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是温和的。   夏恩知道蜜汗的母亲是在生产时过世的,作为铁勒唯一的小孩,自然是被呵护备至的,铁勒跟小家伙虽很少有肢体上的碰触,但在其他方面他毕竟已经尽力,给了小家伙最好的保姆,并已经开始规划他日后的教师,铁勒作为父亲算是及格的,但仍是疏远的。   所有人请安完,便能开始用餐,周围也响起乐声,褓母把蜜汗抱去吃饭,夏恩跟铁勒也开始吃喝。这是众人可以谈笑的时刻,但尚不能离开座位,因为上菜完便是呈上礼物的时刻,也就是早宴的重头戏。   「早宴是什么意思?」依照家宴习俗,铁勒用佩刀切开面包吃了一块并喂给夏恩,后者低声问道。   「子夜之前的宴会称为早宴,子夜之后就是晚宴,有表演还有第二轮美酒,也能离席交际,还会有歌女跟艺男陪伴,宾客会尽量不在晚宴之前喝醉。」铁勒告诉他。「怎么了?无聊了吗?」   「不,只是惊讶寿宴竟能这么长。」夏恩说。   「以前我也有这种感觉,今晚倒不这么觉得。」   「咦?为什么?」   往常喜欢搞神秘的铁勒,这次倒是直接说道:「因为有美人在身边吧。」   夏恩一时还看向禁苑的女人们,会意过来铁勒指的是自己。「别被女装跟羊尿泡骗了啊,这些下面可是个男人。」   「无所谓,我也喜欢男人多些。」铁勒不知是在说笑还是认真。「不会闷到你的,待会儿会有杂技表演,然后就要收礼物了,也会有你的。」   「不是你的寿宴吗?」夏恩问道。   「但有不少礼物也会给正妻,大家知道夜侯疼爱御妻,不会错过讨好的机会。而且,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夏恩之前倒是没发现铁勒也是个挺慷慨的人,也许是对那些物质真的没多大兴趣?他不知道的是,铁勒看得出他眼神仍带着忧郁,想要哄他开心。而夏恩即使想转移注意力,但余光总是忍不住寻找着朱里的身影,真的只是在其他夜侯兄弟里看到了他一眼,心里又会微微一刺。   其实他应该要怨恨朱里,或是不屑他的行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见到朱里后,他更确定这一点。不知道是那九日的恋情太美好,还是他心底还有那么一点无法相信他所说的?   「嗯?」看到铁勒抵在他唇边的碗,他才发现那是酸乳,是他最喜欢喝的,铁勒总是让人为他准备。现在递给他时,他低声说。   「看来还是心不在焉,得要人喂才行。」   「不用啦,我只是没看过寿宴而觉得有趣罢了。」   「跟我在一起,倒是不需要伪装。」铁勒视线看向远处,因为进来的白沙瓦杂技表演团正跟他行礼,他点头示意之后,这些人才开始表演。「我不知道你沮丧的原因,但等你愿意说时,再告诉我就好。再那之前,就以最真实的样子跟我相处,因为伪装时只会让悲伤更加剧。」   夏恩再一次感受到铁勒的体贴,还有他的敏锐。他多少看得出来,铁勒也是一直在跟自我搏斗的人,对于创伤跟伤疤,他体验得比其他人透彻。而他从不追问,只是陪伴,让夏恩觉得心里被一暖,尽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把跟朱里的事告诉他。   「这是火舞,只有冬季才有的表演。」铁勒示意夏恩看向宫帐时中心,有个裸身、光头的年轻男子正攀上顶棚吊下来的好几条弹性的绳子,并在空中舞动起来。   「是弄火的阿奴索!」   宾客间有人叹道,夏恩好奇的问铁勒:「他会玩火?怎么玩?」   「等着看。」铁勒说,而他紧盯着夏恩的表情,在他看到阿奴索拉着其中一条绳子往下,纵身跳到宫帐火里时的惊讶神情而一笑。   阿奴索只在火里一停,又是跳了起来,而绳子也把他往上一带,他的身上瞬间被火燄包围。   这是魔术?夏恩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在看活人献祭,就是在现代也没看过这种简直像是自焚、全身着火跳舞的表演。观众爆出热烈的欢呼,阿奴索带着火焰的身子也绕着宫帐上方,像是飞舞起来一样,下方的其他表演者也开始喷火以及火圈的舞蹈,整个厅里顿时明亮闪烁不已。   「他身上涂抹了羯羌的油,所以能不着火。」因为夏恩困惑不已的样子,铁勒还是解释给他听。   「啊,所以不能穿衣服,也不能有头发。」夏恩明白过来而点点头。   「但是羯羌油其实不能抵热。」   「么?所以其实他是承受着热度在跳舞吗?」夏恩惊讶的问道,铁勒点点头。   「他们说阿奴索天生不怕烫,不过,不久后受热油开始融化,就不再能防火,也不能再继续跳了。」   夏恩跟其他人一样,也对这优美多变的火舞而着迷不已,但是知道舞者是承受着火的热度在跳舞,他还是相当震惊,不管如何,身上有着火的热度,而且只能短暂防火,都是深具危险性的表演。铁勒说,那绳子是羊肠做的,所以会有弹性,有不会着火。   「就跟你衣服下的东西一样的材质。」铁勒说的是那个挂着假胸部的羊肠线,这把夏恩逗笑了。 第65章:寿宴5   远远看阿奴索,那姿态时而柔软、时而有力,配合著下方的乐声,让整个帐宫如同在漫火的仙境里一样。   这支火舞果然不能持续太久,没多久乐声开始趋于高潮,阿奴索也随着那绳子攀高。   「要结束了。」铁勒告诉夏恩,看到舞者从绳子最高处跳了下来,他也紧张的一眼都不敢眨,而四周的火焰也在他落地前突然一灭。   宾客都发出惊叹声,也因为突然深陷黑暗中而发出有趣的交谈跟笑声。一会儿火光又被点亮时,阿奴索已经站在他跟铁勒面前。他一身油油光亮,也泌着汗水,因为刚刚的舞蹈,胸口还起伏着喘息,但是神情非常悠然,是个有着发亮细眼的男子,眉毛是阳刚俊秀而紧贴着双眼的,他五官不是如夏恩那种光滑圆润的线条,而是带着棱角的,身子也纤瘦紧致,是个王子型俊美的青年。   在铁勒示意之下,有人拿了件袍子给他盖身,他便到了铁勒面前行礼,是对夜侯的胸额礼,但不如其他鬼霜男子那样的阳刚,一举一动相当高雅且带着贵气。夏恩也为这样气质特别的男人而感到稀奇。   「今年的表演一样精彩,阿奴索。」铁勒说,对方微微一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能给夜侯的寿宴添色,是我的荣幸。」   「每年为了这表演都要委屈你剃发,今年跟往常一样谢礼之外,御妻也准备了一份礼物酬谢你。」铁勒握住夏恩的手,让他站了起来。「她非常喜欢你的表演,能让她开心,也是我所愿的。」   讲到「御妻」时,夏恩有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自己,但看到旁边有人送上来礼物,他还是很自然地接过了。夏恩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之前也设想过很多宴会的细节,因此他没有主动把礼物拿给阿奴索,而是等着他上来,低着头接过这个盖着布的端盘。   「这是......」一旁仆人掀开了布,看到在下面的是一匹丝绸,阿奴索眼里有一丝惊讶。「谢谢夜侯,这真是极为贵重的赏赐。」   「这是冬季前贸易城的商管进献给御妻的纯丝,她知道你爱好跳舞,这样的绸料适合做你的舞衣。」   「感谢可孙的赏赐。」阿奴索低下头。   丝绸......夏恩看出连气质高雅的阿奴索都为这赏赐感到惊讶,知道这一定是价值贵重的东西。就连在现代,丝仍然是不便宜的衣料,而在公元一世纪,这个他所在的血域,也是丝路的中线,是极为重要的丝绸之路交易、运输地带,丝绸是当时最珍贵、人人都想要的奢侈品。   「每年都为了你的寿宴剃头?」阿奴索退下后,夏恩低声问铁勒。因为有头发,在这个全身着火的表演时一定会燃烧起来,但是此时的人们不但男女都有一头长发,只有奴隶才会被剃头,因此夏恩知道那是很大的牺牲。   「是,所以总要给他极高的赏赐。」铁勒说。「他年少时就受阉礼成为舞者,如此才能在这种场合表演,包括禁苑。」   原来是阉人?夏恩想到刚刚听他声音相当轻盈,没有男人的低沈沙哑,这才知道为什么。   不过,阿奴索离开后没多久,夏恩就发现他到了其他夜侯弟弟的宴席桌旁,并且朱里让他坐在自己一旁。   「阿奴索跟朱里是多年的朋友了。」似乎察觉夏恩的视线,铁勒说。「朱里十几岁时原本要认阿奴索做安达,但是遭到反对。」   「因为身份吗?」夏恩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是朱里的旧情人?他对于「安达」还没完全理解,但是知道自己不能不说话,否则铁勒会感到异样。   「不,主要是因为,阿奴索不算是个完全的男人。」铁勒说。「安达是两个男人之间,不论阶级、身份的血盟,但是阿奴索受过阉割。」   之前光是朱里提过去妓院的事,夏恩就已经有点吃不消,现在看到朱里曾经要好过的情人跟他坐在一起,夏恩很难不关注。阿奴索的确是个好看的男人,身材高挑,气质也出众,而且比起夏恩,年纪跟朱里更相近。   「安达之间,会共床吗?」夏恩问道。   「大多数会。」铁勒说着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我的家乡也有类似这样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就跟夫妻一样,没有差别,我好奇安达是否也是如此。」   「安达之间的关系比夫妻更神圣。」铁勒说。「男人有许多妻子,但是只会有一个安达。鬼霜人尤其看重,认为再穷的男人,最后一口粮必须分给安达跟伴灵,妻儿还在其次。」   「那真的是很重要的关系。」所以是朱里曾经如此看重的人。夏恩看着他们共餐、交谈的气氛,更是可以肯定,而他心里更是一沉。   「朱里想必还是很重视他。」铁勒说这话是没放过夏恩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后,他也终于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难怪四道跟着夏恩。他的疑惑已经解开,一个男人的伴灵会跟着另一个人,除了他所指示,就是伴灵理解自己主人的需要,而四道无非是要守护夏恩,这说明朱里跟夏恩之间关系已经不是他所知道的那样了。   他不在那九天,那两人一定发生了什么。夏恩面貌姣好,又有跟一般鬼霜少年如此不同的气质,那种吸引力绝对不是只有铁勒察觉,而朱里也是相貌堂堂,这种发展不让他意外,但仍不是他预想到的,而从夏恩的反应,他知道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不然他不会如此伤心。   朱里也是啊。铁勒早就注意到,这阵子完全不见他人影,似乎在避着他们,就算出现了,也是很快就离开。他知道他埋头军务跟城务,比以往更甚,忙得简直不像个人,现在他明白为什么了。   铁勒脑中浮现他亲吻昏迷中的夏恩时,曾经感觉到外头有人,但是当时只见帐幕的摇动,现在他串起一切,也明白过来了。 第66章:寿宴6   一些普通歌舞表演继续时,各族长也来跟铁勒请安,看到思摩时,夏恩恨不得藏起来,上次他可以装害羞把脸遮起来,这次可不行了   「夫人可还喜欢上次我们送的香膏?」跟铁勒请安完,思摩与他的安达乌瑟尔也跟夏恩行个浅礼,这问题让他更是慌张,因为上次耶莫会缠上他,就是因为那香膏气味,虽然他现在没用了,这个话题还是他想极力避免的。   「因为太珍贵了,我一直舍不得用呢。」夏恩挤出笑容。   「从富有的督蜜下嫁鬼霜,夫人却是如此节俭,真是难得。」思摩咧嘴一笑,夏恩则庆幸这次他不再让耶莫攀到他身上。「我妻子说了,只要夫人喜欢,我们会再送来,您尽管用。另外,也一定要来找天我们那里坐坐,她非常期待看到夫人。」   「乌瑟尔的箭术依然是数一数二,听说了你上次赢得春酒节的头名。」铁勒说,而俊美却一向不言的乌瑟尔只垂首表示谢意。   思摩握住自己安达肩膀。「当时比赛我不能到场,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带回来佳绩的,乌瑟尔有北族最美的双眼,当然也是最锐利的。」   说着还拉起那个美青年的拳头一吻,并按在自己额头上,夏恩之前不知道鬼霜人是怎么看待男人跟他的安达关系,现在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安达之间可以如此公开亲密。而思摩那个吻并在额头上一印的举止,让他想到朱里也曾经对他这么做过。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远处的朱里跟阿奴索,两人正在说话,很明显不是寒暄的那种,而是熟识的密友的交谈。   对方是朱里以前曾经如此重要到要认为安达的人,就算如今只是密友,两人之间一定也有许多故事,他对朱里的过去所知不多,但阿奴索一定相当清楚。   「那么,祝福夜侯有个美好的寿宴夜晚。夫人请择日来北族赏光。」思摩离开前这么说。   「下过月泳赛,我会带夫人一起拜访的。」铁勒说,看夏恩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安抚道:「鬼霜男人邀请三次,是非去不可了,否则会被视为有芥蒂。放心,到时不会让蛇靠近你的。」   其实怕蛇还在其次,夏恩还因为之前在贸易城时被思摩撞见过而心虚,但他没告诉铁勒这件事。   「怎么了?」远处正啜着酒的阿奴索突然这么问,让朱里一愣。   「什么意思?」   「觉得你不太对劲。」阿奴索帮他又斟了些酒,摸摸他的脸颊。「你瘦了,朱里,而且无精打采的我听到的传闻是真的吗?」   「什么传闻?」朱里喝了一口酒,笑着问。   阿奴索示意拿着肉排的仆人给朱里送上一块,见他没动,只是喝酒,便搂住他肩膀。「这几年从没听你跟谁要好过,他们说是个青苑的酒伴但看你这模样,应该是没有下文了。」   「你还是别乱听传言,这不像你。」朱里笑着轻捏他耳朵,这是以往两人年少时亲密的举止,阿奴索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轻抚他的头发。   「今晚要去我那里吗?你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   朱里沉默了,阿奴索以为他在考虑,但一会儿才发现他视线看向远处,并从他身边移开。阿奴索顺着他目光,只看到御妻正推着夜侯经过。   夏恩好一阵无法转开视线,刚刚看到朱里跟阿奴索亲密的举止,他觉得心里被一刺,整场寿宴跟朱里第一次对上视线,他只是呆呆看着,直到铁勒指向一侧隔开的半透明纱帘后。   只是一个目光交接,就让两个人都痛苦不已,朱里无意让夏恩看到这一幕,而对上那双清澈却带着忧郁的双眼,他想到过去想夏恩的眼睛怎么在自己怀里发着幸福的光芒,如今他只觉得愧疚与心疼。   夏恩跟朱里相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同时一断。   「其实,有点事想拜托你。」朱里好一会儿回过神,对阿奴索说。   「说吧。」阿奴索是感到好奇的,朱里从未这样要他帮忙过,让他有些稀奇。   「你下次到禁苑表演是何时?」   因为身为阉人,阿奴索能跟其他女舞者出入禁苑,为那里地位显赫的可孙演出。   「下个月,是尤米达夫人的寿宴,但我只是去领舞为什么这么问?」   「那更好,表示你有更多时间跟那些女人闲聊。」朱里一笑。   「是啊,朱里,我非常喜欢跟那些整天没事做,就是嚼舌根、打听外头消息的女人们说话。」阿奴索做了个鬼脸。「你别神秘了,说出来我才能考虑做不做。」   「我想要你在禁苑帮我查件事。」朱里压低声音说。   「让你见见禁苑的可孙们,迟早得打个招呼,今天场合比较适合。」铁勒告诉夏恩。   禁苑的女人们夏恩其实完全没有感觉到来自她们的压力,唯一只是之前朱里试毒来自禁苑的点心,让他感到害怕。而那次他被迷昏,也是吃了那点心。后宫的女人多可怕?他不知道,也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有人进了房里,那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楚,但是仍心有余悸。铁勒他们认为是有人要绑架御妻,但为什么会有从禁苑来的帮助,他想不透。夏恩唯一知道的是,铁勒跟朱里似乎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   夏恩推着铁勒进到纱帘后,后头满是打扮艳丽的女人们,香水跟香膏的气息扑鼻。   因为铁勒进来出乎她们意料,帘后气氛不同了,她们通通站起身,并一个个上来,对夜侯行*门槛礼。(妻子对丈夫的半跪行礼,一般在室内时要亲吻门槛或是帐幕)   夏恩可以感觉到,因为铁勒在的关系,这些女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发现是他后而投来的数十道目光,有好奇、审视或是敌意,也有彼此互相交换信息的细微眼神,让他有些拘谨。 第67章:寿宴7   禁苑掌司来跟夏恩请了安,因为有铁勒在的关系,用了相当浮藻的字句夸赞他的长相,并一一帮他介绍了所有的可孙——依照身分次序,其中好些真的是铁勒父亲的妻子,看得出来已经年纪稍长,但大部分还是很有风韵。这些或许自知不太有可能有机会帮铁勒侍寝,也不会再怀孕,行礼的态度相当平淡,而其他年轻的   「这是蕾珂,她也是阿弥亚夫人的妹妹。」掌司指给夏恩一个年约十八、清秀细眼的清瘦女子,的确跟阿弥亚神似,不过似乎更内向些。   其实这些女人感觉都蛮和善的。夏恩是感觉到好奇或是审视的目光,但是打招呼时,年轻的可孙们都相当有礼貌,而且见他时有点兴奋、紧张的样子。   「原来就是这样嘛,只是脸蛋好看」其实也是有这样不友善的声音,但是看到夏恩侧身时傲人的胸围(羊尿泡),又噤了声。   「这是蕾丰亚。」一会儿铁勒让一个跟夏恩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上来。有着灰蓝色大眼睛的少女相当天真热情。   「终于见到御妻了,真不敢相信」蕾丰亚的反应完全让之前严肃的气氛一变,因为对方简直像是见了偶像明星一样的掩着嘴,眼睛发着兴奋的光芒。   「好漂亮,啊,真的很美!我可以握夫人的手吗?」   「当然可以。」夏恩看了铁勒一眼,后者眼神示意无所谓,夏恩便这么说,便立刻被少女有点发冷的手握住。   「真高兴终于见到夫人,我从小就听说御妻的故事,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还能摸妳的手!」说着还眼眶泛泪,亲吻了夏恩的手。「夫人远从督蜜来,把祝福带到鬼霜,真是我们的荣幸」   其实夏恩这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反应,不过蕾丰亚感情之丰富,还是让他有点吃惊。   「请随时来禁苑看看,我很想再见到夫人!」   「我会的。」   「随时都可以喔,我很期待!」蕾丰亚似乎察觉自己握夏恩的手握得太久,还是放了开。「我的楼台养了漂亮的鸟,要是夫人能来看看就好了。」   夏恩敌不过少女的盛情,又想起铁勒说的「三次邀请」规则,只能说道:「那么我下周就去看看。」   「你其实不用答应的。」两人离开后,铁勒说,让夏恩无奈的叹口气。   「她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质。」   「不过看来你在禁苑人缘比我好。」铁勒开了个玩笑,但不一会儿回过头看了纱帘方向一眼,他又补充。「到时我跟你一块去,千万别自己去禁苑。」   虽然刚刚看这些女人都蛮和善的样子,他还觉得铁勒担心过度,但想到之前那个迷昏他的点心来自禁苑,他还是提醒自己必须更谨慎。   「准备好收礼物了吗?」   「我对自己要送你的礼物有点担心的。」夏恩说,铁勒无所谓似的样子。   「你是御妻,就算送我一副你亲手做的刺绣腰带,在众人面前也会珍惜的戴上给你面子的。」   「拜托别提刺绣了,害我宴会的兴致都没了。」夏恩瞪了铁勒一眼,后者很认同似的点点头。   「抱歉让你嫉妒了,毕竟我刺绣的功力还比你好。」   看到被铁勒逗笑的夏恩,远处的朱里一时转不开视线,无法听进去一句他四弟说的话。夏恩这样的表情,在他怀里出现无数次,他也最清楚怎么让他露出这样仿佛能点亮一切的灿烂笑容,现在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他心里是一刺却又欣慰。   毕竟没有他,他仍然可以快乐的,忘了自己也许才是最好的吧,但是若他真能抛下那九日的回忆而开心度过这一年,然后满了日期离开,朱里心里是释怀却也复杂的。   但又有那么一刻,夏恩的笑容让他深深的后悔,他也怀疑如果重来一次,他还做得到用那么过分的方式跟他分别吗?   四道。看到在不远处跟着夏恩的猎鹰,朱里是感到安慰的,他也知道夏恩现在住在守备最森严的赎命殿,并且铁勒一定不时让乌台跟着夏恩,加上四道能注意空中来的危险,他不担心他的安危。   夏恩陪着铁勒在跟带着中兽的西族长说话,中兽体型极大,身高比人更高,身长超过一台车,有着像狼一样的头、长长的嘴跟利齿,身上并有像老虎或是豹的斑纹,有些则没有纹路,虽然长相可怕,但其实中兽个性相当温和,嗅觉敏锐,非常适合当狩猎伙伴或是坐骑。   「这是新软鞍座,夫人可以试试看。」经过铁勒同意,西族长示意自己的中兽趴下,让夏恩踩着自己手攀上去。中兽稳稳的站起身时,夏恩为那高度而深吸一口气。   「喔,夫人坐上巧巧了。」   「看,御妻在驾驭巧巧!」一旁宾客们都稀奇的观望,夏恩则是问有着胖胖啤酒肚、面容和善的西族长:「牠叫做巧巧?」   没想到长相凶恶的中兽竟然有这种玩具犬般的名字,夏恩低头看,中兽还摇摇尾巴,对于靠近的人丝毫不警觉,相当随和,还任由小孩扯牠的毛。   「不过中兽上战场时是相当凶猛的。」夏恩过过骑巨兽的瘾下来后,铁勒低声告诉他。「就跟西族人一样,平时看起来很随和、乐天,总是饮酒作歌,但骨子里相当彪悍,战场上视死如归,烈性十足。」   「真的看不太出来。」看西族长笑着时大肚子颤抖,酒都滴在胡须上的模样,夏恩也低声说。   一会儿主办寿宴的掌司对铁勒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并示意夏恩跟他回到位子上。   「是献礼物的时间了?」发现一会儿乐声停了下,众人也都坐下并停止交谈,夏恩这么判断。   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身穿红黑色的侍仆开始上呈礼物,进献的物品都是放在一个由两个人擡着的、盖着刺绣布的台子上,依照礼物大小,台子有大有小。   首先被献给夜侯的,是禁苑可孙们的礼物。   「果然真的都是刺绣或布品......」看到一个个被呈上来并展示的可孙们献礼,无非都是她们亲制的帽子、衣饰、腰带或是靴子,因为冬天将近,都是相当厚重且保暖的冬衣,而且上面的装饰、翠珠等缝制真的非常精致,颜色也是鬼霜人喜欢的,大片刺绣非常华丽惊人。 第68章:寿宴8   除了服饰之外,禁苑可孙们还有一种相当有趣的礼物,就是焚香。   之前听铁勒提起时,夏恩只以为是会有香味的焚烧仪式,但是实际看到这个献礼,他却是大开眼界。   依照鬼霜人信仰的苍穹天律例,献祭时祭司必须在场,因此可孙们这种礼物就是以铁勒名义献祭,作为给丈夫的寿宴祝福。   长祭司在旁监督后,以黄金器皿所装着的焚香就被祭司送上,而其他灯火也被灭了,只剩下大厅中央的火栏。祭司带着手套,在火里撒了一匙液体,火势突然往上窜升,并发出浓而旋绕的黄色烟雾。   「哇」夏恩有些惊讶的看着祭司在往火里撒下焚香,传出神秘的香气,然后在流转的烟雾里,这些焚香的色泽开始飘动,随着火焰的烟气舞着。   祭司撒入第二个焚香是紫色的,跟第一个还飘渺着的烟雾混合,又黄又紫的气粉在祭司搅弄的手里舞出各种形状。   「红色焚香是献给达达米拉的,她是婚姻与姻缘之神。这种色调的焚香最昂贵,舞动得最美。」看到祭司拿出的第三个焚香,铁勒告诉夏恩。这是可孙之一的蕾珂送的,祭司洒在火里时,这鲜红的色掉盖过其他颜色,并且在火跟热气里不停流窜,不停勾勒出绝美的飘渺图案,那香味也极为迷人。   「喜欢吗?」铁勒见夏恩目不转睛的样子,握住他的手问,还未回过神的夏恩只点点头,仍盯着那舞动而且越来越多颜色的火焰跟烟雾。   夏恩后来才知道,这种焚香的味道其实对于人体也是有作用的,不只跟火作用时色泽美丽,香味也会让人放松或是兴奋,而给达达米拉的红色焚香尤其有让人迷情的效用。   看着迷眩的火跟艳红的图案,他一时无法回神,像是深深着迷一样,有那么几刻好像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焚香的舞动。而他也几乎没意识到,自己正隔着火,跟一双天蓝色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在火跟其他宾客的身影间忽隐忽现,一跟他对上,两人视线就分不开。   夏恩觉得自己呼吸好像突然很急,促然后停了,也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只有艳红火焰间,那双蓝色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好久,他们一眼都不眨,直视彼此眼里的痛苦跟想念,朱里似乎想转开视线,但夏恩那眼神仿佛还跟之前一样的美好、信赖,也还是充满着爱。   那么几刻,他们回到还没下雪前,那九日的温暖里,而且思念让他们都无法自拔。   怕什么,有我暖着你。   夏恩眼里有一度又刺痛起来,因为想到朱里说的那句话,而现在正是冰天雪地的时节,朱里却跟他隔着半个帐厅还有舞动的火焰。   尽管有想过朱里当时分手的理由只是借口,但此刻与那俊秀、九个夜晚与他缠绵的双眼对视,夏恩有一刻几乎确定,他还是没变,是下雪前的朱里,那个放下一切军务陪着他,为了一个在白沙瓦买的珠宝,带到贸易城镶嵌、做成项链,看着他戴时无限满足的男人。   但是朱里最后还是放弃了这样的交流,他很快站起身,到宴席后头去跟其他军长说话。   「怎么了?」夏恩一会儿低下头,思绪又回到宴会上时,发现铁勒正看着他。   「没什么。」铁勒说。「下个就是你的礼物了。」   「咦?」看到焚香的颜色渐弱,四周又点亮了灯火,夏恩有些紧张。「我跟你说了,真的不是什么稀有珍贵的东西,其实还不是一个实质能捧在手上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能让我充满好奇,已经很有乐趣了。」铁勒举起一只手,让众人停下交谈,因为掌司正拿着一个小台子进来了。   「那是御妻给夜侯的礼物?」   「这么小是什么呢?」   在众人好奇探头下,夏恩看到礼物被拿到铁勒面前,深吸一口气。   台子上放着一个小锦囊,由大小看,不少人断定那是价值连城的宝石,但是铁勒打开锦囊,只拿出一张纸。   好奇跟等待让宫帐寂静不已,只有众人低声猜测。铁勒打开折叠的纸看,读了之后,表情未变,但目光有些不同。夏恩因为跟他靠近,才能看到他露出浅浅的一笑。   「下个游牧年,就是迁都的时候。」铁勒一会儿收起纸,对宾客们说道。「诸位都知道,贸易城不只对夜侯家、对鬼霜人来说都意义非凡。我一直希望能给贸易城一个最合适的名字,却总没有头绪,而我美丽的妻子知晓我的心。」   贸易城。朱里听着这些,脑中浮现夏恩把手伸进他口袋取暖的画面。贸易城取名这件事,也是他告诉夏恩的。   希望来往商旅能够听到名字有个美丽、富庶的印象。   「她给了我这个名字,而名字也符合我心意。」铁勒说。「这名的意思是甜水、甘泉之意,正如贸易城在丝绸之路上,带给来往沙漠、旷野的人们停驻的绿洲。」   铁勒看着夏恩说。「希瓦(Khiva),将是贸易城的新名。」   希瓦:Khiva,传说诺亚(Noah)的长子闪(Shem)才在这里发现了一口水井。一尝之下惊叹:「好甘甜的水!」希瓦就是「甜水」的意思,而这也成为此地的名字。   希瓦曾是花剌子模及希瓦汗国的首都,至今位于乌兹别克,整座古城仍保留着当年的魅力与独特的中亚风情。   中亚有句古谚语:「我愿意付出一袋黄金,只求看一眼希瓦。」 第69章:封面   热腾腾的封面出炉了!   小岛老师的美图,非常珍贵的手绘稿 而且这次人气满点的乌台还有四道登场了! 第70章:食客1   平地夜晚的大风雪正不停刮着,积雪已经深到半个门高,但岩屋里却是温暖而寂静。已经酒足饭饱的伊森跟亚兹丹正一起躺在暖炉边,伊森吹着亚兹丹教他一阵子的排笛,而亚兹丹正织着用伊格毛编成的内里毛铺。一旁伊格正悠闲的舔着自己的爪子。   「伊森,这是什么歌?」听他吹着的调子不是自己教过的,亚兹丹觉得蛮有趣便问道。   「火星人布鲁诺的歌,是个唱歌的人。」伊森说,亚兹丹重复他说的英文,一边继续手上毛编的动作一笑。   「我喜欢,很好听。他在你家乡很有名吗?」   「很有名,大家都喜欢。不过更受欢迎的还是红发爱德。我想,你会喜欢小贾。」   「小夹?」亚兹丹好奇的问。「你吹首他的歌。」   伊森本来学过吉他,虽然跟排笛是不一样的结构,但乐理本来就是共通的,他简单吹来了「Love yourself」的调子,亚兹丹笑了:「我喜欢,很好笑的调子,小夹长什么样子?」   「长得」伊森想了想。「喔,就像我,我被好多人说过,像他。」   「那我更喜欢他了!」亚兹丹说,被伊森一吻脸颊。   跟亚兹丹两人相处这么久,伊森的血语已经突飞猛进,两人也开始能慢慢聊彼此过去的事。亚兹丹对伊森的家乡知道越多,越是好奇不已。   「伊森,织好了!」一会儿亚兹丹高兴的拿起编好的内里毛皮,伊森也放下手上的排笛。   「那可以做爱了吧?」   「等一下,先试穿。」亚兹丹阻止他乱摸起来的手。「拿你的皮外衣来,放在里面。」   「唉,好,宝贝」面对早些坚持不织完不上床的亚兹丹,早就等很久的伊森无奈的去衣箱里找外衣。   他抓出自己那件皮外罩时,好几件衣裤掉了出来,正要把东西塞回去,发现里面有一片红色的布而感到好奇。   「这是什么?」他们的衣物都是寒色调,看到这个少见的颜色染的旗子而感到奇怪。   「那个」亚兹丹露出他从未看过的表情,正要说什么而打了住,他看了伊森好一阵,有些苦涩的样子,最后垂下眼,沉默了。   「做什么用?」伊森看得出来旗帜有久用的痕迹,但亚兹丹似乎还不想透露那个东西的用途。   「我以后再告诉你,伊森。」   「好,宝贝。」伊森仅管好奇,仍体谅的说。   他试了亚兹丹做的毛内里,那是一层可以加在外衣里的毛层,可以增加保暖,因为是用伊格的毛做的,让伊格倍感亲切,少见的蹭了蹭伊森。   「谢啦,你这臭猫还是有点用途的。」他拍拍伊格的背,大猫看了他一眼就溜走了。   说起来,兔狲的用途真的不大。伊森一开始看牠体型巨大,以为可以帮忙捕猎或顾家,但伊格除了载他们之外,也不会打猎,只会吃他们给的食物,真是十足的家猫。   「很暖,谢谢你花很多时间做这个。」伊森抱着亚兹丹一吻,还帮他按摩了一下整天做着毛编而僵硬的手跟肩膀。不过,一边按着,他却是开始解着亚兹丹的衣服。   「来嘛,已经两天没做了」伊森在亚兹丹颈边低声说,后者也转过身拥抱他,跟他亲吻。两个人在地毯上躺下时,亚兹丹似乎察觉外头声音而有点分心。   「有人在敲门」   「风雪那么大,怎么会有人?」伊森脱下衣服,吻着亚兹丹的耳朵,还一边揉着他的阴茎。但一会儿见亚兹丹没反应,他也停下聆听,一会儿发现风雪声里真的有隐隐的撞门声。   「怎么可能」亚兹丹爬起身,而伊森警觉地制止他,拿了一把刀,这才走到门边。   「谁?」伊森吼着问了好几次,敲门声没停下,外头风雪吹袭下有个人正喊道。   「亚兹丹,是我!」   伊森跟亚兹丹合力把已经用木板挡住的门拉开,好一阵只有风雪不停吹进来,而一个包成一团的身影跌进门里。   「快关上!」门廊处的灯火都被吹灭,他们吃力的把门又阖上,花了好一阵又点起灯火,坐在地上的人还无法站起身。   「这风雪太大了,我差点就错过你的房子了」打着哆嗦的高瘦家伙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拉下罩着脸的毛帽跟皮嘴,年约三十的男子满脸胡渣、一头乱发,一看到亚兹丹就抱了上去。   「我把雪鹿拉到你后仓口了真冷,小白猫,有酒吗?」   「没有拉辛,别这样。」   「别闹脾气,我带了些豆子还有肉干喔!」   亚兹丹想挣开他,对方带着浑身雪花搂着他,还想亲他,最后还是伊森制止他。   「你是谁?住手。」   「咦?」拉辛发现伊森而惊奇不已,看了亚兹丹一眼,他问道:「这是谁?」   两个男人都问了一样的问题,亚兹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拉辛。   「拉辛,我我没有升红旗,所以也没准备要收留任何人过夜或更长时间。我今年食物足够,过冬没问题的。」   「喔」拉辛暧昧地看了伊森一眼。   这人其实长着一张还算端正的长脸,但是伊森不喜欢他到处打量的视线,还有歪嘴笑的表情,对方不太正眼看人,伊森还年轻,没什么识人经验,但他觉得视线闪烁或是避开他人,都不是老实的表现。   「看来你有个长期稳定的食客了。」   亚兹丹不喜欢他用这个字眼。   「食客」这些流落在国界或是边境的双迷人特有的文化,因为食物贫脊,冬天一到不能谋生或打猎,缺乏食物的时候,有些人会在屋顶挂上红色旗子,表示其他人可以用食物跟他们交易。通常对于没有物品可以交换的人,最常见的就是出卖身体,食客会带来食物或是火种、木柴,短暂澜-晟过夜或居住。除了当上强盗或是小偷的,双迷人平常大多只能卖艺或是表演,冬天时,这是很多人过冬的方式。亚兹丹也是如此,而拉辛是几个固定的食客,总是带来份量充足的豆子或是肉品,虽然品质不好,但总能糊口。虽然以往对于拉辛的食物来源总是抱持着怀疑,但亚兹丹别无选择,但是他并不想伊森知道这些事。   「他是我的安达。」因为对方不相信而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亚兹丹露出他手掌上的疤痕给他看,对方拉起伊森的手跟亚兹丹的对在一起,这才耸耸肩。伊森发现他眼神有所变换,但不知道是不是好的变化。   「喔,我真替你开心,小白猫。」拉辛拉开笑容,也搂搂伊森的肩膀。「外头风雪这么大,你总不会把我赶到雪地里吧。让我在厨房火炉边睡上一夜,明早我会识相离开的......可以吗?」   对方说得很快,不如亚兹丹平时为了让他理解而放慢速度,或是使用简单的句子,但伊森还是能弄懂他的意思,他看看亚兹丹,说道:「你决定,这是你家。」   亚兹丹看得出来伊森不喜欢拉辛,他自己也不太愿意以往跟他有肉体关系的人跟他还有伊森同处屋檐下,但是看了外头风雪,这种寒冬夜晚不收留人,的确很残忍。   「你去睡那个小房吧。」亚兹丹最后说。 第71章:食客2   「大度。」   早晨,驾着罗克萨妮降落在露台的朱里走进铁勒的寝厅,看到自己哥哥正在炉火边喝着茶。   「他还睡着,在隔壁的小房。」铁勒察觉他的视线而这么说,似乎被说中心事的朱里没太多反应。其实他一直以为铁勒跟夏恩同房睡。   「陪我喝点茶吧,你这阵子总不见人影。」   「抱歉,之前有些军务积了太久。」朱里笑着坐了下。   「一阵子没看你骑伊斯坎达了,牠怎么了吗?」   「这个」朱里似乎有点犹豫。「总之,牠不再让我骑了。」   那头跟夏恩亲近的天鹰,自从那次载着跟夏恩分手的朱里离开后,再也不让他骑乘,这让驯鹰的赛罕也感到奇怪。伊斯坎达一直都很稳定,也从未对朱里表现出敌意——但是那之后,在朱里要替牠放上鞍座时,牠总会闪避身子,若是再尝试,牠会竖起颈子羽毛,那是天鹰攻击前的征兆。   「昨天野巡的搜查有点发现,所以来告诉你。」   朱里转开话题,伸手最后给自己倒的却是酒,铁勒发现这个变化,尽管鬼霜人冬天嗜酒,以往的朱里不会一大早就喝酒。   「辣买在东侧靠鹿隐湖边没结冰的泥地,发现天鹰的掌印。」   「没有我们印环的?」铁勒一脸早就料到,终于得到证实。   天鹰只有鬼霜东支派才有,这让他们感到诧异,铁勒想了想,最后说:「但也不尽然,卑达在位的时候,也曾经有流浪的天鹰部队。」   朱里跟铁勒对视,两人同时想到同一件事。   「但他们不应该完全消失了吗?」   「事实证明,也许还在。」铁勒说,朱里皱起眉头。   「叔叔还在地牢,除了他,还有谁能驾天鹰」   「他儿子还在,你之前摔角时,他不还跟你挑衅打了一架?」铁勒指的是麦黎卡,那个马上摔角时输给朱里的青年。「叔叔入狱时,麦黎卡当年是能驾天鹰的年纪了。」   「所以他很可能是当时想带走夏恩的人。」朱里自语道。「但他要他做什么?他想要御妻?」   「也许他想借着娶御妻,让黑兰德不再为奴?」铁勒思考着。「我暂时想不到原因,但是我觉得理由绝不这么单纯——想想麦黎卡可能还有禁苑的帮助。」   「禁苑那边,我让阿奴索去查了。」朱里说。至于调查方向,铁勒很信任朱里的判断。   「那么,我该走了。」一会儿似乎是察觉隔壁小房有动静,是夏恩起床在喂食四道,朱里说。   铁勒不动声色的查看朱里的脸色,发现他虽然说要离开,目光却向着门。   自从寿宴之后已经两周,他没再见到夏恩。寿宴对他来说已经够困难,看到之前在自己怀抱里的少年相隔遥远的距离,思念跟愧疚如烙印一般。   他还无法从那美好的九日里抽身,怀抱里还记着夏恩身体的形状与触感、他的味道跟亲吻的触觉。   想见到他,但见到时更难回神,要移开视线时也更难。   「留着一起吃点什么吧。」   「不了,大度,几个塔克希拉的军长病了,我还得调派人手替补。」朱里说。然而,他才走到露台要骑上天鹰,就看到夏恩开门进来的身影,他手上还拿着一盆热水跟毛巾。   「今天这么早起,没睡好吗?」夏恩很熟练的把毛巾递给铁勒,并拿了件毛皮披肩给他围上,帮他把身上的腰带拉紧,一会儿才瞥见在露台的朱里身影。   朱里目光跟他对了上,一会儿还是夏恩移开了视线,朱里察觉他转为冷淡而平静的神情,还是骑上了天鹰,而四道也飞到了夏恩肩上停着。   其实夏恩见到朱里时,之前那九日的悸动一点也没少,反而因为想念而更剧烈,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是朱里自己说需要女人,不需要他的。   「还好吗?」   「很好,为什么这么问?」夏恩因为铁勒这么说而回过神,继续系好腰带的动作。   「没什么?」铁勒说。「只是想问个问题。」   「咦?好啊。」夏恩故作正经的拉了椅子在他前面坐了下,还正襟危坐的样子,逗笑了铁勒。「夜侯,请问吧。」   「如果某天早晨醒来,你像平常一样给我煮茶,替我送来洗脸的热水,但我什么也不要,只吩咐你离开,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夏恩感到稀奇也疑惑,但他说道:「我会问你怎么了,如果你不想说,我会照你说的做。」   「为什么?」看夏恩不解的神情,铁勒补充道:「不觉得被我厌恶、冷淡对待吗?」   「不会。」夏恩一笑。「因为如你之前所说,有时只想独处,而且你是个好人,突然这样冷漠,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苦衷吧。」   铁勒接着只喝了口茶,开口前停顿很久,夏恩不知道,他内心有一度犹豫,最后短暂的说——像顺带一提,说完就去隔壁房书房处理城务。而那句话,让夏恩陷入长长的沉默,因为惊讶,也必须细想。   「我弟弟,也是个好人。」 第72章:食客3   「夫人,在这里。」   阿弥亚正从一大团羊毛跟一大堆女人之间探头,笑着对夏恩招手。   这是鬼霜女人冬天时做染的「染帐」,就在帐宫的南侧,在几一个两层楼的天井中间,天井上方已经用彩绘以及编织的布遮了住,因此相当暖和,布是红色的,因此整个天井也映照着橘红的光线。   妇女们集体做着一个超大型的毛毡,上面并针刺起创世洪水的故事,听说这个毛毡将耗时一年,之后将用在迁都之后的新帐宫。   「线稿画好了。」阿弥亚指指在地上、布满整座大厅的毛毡,上面用染料标出颜色跟图案的外型。女人们都跪在上面分工刺绣、毛织,并不时查看画在纸上的蓝图,确保自己的部分用对的颜色,针法跟织法也是正确的纹路。   「这边毛毡还没上色完,夫人来一起做这部分吧?」阿弥亚建议,夏恩很感激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不用拿针他就很庆幸了,用染料上草稿颜色倒是难不倒他。   「大家做得很不错,颜色都很美呢。」夏恩跟这些夜侯弟弟的妻女、姐妹打招呼,并赞美她们的技艺。以前他不太会这样,但是窝在女人圈里一阵,加上较熟悉鬼霜文化,他知道这会让她们很高兴。   以前有些女人也对她很尊敬,不太敢亲近他,但是实际相处过后,大家都放松下来,也能谈笑。   「你要看帕里吗?」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小女孩抱着她的袋熊问夏恩。他记得大婚之夜的隔天,也曾经看到这个小孩出现在婚房。现在又看到她,夏恩绽出笑容。   「让我跟帕里打个招呼吧。」   西支派的伴灵就是袋熊,而小女孩赛米亚就有西支派特有的棕发跟大眼睛,她看着夏恩抱起帕里时,视线紧盯着夏恩,突然说道。   「帕里从不给女人抱的。」   这句话音量不大不小,应该也只有夏恩听到,但他还是呆住了。小女孩的目光毫无敌意,只是很平静的这么说,然后直盯着夏恩看,一会儿见夏恩都不动,便伸手让帕里回到她身上。   「你们在笑什么?」   一会儿小孩离开,夏恩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看到几个跟自己一起在染布的年轻女孩谈着什么而咯咯笑,一会儿细问才 知道,她们是在私语有关男孩子的事。   也是,跟他同年纪的少年、少女话题无非就是异性,同性恋当然也会谈论喜欢的对象,但夏恩没人能说。几个女孩一开始有点害羞,但也乐于让夏恩加入她们对话。不过,女孩子看男人的角度毕竟跟同性恋不太一样,因此他也只是有趣的听着,偶尔发问。   「阿杜德跟道莱都很棒,不过他们已经有好几个妻子了!」   「齐亚儿呢?舒珐,妳不是跟他说过话?」几个女孩一阵惊叹声。   「上次品酒节时,我的发饰掉了,他帮我捡了起来。」夏恩看她们兴奋不已的样子,想到齐亚儿是朱里下面相当英俊年轻却也得力的军长,未婚。   「妳跟他说话了吗?」   「嗯,我跟他说了谢谢。」拿帕子摀住嘴的舒珐点点头,几个女孩又是一阵骚动。   夏恩看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沉浸在自己朋友圈里欢笑,并分享彼此才懂的笑话,想到在塔吉克斯坦失散的朋友们,觉得有点寂寞。尤其想到最后跟他一块的伊森应该死了,他尤其难过。   「那家伙虽然有点烦,但仍然是个好朋友」   「但最英俊的还是朱里啊!」拉赫说,这跟前面谈到其他男子时不太一样,是一致好评,而且兴奋程度更是破表,而且她们纷纷交换起朱里的消息,这让夏恩竖起耳朵。   看来朱里的确是具备黄金单身汉的要件:帅、身材好、将军职位,未婚。   「我表亲阿伊亚常送牛奶去红苑跟青苑,也会听那里的女人跟男孩说到朱里,——」   「朱里之前不是有个青苑的情人吗?」   「阿伊亚说,似乎那个男孩不见了。总之军部都说,朱里从未像这样疯了似的工作,深夜从军部离开之后就回家,也不像以前跟人谈笑。而且上周红苑有招待军长以上的人,但是他没有去,据说他已经半年没去红苑了。」   夏恩听着有点迟疑,因为朱里当初就是说自己去了红苑之后发现自己对女人更有兴趣。而他也想到几天前,铁勒告诉他那有点像是谜语的话。   他的意思是,朱里有苦衷。其实夏恩不是没这样想过,但是假扮着已婚的女人,又是人人关注的御妻,他现在不是想去哪就能去的。   朱里若是有什么顾虑,也是他想不到的。   「原来他不喜欢女人吗?」几个女孩异常失望的样子。「难怪一直不娶妻」   「不对呀,但他以前不是偶尔去红苑吗?」   「所以那个男孩到底去哪了?」   「妳们几个,趁着有夫人在就偷懒吗?」一旁铁勒的阿姨对着这里喊着开玩笑。「夫人做的还比你们多整天聊着随便听来的传言,可是会长老鼠尾巴的!」   这让几个少女都闭上嘴,但其中一个偷偷发出个老鼠吱吱声,还是让她们又笑成一团。   「舒珐,你去拿点*棉皂给夫人洗手,夫人手都染红了。」(*棉皂:有别于一般古代肥皂,是用最滋润的驴奶、角鲨烯成、白雪松混合丝棉,用锅炉烧制法做的滋润香皂,通常只有妇女出嫁前会以此沐浴)   「既然是要给我的,我自己拿吧。」夏恩说,虽然有一半原因他还是想找借口开溜。「洗完手也正好去看一下夜侯,该是他用午餐的时候了。」   「你知道在哪吗?那在南侧靠储铁器地窖的洗衣坊,不好找呢。」   「没关系,沿途总会有人可以问吧。」夏恩说,这让其他妇女都笑着点点头。   「只怕不论你问谁,都会争着要带你去吧!」 第73章:食客4   虽然只是用棉皂当作借口溜掉这些做染跟针线活,但夏恩低头看手上被染剂弄得鲜红的手也是有点怵目惊心,所以在去跟铁勒吃饭前还是得洗好手。   据说再过几周就是冬泳祭,因此帐宫里的男性很多都跑出去练习,夏恩沿路没碰到什么人。一直到帐宫南边的木匠,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有点失去方向感,主要还是因为地势的关系,帐宫南侧是随着乞命山低地而建,听说最早是作为刑罚用的军部,后来军部移出帐宫之后,这边就作为储藏用途。   「等等不是说在铁器舖在洗衣坊旁边?」夏恩最后连主道的稠廊都找不回去,想着只打算穿过铁器舖,看看另一头有没有人。   铁器舖的走道很窄,夏恩觉得自己迂回绕了很久,却是越走越低,没看到洗衣坊,只有看起来像铁器舖的阴暗走道,而想顺着有光线的地方,却越是绕不出。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声,现在只剩自己脚步的回音。   「这是什么地方?」   夏恩不怕黑,但有点洁癖,如果这是个湿又肮脏的地方,他不会进来,但现在看着这地方很干净,是石版地跟走道,跟一般帐宫的结构也不同,他好奇了起来。   越走越低的走道偶尔墙上有点着虫灯,让他更确定这里常有人走动。从结构看来,这不像是储物藏货的地方,更像是为防止人出去的监牢。   到了这里,夏恩可以确定自己走错地方了,而且这似乎不是个该随意进出的地点,他可以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人声从另一个通道过来,似乎守卫在交班的对话,他想到自己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只能走进另一个他觉得可以出去的通道,但是......   「什么味道?」夏恩逐渐可以闻到一股像是流浪汉般很久没洗澡的酸臭味,可是越往这里,更是灯火通明,守卫声音出现在后方,让他只能往前。夏恩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只能避开守卫,等他发现时,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牢房前。   细碎的铁链声音让他有些害怕,但同时也感到好奇这个如此深藏地下的监牢是在关监着谁。   摇曳的火光间,眼睛似乎有双眼睛跟他对上视线,栏杆后有个人发现了他。   「等等......」夏恩正要后退,这个脚上铐着链子的人就用沙哑的声音唤道。   其实他可以不理他就离开的,但是夏恩听到对方声音里的急切,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他指着远处地上的两个碗。   「帮我把这个推近点......拜托。」似乎是个三、四十岁男人的声音。「守卫急着去看冬泳练习,丢在那里就跑了,我的食物跟水......」   夏恩犹豫了一下,他之前没想到帐宫时竟关押着犯人,虽然很警戒,但是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他衡量一下也没有危险性,便走了过去。   「这个吗?」夏恩看到对方坐在一个垫子上,牢房里其实有床也有椅子,看起来是个小房,因为牢房外有生火,这里还算温暖,只是味道不太好闻,他也知道鬼霜人本来就不常洗澡,而犯人当然更是如此。   「谢谢。」碗里有些肉干还有面饼,水的碗更大,夏恩帮他放在栏杆边,听到他这么说。凌乱的金褐色头发下,对方浅色的眼珠一刻也没放开他,直盯着他。   「够吃吗?」即使对方坐着,看他身材相当高大,碗里这么一点东西似乎不够吃,夏恩看他没几口就吃完而问。   「明天有家宴,食物会多点。」对方说,这让夏恩更惊讶:一天就这么一点?   「你说什么?」听到这人说了点话,但是用鬼霜土语而听不懂,他说。「可以说血语吗?」   「你果然是外地人。」对方直盯着他看。「督蜜?」   夏恩点点本想离开了,但对方拉着铁链更靠近他,仔细端详一下问道:「是刚从督蜜嫁来的那个可孙?一定是,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容貌?」   若是对方用「御妻」这个字,是会让夏恩警觉的,但是他没有,而且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沉看着他。   「真是荣幸见到,之前也有听到守卫在说......你,等等!」见夏恩打算要离开,这人有些激动地喊住他,见他有些惊讶,解释道:「你若偶尔经过,能否好心带点薄饼给我?不,转交给守卫也可以。」   「......好,如果我可以的时候。」夏恩看对方从栏杆里探出来的脸,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对方似乎早希望他问了,夏恩感觉到,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想跟他说话,有许是被关久了,太少与人说话。   这人又仔细看看夏恩,放低声音才说道。   「因为,我是夜侯的叔叔。」 第74章:食客5   「大度,什么事?」下午,驾着罗克萨妮来到赎命殿的朱里问道,他刚刚接到四道身上绑着铁勒的字条,所以赶了过来。   「他从早上就不知去向,那些做染的妇女说,他应该是去了洗衣坊的方向,然后就消失了。」铁勒很简短的叙述,看到朱里眼里也浮现一丝急躁。   「四道没跟着他?」看到飞到自己肩上的猎鹰,朱里问道。   「四道只有在没有其他人时会跟着他。」铁勒说。他倒是没有明说,如果属于朱里的伴灵跟着御妻,会让其他人感到好奇,这只猎鹰自己也知道。「早上活动太多人,而四道是刚刚飞回来的,他一直在空中盘旋,似乎是要带我们去他在的地方。」   「那我马上去。」朱里看着又飞起的四道,正要跳上天鹰,铁勒突然又唤住他。「怎么了,大度?」   铁勒很少欲言又止,朱里天蓝色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直到他说道:「......没什么,快去吧。」   「下午了?」回到室外的夏恩擡头看到树枝之间的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一时仍然分不清楚自己在哪,似乎是在绸廊跟小片树林之间,他踏着雪,循着小路,看到后方是洗衣坊,至少知道自己方向是对的。然而,一会儿听到四道的声音,他朝空中吹了口哨,看到那只金毛猎鹰朝他飞了过来。   「你在找我吗?抱歉......」抚摸四道的羽毛,夏恩朝着绸廊方向过去,不一会儿听到振翅的声音,擡头一看,枝叶间一头天鹰正降落下来。   看到朱里跳了下来,似乎是因为循着四道的方向而来,夏恩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朱里停下看着他。   朱里为什么在这里?他一时间心跳都停了。上次看到朱里是几周前的寿宴,过了这些时候,夏恩以为自己已经快淡忘他,结果发现他突然出现眼前,让他胸口又是发烫起来。   直到这一刻,夏恩才发现这人的影像在他心里烙印得太深,他其实有天都想到朱里,无意识的,而这样无预警见到他,那悸动又是深刻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沉默了好久,本以为朱里会掉头离去,但他目光往下,发现他手后,却是突然凑了上来。   「什么?」夏恩几乎发不出声音,因为这一切发生太快,朱里的神情好像以往一样,炙热的盯着他,还拉起拉两手。「怎么弄伤的?」   夏恩满手血迹让朱里慌了,他小心的查看,却是找不到伤口,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男孩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你去哪了?为什么失踪这么久......哪里觉得痛?」朱里用自己腰带一端缓缓擦拭他的手。看到他急切的目光,夏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好像他们又回到以往。   「这是......这是染剂。」夏恩被他天蓝色眼睛眼睛盯着,结巴的说道,朱里一时还没会意过来,好一阵后又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僵硬的放了开。   「你去哪了?」   「我只是......迷路了,对不起,本来只是要去洗衣坊拿肥皂。」夏恩说,看到朱里本来终于弄懂原因而一冷的表情。   本来要示意他跟自己一起上天鹰,朱里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从这边走出去,我会驾着罗克萨妮在上空给你指路。」   夏恩没说话,而看着朱里正要踏上天鹰的背影,他脑中一时想抱住他,然后理智又压住这冲动--却是太晚了,他的手臂在自己还没能思考时,就紧紧抓住朱里,把他搂住。   夏恩一时还想抽回手,但他感觉到朱里本来紧绷的肩背逐渐放松。良久,他们都没有动,本来在夏恩肩上的四道飞到树枝上,他们两个就只站在那里。   多久了......朱里跟夏恩都因为彼此的体温而闭上眼,也感觉不到点点飞落的雪片。太难了,从那九日醒过来之后的几个月太过漫长,朱里怀疑之前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他又沉溺在夏恩的怀抱,而且知道自己再也挣脱不了。之前他极力避免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因为心底深处知道,他绝对没办法放开夏恩。   自己的手臂被朱里扯开时,夏恩以为他又是要抗拒,但朱里转过身后随即抱紧他。   夏恩感受到那怀抱紧得像是要把他融进他身体里,擡头看到飘落的雪,他用力把脸埋在朱里胸膛,紧紧闭上眼。   别醒来,拜托先别醒来......。夏恩几乎这样无意识地自语,尤其在朱里抚摸他头发的时候,他觉得心像是回到贸易城时那样的脉动,而他也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就在他耳边振动。   夏恩不太确定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但朱里抚摸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一吻,又亲吻他脸颊,让他说不出话。   朱里重重叹了口气,因为吻到夏恩湿润的眼角。   「我的弱点」   「什么?」夏恩听到朱里沙哑的声音而擡起头,发现他目光异常炙热,像是能把他灼烧一样。   「将军?」打断朱里的,是不近不远的声音,他听到声音从背后传来,转头看到是几名守卫,他本来要放开夏恩,但索性把他的脸遮住。   「抱歉,我们正在找夫人」   「这边我刚看过,只有这个迷路的女孩,你们去南侧看看吧。」朱里说,但可以感觉到这几个人仍好奇的张望,因为好奇他抱着的人的身分。   「喂,那应该不是夫人吧」一个守卫低语道,立刻被其他人制止。   「脸都没看到,别乱说!」   等几个人走远,朱里让夏恩擡起头,见他本来要说些什么,拉住他的手。   「得赶快把你送回去。」   「嗯。」夏恩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他一会儿也想到,希望那些守卫没有认出他,或是把朱里跟御妻连结一起,否则就麻烦了。   「用这个把脸遮住。」朱里把自己绕在颈上的罩巾递给他,先让四道到上空确定附近没人,才让夏恩上了天鹰的背。   「你给我安分一点,罗克萨妮。」看到夏恩就躁动的天鹰被朱里一扯缰绳,还警告的告诉他,这只天鹰才勉强让夏恩骑上去。   上空风更强,卷起薄薄的雪花吹在夏恩脸上。他的脸在罩巾里很温暖,而且还有朱里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深吸好几口气,想记住那气息。   之前那九日,他就是日夜沉浸在这样的味道里。   「冷吗?马上就到了。」朱里一会儿说,夏恩没说出口,但他希望永远别到,不管要去哪。   一会儿降落在赎命殿的露台,夏恩下了天鹰,看到朱里走到他前面。   「罩巾留给你,好吗?」他可以感觉到,朱里想说些什么,但又作罢。   看到朱里要离开,夏恩本来要开口,又是突然被朱里抱住,他有很多话想对朱里说,但真的见到了,又什么说不出来。这个拥抱不长,却让夏恩紧紧闭上眼。   「我得走了,得赶快把找你的守卫都叫回来。」朱里低声说道。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道:「你要带走四道吗?」   「他是我的伴灵。」朱里离开前只这么说。 第75章:食客6   「夜侯?」从露台回到房里,放下帐幕,夏恩发现铁勒其实在那里而有些惊讶。「对不起,中午时——」   「先过来火边暖暖身子吧。」铁勒说。「我让人准备茶跟晚餐手受伤了?」   「不,这是染剂。」   「我让人拿点羊脂油来清洗。」铁勒让人准备了晚餐,没像平常一样在客厅用餐,而是让人在夏恩睡的冬房放好食物。冬房是以往夜侯在寒冬时避寒的房间,除了地上好几处有加温的暖盘,房里不大却摆满毛皮,也用帐幕隔绝寒气,床也是鸟巢式镶嵌在墙里的,四周都包裹着毛皮,所以非常温暖。   比起其他讲究的厅房,夏恩更喜欢这个温馨、放松的房间。他跟铁勒、乌台在壁炉边的矮桌吃饭,吃完一边喝茶、吃点心,铁勒读了些书卷。   「你不问我去哪吗?」沉默很久,吃着点心的夏恩终于心虚的问,铁勒头也没擡。   「想知道,但不认为你想说。」   「抱歉,以后我会小心点,还麻烦你派了这么多人来找我。」   「经过上次那件事,我希望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铁勒说。   夏恩想了想,还是点点头,一会儿到铁勒旁边趴着一起看书卷。黄色温暖的火光下,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书里的内容。   闻到一丝朱里的气息,夏恩想起是那个还绑在脖子的罩巾,也想起朱里说的话。   我的弱点   当时他要说什么,但没说完,夏恩想到是之前自己问他的那个问题。   「伴灵,对一个男人有什么意义?」看着停在一旁鹰架上的四道,夏恩把头枕在铁勒腿上,突然这么问,这让铁勒也看向四道。   沉默了一阵,铁勒又是低头看书,抚摸靠着夏恩的灰狼。「通常血域人都说,伴灵对鬼霜男人,是仅次于安达的存在。九岁的男孩会在祭司协助之下,找到自己支派的伴灵动物,从此形影不离。伴灵跟影子一样寸步不离,男人即使剩下最后一口粮,也会分给自己的伴灵。伴灵会自己察觉男人的需要,守护他在意的人。可以说,伴灵就是一个男人的心之所向吧。」   铁勒说这些时抚摸着舔夏恩手的乌台,但夏恩目光又看向四道,好一阵没说话。   心之所向?   他问朱里不带走四道吗,他回说「牠是我的伴灵」,是这个意思吗?朱里有难言的苦衷——这是上次铁勒暗示他的,但他连问的机会都没有,两人又是分开了。   「所以乌台跟着我」夏恩一会儿看向铁勒,他的表情让这个夜侯有一刻也停住呼吸,等着他说。   「因为你也老是缠着我要玩猜谜?」   结果发现他只是在开玩笑,铁勒内心轻叹了口气。   「当然,尤其某个人已经欠我谜语两天了。」   「喂,编谜语可没那么简单得想很久呢!」夏恩笑了起来。   「那你先回答我昨天问的吧。」   「不甜的糖、不咸的盐,下到地上像白面,下到水里看不见?」夏恩回想铁勒的谜语,沉思了一阵,看了看外头,他突然说道:「是......雪吧!」   「这是猜对了。」铁勒一笑。   「的确是下到水里就不见,不过,这里的河跟湖泊很快会结冰了吧。」   「冬泳祭之前不会,冬泳每年都在此时展开,因为是算好时令的,冬泳结束后,河才会开始结冰。」铁勒说完又看向夏恩。「可别转开话题,谜语呢?」   「啊」夏恩把头埋在乌台腹部,闷在那里想了好久,突然灵机一动。「不过先说了,这不是我想的,是一部故事里的三个谜语之一。」   「一次就想到三个了吗?」铁勒极有兴趣的样子。   「而且没那么有趣,甚至有点老套」   「既然都开口了,就连故事也告诉我吧。」铁勒把书卷放下,眼神很有兴趣的样子。   夏恩想到铁勒跟朱里一样喜欢听故事,想到那九夜两人交换故事还有亲吻的回忆,觉得一时有些难开口。   「嗯,总之,在东方古国,有个以美貌闻名的公主名叫杜兰朵,她出了三个谜题,要娶她的人必须全部答对,否则被斩首。」   「这么暴戾的美人吗?」铁勒兴趣的听着。   「没错,而且看这故事多棒,我一下就有三个谜语了。鞑靼国的王子慕名而来,见了公主的美貌之后大为着迷,便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夏恩想了想,灵机一动。「我告诉你公主的第一个谜语,你猜出来之后,明晚才继续讲故事,如何?」   其实多少了解铁勒的个性,知道他会喜欢这样的挑战,夏恩才会这么问,果然,看到铁勒视线充满兴味。   「那么,告诉我第一个谜语吧。」 第76章:食客7   「喂。」岩屋里,正把冬薯削皮的伊森低声跟亚兹丹说。「来一下。」   厨房外正在喝酒、唱着歌的拉辛声音传来,伊森告诉亚兹丹:「你的朋友还要待多久?」   「对不起,伊森。」亚兹丹很愧疚的说道。「前几天风雪小点时,他说旧脚伤在痛」   而这几天,风雪又变大,的确在这种气候把客人赶出去是不太厚道的事。除了有感觉到这人是亚兹丹的前任或床伴,本来看起来就刺眼,而这人完全不客气,舒舒服服的待着,吃他们的储粮、喝着酒、整天呼呼大睡,他已经忍不住了。   「这家伙不算客人我去告诉他。」闻到这家伙抽起水烟的味道,他说,亚兹丹也跟了上去。   「朋友,对不起,你明天就得离开。」走到躺在客厅吊床上拉辛旁,发现他头上还戴着亚兹丹给他做的帽子,伊森说道。「天气不好,但是你已ㄇ经待太久了,你可以住今晚,天亮就离开。」   拉辛吸了水烟,所以眼神还有点迷茫,看到伊森对他伸手,把帽子交了出去。   「听到了?」伊森警告的问道,拉辛眼里似乎有一时不悦的反应,但他很快衡量伊森身型,最后突然堆出笑脸。   「不要生气!」他看亚兹丹也支持伊森所说,便很快说道:「我明天一定离开,当然不会打扰你们!」   「天亮离开。」伊森强调,因为想到这家伙之前也曾说明天走,待到晚上又说脚痛。   「没问题不要生气,别动怒,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拉辛说。「可以让我带点面饼在路上吃吗?」   虽然面饼多得是,伊森其实不愿意给,但看向亚兹丹时,后者点点头。「拉辛,你带来的豆子也可以拿走,我们有足够的食物。」   「谢谢,伊森。」一会儿回到房里,本以为亚兹丹会不高兴,但两人在床上躺下后,他却是突然这么说。   「嗯。」伊森在他头发上一吻。   「那个家伙又抽水烟了!」一会儿两人又快睡着,伊森突然这么说,让亚兹丹也发现,的确传来一股奇异的甜甜香味。   「伊格?」看到本来窝在他们脚边的伴灵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门边,还不停用爪子抓着门,他感到奇怪。   「这不是我们水烟的气味」亚兹丹发现原本靠着他睡的伊森皱了皱眉头。看到他睁了开眼,视线有点失去焦距,亚兹丹也察觉异样。   「头好晕」那个从外头传来的异香不是他的水烟,而是别种气息,而那味道之浓,就像要熏迷他们。   「伊森」亚兹丹失去意识前还摇着伊森,但自己最后也靠在伊森胸膛上昏睡过去。   *   之前夏恩就听朱里说过,鬼霜人不怕冷,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是真的,白沙瓦在冬季时的活动比夏季更多,而且大多数运动型的竞技,竟然也都是在寒冬时开始进行的。   冬泳祭是除了马上竞技之外,鬼霜男人特别喜欢的活动,因为除了可以展现体力,也是证明自己耐力的好机会,而且冬泳只会在河水结冰前几天举行,是一项极其严酷的运动竞赛。   「最漂亮的?」在一楼中庭跟铁勒一起喝早餐的茶时,夏恩以为自己听错。「你说由最漂亮的女孩子来颁奖,这不是那种乡村或部落才会有的标准吗?」   「冬泳的确是乡村来的风俗。」   「而且不是应该由未婚的女孩子吗?」夏恩一脸不情愿,铁勒牵起他的手低声安抚道。   「也许这些都是借口吧,不过大家想看到御妻是真的。白沙瓦现在也越来越多外国商客进驻,在平地东边仍有许多人不相信鬼霜人娶到御妻,多让你露面会增加可信度。」夏恩倒是没想到,铁勒还有这层顾虑。「不管真的御妻在哪,重要的是,所有人相信御妻在我们这里。」   「......知道了。」好一阵没想起自己身负的重任,也想到之前差点被绑走,夏恩谨慎了起来。   「泰温?」一会儿他在铁勒一旁,跟着他一起批改城务跟书信,看到走进来的瘦小男子跟他的青蛇,夏恩开心的跟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腿感觉如何?」在他们一旁坐下,泰温问道。   「都很好,就跟没受过伤一样。」   「除了还有手术的疤。」铁勒补充。「我跟泰温提过,他帮你带来去疤痕的药膏。」   「还有件事,我一会儿得跟朱里赶去塔克希拉(鬼霜于平地东部的都城)。」泰温把药膏给了夏恩,检查了一下他的腿,对铁勒说。「血域东南已经开始听说有这种病例,我希望它不是已经到了我们境内,所以要过去看看。如果真有,我们得立刻关闭整个国境。」   原本正在帮铁勒写信,听到这里的夏恩也擡起头,看到铁勒轻皱起眉头。「一周前我接到塔克希拉的城务报告,说是他们边境村落的病例,并说已经控制住。」   「城主当然跟你这么说!」泰温不屑的表示。「昨天朱里才从那里野巡回来,听到都城里有七个人病死了,可能是这种病。早期病征会很像受了风寒,然后开始发热,全身疼痛、呕吐,后来舌头跟腭部会出现红斑,然后蔓延全身,在东南,他们开始叫这个『赤斑病』。朱里在塔克希拉的副官,有好几个也病了。」   这让铁勒表情更凝重。「那么,的确所有国境都必须关闭,喀布尔以南的都城之间也先禁止往来,我会让他们立刻传令下去,也会找个理由,免得平地人心骚动。」   泰温认同的点点头。   「我立刻出发。」   「你跟朱里也小心。」铁勒说。 第77章:食客8   塔克希拉是鬼霜最东南的都城,驾驶天鹰要飞上一天,因此还是非常遥远的距离,但是铁勒非常谨慎,夏恩稍后从铁勒说明才知道原因。   「十几年前,血域也曾经有过严重的时疫,当时连白沙瓦人口都锐减十分之一。」   「是什么病?」夏恩问道。   「兽心病。」铁勒说。「是一种会让人丧失理智、疯狂攻击、撕咬其他人跟动物远死的奇怪传染病,到现在找不出病因。」   夏恩疑惑的问:「还有什么症状?」   「我不太想告诉你,让你感到害怕。」铁勒其实是认真的,但夏恩却笑了起来。   「别故意耍神秘!喂,我不是女孩子,听什么疾病才不会怕呢。」   「总之,初期病征很像一般发热、受寒,会发烧、疼痛、拒绝饮食,接着就开始出现疯癫的症状:幻觉、幻听,对于光或是声音极度恐惧,有攻击性甚至会咬人、吼叫,而且力大无比。很多病人非常恐水,也拒绝喝水。」   听起来像狂犬病?夏恩暗自想着。   「据说末期病人会有突然好转的现象,然后突然又陷入意识不清、昏迷,有的会突然呈现更强攻击性,然后呼吸衰竭死亡。当时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病人隔离,送到荒野去。」铁勒说着时,眼神有些阴暗。「当时我还年幼,但依然记得卑达被送走时的样子。」   「啊,前任夜侯是这样而过世的?」夏恩问。   「他兄弟们就是这样死亡,最后也轮到他。」铁勒说。   「是经由患者咬伤传染的吧。」   「似乎还会经由空气。」   这就跟夏恩所知的狂犬病不太一样了。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传染病或病毒是会进化或改变的,也许在以往,这种兽心病后来成为近代狂犬病。但不论如何,这样大规模的流行病在古代医药知识、资讯尚不发达时,的确会比现代严重。   「当时不落山的神谕的确也预言,御妻死后,会有可怕的灾难。」   「是指前任御妻对吗?」   「是,然后神谕也说,下任御妻转世时,瘟疫会从她母国开始消散,后来御妻降生在督蜜国。」   「下任御妻」指的是这个夏恩正假扮的女孩——说到这个,被调包并逃走的御妻人去哪了?   「他们如何找到转世的御妻?」  『19L23L48』 「据说御妻的眼泪会带来地震,因此她出生时的地底震动是征兆,而且转世的女婴会带着圣痕,祭司会查验,此外,前任御妻时日不多时,会秘密到下个女婴降生的家庭,并告诉她们女婴的名字,这个秘密的名字将成为以后祭司证明其身分的关键问题,当然她身上还会有那个圣痕。   御妻重生   日月同现   据说这是她降生时的征兆。」   「圣痕?日月同现?」夏恩觉得有趣,对于这些古代信仰跟鬼神的力量,因为古代风俗虽有许多来自迷信,但后世经过研究证明,许多风俗其实来自自然的规律,也有些是至今科学无法解释的,例如转世的记忆,这个在印度特别多例子,图博(西藏)的达赖以及班禅灵童转世也跟这御妻的传承很相似,蒙古人也有乎图克图法王转世的信仰。   「不过听说每任御妻降生时,天空从未出现过日月同现。」铁勒一会儿像在沉思。「有时我觉得,日月同现的异象不是指真的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而是有其他暗示。」   「什么意思?」铁勒是个喜欢分析事理的人,夏恩喜欢这个古代人从未有迷信的思想,铁勒似乎是履行所有鬼霜宗教礼仪,但是内心相当清楚如何以常理区分信仰与真实。   「预言跟传说一样,有时字句背后另有其意,或是借由一物去暗示另一物。」铁勒说。他非常喜欢自己说故事时,夏恩专注盯着他的神情,很像听着枕边故事而出神的孩子。有时他只是述说自己想法,看到夏恩崇拜的眼神而感到疼爱。   夏恩提过自己有个病死的哥哥,而铁勒多少可以感觉到,夏恩是用跟哥哥的方式跟他相处。   「怎么了?」见夏恩直盯着他看,铁勒问。   「我只是想到」夏恩像是突然回过神。「以前我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聪明的人对事物的见解都很类似。」   「聪明的人?」铁勒轻吐了口气。「体魄跟才智——看起来也不是有人把两个放在我面前随我拿。」   「那好好发挥你的才智——告诉我谜底的答案。」夏恩笑道。   前几天杜兰朵公主故事里第一课谜题:什么东西在白天出生,晚上就死去?铁勒还没想出答案。两人猜谜游戏是只有一次机会的,所以回答前都必须仔细思考完才能开口,因此有些难度的谜语,有时要思考上一天才回答。   「我还需要点时间。」铁勒认真的表情懹夏恩噗哧一笑——这家伙这么重视谜语的胜负!这大概也是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唯一孩子气的地方。   不过这次谜语跟之前不同,之前他们猜谜的谜底大多是具体的事物,这次则是个模糊的概念——他有暗示铁勒这点,不过这男人不愿放弃,还是打算想到最后一刻。   「晚上告诉你。」铁勒从未对谜语如此棘手,甚至还一延再延,让夏恩觉得非常有趣。   「希望赤斑病没有传进塔克希拉。」一会儿两人继续办公,夏恩看了中庭顶棚的帐幕外说道。「也希望泰温安全回来。」   「还有朱里。」铁勒像是顺带一提似的说,头也没擡,但是瞄到夏恩一愣,而眼神转为担忧的反应。 第78章:食客9   「呼」睁开眼的亚兹丹感到头晕不已而闭上眼,而那股寒意让他全身发颤,他想缩进棉被里,却什么也抓不到。   「伊森?」亚兹丹感觉到靠着他的伊森也正在发抖,他擡起眼,只见伊格紧靠着他们,正在暖他们的身子,但那股寒风还是让他一惊。   「伊森,你还好吗?」亚兹丹发现两人躺在房里,而伊森却是没有反应,他用力摇了摇,看到对方睁开眼,一时间似乎还想睡着,但那股寒冷让他也清醒不少。   「搞什么?」头还晕的伊森坐了起来,拿了毯子包住发抖的亚兹丹,挣扎站起身,这才发现往外头的门半开着,他赶紧关上门,费了不少力铲开已经堆进门里的雪。   「妈,妈的」伊森冷得连走路都无跌跌撞撞,一边发抖着把灯火跟炉火都点上,听到亚兹丹在毯子里冷得直打哆嗦的声音,他喊道:「没事,宝贝,别动待在那里,我拿个火盆过去!」   伊格用身子跟尾巴紧紧靠着亚兹丹,伊森一会儿把火盆拿进房里,放在亚兹丹旁边,自己也赶紧盖上毛毯。   「好点没有?」伊森搓搓亚兹丹双臂,两人都不停哆嗦着,一边搓着彼此等着身体暖起来。   「我睡了多久?怎么会」伊森自语着四处看看,想不起他们怎么会睡到忘了关门不对,自从暴雪开始,他们根本没出这里一步——   「是拉辛?」看到散落在客厅的水烟,伊森想起那个不速之客,一定是他离开了,却粗心的没关门,也或者是故意的。「昨晚」   「怎么了?」看到伊森突然像是想躝深起什么似的站起身,还冲向厨房,亚兹丹疑惑的问道:「伊森,发生什么事?」   伊森想起昨晚入睡时,拉辛正抽着水烟,而他们闻到那股浓重的香味,之后他们就不醒人事   现在拉辛走了,但伊森直觉他不会认命就乖乖走掉,那家伙一脸贪婪,目光总是打量着一切,他一定会趁机拿走什么——   「伊森?」跟进厨房,只见伊森正要搬已经半开的地下储食物室的石板,那个他们放满整个冬天粮食的地方,亚兹丹赶紧帮忙。   伊森像是疯了一样推开石板,往下一探,看到他停了住,一脸平静的样子,亚兹丹以为只是他多想,结果看到伊森随即大吼一声。   「伊森!」看到青年冲出厨房,亚兹丹踏进储藏室一看,立刻追了上去,阻止正要开门的伊森。「不行,不可以去!」   「放开!」伊森疯了似的大吼,把亚兹丹推倒在地,正要开门,亚兹丹又是扑上来抓住他。   「伊森,拜托你别去外头风雪那么大,你会死的!他已经太迟了,你没看到堆进房里的雪,现在是晚上,他已经离开一天了!」   「住口!」把亚兹丹用力按在墙上,伊森发狂大吼。「给我闭嘴,我要追上他,把食物拿回来!」   伊森几乎没发现自己太激动,已经是用英文大吼着,而亚兹丹没有朝他吼,而是低声说道:「我不会让你自己去,这种天气,你要走进风雪里,我会跟上,我们就一起死在外头吧。」   伊森颤抖的双眼又看向门,最后放开亚兹丹,他却是开始发狂乱砸东西,一边痛骂着脏话,亚兹丹等他稍微冷静一点,才上去抓住他的双手,把他的头抱住。   「嘘,伊森·谢谢,没事的深呼吸,我在你身边。」看到亚兹丹刚刚被他按在墙上的后颈都撞红了,伊森更是闷在他肩上低吼好几声,最后跟亚兹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亚兹丹把伊森带回房里,包了毛毯,在火盆边查看他手的伤势。   等了好一阵,室内已经暖多了,但他们两个还是浑身冰冷,只有靠着伊格的后背感到一丝温度。   「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看到伊森毫无反应的低落样子,亚兹丹不停抱着他安抚。「会有办法的。」   想到刚刚自己盛怒之下推倒拦他的亚兹丹,伊森用力抱住他,紧得双臂颤抖起来。   更晚些,亚兹丹让伊森躺下,自己去厨房把昨晚剩下的汤加热,并拿进来给伊森喝。   看他在毯子里一动也不动,亚兹丹以为他睡了,靠近要吻他,才发现他还睁着眼。   「下次我再看到他,我会让他看着我烤他的腿来吃。」   那晚除了这句话,伊森不发一语,而让亚兹丹一寒的不是伊森这么说,他也不觉得他们会再看到那个家伙——而是那话里有一部分,确实有一丝发生的可能。 第79章:冬泳1   冬泳季在两日后展开。   据说这是个鬼霜成年、未婚男子都必须参加的活动,而泳赛也会在北支派所在的安家平原举行,这是地势较低的地方,因此没有夜侯支派所在的乞命山那么寒冷。   仅管比待在帐宫有趣,但夏恩并不期待这个活动,除了自己得要颁奖,还有就是要进入到处是蛇的北支派地盘,然后当他最害怕的北族长斯摩的地盘,让他光想就冒冷汗。   「感觉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就是被冰冷冷的蛇包围......」快到北支派的帐宫,轿子里的夏恩暗自这么想着,倒是铁勒察觉他的脸色而补充道:「你今天都是跟斯摩的妻女一块,女人没有伴灵的。」   「这么说,我感觉好些了。」夏恩表情放松些,不过想到斯摩每次都露出令人背脊发寒的笑容跟蛇类一般的眼神,他想像了他的妻女,又是觉得有些犹豫。   「欢迎夜侯光临。」在帐宫口迎接的斯摩与他的安达、弟弟们还有几个儿子都对铁勒行了额礼,男人们也交谈了起来。简短招呼后,斯摩吩咐一个女仆把夏恩领去见他的正妻跟女儿们。   「这就是今天要相处一整天的蛇女们......」穿过稠廊,到了正苑的中庭,要进入帐幕隔着的主厅前,夏恩还抱着这种心情叹气,想着一穿过帐幕,后面就是十几个女版的斯摩。   结果......   「这一定是我一直想见的那位漂亮姑娘。」斯摩的正妻以吕安年约四十五,是个仍相当美丽、举止从容大方,笑容慈祥的妇人,对夏恩就像是妈妈一样的备至,而且没有陌生人的距离,随即拥抱他,就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一样。夏恩后来才知道,以吕安的母亲跟铁勒的母亲是姐妹,因为有这层亲戚关系,他们不只是夜侯妻子跟族长妻子的距离。   「之前我跟斯摩说了无数次,一定要让你来安家作客,今天终于实现了,斯摩也可以从我的唠叨解脱了。」   此外,夏恩也没想到斯摩的女儿们大多相当活泼明媚,也都是举止高贵的女孩子,最长那两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就如同她们母亲一样,都非常热情而和善。   「可以带夫人四处逛逛吗?」两个较长的比提跟亚黎雅问他们母亲。   「等等就要去比赛的河边了,别走太远,而且夫人还没喝茶吃点心呢。」   「不如我们带夫人去中庭吃茶点,然后跟莎穆她们一起走去河边?」两个女孩正是爱玩的年纪,又有新的同年朋友,根本等不及要跑出去。   「听起来蛮有趣的,这样安排我没问题。」夏恩告诉以吕安。「你去忙吧,主办冬泳,想必有很多事情要料理吧。」   「那要小心喔,你们几个照顾好夫人——」当妈的话都还没说完,几个女孩已经牵着夏恩跑了出去。   虽说性别不同,但夏恩好久没跟同年纪的朋友一起玩了,而这几个女孩子相当活泼。之前在白沙瓦时, 大家多少因为他身份的关系,对他还是相当有礼的,但在北支派,这些年轻女孩只把他当成朋友,这也让他感到一丝乐趣。   而他也惊讶的发现,北支派的男女之间似乎没有白沙瓦分明的界线,也或许是因为这几个少女还未婚,而她们也没意识到夏恩是已婚妇女身分,带着他吃茶点后,便一起穿过稠廊到了帐宫外。   安家的外城此时也非常热闹,因为不少人也都要挤到河边看泳赛,沿路很多各支派的男子在街上,而且都穿着能轻易脱下的包袍。   对夏恩来说,女孩子有个难解的谜——就是她们有说不完的话题,因为年纪相近,有些话题,例如跟父母以及长辈的关系,这也是男孩子会说的,但像是衣服、鞋子跟妆容、装饰等细节,对他就像耳边风一样。   当然,聊异性还是不论男女喜欢的话题,而夏恩很快就发现,她们看泳赛的目的,是想看朱里底下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   「今天应该能看到齐亚儿!」夏恩记得之前白沙瓦的夜侯支派女孩子也很心仪这个青年,不过言谈间透露她们都只能观看异性,男女说了话是很不得了的大事,而北支派这些女孩子却很大方,看起来风俗跟白沙瓦有点不同。   「跟他说话完,还想跟朱里说话!」   「那跟朱里说话完,陪我去跟辣买说话喔。」   这也是女孩子一直让夏恩匪夷所思的另一点:什么都必须一起行动,不过北支派的女孩子的确更开放,会主动跟异性谈话。   「咦?那个是不是齐亚儿?」一会儿比提指着好几个站在烤肉舖外的男子,虽然都穿着一样冬泳前的装束,但因为东支派的男子肩上都站着老鹰,因此能辨认,而齐亚儿一头黑色透着蓝的头发跟琥珀色双眼早就远近驰名。   「啊,是齐亚儿没错!」亚黎雅的表妹看过齐亚儿跟他那只乌黑的猎鹰,因此更是肯定,这让几个女孩子兴奋的探头张望起来。「好高大真的很俊秀!」   「他的眼睛真美!」   「要去跟他说话了吗?」夏恩问,这让几个女孩子兴奋起来。   「本来要等比赛结束,用送暖茶的名义去的」   「咦?这样啊」能从女生角度看她们怎么跟男生搭讪,其实挺有趣的,但这几个女孩怎么临阵退缩了?「不然靠近点看吧。」   「好。」在夏恩鼓励之下,所有女孩子都前进了,而且放胆走到他们身边,也能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第80章:冬泳2   「咦,是夫人?」本来正跟其他青年分着取暖的黄酒的齐亚儿,在看到夏恩后笑着打招呼,让其他女孩都一惊。「妳怎么在这里?」   「我跟北族长的几个千金正要去河边。啊,这是比提,还有她妹妹亚黎雅。」夏恩想到是个不错的机会介绍女孩跟他们喜欢的男生,便说道。   「你们好。」笑容迷人的齐亚儿开朗的笑道。看到几个少女眼神发光的笑着也打了招呼,夏恩知道自己做对了。   「几个小姐要去看泳赛吗?」齐亚儿跟他们聊了起来,而夏恩一会儿才注意到,朱里正从酒铺走了出来。   其他几个青年跟女孩子们交谈起来,而夏恩跟朱里对上视线时,两人已经如此靠近,他们也无法装作没看到彼此。   「抚勒。」朱里正要跟其他青年到河边 ,除了等他们跟女孩子说完话,他也只能啜着自己的酒。两个人其实都进退两难,但是沉默对站着不说话,   「你也参加泳赛?」夏恩一会儿问道,朱里点点头。   「天气这么冷,不会冻坏吧。」   「还好,没事的。」   其实他只是为了说点什么,但朱里有些不自在的反应让他忍不住又开口——因为确定其他人听不到。   「别着凉了,我会担心的。」   朱里这次看了其他人一眼,又看向夏恩,什么也没说,夏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此时因为有其他人在而无法避开他的朱里,让他起了一股报复心。   「天气这么冷,你不像之前那样暖我的手了吗?」   没人能听到,但朱里显然为夏恩靠近的举止而惊讶,他天蓝色眼睛盯着他,一会儿似乎是想离开,但是已经几个月没靠近日思夜想的少年身影,他一时也被他坚定而柔情的眼神攫住。   夏恩对他伸出手时,朱里还是顾虑到其他人而停下,神情变得有些冷淡。   「我得先走了。」朱里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夏恩倒也没有生气或沮丧,他反而注意到朱里的动摇。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这几个月来,夏恩第一次觉得胸口那股郁闷缓解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能报仇的关系,还是朱里的反应让他更确定了些什么。   「抚勒。」一个声音响起,已经走到转角的朱里认出背后那个唤夏恩的男声而停下,果然看到四弟倏忽的身影。   这小子要做什么?   「倏忽?」夏恩认出他,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也来看泳赛?」   「是啊,正好经过,看到妳在这里,正想跟你问路呢。」倏忽一头蜜色头发、身材高大还有爽朗的笑容,应该是兄弟里跟朱里长得最像的,不过夏恩也记得在寿宴时,这家伙当着铁勒的面对他抛媚眼,说起来以前家宴时就发生过几次,只是他当时没注意到。   「我跟北族长的几个千金一起要去河边,我不熟悉这里,但你可以问问她们——」   「喔,我很确定妳知道我在找的方向。」倏忽说着还靠了近,这让远处的朱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那已经超过礼节该有的范围。其他几个青年男女聊得正开心,倒是没注意到倏忽的出现。   「我想去有穿着红色衣服美人的地方。」   夏恩低头看自己穿的红色短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这种调情。朱里想插手,但又看到倏忽拉起夏恩垂在一侧的腰带一吻,这是相当大胆直接的调情。   「抚勒,你给二度的不是这样的表情,是因为跟他交情不同吗?」   这下夏恩心里响起警讯,这家伙一定是看到刚刚他跟朱里的互动,甚至听到了什么。   「朱里?我跟他与你的交情一样,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弟弟。」夏恩有意提醒他自己的身分,但对方表情未变,丝毫没有退缩。   「那妳该靠近点,要我暖暖妳的手才对。」   果然被他听到了!夏恩知道不妙,但是也有点慌了,除了否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的朱里听不到倏忽说了什么,但是他实在无法接受对方这么靠近夏恩,还在他耳边细语。   「二度不暖妳的手,不如让我来吧,这样这事也不会传到大度耳里。」   「你在威胁我吗?」夏恩表情冷冷的看着他,对方还是嘻笑的表情跟朱里有点神似,这让他一时有点恍神。   「当然不是,只是想看看妳生气的时候,这张脸也是怎样的漂亮罢了。」倏忽说着拉起夏恩的手,这让朱里一时想上前,但又想到自己去阻止,反而会引起误会,看着倏忽恣意握着夏恩的手搓了搓,他有些不耐,也感到一丝醋意。   「北族长的女儿们在旁边,你还是快放手吧。」夏恩最后这么说,对方是收敛了,但也不是顾虑旁人。「当然,虽然看妳这表情也是一种享受,但看着也是有点难耐,想把你抱到怀里好好哄一下。」   「可以放开了吗?」夏恩原本想甩开他的手,但想到有把柄在他手上,他耐着性子问。对方这次倒是很干脆,没再缠着他。   「当然,怎么舍得妳不高兴?」虽然是个放肆的家伙,但又懂得以退为进,也许因为脸跟朱里像,所以前面那些厚颜无耻的话也不那么令人讨厌,现在还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夏恩稍微可以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娶了十几个妻妾,但每个都服服贴贴的,而他在外还有无数情人。   「不会把暖手的事说出去的,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抚勒?」倏忽突然露出个无邪的笑容,还把手指抵在唇前,夏恩没回应,他也不在意,离开前还对他一笑。   「臭小子」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朱里忍不住低声骂道。 第81章:冬泳3   虽然说冬泳比赛是在河结冰之前举行,但是跟着其他北支派的女孩子到了临时架起的毛帐露台,他发现河水边缘已经结起薄薄的冰霜,让他光看就打了个寒战。   「他们不冷吗?」看到一大群聚在河边的青年只穿着单薄易脱的包袍,夏恩想像他们等等要脱光跳进冰水里,已经浑身冰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鬼霜人真的不怕冷,还是这些男人为了面子而装作不冷,但在夏恩看来,这都是很自虐的活动。   「夫人,齐亚儿在那边!」比提挽着夏恩的手,指向有黑色猎鹰跟着的青年。除了在看台上跟思摩的妻女坐在一起,河边也挤满围观的人群,并有许多其他   支派的人也到安家观看。   「等下结束陪我去送暖茶给他,好吗?」   「那我要送茶给辣买,夫人也要陪我去喔!」妹妹亚黎雅说。   「你们两个别再烦夫人了,就顾着说话,怎么不让她坐过来靠近火炉边?」以吕安说道,这才让几个女孩安静一点。   喝着茶跟吃着点心时,泳赛已经要开始了。   铁勒跟思摩还有其他族长坐不远处,而他的安达乌瑟尔也参加泳赛,夏恩移到炉火边跟以吕安坐在一起时,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乌瑟尔身手矫健,想必也会有佳绩的。」   「这是自然。」只要说到他那个俊美的安达,思摩一向如蛇类般的双眼就会浮现骄傲跟爱意。「乌瑟尔简直像是条鱼——当然是一条最美的鱼。他身子相当柔韧,而且耐力十足,这点作为跟他共床的安达的我可以保证。」   这下连铁勒都有点语塞。夏恩记得不知谁说过,思摩虽然妻儿无数,年轻时也有许多情人,但是男性的爱人一直只有乌瑟尔一个,他们两个到现在依然几乎每晚共床,乌瑟尔基本上是住在思摩的寝宫里。   「夜侯跟夫人想必也跟新婚时一样亲密,有这么美丽而体贴的妻子,难怪夜侯气色好多了。」   别再提我了。夏恩感觉到思摩的视线跟他身上的耶莫,真想移到离他们最远的座位。   「我很幸运能有这样的佳人在身边。」铁勒说着时看向夏恩。然而,他心里却是有一丝复杂的——尽管夏恩能够名正言顺的陪在他身边,表面上也是他的妻子,私底下两人感情也不错,但是他深知夏恩心里依然只有朱里。这一点不会轻易改变。对于感情,铁勒从不相信横刀夺爱能成功,更何况对象还是自己最亲近的弟弟。   他能做的也许就是这样——上次对夏恩的暗示,或许让他了解了朱里的为难处,但这两个人会如何,不是他能掌控的。尽管他知道若是夏恩接受他,他不会让他露出伤心的神情,但朱里终究已经占据了他的心。   「朱里依然不打算娶妻吗?他也二十二了吧。」思摩一会儿低声问道。「记得前阵子在贸易城遇到他跟一个男孩在幽会,看得出来是他非常疼爱的情人,当时见他就像......春天的狼一样。我看没妻妾,至少有个安达也不错。」   「我倒是没听说这个男孩,看来他保密到家了。」夏恩看到铁勒余光看向他,只能装作没听到。「我阿挪每次家宴都会催他,最后也放弃了。但我理解朱里的顾虑,哪天我倒下了,他会有无数妻妾到时他会庆幸自己当初一个也没娶。」   「夜侯别这么说,有夫人在,你不只精神好,脸色也是发着光,健康会改善的。」   夏恩可以感觉到,铁勒知道思摩说的「男孩」就是他,他应该也早就意识到夏恩跟朱里的关系,否则不会暗示他朱里有所难处。而这也让他想起朱里之前告诉他不婚的原因,就是想到以后有可能要接手禁苑。   「啊,要开始了。」思摩一会儿听到号角声,是泳赛要开始的表示,所有人都看向河边,看着裁判的红布丢了下,所有青年都争相跳下水。而周围也响起震耳的鼓动跟加油声。   「他们要游到东岸再折返,速度最快的人获胜。」以吕安告诉夏恩。   「哇,齐亚儿好快!」几个星期女孩都兴奋的站起身看,夏恩听到思摩赞叹乌瑟尔的泳技,一会儿也找到了朱里的身影。   这似乎不是朱里擅长的运动、夏恩见他落后而且停下了好几次,但也感到奇怪,因为记得铁勒提过,朱里的泳技相当好,拿到前九名是轻而易举。而似乎连铁勒也发现异样,他探头查看,一会儿斯摩鼓掌起来。   「乌瑟尔超前了!」   「真的!」毕竟是斯摩的安达,也算是北族长家的一员,族长家都爆出欢呼,并为乌瑟尔加油。   「看来要折返回来了。」   领先的几个青年都已经碰到东岸的巨石并要折返了,铁勒看着在中后的朱里,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乌瑟尔好棒!」   「齐亚儿也是,看起来可以前五名!」   大家往前,要看最后是谁得到头名,而随着欢呼声之下,本来在乌瑟尔跟齐亚儿后方的辣买突然超前,最后一小段时冲向了终点的巨石,并拿下了那里挂着的察罕苏力德(白徽旗)。   斯摩跟其他北族成员都面带可惜,但是仍然很高兴乌瑟尔得到了第二名,而其他几个女孩也得到机会可以拿暖茶去跟齐亚儿祝贺,因为只要前九名,都会得到奖品跟殊荣。   族长们包括铁勒都下到河边,为本族的得奖者祝贺,斯摩脱下自己身上的羊毛毡给乌瑟尔盖上,并吻了他的额头。   「夫人,我们下去吧?」比提跟其他女孩兴奋的说。参加泳赛的人都已经回到临时搭起的几十座毡帐里去取暖更衣,而她们就是要用送暖茶的名义去跟齐亚儿说话。因为有夏恩的关系,更能方便跟齐亚儿接近,加上刚刚在内城已经跟他说过话,再见面时气氛更是乐融融。   「咦?夫人呢?」莎穆一会儿没看到本来拿茶站在她旁边的夏恩人影而感到奇怪。 第82章:冬泳4   另一处一个的毡帐内,朱里正把潮湿的裹袍拖了下,在火盆边等着身子干,正挨近火边搓搓手,听到有人进来并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在他旁边。   「谢了,辣买。」朱里说道。「恭喜啊,总算让你拿到头名了。」   他自顾自拢起湿漉漉的发辫,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却感觉到身后的人静悄悄地站着,他回过头,本来要开口,却因为看到夏恩的身影而停下。   「......抚勒。」朱里惊讶不已,本来要唤夏恩的名字,又连忙改口,一会儿他看向关上的帐幕,神情有些警戒。「你在这里做什么?外头......」   神情相当平静,却是突然朝他走过来的夏恩让他噤了声。朱里本来就僵硬的身子这下更是紧绷,但他无法后退,身后只有火盆。夏恩没再往前,只是跟他靠近站着,静静的望着他。   「你快出去吧,若是让人看到了──」朱里话声未落,就看到夏恩更靠近,他只能不动,结果夏恩就把他身体抱住,原以为会是冰冷的,但朱里身子却是滚烫的。   「别这样。」朱里可是费了一股劲才用严厉的声音说,他脑中浮现夏恩刚刚跟倏忽的接触,有点不是滋味,但夏恩一会儿伸手握住他手腕上的铜铃,让他说不出话。   那个铜铃是两人在白沙瓦时买的,他低头一看,发现夏恩颈上挂着的,正是一对铜铃的另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神情坚定、紧紧抱着他的夏恩,让他再也无法抗拒,忍不住也把他搂到怀里。   「朱里......」夏恩觉得几个月来的苦涩跟孤单好像突然被温暖了,但是也显得更剧烈,他怕自己跟他分开之后,会更没办法忍受那样的寂寞。朱里早就无法压抑心疼,夏恩的筒帽掉落后,他不停抚摸他露出的头发,几个月下来,他的发梢已经长到肩膀,还有他身上的味道,身体的温暖,都让他彻底投降。   「我很想你......」   「我也是。」朱里低声应道,并亲吻他的脸颊,一会儿似乎想起夏恩喜欢的亲吻方式,更是擡起他下巴,跟他唇齿相接的亲吻。那九日的美好立刻占据两个的人思绪,他们亲吻、抚摸彼此,而且都知道一但开始了,就没办法再回到分离的痛苦里。朱里的吻依然让夏恩陶醉,他唇舌是火热的,他不停吻着,用舌尖跟他的舌头厮磨,为了让他跟自己都能记得这样的温度。   「等等......」似乎是察觉外头经过的人声,朱里停下动作,而夏恩捧起他的脸,又是跟他热吻,让他气息粗重起来。「傻小子,别使坏。」   「我不知道你的顾虑,但是告诉我,因为我没有你就不行,半水刻都不行了!」夏恩很认真的说,想到在贸易城时两个人的对话,朱里更是热情地把他抱着,不停吻着他的脸。   「你真的必须走了。」朱里注意着外头的声响,一会儿说道。   夏恩眼神一暗:「我不要跟你分开,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朱里安抚道:「听我说,现在不是时候,但明天中午到米塔去,那里都没人,而且也较暖和,我会在那里等你。」   「真的?」   「嗯,到时再慢慢说。」朱里又是在他唇上心疼的一吻,但示意他必须赶快离开。然而夏恩终于要离开他怀里,却是被他抓了回来,吻了又吻才放开他,可以感觉到朱里滚烫的体温,夏恩又是舍不得。   「你真的会来?」   「当然。」看到夏恩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抱他,他苦笑着说。   本来要放开彼此,但帐外的四道发出警戒的声音,朱里本想查看,但还未动作,帐幕就被人推了开。   这下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朱里还算冷静,而他第一个反应是更抱紧夏恩。   拉着帐幕的手停在半空中,青年看到他们之后,似乎本来要掉头离开,但外头人声让他赶紧踏进来,并关上帐幕。   「阿奴索。」朱里看到来人的身分,一时间是松了一口气,但对方惊讶的神情还是让他无法开口。   漫长的沉默,阿奴索看朱里紧搂着夏恩,似乎还是冷静下来,并缓缓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筒帽,递给夏恩。   「夫人,趁现在快离开吧。」阿奴索靠在帐幕听了一阵,一会儿掀开一看,对夏恩说。   夏恩匆忙出去后,帐里只剩阿奴索看着朱里。   「喂,阿奴索——」看着对方转身要出帐,朱里唤道,对方转过来时神情相当严肃,也有些冷淡。   「我不会说出去,但是你要知道这行不通的,她不只是你大度的妻子,还是——」   「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朱里压低声音告诉他。   「还能是怎么样?」阿奴索眼神充满鄙夷。「朱里,你疯了吗?她不是你可以碰的。这几年,我已经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他其实——」朱里说出口后又犹豫了。对于自己的好友兼旧情人,他确信可以信任他,但是一但要告诉他夏恩的真实性别或身分,那么他也必须承担这个惊人、事关整个血域和平或战乱的重大秘密。   (*波斯语的代名词无男女分别,他/她为相同发音)   「没什么,你是对的,是我太冲动了。」朱里最后念头一转这么说,阿奴索还是眉头紧皱,最后只低声说。   「可以的话,结束掉这么荒唐的事我们都知道夜侯的状况,他的年日不如我们这些健康的人,她迟早有天会是你的,在那之前,这种乱伦的事」   「别说了。」朱里告诉他,看到他双眼里有一丝的愠怒,最后放弃似的转身离开。   看着帐幕关上,朱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最后想起夏恩刚刚离开时的身影,他陷入漫长的沉默。 第83章:冬泳5   「怎么了?不舒服吗?」喝着早上的羌茶,夏恩看铁勒一脸冷沉的沉思而问道。   「我放弃了,你还是告诉我谜底答案吧。」铁勒说,这让夏恩噗哧一笑。   「想了这么多天,还是决定放弃了吗?」   「什么东西在白天出生,晚上死去?」铁勒自语道。这是夏恩告诉他杜兰朵公主故事里的第一个谜语,谜底其实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他以为铁勒会觉得没趣,但告诉他答案是「希望」之后,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的确只有希望会在早上燃起,夜晚熄灭。」他想着说道。「没有其他事物是如此,嗯,或许爱情也是。」   「有这么短暂的爱情吗?」夏恩笑道。   「有些人的爱情是如此,不过不是我的。」   「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夏恩好奇的问。   「有。」铁勒喝口茶,很简短的说,让他更是好奇。   「谁啊?我要知道是禁苑的谁。」   「不是禁苑的人。」铁勒故作神秘,其实他也一直很喜欢夏恩缠着自己问东问西,但是谈到喜欢的人,他目前不打算让夏恩知道,因为除了知道他心里只有朱里,朱里也爱着夏恩,铁勒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即使有一分私心——如果夏恩真的最后放弃自己弟弟,他绝对会好好的疼爱他,并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只把他当成朋友或是弟弟,但在那之前,他不会横刀夺爱。   当然,铁勒不只一次意识到:夏恩虽然跟他亲密,却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的依赖或崇拜,他知道他曾有个哥哥,但几年前病死了,也许是因为这样,他对自己无意识的亲暱或许是基于恋兄或是思念不得而知。   「那你不娶过来?没有夜侯得不到的女人吧。」夏恩笑着用手肘撞撞铁勒。   「当然想娶,但她不想嫁,况且我舍不得她进到禁苑。」看夏恩一脸好奇,铁勒说。「以后再告诉你吧。」   不管如何,就如铁勒之前所说,冬泳赛过后,气温立刻下降了,到了第二天,鬼霜人也不进行户外活动了,夏恩听说河流结冰之后,野巡也会暂停。   夏恩一直记着跟朱里的约定,但要找到自己能避开所有人单独行动的机会不多,唯一可以的时候,就是跟着铁勒一起离开赎命殿,然后借口去其他地方时溜开,当然不容易,首先他不能让一向敏锐的铁勒起疑,然后他之前在地牢时见到夜侯兄弟的叔叔那次,因为半天不见,也引起风波,现在大家更是小心的顾着他。   「铁勒的叔叔」夏恩想到那次的发现更是有些不敢置信,他记得朱里之前提过这个人,他是他们父亲的弟弟,所以照理说,应该是夜侯之位的继承人,但因为曾经犯了一些罪行,加上玷污他们父亲的几个妻子而被囚禁,他们说的就是这个人   虽然听起来真的是做了蛮过分的事,但那次见到,看起来只是个希望好点待遇的落魄中年人,而且一天只能吃一餐,他要夏恩可以的时候送点食物给他,如此罢了。   「如果有机会,拿点食物让他吃饱点倒是无所谓。」夏恩是这么想的。   「要去做染吗?」夏恩帮他换好衣服等着仆人来接,铁勒稀奇的问道。   「嗯,你也知道我只会看她们做。」   「但我以为你连看都没什么兴趣。」铁勒的确很敏锐,立刻察觉异样,夏恩一时有点紧张起来。   「只看一下,然后要去看这周茶商送来的茶,挑个新口味给你喝。」   「嗯。」铁勒不知相不相信,但最后只交代一句。「今天更冷了,早点回来,别冻着了。」   跟他一起出了赎命殿,夏恩还很心虚的真的去看了其他妇女刺绣,然后去挑了给铁勒的茶送到厨房,然后得到了一些新鲜、厨房两兄弟刚做好的点心。   他之前就知道米塔的位置,那会经过之前那个铁器舖旁的地牢,看看手上的点心,他心想干脆送过去,而且打算试试看直接交给守卫。   「这里禁止进入。」在入口的守卫一开始还厉声喝道,看清楚走进的夏恩之后,两个都不知所措起来。   「是夜侯夫人?怎么会」   「这几天要冬凛,夜侯让我把这个送来给撒法尔*将。」(*将:对年长男性的尊称)夏恩知道这可能会让他们感到奇怪,因此又说:「我多带了一些给你们的份,你们平时看守辛苦了。」   「什么夫人,这样真是麻烦你了!」其实夏恩早就习惯这些高大壮硕的鬼霜男人脸红的反应,一切都在他预料中。   「这些真的要给我们吃吗?」   「这部分是给撒法尔将的。」看他们眼睛发亮——因为他,也因为这些高级的点心,夏恩还是提醒道。   「没问题,谢谢夫人!慢走」   「真的很美啊,之前只从远处看过她。」   要进入往米塔的稠廊之前,他很注意没让任何人看到他。   要跟朱里见面,他还是很兴奋的,尽管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但夏恩昨日可以明显感觉到,朱里终于对他坦然了,只要他愿意坦白,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两天他有点坐立难安,还是因为期待跟他的相会。   米塔是放置酿酒的地方,宽广的沙色塔内有好几个大木桶,也有发酵的奇妙味道,为了酿酒,温度的确也比外面高。   「原来这就是帐宫酿酒的地方」夏恩好奇的四处看看这些酿制的仪器,发现这的确是一个隐密的地方。   酿的酒通常可以放上几个月到几年,因此这里也就没什么人来。   闻到酒的味道,夏恩又想起跟朱里一起尝到那壶白酒,而两人也是从那酒开始了那九日的情,之后他几乎没再喝酒过,因为铁勒滴酒不沾,赎命殿甚少有酒水。   但是等了又等,朱里一直都没出现,他们没订好时间,虽说跟现代非常不同的是,古代人约定日期之后,一整天都是期限,但已经过了下午,夏恩随意在米塔走着,又坐上一阵,还是没看见朱里的身影。   又等了一阵,夏恩见天色有点黑了,开始担忧起来。   或许是朱里改变主意了?他想到那时在安家的泳赛时,他们在帐里时被阿奴索撞见。那是朱里的旧情人——也许是这样,他还是决定不见他?   看着暗下的天色,夏恩的心也越来越沉重,差不多确定自己又被朱里甩了一次。   「再不回去,铁勒一定会起疑」夏恩知道自己得走了,而心里也更是冰凉。   等上一天,他已经站得四肢僵硬,又饿又渴,结果还是被朱里放了鸽子,顿时觉得自己蠢到极点。   本来就已经放弃他的朱里,当然想清楚了还是不见他。   「对,我是个笨蛋但你也真是个浑球。」夏恩感觉到眼眶一湿,泄气似的用力抹掉。   又是循着原路回去的夏恩已经毫无力气,也彻底死心,没想到自己竟然喜欢上一个让他心死两次的人。   之前他想着朱里有什么苦衷,就像铁勒所暗示的,但现在不出现,不就是给他最好的答案吗?   结果自己毕竟一点都不重要,就只是个改变主意不来时,也不需要知会一声的前砲友吗?   「夫人!」走回已经都点上灯虫的稠廊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夏恩看到要往赎命殿的方向,一个殿里的仆人正跑了上来。「原来您在这里,夜侯正在找您!」   知道一定是整天不见,让铁勒又担心了,夏恩万分无奈,原本想着如果能见到朱里,这些都值得。之前铁勒提议要有个帖身仆人跟着,但夏恩需要自己的空间,所以拒绝了,还保证自己不会再乱跑,结果他还是引起赎命殿骚动,接着铁勒搞不好会坚持这个主意了。   「对不起,我去看雪景,看得忘了时间夜侯怎么了吗?」编了一个很差劲的理由,夏恩问道。   「其实他没有说明,但就说有要紧事,要我们赶快找到妳,请妳回赎命殿。」   以为铁勒是为了给他面子而没明说他失踪,结果回到内殿外的中庭,看到守备只剩一人,夏恩感到奇怪。   「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埃兰,我会让夜侯知道是你找到我。」夏恩知道上次他不见时,铁勒有给帮忙找他的仆人们奖赏,这次恐怕也是如此。   看到正在中庭火盆旁的铁勒,夏恩神情歉意的靠近,正要解释,却看到铁勒一脸凝重的样子。   「你去哪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   「今天一整天有出帐宫吗?」铁勒很少会连问几个问题,夏恩一会儿才发现他眼里的焦急。   他靠近铁勒,被他抓住了手。「没有,我只是在米塔那边」   「身体有没有什么感觉或是不适?」铁勒看他摇摇头,似乎才松了一口气,示意他先跟自己回内厅。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问?」   「赤班病已经进到白沙瓦了。」铁勒低声告诉他。「今天有个病例。」   「什么?」夏恩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想起之前泰温带来那个在塔克希拉传染病的消息,让他有些惊讶,但铁勒接着说的,才让他更是震惊。   「是朱里,他染病了。」 第84章:冬泳6   「伊森。」亚兹丹已经叫了好几声,包着毛毯、戴着亚兹丹织的帽子的伊森还是没反应。   他已经坐在那里半天,而且一动也不动,就只是盯着火,这样的伊森让亚兹丹非常心疼。跟他一样,他也因为大多冬天的储粮被拉辛偷走而惋惜、愤怒,但是亚兹丹以往总是这样过冬,以前的他也是总没有足够食物,靠着食客的交易度过冬天,因此他没有像伊森打击这么大、这么沮丧。   与大自然共存、在险恶天然环境下生存的人往往具备面对重大变动跟打击的抵抗力,比如辛勤一整天什么也没捕猎到、花几个月盖起到的房子转眼被河水冲走、耕种的田被蝗虫吃掉这是牧民、农民共同的特质,他们对突来的失去更能坚强面对。但伊森不同,尽管他强壮、灵敏、适应力强,但在现代都市长大,他目前最大失去跟打击应该是美足冠军赛时,队友失误让他辛苦得分被反追上,最后失去胜利,然后同一天还发现女友跟他的队友劈腿(两个队友)。   现在,他辛勤几个月打猎储存下来的食物被偷走,其中还有许多他跟亚兹丹一直舍不得吃的美味奢侈品:炸猪油、干酪、腌猪肩肉跟一些稀有调味料,却只能自认倒楣,除了无法宣泄的愤怒,对于冬天的长度跟严寒程度,他内心的恐惧已经浮出潜意识。   「吃饭了。」亚兹丹端来一碗汤,伊森看到里面有扁豆,问道:「那是那浑球带来的对吧。」   拉辛偷走他们大多粮食,留下一些甘或是杂粮,然后他当初带来交易的肉干跟豆子也被放在储藏室——一副「到此一游」签名似的行为,让伊森每次想起就磨着他的牙。   「伊森现在不是计较食物来源的时候,你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亚兹丹为难的劝道,但又立刻后悔,自己不该提起食物这件事。   他把汤放在伊森嘴边,但他不喝,一会儿亚兹丹把汤含在嘴里,凑近喂给他,伊森是喝了,却直直盯着他看,让亚兹丹有些疑惑。   「伊森,怎么了?」   「红旗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让亚兹丹沉默了,他看着伊森,双眼有些闪动,是犹豫也是苦涩的色泽。   「明天再说好吗?」   「不,我现在要知道。」伊森难得强硬起来,却见亚兹丹一脸疲惫的样子。   「伊森。」他看着炉火一阵,最后放下碗,很缓慢的说:「你有怎样也不想告诉我的事吧。有些事过去了,当下不觉得怎么样,但是再提起时,就跟再经历一次一样」   他见亚兹丹神情很平静,但声音却是突然哽咽的一断,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做了多过分的事。   「不用说了,宝贝,我知道,嘘」伊森抱住他,低声说道。   亚兹丹没有掉泪,而是像死寂一般的脸色。「不,我要说,不只拉辛,还有好几个人自从大度死后,光靠我一个人打猎已经无法维持足够的过冬食物,在你之前还有——」   「别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你有我,这些不会再发生——」伊森抱紧亚兹丹,不停揉着他的肩背,一会儿擡起他下巴,让他看向自己。看到伊森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眼神,亚兹丹一惊。   「你有我,我不会离开你,但你保证——不准任何人进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是我们两个的家。明天,你去把红旗*火掉!」(烧掉。伊森的血语此时还有部分文法跟用词错误)   「嗯!」亚兹丹用力点点头,并亲吻着伊森,两个人静静的交换了拥抱。   「我现在就去烧掉旗子,拜托你,至少喝汤,豆子不要吃没关系。」   「好。」伊森淡淡一笑,似乎因此宽慰不少。   然而,回到房间的亚兹丹翻开衣箱,拿出旗子之后却是停了住。   艳红的旗子在他手里静静躺着,他没有任何不舍,但是脑中突然浮现他昨天数了又数、他们剩下的那些粮食,他把这些都收起来,没让伊森知道还剩下多少。   那食物的量,让他无意识握紧旗子。   亚兹丹用眼角余光看向外头伊森正逗着伊格玩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偷偷把红旗塞进两人床底藏起来,并拿了一件旧衣,撕下一小块,丢入房间的火盆里。 第85章:冬泳7   「看起来他是三日前在塔克希拉染病的。」   在朱里位于白沙瓦西岭的居所,泰温说明时,铁勒一脸早就料到。就是那时朱里载着泰温到那都城探查,而朱里还去看了他下面生病的军长。   「我有劝朱里别去,但军长赫卢病重,家里妻小没人照顾,朱里除了慰问,也送了些额外军饷过去。」泰温说。「卢赫过世了我听到消息就知道不妙,果然那臭小子(朱里)两天前就有发烧症状。」   就是冬泳时。夏恩想起他当时拥抱朱里时,他异常温热的体温,而铁勒这也明白过来,他一向善泳的弟弟当天为什么表现反常。   「仆人说,他昨晚就把他们遣回家,可能怀疑自己染病。中午时,他们不放心回来看,发现他倒在鹰塔边,似乎是有封信正要寄出去。」泰温这么说,让夏恩看向桌上放着的那封信。   因为泰温跟铁勒还在对话,他打开信一看,发现里面只写了两行字。   对不起,今天无法过去,别等我。过几天好点,我会去找你。   字写得歪七扭八,但夏恩知道那是朱里要给他的讯息。他为了寄这封信,发着高烧时甚至撑到了他宅邸的天鹰楼,还倒在了那里。   「这病真的没有治愈机会?」铁勒神情凝重的问道,这让一旁夏恩也屏息等着泰温的回答。   「机会很小。」泰温说。「我们对这病了解太少,我必须进去照顾他,日夜看着,不停补充水分、让他退烧,维持呼吸稳定,但是」   「我明白。」泰温很少欲言又止,铁勒似乎立刻知道他的意思。「若你也被感染,就没人能继续监控疫情,沙契老师跟你都必须格外小心。」   「什么意思那朱里怎么办?」夏恩忍不住问,这让其他两个人都看向他,看他们为难的表情,夏恩更是着急。   赤班病。他之前听铁勒描述时就猜到,那应该就是现代称为天花的疾病,在古代几乎为不治之症,存活机率很低,尤其他们人手有限,泰温若为了照顾朱里而染病,反而容易让整个白沙瓦陷入更危险的疫区,可是   铁勒本来还要开口,但又止了住,看到夏恩望着他的表情,他眉头紧锁,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能让朱里一个人在那里」夏恩握住铁勒的手,见他还是没有说话,他向泰温,后者也是一脸痛苦。   「夫人你要去哪?」看到夏恩往朱里房间方向,泰温一惊问道。   铁勒也出声制止:「别乱来,夏恩,站住!」   「我昨天有跟他见过面。」夏恩停下看着铁勒,犹豫一下还是告诉他。「所以,我去照顾他,反正我很有可能也染病了。」   「什么?但是你若到现在还没症状,应该是没有——喂,别进去!」泰温喊道,铁勒难得也厉声喝道:「不准再往前!」   看到夏恩毫不犹豫就钻进帐幕里,这位夜侯焦急的盯着那方向,最后看向泰温,良久叹了口气说:「你去告诉他怎么照顾朱里吧。」   「确定不要我劝他出来?」泰温问道,铁勒摇摇头。   「你劝不了的。」   「朱里?」   摸黑在朱里寝房里点起虫灯,夏恩好一阵还无法适应黑暗。朱里住所的仆人说,他昨天可能就怀疑自己发病,把所有人都遣走,自己关在房里。他们担心他的情况,商讨过后还是决定告诉铁勒。   仆人说他们离开前点了火盆,但是现在已经熄得差不多了,夏恩感到心疼,因为得病已经够惨,而朱里在这里一个人发着烧,无人照顾,甚至可能会被放着直到死去,他觉得很难过。   「这里」夏恩摸到床边,发现被子下的朱里身子正发着热,他拿起掉在地上的毛毯给他盖着,并花了一阵找出点火的火种,让火盆继续烧。   房里其实很冷,但朱里正体温非常高,夏恩把火盆推到他床旁,并拿了桌上的水喂给他。   「这边喝多点。」夏恩逼着半无意识的朱里喝下许多水。后者嘴唇相当干燥,还间断的呻吟,他抱着朱里身子,不停搓着他的身子,直到他又昏睡过去。   「喂。」一会儿帐幕外响起泰温的声音。「看看他嘴里有没有出现红点。」   他照着泰温所说,小心的撬开朱里的嘴查看,说道:「没有这表示只是初期,对吗?」   「没错,不停的喂他喝水,我去熬退烧的药草,然后还需要冷水跟毛巾。」   夏恩持续抱着朱里,不让他踢掉被子,等到泰温在门外告诉他,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等泰温放下,才把帐幕拉开一点,把东西拿进来,并对外头说道:「夜侯,你先回去休息吧,在这里受寒或是染病就不好了。」   「你在这里受寒又染病,要我怎么离开?」铁勒的声音出现在门边,一旁泰温露出疑惑的神色,后来又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抓抓脖子——自从知道「御妻」是个男孩,这是他常告诉自己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恩低声告诉他。「别担心。泰温,让人先带个火盆来这里给夜侯吧。」   「他很了解你。」泰温自语道,并对外头仆人吩咐。   如此,他们在中庭摆了桌椅,并放了几个火盆,因为顶棚在冬天已经遮上,温度还算适中。泰温离开一趟去看了其他病人,回来后带了其他帖药草。   「朱里。」夏恩拿到药草汤之后喂给朱里,一开始他还在半昏睡状态,虽然张嘴喝了,却好些都流下唇边,他轻声唤了好几次,看到朱里微微张开混浊的蓝眼睛,似乎没有看到他。   「是我,看得见吗?」   「嗯。」朱里微弱的声音应道,又是闭上眼,嘴角还一丝带笑。「终于做了好梦。」   「傻瓜」夏恩会意过来他在自言自语,夏恩一吻他额头,低声说:「不是梦,你得清醒点,把药喝下去。」   朱里还是闭着眼,但这次终于能在嘴里灌下药草汤。接着夏恩费了不少劲,让朱里,然后又换了他额头上的毛巾,并脱下他的衣服,照泰温说的,替他用海绵擦拭全身,这样才能帮助降温。   忙完这些,夏恩已经累得有点冒汗了,弄完也筋疲力尽的躺在朱里旁边,最后累得睡了过去。 第86章:冬泳8   「夏恩。」   夏恩又睁开眼,是因为铁勒在帐幕外唤道,他赶紧爬了起来,摸了摸朱里的额头,发现温度有点下降,至少他可以确定绝对没有升高,朱里欲乎也睡得更安稳些。   「看来他温度有稳定些。」他告诉帐幕外的铁勒跟泰温,后者想了想说。   「可以请其他人泡点姜茶给夜侯吗?那是他睡前喝的,还要注意腿的保暖。」   「我暂宿在朱里的月房里,那边很暖,茶的事我要喝时会吩咐的,不用担心。」铁勒说道,泰温并把另一碗药草茶放进帐幕。   「这里是这次的药,喝完之后再擦澡一次,我明早才会回来。」   「你要去哪?」回到床边喂着朱里喝药,夏恩问道。   「我突然想到上次往塔克希拉的时候,听到有个传言,虽然不太可能找到治愈朱里的方法,但是值得试试看,至少可以帮助我更认识这个疾病。」泰温说。「但别抱任何期望,传言听起来很疯狂。」   「什么传言?」   「据说在塔克拉西更往东,有个牧牛为生的小镇,两个月前周围村落全都染病时,唯独他们没事那边医生认为跟牛有关。」   「牛?」夏恩疑惑的想着,倒是泰温不太相信的样子。   「别抱期望,但我会尽力看看能不能找出原因。」   「好。」夏恩把朱里放在枕头上,想到泰温刚刚所说,也感到疑惑起来。   养牛的村落全都没得病?夏恩早知道这个赤班病就是天花,在古代的确是相当棘手并造成严重死亡率的感染病,但他也知道,现在早就有天花的疫苗,而天花病例已经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   天花的疫苗   「现在是公元一世纪,当然没有疫苗,可是」   之所以能制成抵抗天花的疫苗,还是来自很久以前的医学发现。   「泰温!」突然被房里的夏恩一唤,正要离开的泰温折了回来。   「我想到一件事——有关你正要去的那个养牛小镇。」   「什么?说吧。」泰温隔着帐幕,隐约可以从珠帘间看到夏恩褐色眼睛急切的神情,他本来要说些什么,然后定了住,压低声音说。   「泰温,我要说的听起来也会很疯狂,但是拜托相信我这件事很重要,也许可以救了朱里。」   泰温看了铁勒一眼,后者点点头,他转向夏恩说道。   「告诉我吧。」   「阿奴索。」   隔日在白沙瓦北侧,在杂技以及表演者练习的室外大帐里,表演团的团长带了一封信给正在火边伸展身子的青年。   「禁苑蕾丰亚夫人的寿宴表演取消了。」   「咦?这么突然。」阿奴索接过信。   「他们来信说很抱歉,也送了一半的礼金。」团长显然不太在意,这阵子冬季来临,鬼霜贵族或有钱人不进行户外活动,他们的行程排得相当满,有的时候一天有两场演出,而阿奴索又是他们最重要的舞者之一,能让他多得一日歇息是好的。   「怎么了?我记得禁苑一向不是你最喜欢去的地方。」   「没什么......」阿奴索看了看信,问道:「我只是疑惑,这不是禁苑掌司大人的笔迹,是蕾丰亚夫人亲笔写的吗?」   「没听说过蕾丰亚夫人识字,不过有可能是蕾珂夫人吧,因为我知道他姊姊阿弥亚是学过字的。」   「真是少见。」阿奴索暗自注意起来。这也是上次朱里原本委托他的,要查出禁苑里面有哪个可孙是会写字的:上次禁苑送来的点心上有伪造夜侯笔迹的字条,这就是朱里要阿奴索帮忙调查的方向。   「这对姊妹真了不起,一个嫁给夜侯五弟,一个嫁给夜侯,难怪都会读写。夜侯也是个风雅、喜爱文学的人,难怪有这样的贤妻。」阿奴索说。「那这样,在御妻出现之前,蕾珂夫人应该是夜侯最宠爱的可孙吧。」   「这我倒是没听说。」团长说。「我下次打听看看。」   常出入帐宫,对于禁苑的了解、可孙们的喜好也是相当重要的,阿奴索知道他们团长也是个喜欢小道消息的人,因此才会这样暗示。   阿奴索之前答应朱里调查,但是不明原因,现在想起他之前目睹朱里跟夏恩在帐里的情景,他觉得莫非事情跟夏恩有关?   「那么,表演取消的原因知道吗?」   「掌司提到,似乎是夜侯下令的,所有群聚活动都必须先禁止,但没交代原因,据说夜侯这几天都会待在将军那里,因为他这几日身体微恙。」   「朱里?」阿奴索惊讶的问道。   在同一时间,在朱里住处的寝房里,夏恩正从昏睡中醒来,他察觉外头的隐隐透进来的光线,赶紧爬起身,摸摸朱里的额头。   「开始出汗了」温度比之前低了,摸到他额头上的汗,夏恩记得这是泰温交代过要退烧的征兆。   「水」一会儿朱里干燥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夏恩拿了些水给他喝,撑起他的头的时候,朱里微微睁开眼,缓缓喝下水后,夏恩看见他对自己露出微微一笑,也对他笑。   「还想喝什么?」   「夏恩?」因为他出了声,朱里眼神突然清醒许多,惊讶的看着他。「真的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躺下,不要这么激动。」夏恩越是安抚,只见朱里越是想起身。   「不行快离开,我去了塔克希拉一趟,那里我探望过的军长病死了。你快走——」   「我已经照顾你两天了。」夏恩平静的打断他的话,这让朱里惊呆了,他蓝色双眼一会儿露出愤怒的色泽,夏恩一时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大度竟然没拦着你这种蠢事!」他低声骂道。「我不敢相信他没来把你带回去,怎样都不应该让你——」   「我爱你。」夏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说这种电影里般的台词,但是只是短短几个字,还是让朱里停下,而他凑上吻吻他嘴唇,本来没什么反应的朱里一阵后还是托住他后脑,回应着他的吻,而且越吻越激烈。   「傻小子。」朱里抱紧他,在他耳边亲吻低语。「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   「你可以抱我就好。」夏恩不无认真的说。「我等着这个已经等够久了。」   「对,是我不好。」朱里声音又是沙哑起来,他轻抚夏恩的头发。「我真笨,怎么有办法放开你,这几个月日夜都想再这样抱着你一次。」   「先躺下吧。」夏恩擦拭他额头汗水,也在他额角一吻。朱里轻抚他脸颊,又是有些生气的不知说了什么,只是声音沙哑,双眼也无神起来。   「你为什么那么傻」   「先喝药吧。」夏恩趁着他还清醒,赶紧让他喝药药草,有些筋疲力尽的朱里没多久又昏睡过去。看到他既使睡着仍握着自己多手,夏恩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一吻。   「你会撑过去的。」他低声说,也是在告诉自己。 第87章:冬泳9   「夫人。」晚些泰温回来了,夏恩听到他跟铁勒在帐幕外唤他。   「拿回来了?」隔着另一层纱帐,夏恩看到泰温捧着一个包了又包的密封的小罐子,他戴着手套也罩着口鼻,而且站离铁勒非常远。   「夏恩,解释给我听——你要对朱里做什么样的治疗?」铁勒知道泰温罐子里有什么,他也不是那种迷信、只相信祭司作法可以治愈疾病的人,即使铁勒信任他,但这种治疗方式还是相当令人迟疑。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在我的家乡,人们就是如此治疗或预防赤班病。」夏恩很认真的解释给他听。「一开始大家也是不相信但现在全部的人都是对这个疾病免疫的。这也是泰温去的那个村子,人们全都没得病的原因。」   「好。」铁勒很短暂一想,最后凝重的一点头,示意泰温照做。「反正朱里已经染病,也是凶多吉少,这个不会让情况更糟。」   「那么,我会把这个准备好。」泰温说。   夏恩点点头:「还要一把消毒好的刀跟细管子。」   等着泰温跟仆人准备的期间,夏恩自己静了静、深呼吸,还是无法停下微微颤抖的手。   天花   现代已经有疫苗并且绝迹的传染病,此时却是相当棘手的病症,就算朱里真能大难不死,脸跟也会留下丑陋无比的疤痕,不论东西方,几个古代君王都因这样的病症造成容貌的缺陷。   「好了。」泰温一会儿说道,并把那个小罐子放进帐幕里,他跟铁勒都靠近,隔着纱帐看着夏恩的动作。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那把刀子被拿起的声响。夏恩停了好一阵,只为了让他的手不要抖,他在朱里手臂上微微划出一小道伤口时,昏睡的朱里也皱起眉头。   「苍穹天」泰温少见的这么低语,看到他用刀沾了小罐里的液体,并轻靠在伤口上,用块布揉了揉,铁勒细瞇起眼。   「那就是牛伤口的组织?」   「对,是那个养牛小镇的病牛。」泰温说。「有些牛只得了牛痘症,也会传染给人。」   铁勒听了更不解:他要朱里感染牛痘症?   「就这样?」看到夏恩放下刀子,舒了口气看向他们,还点了点头,泰温有些惊讶。「接着要做什么?」   「等他患上牛痘,发病完。」夏恩告诉他们,看他还冒着冷汗的脸,铁勒跟泰温都疑惑的看着彼此,又看向担忧自语着的夏恩。   「应该是两三天就会发病记得没错的话,他可能会发热、起丘疹,然后很快就复原。」   「我还是不懂......这跟赤斑病的关联是?」泰温不解的问道,倒是铁勒沉思一阵后问道。   「这是否跟免疫有关?」   「你是说......跟麻疹一样?」(得过麻疹就会终身免疫)   「类似的概念。」夏恩重重叹了口气。「因为我的家乡,人们以前就发现得了牛痘的人不会得赤斑病,所以让很多小孩先感染了*牛痘。」   (*牛痘的症状较为轻微,也鲜少致死)   (天花感染初期,注射疫苗仍能有效控制病情)   「是这样......」泰温恍然大悟。「因为是同一类的病症,因此得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能免疫。」   「不过,后来赤班病绝迹,人们就不这么做了所以我也得给自己种痘(vaccine,此处夏恩用的是英文,因为古代没有这个用词)。」夏恩知道,天花在现代早已绝迹,所以人们已经不施打疫苗,因此他也可能感染。   倒是泰温想了想说道:「我来帮你。」   「你不担心感染赤班吗?」   「我儿时就得过牛痘了。」泰温说着拉起帐幕,踏了进来。「让我试试看你刚刚说的种痘?当作练习,若真的有用,也要开始用在别的病人身上。」   泰温再度消毒了刀子,并戴上手套,帮夏恩的手臂消毒了,才才选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划开一小道伤口,并把组织抹了进去,并包扎好。   「如此接着我就天天来照顾你们,直到你跟朱里都痊愈。」泰温盘算着。「如果没问题,我会把这个方法带到塔克希拉。」   夏恩点点头。   其实他现在突然有一丝犹豫,对于自己的作为——在还没有疫苗跟免疫观念的公元一世纪,他把这个方法带到古代,不知道好或不好?但是他几乎没有考虑的机会,因为朱里染了病,然后他自己也可能染上天花再说,一开始他就被卖给奴隶贩子,用刀子抵着带来鬼霜,一切根本由不得他选择。   「只能尽力活下去了。」夏恩很快就打消什么「不能改变历史」的时空旅人道德。   「休息会儿吧,昨晚照顾朱里,根本没时间睡吧。」泰温说。   夏恩是真的累了,泰温离开后,他在朱里旁边躺下,很快感到疲惫袭上,他闭上眼前望了帐幕外一眼,发现隔着纱幕铁勒还在那里看着他。   他对他一笑,发现铁勒没像平常对他报以一笑,眼神虽很温和,却也充满那种独特的色泽——就是之前那晚陪他望着火的铁勒,那种寂寥而隐忍的眼神。 第88章:凛冬1   这几天,岩屋异常安静。   亚兹丹跟伊森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他们一样吃着冬薯跟面饼(量不多),偶尔喝汤——不同的是,汤里不再有肉,亚兹丹偷偷放过豆子,但伊森坚决不吃拉辛丢下的东西,他最后也只能放弃。   如果是以往冬天,即使只有这些粮食,亚兹丹知道也能活下去,但是现在他们有两个人,而且今年冬天又特别长,而且   他偶尔睡前会想起压在床下的红旗,即使是他不想再回去的那段日子,但红旗本身让他对于粮食的不足能够减缓些。   不管如何,他答应伊森不会再有食客,他会遵守诺言,但留着旗子,能让他有安全感。   伊森看似恢复了,心情也平静了,但却让亚兹丹更担心,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伊森是要做给他看的,目的不得而知,但他无法安心。   伊森这阵子总是比他晚睡,早上起来时,他也已经起床了。他们不做爱了,平常总是要睡前性爱,抱着他亲吻然倒头呼呼大睡后的伊森,这阵子再也不跟他有肌肤之亲,这让亚兹丹很伤心,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得知了他以前有食客的关系。而就连白天,伊森也不拥抱他,常常自己在另一个房间削着木雕,不然就是睡着,他们两个都有默契知道,要减少活动,需要的食物才少,可是生活在一间屋子里,大半时间却是各自坐着打发时间的事情,这让他很难过,而最伤心的,还是伊森跟他保持着距离,也不再拥抱他。   真的让亚兹丹开始起疑,是他到储食物到地窖时,发现了一只已经去皮、处理好的干瘦鸟禽,这让他非常震惊。   那晚,跟伊森道完晚安后,他假装睡去。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伊森悄悄爬起身,还穿上了所有保暖的衣服。   等伊森出了房间,他也起身跟上,伊格察觉不对,也跟在亚兹丹后面。看到伊森拿了弓箭,正要推开门,亚兹丹终于忍不住开口。   「伊森,不能去。」   对方的背影有一时间停了下,然后又决定往前,亚兹丹焦急的上前挡住他。   「你疯了吗?背着我出去多久了?外头天气这样......」   「天气怎样了?」包在帽子跟罩脸下的伊森,声音沙哑的说。「我已经出去好几天了,也猎到了东西。」   「储物房里那只鸟?」亚兹丹摇着他的肩膀。「你出去一个礼拜只有这样的捕获,完全是在浪费力气,消耗的体力还不值!」   「那要怎么办?我们一起饿死吗?」伊森似乎本来不打算跟他吵架,但是问了这句话后,他声音也愤怒了起来。「那些冬薯只够一个人吃,吃完之后,要吃你的大猫吗?」   这话是指着伊格,这让原本隐忍着的亚兹丹,终于爆发开来。   「不准说这种话,伊格是我的伴灵,我就算砍了自己手臂给你吃,也会喂给他一半!」   从未看到亚兹丹如此盛怒的样子,伊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看到颤抖的亚兹丹,他原本想抱住他,最后还是止了住。   「不准去!」亚兹丹见他要拉开门,厉声喝道,伊森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他只能硬是拉住他。亚兹丹知道自己力气一向在伊森之下,却没想到,这一次他轻易的就制住伊森。   「你怎么了?」伊森靠在门边,似乎像是站不住似的,亚兹丹上前扶住他,并拿下他套着的罩脸还有帽子,这才发现他脸色发着红,脖子的也滚滚发烫。   「你发烧多久了......伊森!」亚兹丹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之前一向疼爱他的伊森,这些天怎么会突然冷淡,也跟他毫无肢体接触。   「伊森?」亚兹丹见对方还意图站直身子,赶紧唤来伊格,把伊森扶到牠背上,送到寝室里。   爬下伊格身子的伊森,几乎已经没有力气,直接趴在地上呕吐起来,吐完之后,他也虚脱了。   「躺着,没事。」亚兹丹按住摇头的伊森,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拖到床铺边。伊森好一阵没反应,只是不知道在喃喃呓语着什么。   「笨蛋......病成这样不让我知道,你想死吗?」亚兹丹一边帮他换下大衣,拉来了火盆,一边低骂道。   这几天,伊森都背着他出去打猎,难怪受寒了,想到他为了两人的食物,亚兹丹也气不起来,只觉得心疼不已。   「把鸟肉做成肉干,才能久放。」微微睁开眼的伊森此时还在想着这件事,这么交代,这让亚兹丹一阵鼻酸。「对不起。」帮他盖上毯子时,伊森突然虚弱的说。「不该说要吃掉你的臭猫。」   「笨蛋」亚兹丹摸摸他的脸颊,吻吻他的手。「你发烧了,我去煮点金盏花给你喝,你要好好睡觉、休息。」   「别走」伊森抓住亚兹丹的手。「不要离开我。」   亚兹丹看着这着一向健康、精力旺盛的男人此刻坚持的样子,只能抱住他的头,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是我的安达呀。」他一直这么重复告诉他,直到他昏睡过去。 第89章:凛冬2   朱里再醒来时,已经可以看到帐幕外跟床帐透进微微一丝的早晨阳光。他记得自己好几次半睡半醒,看到光线昏暗、房里转轮灯黄黄的光芒跟火炉的火光,也好几次感觉到外头天亮的色泽,但是到这一次,他才真的能从昏睡跟热度中清醒,也能清晰感觉到,睡在自己一旁的夏恩温热的身子。   「夏恩」朱里坐起身,抚摸少年仍昏睡着的脸,他记得泰温把毛巾放到他跟夏恩额头上,而他们两个都发19生24生54热出汗的光景。   夏恩跟他一样穿着寝衣,因为是他的衣服,尺寸非常宽松,他透着微红的脸颊跟汗湿的额头让朱里有些心疼,忍不住俯身在他脸颊上一吻。   「水?口渴吗?」听到夏恩用英语的呓语,他一时没听懂,但猜测他是渴了,便拿来水。看他还虚弱无法坐起身,朱里让他靠着自己臂膀,含了口水,送到他嘴边。   「傻小子。」看他昏睡的模样,朱里低声骂道,结果看到他微微张开眼。   「水」夏恩还口渴着,朱里撑着他的头,喂他更多水喝,直到看到他本来干燥的嘴唇湿润点,他忍不住在他唇上一吻。   「不行」   听到夏恩声音微弱的这么说,朱里问道:「什么?」   「不要醒来。」夏恩闭上眼,哑着声音轻声说。「若是做梦,我不想醒来。」   看到他紧闭起眼,还把头埋在他胸口,朱里忍不住紧紧抱着他,不停抚摸他的头发。「傻小子,这是梦你好好睡,睡醒了还是跟梦里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明白吗?」   夏恩微弱的点点头,一会儿在朱里的怀抱下又昏睡过去。   「醒了?」过了一阵,拉开帐幕踏进来的泰温示意他让夏恩躺下,并把一个碗递给他。「你差不多退烧了,他还在出汗,应该再过一日就痊愈了。」   泰温告诉他,他才知道已经过了一周,这些天他跟夏恩都发烧,朱里出了丘疹,夏恩则没有,但不管如何,这些都是牛痘的症状,这表示他们成功种痘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患上赤斑病,其实只是牛痘吗?」   「等他痊愈了,让他自己解释给你听吧。」泰温一脸疲惫的抓抓脖子。「这周照顾你们累死我了,他已经稳定了,等他退烧,我要睡上个两夜,然后去塔克希拉。」   「你去睡吧,我来照顾他,你病倒了就糟了。」朱里说。「留下汤药,我会按时喂他。」   朱里的确已经好多了,而且他也是个待不住的人,一但可以下床就不想躺着,泰温吩咐他不能出房间,因此他就专心照顾起夏恩,帮他换了件更舒服的寝衣,擦了擦身子跟脸,也喂了汤药。   哄着半昏睡的少年喝药时,他睁开眼看着他。   「感觉如何?」朱里见他露出笑容,也对他一笑。   「药很苦。」夏恩说,这让朱里笑瞇眼,摸摸他的下巴。   「苦,那你笑什么?」朱里在他额上一吻。「没看过有人生病笑得像你这么开心。」   「你这样,会让我喜欢生病。」夏恩说。   「吃点糖吧,甜嘴。」朱里拿了几颗蜜饯喂给他,从后面搂着他,哄着他赶快再睡。   看着他熟睡过去的脸,朱里原本笑着,现在陷入沉思。   一会儿他像下定决心似的,又在夏恩额上一吻。   「大度。」   当晚,在冬房的铁勒听到朱里的声音,对他示意可以进来,看到还穿着寝衣的朱里只披着一件外衣。   「烧退了?」   「差不多了。」朱里接了铁勒泡的茶,但没喝,而是等着自己哥哥停下动作。   「大度,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朱里神情很平静,铁勒把茶壶放下,看着朱里天蓝色的双眼,好一会儿望向远处的夜火光。   「朱里,你也记得那个牧人跟小羊的故事吧。」   「什么?」朱里一时没会意过来,但对他的哥哥的了解,他知道他常不会直白的表达,尤其面对重大决定时。   「牧人的小羊被主人夺走的故事?」   他们小时候就听过这故事,依然非常熟悉,那是小时候帐宫的教师教导夜侯家小孩有个道德与良知的寓言。   某城有跟富人跟他的牧人。   那个有钱人有一百头羊,牧人只有一只小羊,他照顾小羊,让小羊跟自己的儿女一起长大。他把自己吃的喝的也喂一些给小羊,让小羊睡在他怀中,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有一天,有钱人家里来了客人;他舍不得从自己的牲畜中杀一只招待客人,却把牧人家里那只小羊取来杀了,款待客人。   「我有一百头羊。」铁勒说道,朱里看着他深黑平静的双眼,像是缓缓明白过来。   「若我取了你的小羊,将会是何等残忍的富人?」   「大度」朱里紧皱起眉头,一会儿低声说。「我的确也不能没有这头小羊。」   铁勒无声的叹口气,一会儿视线才从火上转开,看向朱里。   「饿了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些粥汤跟鱼肉,泰温说你要先饮食清淡。」   「饿死了。」朱里露出灿烂的一笑。「还是大度最了解我。」 第90章:凛冬3   跟泰温说的一样,夏恩在隔日就好多了,发烧也完全退了。   后来几天,泰温相当忙碌,除了到塔克希拉那边给当地医官示范种痘的方法,在白沙瓦这边,他也在铁勒谕令下,先给夜侯家兄弟们种痘,然后并到北支派那里通知同样的消息,并传授预防赤班病的方法。   「喂。」晚上,端着汤进来的朱里看到夏恩坐在桌边,正看着顶棚的刺绣图样说道。「谁让你起来了?」   「我已经可以起床了。」夏恩被盖上披肩,还被又抓回床上,有些无奈的说。   「完全好了再出房间,若是你无聊,我陪你就是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   「想喝酸乳。」夏恩说。「想跟你下棋,听故事。」   「酸乳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朱里笑着一捏他的鼻子。「晚点找出棋子来陪你玩看什么?」   夏恩东张西望的,让他疑惑的问。   「我还没好好看过你的房间。」   「很干净整齐,毫不意外吧。」朱里逗他笑。   朱里房间不大,不过床这边跟另一头扑满地毯的小憩厅隔着木雕的小隔柱,中间还能拉上帐幕,小憩厅顶棚较高,隔着布幕跟皮帐透出隐隐的月光。   连着的另一头书房,夏恩还没仔细去看,但之前照顾朱里时,有看到个写字台跟一些角、獠牙之类的挂饰,书柜上有些书卷,墙上挂了张大羊皮地图。   因为是朱里的房间,床铺也有他的气息,夏恩很喜欢。   「我得写封信,晚餐跟你的酸乳在书房吃吧。」朱里说,并帮夏恩准备了在写字台旁有着暖暖火炉跟抱枕的地方。   「舒服吗?」把夏恩包成一团毛球,看着停在他肩上的四道吃着他拨的瓜子,朱里笑了起来。「看来这里有两只猎鹰。」   夏恩凑到朱里旁边,看着他写字,立刻被他亲了一口。   「没看过我写字吗?」   「嗯,但我的字比你的好看。」夏恩说,立刻被朱里抓到他怀里跟写字台中间,还把笔塞到他手里。   「让我看看小家伙是不是在吹嘘。」朱里看到他沾了色虫的液体写了起来,一会儿虫子画出的字体,朱里又是一吻夏恩。「果然美,就跟人一样。」   「喂。」一会儿夏恩正色问道。「你不再躲着我了吗?」   他知道夏恩的意思,之前曾经那样跟他分别,后来一直避着他的日子。   「之前我得了赤班病,你为什么不怕死跑来?」朱里问,夏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会儿直盯着他看,虽然两颊有点发红,但他眼神很诚挚。   「因为,你很重要。」夏恩犹豫一下又补充。「我无法让你一个人被丢在那里病死。」   就是如此坦白的他,总是让朱里抵挡不了,他抱住夏恩,低声说:「对我也一样,你太重要了,想躲也躲不了。」   「你不在意我以后得离开吗?」夏恩以为,这就是朱里当初想分手的原因,而对方摸摸他下巴,俊笑带着一丝好胜的味道。   「听好,不管你跑多远,我都会驾天鹰把你抓回来。」   「但是天鹰已经不给你骑了是吗?」夏恩一这么说,就被朱里抓到怀里搔痒,一会儿怕他笑得喘不过气,他停下拍拍他。   「一辈子当你的小驴子赎罪好吗?」   「好。」夏恩一吻他脸颊,觉得这家伙用这张脸说什么他都很难拒绝。   「还不快吃,要我喂你吗?」   「我想等你一起吃。」夏恩说。   「好,接着你说什么都好,我是小驴子,哪有拒绝的权利?」朱里写完信,跟夏恩并肩吃饭,两人不时跟彼此对望,并相识一笑。夏恩觉得这顿饭特别好吃,他胃口也比之前好,这让朱里很满意。   晚餐有美味的羊肉泡馍、馕、扁豆、炖菜跟干酪。   「胃口好就表示要康复了。」   「你这边的厨房手艺真好。」因为泰温交代要清淡,因此都是些简单清爽的食物,但夏恩吃到不同于帐宫厨房的调味,觉得很新奇,他也很喜欢羊肉泡馍。   这道菜是把羊肉或牛肉与番茄、鹰嘴豆以及其他蔬菜和各种调料配在一起,装在带盖小陶罐里,于火中焖熟。吃法也很特别:要把馕烤饼掰成碎块,泡在汤里。他记得那是伊朗新年节时,他祖父一定要吃的一道菜。   「我很少在家,也大多让他们准备粗食,不想在饮食上浪费,你喜欢就好。」朱里又喂夏恩吃了一口沾蜜的麦饼,还用手指抹抹他嘴角的蜂蜜。   「好吃吗?」   「很甜。」夏恩说,立刻被朱里在嘴角一吻。   「的确很甜。」   虽然很不理智,但夏恩觉得这样跟朱里两个人养病期间、待在房里的时间非常快乐,他们也终于能敞开心胸聊聊这几个月的事。   「我听说你都在忙军务的确看起来瘦了些。」两人吃饱饭,躺在炉火边的兽毯上休息,夏恩喂着水果跟瓜子给四道吃时,摸摸他的脸说。   「要是没病倒,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朱里含了一颗夏恩给的椰枣说道。「倒是希望你这小家伙的刺绣又长进些啰。」   说着又被夏恩塞了好几颗椰枣进嘴里。   「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忙好吗?」   「的确,御妻也是很辛苦的。」朱里笑道。   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摸摸夏恩的脸。   「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   「嗯?」见他少见严肃的神情,夏恩稀奇的问道,而他也隐约感觉到,这跟两人之间的事有关。   「接着在外头我们还是一样因为身分的关系,我还是只能唤你抚勒,也不能随意跟你说话。之前早就有谣言说到我跟你之间的关系,所以更要小心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不在乎你。」   看到自己手被朱里拉起来,跟他的手掌对在一起,两人手上的伤疤是吻合的。   「看,你是我的安达,我不管怎样都会跟你相守、保护你。也记着,这不会太久的,我会想办法让我们不必躲躲藏藏的。」   比起之前那九日跟他亲密的朱里,那时两人无暇顾及周遭,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了,开始想着未来,也给了他保证,会让他开心。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明白彼此的心意,这些只会是暂时的。」夏恩说,朱里把他头靠在自己肩上,揉着他的头发。   「接着会宠得你舍不得回家,小羊。」   朱里的确是个贴心的情人,之前夏恩就知道了,一旦进入宠妻(?)模式的朱里,的确是会让人轻易被攻陷而且无法自拔,也难怪夏恩分手后花了很长时间疗伤。   「但也不是只有你得疗伤。」朱里捧起他的脸一吻。   「这样吗?所以某个人在没有我时就借酒消愁,天天麻痹自己?」夏恩是开玩笑的,但没想到朱里很认真的点点头。   「但也不是坏事,如今明白我中了你这头小羊的毒,宁愿当你的小驴子一辈子,也不想再看你被讨厌的弟弟摸来摸去。」   「咦?你在说倏忽吗?」夏恩一会儿才想到他在说谁。   「兄弟里就他最没大没小,下次遇上他,搬出大度没用,就说我会要他好看。」   「可是这样他不会误会我跟你吗?」夏恩立刻想到,之前冬泳时,倏忽听到他跟朱里的对话,甚至以此威胁,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就让他那么想无所谓。」朱里说。「因为他偷情的纪录才是惊人,很多还是有夫之妇,把柄多得是。他自己知道不能轻易把这些摊开,对他没好处。」   「对了你跟他不是双胞胎吧。」虽然知道长幼顺序,但想到倏忽跟朱里神似的身型跟脸,还是忍不住问。本以为朱里可能会不高兴,但他突然翻身把他压住,还露出坏笑。   「若我有个双胞胎兄弟,多个人来疼你吗?」   「喔,那正好,我可以选个较喜欢的。」夏恩笑道。   「不准贪心。」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朱里也是一笑。   一会儿夜深了,但夏恩还没睡意,朱里拿了跳棋跟他一起玩。因为不是什么需要战略的游戏,正适合睡前玩。   「那要赌什么呢?」跟朱里面对面斜躺着,夏恩露出顽皮的神色。   「不跟你赌,你想要什么,我给就是了。」朱里说着摸摸他下巴。   「我想要你整晚抱着我睡。」夏恩诚实的这么说,看到朱里眉头一皱,把他搂得更紧。   「爱撒娇但没办法,就是吃你这一套。」   「真的我说什么都答应?那你先戒酒,然后多吃点,不喜欢你瘦了。」夏恩说,看到朱里一笑,吻吻他的手。   「小驴子遵命。」   好几个月来,夏恩第一次觉得鬼霜的冬天不冷了。虫灯跟转轮灯的光芒、火盆摇曳的火光最重要的还是朱里的怀抱。 第91章:凛冬4   之前夏恩从未来过朱里的住所,这里跟帐宫有段距离,但是位于白沙瓦西侧谷地,因此较恬静。朱里平时多骑乘天鹰来往,所以这里也有座小天鹰塔楼。   朱里的住处很像铁勒以往待的那个楼房,占地不大、样式简单典雅,木制的栏杆跟隔间有点旧,却很是舒适,中庭铺满了地毯,楼台上也是可随意坐卧。   朱里有个管家兼厨子——年纪老迈的里托亚跟他女儿在这里帮忙,女儿这阵子不在,因此只有他在厨房煮饭。厨房跟起居的中庭间隔了另一个中庭,因此夏恩待在朱里房里没有引起老仆人的注意,加上之前朱里察觉自己染病,已经让他们都暂时不要进到内中庭,只会把饭留在客厅。   「我的天鹰塔在那里。」在二楼靠外的露台,朱里指给夏恩看,并领他随意走走。   「你住这里多久了?」夏恩好奇的问。   「这之前是卑达三弟、我们三叔的住所,他死后没人看管。我想离内城远点,所以跟大度要了这个地方。」朱里围了一件毛皮披肩在夏恩肩上,一会儿发现他还戴着自己之前给他的罩巾在脖子上,笑道:「这个旧东西也不保暖,你还戴着?」   「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夏恩以为会被笑,却是突然被朱里紧紧抱住。   「喜欢这个味道?」   「很喜欢。」夏恩闭上眼,深吸几口气,让朱里一笑。   「想闻一辈子吗?」   「当然想。」   夏恩的直率总是让朱里倾心,他抱着他又磨又蹭。「就让你一直沾着我的味道,傻小子。」   两个人玩闹一阵,又是停下来静静亲吻彼此。朱里抚摸着夏恩的下巴,一手扶着他后脑,让总是得仰头吻他的夏恩有了依靠,但他吻得投入时,朱里又是制止了他。   「等等不行。」两人间还交换了不稳的鼻息,朱里说。「等你完全好了才可以。」   「我已经好了。」夏恩有些无奈的说。「况且,交配哪有那么激烈。」   「你说什么?」朱里惊讶的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夏恩还记得那个用词。   「没什么。」夏恩闭上嘴,转身要离开又被朱里从后面搂住,对方还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怎么知道不会激烈?」   光是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夏恩肩背都一阵酥麻。朱里本来就性感好看,而他这么做时,夏恩觉得脸都发热起来。以前所有跟朱里亲热的记忆,又都是这么美好。   「那让我看看,会有多激烈。」   「你啊」朱里把他转过身,似乎想吻他,但还是止了住。「后天,这两天好好休息。」   「那你就最好忍得住。」夏恩挑衅的拉着他衣领,把他拉到自己脸边。看他难得冷艳的表情,朱里是真的有点难耐,但喜欢逗夏恩的欲望还是凌驾一切,况且,他可不想一副急着上床的样子,便只揉揉自己脖子笑道。   「当然可以。」   中午,朱里有事出门了一趟,夏恩便跟铁勒两个人在露台吃了午餐。   「怎么了?」两人说着话时,发现铁勒直盯着他看,夏恩问道。   「没什么,觉得你又更俊美了。」铁勒说。「果然,还是开心的样子最悦目。」   「呵呵」这让夏恩有点腼腆,但又不太确定,铁勒是不是是在指他跟朱里的事。   的确,尽管以前就觉得夏恩漂亮,但还是有着明亮笑容时的他,是最纯净好看的样子。想到这里,让铁勒感到有点复杂。不过,他天生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而他又疼爱夏恩,因此看到他春风一般的表情,心里还是安慰居多。而朱里这几天也是像头春天的狼一样,又是活力充沛、神彩奕奕。   阳光下夏恩有点害羞的红润脸色,眼睛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露出个充满爱意的笑。   「谢谢你,夜侯。」   「谢什么?」这么好看的笑,连铁勒都有些无法反应,一会儿他只低头喝了口茶。   「不知道,但就是突然想这么说。」夏恩说。   铁勒暂时让人把城务送到朱里宅邸来处理,一方面是为了等夏恩康复,另一方面,泰温已经建议,所有人最好都再等两周,确定没有症状才离开,否则会传染给其他人。(天花大多要到出疹之后才会有较强的传染性)   幸运的是,尽管之前朱里到了冬泳,但是并没有传染给其他人,铁勒下令北支派安家当地所有参加过冬泳的男性都暂时不能出门,目前没有传出病例,而他们要紧得加强的就是塔克希拉的疫情。   「已经闭关塔克希拉这些日子,现在又是冬季,我们必须运粮往那里,否则米跟面粉的价格会高擡。」晚餐时,在铁勒暂居的月房,他跟朱里讨论着。   「我会让普西达(城主)去做,塔克希拉周边城镇可能也会有这个问题,我会让城主们先立法控制面粉价格,一个月内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   「塔克希拉更东的疫情呢?」夏恩问道。   「因为封城了,所以消息不多。」朱里说。   「或许需要知道一下,我们境内能掌控好,但也得看其他地方的情况,才知道这些对策需要以多长为时效。」夏恩说,这让朱里跟铁勒都点点头。   夏恩知道在古代的资讯传播相当慢,原本以为自己说的太简单,但朱里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小家伙也要给大度出谋划策了吗?」   「我是真的很好奇其他国家的情况如何。」夏恩耸耸肩。   「对了,昨天泰温来时,说他听到仆人在说御妻治愈了赤班病。」铁勒说,这让夏恩有些惊讶。   「其实我只是刚好有做过天花的报告」夏恩的自语让两个人都疑惑的面面相觑。   十年级时的作业「传染病史」,记得他还是跟伊森一组,两人也是那时开始变成朋友。不过伊森可能有点阅读障碍,也恨透了读写,最后是夏恩自己把报告写完,也就是这样,他清楚得很。而且夏恩本来就是书呆子,记忆力也特别好,所以伊森都叫他「维基」。 第92章:凛冬5   「生不死。」铁勒自语似的说,颇有兴味的样子。「这不就是对于娶了御妻的男人的预言第一句吗?」   生不死,石不破,刀箭不侵。   听到铁勒这么说,夏恩脑里突然浮现一段记忆:在现代苦盏市时,曾有个算命的老妇人抓住他的手,当时她就是说了类似这样的话。   「生不死,石不破,刀箭不侵还有吗?」夏恩问道。   「预言的下句:子孙如沙土繁星。」铁勒点点头。「就让他们这么想,正好加深御妻在我们这里的可信度。」   夏恩想起,铁勒之前也曾提过,此任御妻诞生时,血域也曾有可怕的疾病,当时预言就是:疫病会从御妻诞生的国度先消失。   「看来御妻传说似乎总跟疾病有关」   「不过,他能治病的传闻出去,恐怕之前有人想带走他的事更可能再发生。」朱里倒是不太喜欢这样的传闻。   「我说过要帮他找个护卫或贴身仆人了,但他不乐意。」铁勒说。   「因为」夏恩解释。「虽然你们常常忘记——但假扮女孩子真的很麻烦的,不是塞了胸部就没事了。」   「不然还有什么事?」两兄弟竟然异口同声,用疑惑的表情问他,让他有点生气。   「到现在还没有胡子,只有一点汗毛,声音只要注意不要大声说话,真的没什么破绽。」铁勒说,朱里也表示同意。   「不只这样!坐姿、站姿还有很多。」夏恩讨厌这两个人一副「这很轻松容易」的态度。「我以男人身分活这么久,突然得适应不能跟其他男人随便说话,然后泡在女人堆里一点都不好玩还有,还有刺绣!」   最后一点倒是让铁勒认同的点点头,但朱里笑着安慰他:「你已经刺得很棒了,后来都做得很好呀。」   他不懂为什么这让夏恩跟铁勒同时沉默了,后者喝了点茶,清清喉咙。「总之,明白你的意思了。的确,有个贴身侍仆或是护卫会增加让你身分曝光的风险,的确行不通。」   「对,我假扮女孩子已经很困难了,再让人整天跟着,我绝对无法接受。」一向随和的夏恩难得坚持,而且真的有点动怒了,两人都有点慌了。   朱里认为他只是闷坏了,再三保证会找机会带他出去玩,而铁勒则是找了几个游戏给他玩。   「这是?」   隔天早上,在露台上看到两桶灰白色以及土黄的土,夏恩疑惑的问道。   「今天想让你做点有趣的事,所以让朱里找人送点陶土来。」   看着铁勒跟朱里都卷起袖子,一旁还有一些简单的刀具跟磨片。   「陶土?要做什么?」   「我们小时候会这么玩:做陶土雕像。」铁勒示意夏恩过来。   「我才不想玩这种男孩子的游戏,毕竟我可是女孩子。」夏恩冷冷的说。知道他还在生气昨晚的事,铁勒没再坚持,只对一脸无可奈何的朱里使个眼色。   「那你坐着,看我们雕塑。」   「嗯。」夏恩其实是有点想玩的,但他还是很不满这两人把他的生活想得简单轻松,也不觉得假扮女孩子困难。不过,他一会儿就发现,先开始动手捏土的铁勒,是以他为模特儿在塑像。   「为什么最后你们两个都在做我的雕像?」夏恩觉得无聊,但看铁勒神情认真,还是没动,一会儿发现朱里也在做,而且一言不发,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比赛。   有兄弟的男生都知道,玩游戏或是做任何事总喜欢跟自己哥哥、弟弟竞赛一下,夏恩以前跟他哥哥也会这样,现在看铁勒跟朱里都很认真的捏土,他只能等待,一边手里也捏点什么打发时间。   「嗯?那是?」专注的铁勒一会儿才发现夏恩也开始了类似动物的塑形,捏的是一旁乌台的样子,而且做得不错。   「那你会做四道吗?」朱里问道,夏恩耸耸肩。   「猎鹰不好做,但我可以试试。」他说着又看了两人一眼,拿起手里捏的陶土。「赢的人可以拥有乌台跟四道的陶像!」   「好。」果然这让铁勒跟朱里都露出认真的神情,两个人都埋首手上的工作。夏恩其实暗自觉得铁勒的主意不错,做点艺术或创作的东西的确很好打发时间,也有成就感,他从小就喜欢美劳之类的活动,而且手也蛮巧的。   三个人就这样做了一、两个火刻,朱里露出满意的表情宣布。   「我的好了,大度呢?」   「我还要一点时间。」铁勒毫不被影响的说道。「时间没列入评分项目,朱里,快些完成也不会因此加分。」   「若是以雕塑师的专业,当然是做越快越好,才能生产更多作品。」朱里耸耸肩。   夏恩说道:「但也不能不限时间做下去,夜侯,你可以再有半火刻时间完成。到时我的四道也差不多要做好了。」   半火刻后。   「可以看了吧。」看铁勒已经停下动作,夏恩有些迫不及待的凑近,连朱里也过来看。   铁勒做的是夏恩的半身胸像,因为只是用陶土做出塑形,还没有颜色,所以当然不是非常逼真的雕像,但是铁勒仍然做出实际的尺寸,而且夏恩的轮廓、五官也极为接近,就算不放在一起看,也会一眼认出是夏恩。而他说得没错,他多花了时间,做出夏恩戴着的头巾还有发饰,他精致的鼻型、眼皮跟眉毛都用工具雕了出来。   「好厉害......」夏恩是想以公平的裁判去看待他们的作品,但还是忍不住赞叹,朱里也忍不住点点头。   「真好看,也做得很像!」   「而且......」夏恩看着这尊雕像,总觉得有点眼熟,他记得曾经在哪里看过。   「看,伊森,这里有个美女雕像。」   「说起来,跟你蛮像的。别动,维基,让你们合照一张,你就知道有多像。」   猛然想起这段对话,夏恩震惊的看着雕像,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他跟伊森在苦盏博物馆时看到的那尊少女雕像,他还记得雕像的解说大概说了:推测是某鬼霜贵族的妻子,因为其头巾织法是只有上层社会才能使用的编工。   两千多年后出土的雕像,就是铁勒所做的?   「怎么了?」看夏恩还惊讶不已的表情,铁勒问道。   公元一世纪他已经来到这里多久了?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在这么久远的以前。他该如何回家?如果永远回不去,他就死在这里了吗?而那尊雕像,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历史的洪流里,他就像尘埃一样的慢慢落地、消失,真正穿越了千年的,其实是这个影像跟记忆,不是他自己。   「没什么,夜侯果然有两下子。」夏恩回过神来,淡淡的一笑,而他这么说,让铁勒露出满意的眼神。 第93章:凛冬6   「换看朱里的吧。」   尽管是自己的男朋友所做,但是夏恩看到朱里桌上那尊形状奇怪的小小雕像,还是语塞了。   朱里应该不是他看过捏土做得最差的人,但是这跟铁勒的程度实在落差太大:全身像大概是手掌高度,完全看不出来是谁——唯一能辨认他跟铁勒用的模特儿是同一人的特征就是头巾,而朱里这尊雕像就很像夏恩在历史课本上看到那种史前、比例诡异的模糊人像,因为长得奇怪,甚至会被后世解读为可能是外星人的那种。   铁勒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朱里的雕塑,连姿势都奇怪,也许是因为刚刚夏恩都是低头在捏着四道的陶土的关系,雕像也低着头,但也弓着背,除此之外,鼻子太大,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我刚刚有笑吗?」   「没有,但觉得加个笑容不错。」朱里看看夏恩的表情,又看向铁勒,最后叹口气,对夏恩说:「你若有个什么都赢你的大度,就知道我是什么感觉。」   「相信我,我知道你的感觉。」夏恩说。他哥哥也是什么都比他厉害,夏恩从小就是小跟班、跟屁虫,只能赞叹的在哥哥旁边绕来绕去,真的要游戏、比赛时,什么都不如他。也许这是当弟弟的无奈?   「你还是有件事赢我的。」铁勒又轻轻雕琢了一下雕像的嘴唇,自语似的说。   「什么事?」夏恩好奇的问,知道铁勒意思的朱里只一笑,什么也没说。   「那么,把奖品给我吧。」铁勒接过乌台跟四道的塑像看了看,似乎也是挺喜欢这样子。坦白说,猎鹰形状比较像鸟,但狼做得不错。「那么让人烧一烧,就可以上色了。你会替我完成吧?」   「当然,要把乌台做得很漂亮。」夏恩抱住凑上来的乌台的颈子,满足的说。「做陶雕的确蛮好玩的!」   白天完成了陶雕,下午泰温来找铁勒,晚上大家吃完饭之后,夏恩原本还想留在露台看所有人一起看夜景,但还是被朱里抓回房间。   「上面又不冷。」夏恩说。朱里这个中庭有个向乞命山的小露台,上面在冬季时会盖着有太阳图腾开口的帐幕,因为配合著露台的形状,加上开口处的圆弧设计,当露台中心架着的火盆生火时,露台的热流就会让此区相当温暖,就算半室外,还是可以温暖的观看景色。   「是不冷,但你该睡了。」   「喂,别把我当小孩还有上床时间吗?我明年六月就十八了!」夏恩面露不满,一直都随和的朱里突然脸色一沉,盯着他。   「怎么回事?你这两天特别毛躁,还在养病呢。」   夏恩深刻可以感觉到自己一定是欲求不满,因为他竟然觉得朱里怒目的样子特别性感。不过,本以为他生气了,但这家伙摸摸下巴想了一下,竟然露出灿烂的一笑:「知道了,一定是我不够疼你。哪,去火边等着。」   「唔?」见朱里把衣服脱个精光,夏恩一时忍不住直盯着他看,这家伙躺到床上棉被里一阵,对他招招手。   「脱下衣服过来吧。」   「为什么我要等?」夏恩钻进被子跟毯子下,被朱里抱住时问。   「我先把床暖了,你再进来。」他说。「现在,告诉我吧——你明天想做什么?」   进入宠妻模式,不,宠男友模式的朱里依然让夏恩觉得心里一暖,也发现这人对他就是格外好脾气,让他忍不住在他温暖的胸口上蹭了蹭脸。   「都可以,我也想不到。」他看朱里做了个「无聊」的鬼脸,想了想,在他胸膛上撑起身子。   「但我想到现在可以做什么。」   「什么?」朱里看这小家伙充满暗示的神情还有一丝诱惑的眼神,忍住呼吸,才用严肃的声音问道。   「就是做点事。」他覆在朱里耳边低声说,一会儿没听到他回答,还含住他耳朵。想到昨天打赌了不破功,朱里用严厉的神情说:「说了明天,你两天前才退烧。」   「但这家伙不是这么说的。」夏恩突然握住朱里已经硬着的阴茎,让他有点尴尬。   果然身体才是最诚实。不过朱里也不知道是真的顾虑他的复原,还是不想输了打赌,便把他拉下来,让夏恩背对着自己抱着。(看不到脸的确有消火一点)   「少胡闹,睡觉。」   「又说我毛躁,又不给。」夏恩自语似的抱怨着。就是欲求不满才毛躁,不懂吗!   「给我听着,小羊,明天我开动了,你就别后悔没休息够久。」朱里语带警告的在他耳边说。「要是到时下不了床,不能怪我。」   这种威胁听了也是有点吓人,但夏恩装作不怕,只回了一句:「说的比较简单。」   刺激到这种程度,要是一般男人早就用行动证明一切,但夏恩也早就知道,朱里是那种会让所有意图激他的人都更生气的那种——只在他耳边哈哈笑两声,就抱着他呼呼大睡了。 第94章:凛冬7   铁勒补偿完夏恩,朱里也有自己的计划,不过这是需要慎重准备的事——要带夏恩出去玩。   这是惊喜,所以他到隔天早上才告诉他。   「穿上牦牛皮背心。」早上夏恩换衣服时,朱里这么说,让夏恩有点疑惑。   「我等等会跟夜侯一起处理城务,都在月房里。」   「今天你不批城务,我已经跟大度说了。」刮着胡渣的朱里说,看他把刀子泡泡水,又刮刮脸,夏恩等了很久,看他还是在卖关子的脸,终于忍不住。   「那要做什么?」   「跟着你的安达就是了。」朱里露出神秘一笑,夏恩等他刮完胡子,才从后面抱住他。   「说嘛,你不会要带我出门吧?」   「嗯。」让夏恩检查一下他下巴跟两颊是否都刮干净,朱里应声道,果然立刻得到自己小羊好几个热烈的香吻。   「要去哪里?贸易城吗?」   「是惊喜,到了才知道。」大概只有苍穹天才知道朱里用了多少克制力,才没立刻把俊美、不停亲吻他的夏恩压到床上。   兴奋的夏恩被朱里包成一个活动帐包,除了戴着帽子还有罩脸,穿着最保暖的毛皮外衣,靴子外也加了裹毛,皮制绑腿也让他觉得很暖和,而跟着朱里走到室外,他知道这些真的是必要的,因为太冷了。   朱里让他宅邸的天鹰托勒密乘载两个人飞出白沙瓦时,夏恩为眼前的景致而屏息。   尽管知道天寒地冻,但整片白色发亮的雪景、乞命山高耸的山壁,还是如此动人的美。   朱里一会儿在夏恩脸上一吻,因为太喜欢他沉醉的表情。   「到底要去哪呀?」看身后朱里驾着托勒密往北山头,穿过结冰的穆米河谷地,眼前是一处树林。原本以为朱里要带他去某个城镇完,结果看到他让天鹰托勒密降落在山谷里,更是好奇不已。   「接着用走的吧,距离不远了。」朱里把托勒密绑在一处树木边,牵着他走过结冰的河流,往更下都是岩壁的石群间。   「这个地方叫银色森林。」朱里说。「因为照不太到光线,冬天下雪后,整片树林都是这样银白色。」   「山洞?」跟着朱里进入山壁下,夏恩觉得温暖许多。这里岩石间有着更深入的通道,一会儿看到另一头白白的雾气,夏恩惊讶的看向朱里:「这里有温泉?」   「嗯,就在更里面,把衣服留在这里吧。」停在阳光从上照下来的一处岩壁中间,朱里立刻脱起衣服,夏恩笑着也解下自己的背心、帽子跟罩脸,两个人都脱得精光。   虽然还是很冷,但越靠近暖泉,他越能感受到那股热气。   其实这也不算山洞,而是河流边隐密的山壁间隙,顶上间歇透下来光线让这里四处有隐隐的光束,也照在岩石上发亮。   「哇,看起来很棒!」夏恩看到这座隐在山壁里、冒着热气的暖泉而惊叹,因为山壁间隙透进来的光线,泉水显得湛蓝,朱里则示意他慢慢下水,因为温度似乎蛮高的。   「很舒服」朱里已经在一块大石头边坐下,笑着看站在深及腿的温泉里的夏恩。   「喜欢的话,不生我的气了吧?」   「喂。」在泉水里坐下的夏恩靠近他,一会儿低声说道:「不是生气,只是有点受不了女孩子的生活——整天待在室内,还有那些规矩,然后担心身分跟性别被揭穿」   夏恩以往常被说是「书呆子」、「宅男」,现在体验了古代女性的生活,他竟然整天只想往外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时的已婚女人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嗯。」朱里苦笑着摸摸他的脸。「我保证,只要一有机会就带你出门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夏恩被朱里拉近,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子。   「不是有人不满禁欲的生活吗?」   「已经不会了,到现在也不是很想要了。」   「真的吗?」朱里似乎有些惊讶,夏恩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转过身。   「是啊,毕竟那也不是最重要的事嘛。」   「你确定吗?」朱里从后面抱住他,还含住他耳朵,感觉到他意图挑逗,夏恩心里暗自窃喜:原来这样对臭家伙才有用!   「嗯,真的没什么特别感觉了。」   「这可不行喂,你这被惯坏的小子,两天不给你,你就变这么冷淡?」朱里一会儿在他颈子上轻轻吸吮,听到夏恩不满的声音。   「不只两天喔,你之前避着我好几个月。」   朱里笑着把他转过来,面向自己,抓起他的手,看了看他手上的那个安达的疤痕,轻轻吻了起来。知道夏恩喜欢,他吻得更深沉,一会儿并吸吮他的指尖。   朱里让夏恩坐在他腿上,并紧紧抱住他。   夏恩觉得等待好久的温热又是浮现,而且占据了他的身子,心也被温暖了。   朱里吻得即有耐性,反而让夏恩有些难耐,两人光是拥抱彼此,就觉得心里像被涨满甜蜜,但因为太久没被满足,这样的温热让他们都灼烧起来般的痛苦。   朱里不停吻着夏恩的脸颊跟额头,想借此告诉他自己的思念,但夏恩很快吻上他嘴唇,随即被朱里的唇舌占据了思绪。   夏恩觉得有些晕眩,朱里便顺势托起他两腿,回应像个小兽般汲取他吻的少年,吻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当夏恩真的有些受不了而缓缓,他不愿意放开他,一会儿吸吮他嘴唇,一会儿在他口里搅和,觉得他唇舌如此柔软,就连唾液也是甘甜的。   「不准走......」朱里吻得欲罢不能,就连夏恩想停下,他都紧紧按住他,强吻着已经有些换气不过来的男孩,等到察觉自己真的有些粗暴,他换吸吮着他的颈子跟耳朵,他知道夏恩特别喜欢这样。   「轻一点......」夏恩痛得一缩,但又喜欢那种微微的刺痛,也喜欢以往一直很有耐性的朱里,第一次露出这么激动又霸道的样子。   朱里终于抱着夏恩坐下,两人下半身也浸在暖泉里。他找到一个能够让夏恩扶着的岩石,从后面抱紧他。   「朱里」他太喜欢这家伙从后面吻着、吸吮着他的肩背,那股刺激跟他身体的温热,都让夏恩背脊轻颤着。 第95章:凛冬8   「小家伙果然等不及?」朱里抓住夏恩早就发硬的分身套弄起来,一边轻咬着他在泉水里泡得发热的肌肤,听到他急促的呼吸,跟轻蹭着他的臀部,他也是有些欲罢不能。   「没带香膏,还是别进去了。」粗喘着的朱里在他耳边说,并揉揉他的屁股。   「真的能忍住不进来吗?」夏恩感觉到抵在他身后的硬物,低声问道,只被朱里转过下巴,狠狠吻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朱里,我有点不能等了」当对方又开始套弄他分身时,夏恩一会儿低喊道,他自己也没想到,也许是因为真的等了太久,没几下他阴茎前端就透出一点体液。   「等等,小羊,你得有点耐性」朱里沾了他的体液,抹在自己阴茎上,并扳开他的双腿。   精液跟之前用的香膏毕竟不同,而且夏恩很久没被进入,因此那种不适感像是回到第一次,朱里直推到底时,夏恩还是轻声一喊。   「太大了」   感觉夏恩的紧致跟初夜时几乎一样,朱里尽管耐不住,也没立刻动弹,直到夏恩一会儿轻推着他的臀部,他才开始在他体内驰骋。由慢而快,由浅而深,一下又一下,朱里不急躁,却是充满占有意味的紧紧扣住他的腰,一会儿转过夏恩身子,把他按在石块上,然后托起他两腿。   面对面还是夏恩最喜欢的姿势,因为可以看到朱里那张俊脸在情欲高涨时的性感模样,而且他喜欢能抓着他厚实的背脊跟肩膀,或是偶尔推着他的臀部。   石块有些弧度,因此夏恩半仰躺在那里,还能看到雾气中,岩洞外透进来的光线。   这一刻,那种享受让他全身想要融化一样,能够拥抱朱里的满足感,还是胜过一切。   朱里趴在他身上,不停小小幅度的挺进,速度之快让夏恩低喊起来,他想叫他缓一缓,但张口只吸到热热的雾气。   「想死我了,之前怎么有办法」朱里半是自语的说,而感觉到夏恩夹紧屁股,他低吟一声,在他耳边挑逗。   随之还换了个角度,看到夏恩微微瞪大的双眼,还有深邃的情欲视线,朱里不同耸动的下身更是加快起来。水气中他的小羊头发潮湿,细腻的皮肤跟紧绷的腹部让他欲罢不能,他喜欢自己欲望在他肠道里被挽留的紧度,喜欢他变化抽插角度时,夏恩总是有反应,而且越来越邪魅的眼神。   明明平时像雪一样清纯俊美,在床上竟然有如此勾人的表情,朱里忍不住想到这是只有自己拥有过的身体,而他竟然曾经觉得自己能承受看着他属于别人。   「是不是只有我抱过你?」   「嗯?」感觉到朱里动作激烈,几乎是粗暴起来,夏恩看到他从未出现过的独占欲的热度,他混乱的点点头,听到朱里又说:「告诉我,你一直只有我!」   「你」夏恩本来想顺着他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有时候就想知道朱里的底线,因此把他拉近,低声说道。「你敢再不理我,我可是会变坏然后有很多人。」   「不行。」朱里按住他下巴,狠狠吻了一阵之后,开始按着他的腿,疯狂似的捣弄起来。   他喜欢照着自己想要的角度,然后听到夏恩催促他顶着那个他欲求的地方之后,他享受的声音。   夏恩感到两人交合处不停激起水花,随着朱里动作激烈,有些热水也被泼上他胸膛。朱里并俯身压住他,两人温热的身子也跟温泉水和在一起。   夏恩没注意到自己一边用乳『19s25s26』头磨蹭他胸膛,直到朱里低头轻吸住他乳尖,一会儿换用手指揉着,而且身下动作不停,让夏恩舒服到快昏过去。   「我要到了,朱里」   「不行,忘了之前怎么说的吗?」对方把他双腿擡到肩上,开始拔出到穴口,然后让阴茎推到最深的攻势,但就是没去碰他的前列腺,这让夏恩不停摇头。   「不要这么坏」   「我说了,会很激烈的,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了,不要折磨我。」夏恩不知道是在装可怜,还是真的难受,但看他销魂的表情多了一丝痛苦,被泉水泡得微红的肌肤跟沙哑的声音,朱里一时也心软了,刚刚还想把夏恩操到求饶的一丝嗜虐也消失了。他俯身贴近他,这才开始夏恩喜欢的方式。   「这里」想不到这小家伙还主动推着他臀部,往他喜欢的方向顶着,朱里喜欢平时一脸清纯的少年,只有在这时这么淫荡的样子,更是卖力满足他。   夏恩只觉得自己要热水淹没,同时朱里的攻势也把他推上云端。   洞里没有交谈声,只有他们低吟着发泄彼此给的快感,还有朱里每次挺进时,扬起一波波的水声。   终于,夏恩自己握着的阴茎开始泄出白稠,他顺势套弄着,也让朱里看到,这家伙最后几下像在攻击他,随之也开始短而急促的抽插。   朱里享受的喘息让他也沉醉的闭上眼,两人还在享受高潮的最后一丝余味,刚刚的刺激跟快感转为留恋。   水波逐渐变小,他也放下夏恩的腿,两个人靠在石头边。   夏恩觉得腿软了。看来朱里真不是随便说说,刚刚他还手下留情,若真任由他乱来,他的确会累垮。   「坐着吧。」在石头边坐着,他让夏恩背靠着他,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又笑着看彼此。   「希望那里别受伤了。」   「哪里?」夏恩笑着明知故问,朱里在他脸上一吻,摸摸他的臀部。   「就是那里——我的乐园。有几刻还真想死在那里,永远不出来。」   「别说傻话。」两人都笑了起来。 第96章:凛冬9   泉水热度高,夏恩知道不能泡太久,两人身子也都很温热,一会儿便起来,并用朱里的里衣把身子擦干。   「回去路上带你去看个美景。」穿上衣服鞋子后,朱里突然想起似的说,并牵起夏恩的手。   他们绕路走到了山岩另一侧,并穿过一片小树林。看到林子后已经结冰的瀑布,夏恩有些惊讶。   鬼霜果真够冷。他之前还没看过冻结的瀑布,这个奇观让他屏息。在山间的瀑布河谷不宽,但是垂下的冰锥跟看起来就是原本奔腾的河水冻成美丽洁白的模样,让这里像是仙境一样。   「应该是初冬的时候就结冰了。这是安家河的支流,主流会到安家平原,也就是北支派的领地。」朱里指给他看河流往的方向,而夏恩之前也造访过安家,而他也知道,安家是传说中日汗卡勒洽哈德尔的次子,据说有像蛇一样的灵俐的双眼,并且善于用毒。   「夏天来这里很棒的,小时候卑达会带我们来这里,然后我跟其他几个弟弟从瀑布跳下来,大度会在下面帮大家跳跃的姿势评分。」朱里笑道,这让夏恩也笑了。   「夏天时我们再来一次?我也想看你跳水。」   「看什么?我会抓着你一起跳下来。」朱里说,夏恩想像了一下,又估量了高度,露出兴奋的眼神。   「好,但你要抓着我的手。」   「当然,会一直抓着不放开。」他牵起夏恩的手。   夏天感觉还好远。   看着结冰的泉水跟瀑布,夏恩觉得冬天的冷意一点都没有消退的迹象,好像会永远持续下去,但至少,朱里握着他的手是那么温暖,而他的体温也让他之前受伤已久的心又活跃起来。   「等夏天再来吧。」回头又看了瀑布一眼的夏恩说。   当晚,陪铁勒吃完后,夏恩还陪他批了点城务,并帮乌台梳梳毛,直到铁勒就寝,他才又回到朱里房里。   两人在书房矮桌前读了些信跟包裹,许多是有关塔克尔希拉疫情,泰温跟北支派几个医者这几日跟在当地乡村巡查,要确定完全没有赤斑病病例之后,才要启程回来山区。   「看起来是控制住了。」读了泰温的信,朱里说,而跟着他一起读到另一封大寒高原的遥漠国王来信。   「这是?」看到随信还附了一个包裹,夏恩好奇的问道。   「遥漠算是自治城,他们虽然居住于鬼霜国境,不过十年前就给予他们保留国王以及领地的权力。他们跟以前的鬼霜人一样,过的是游牧的生活,相当彪悍,女人也狩猎、参战。其实大度并未征服他们,只是在贸易跟战略位置上孤立了他们。当时大度刚上位,是由我去跟他们谈和的,后来我跟遥漠王成了朋友,他几个月会来一次书信,并带礼物给我打开看看吧。」   「是兽牙。」拿出第一个东西,夏恩感到有趣。   「这应该是山猪獠牙。」朱里笑着接过来。「上次我拜访他时聊到狩猎,我提到至今没猎过山猪,所以他想送我这个当作礼物。」   夏恩转头看朱里书房墙上也挂了一些兽牙,鬼霜人视狩猎为男子必备,因此用猎过的野兽獠牙或毛皮当作装饰是很常见的。朱里相当擅长狩猎,那也是「野巡」时的任务之一。   「什么东西味道很重。」夏恩拿出一个盒子时,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气,打开看到一个毛球,夏恩更是疑惑。   「这是麝香。」   「喔,这就是」夏恩从未亲眼看过麝香,以前只听说过,因为有人工麝香当作香水或香料用途,现代已经很少见真正雄麝的麝香。   「这是香囊,还得交给工坊去处理才能取香。」朱里又拿起最后一样东西,是刺绣跟流苏的腰带。「啊,这应该是他的女儿做的。」   「做给你的呀?」   「那个女孩,记得是第四公主忘记名字了。」朱里拿起信读到结尾。「他说是小女儿柔可莎做的,上次有见过,我记得当时她才十岁吧。」   夏恩看信里,遥漠王提到那是小女儿亲手做的,还说邀请朱里再来访,柔可莎很想再见他一面。   「现在几岁了?」   「上次去是六年前,现在也十六了吧。」朱里想了想。「很可爱的小女孩,当时我说故事给她听,她告诉她父亲以后想嫁给我。」   尽管朱里当成趣事在说,夏恩却知道古中亚人的风俗:女孩子一但月经来潮,就被认为是可以结婚。更何况朱里本来就是少女杀手,加上未婚,更是符合未婚女子的梦想。夏恩不觉得对方还是小女生,说起来只小他一岁。   然后,最让夏恩介意的是,朱里非常随和,对男女都是来者不拒的那种亲切,这才是让他担心的。   「嗯。」一会儿他发现朱里看着麝香沉思一会儿,然后转向他。「让人把这做成香膏如何?」   「然后床上用吗?」夏恩看他眼神带着浓浓的暗示而问,立刻被抓到他怀里。   「今天没用香膏,现在应该不太舒服吧。」   「是觉得有点酸。」夏恩老实说,朱里找了找自己抽屉,拿出一个小罐子。   「擦点舒缓的药。」   「好但是,你不是要在那里看着吧?」   「不能看吗?」朱里一脸无辜,害夏恩险些没发现他的意图。   「嗯?你之前不都自己擦香膏,现在让我看就害羞了?」朱里故意要逗他,夏恩原本是觉得尴尬,但看这家伙使坏,索性也放胆接过药膏。   「想看就看吧。」   虽说是个外表纯美的少年,但情趣方面,夏恩总是让他惊讶。其实当初朱里完全没想到,两人在床上会那么契合,而且夏恩越来越诱人、柔韧,朱里也迷恋他对于自己身体跟爱的渴求,跟自己一样的程度的饥渴,甚至以那么可爱又迷人的方式表现,尽管露骨,却也深深勾住他。 第97章:凛冬10   「你之前就是这么自己涂?」看夏恩趴跪着,撩起寝衣到腰间,回头看他时,一边擡起屁股,并沾了些药膏,手指滑进后庭小洞里时,也让朱里想起自己阴茎滑进他温热的体内,然后被紧紧的包围的纹路,滑动时,夏恩肠道里的温热,包覆他时一吸一吐的紧致,让他突然腹部一紧,这小子还缓缓抽送手指,没几下,朱里就凑了上去,抓住他的手。   夏恩见朱里寝衣下双腿间已经硬鼓鼓,只看了他一眼。「你要帮我涂吗?」   朱里几乎说不出话,让他趴在自己腿上,见夏恩擡起臀部,让他沾了点香膏,粗糙的手指并进到他体内。   「好紧」夏恩体内的温热跟紧致让他吃惊,也怀疑他怎么吞下自己比手指粗那么多的分身,而这也让他相当难耐。   「好了。」朱里一会儿抽出手指。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夏恩以为自己太过头了,结果看到朱里拉开自己寝衣,露出早就蓄势待发的大家伙。   「我决定换用这个帮你涂。」   「不行,犯规!」夏恩立刻跳起来,引得朱里如猎豹一般弹起来要抓住他。   他在挂毯前压住夏恩,扯下他的寝衣,挂在腰间,开始又亲又咬,享受着他轻喘的声音。夏恩一开始觉得朱里这种前戏让他有点疼痛,但渐渐的,他又喜欢这种微微刺痛的快感。以前不太懂SM的乐趣,现在他却开始喜欢上朱里有点粗暴的动作。   夏恩的头被朱里按住,对方啃啃着他的颈子,听到他轻喊痛才缓缓,然后又开始轻轻吸吮,留下微红的痕迹之后,又怜爱的舔了舔,那种野兽舐子般的动作,逐渐靠近夏恩乳头时,他轻轻一颤。   「开始喜欢我疼这里了吧」   「嗯。」夏恩感觉到乳尖被含住,然后另一边被他粗糙的手掌拨弄着,他不停点着头。「想要用力点。」   「你自己捏着,捏越紧,我就会疼更多,好吗?」夏恩喜欢朱里平时笑得无邪,床上会露出一丝邪气的天蓝色双眼,可以让他爱的男人露出这一面,他觉得很满足。   「这样可以吗?」夏恩用手指掐起乳尖,看到这模样的朱里眼神更是发热起来,开始在他捏着的乳头上不停舔着,有时轻吸着,有时缓缓而用力的滑过他尖端,听到夏恩低吟里的鼻音,又看他漂亮眼睛里的雾气,跷起的阴茎已经有点流出液体,他觉得更兴奋。   朱里知道有些男人对乳头的感受有些迟钝,而夏恩在他的开发之下变得这么喜欢他挑逗这里,几乎像女人一样敏感,让他很有成就感。   「小驴子,用力点」竟然还这样索求。   夏恩的确感到害羞,他没想到乳尖可以带来这么多快感,但自己一直发出舒服的呻吟,让他有点害羞,忍不住含住朱里按着他下巴的手指。他结实的指尖的皮肤的味道让他激动起来,见朱里喜欢他含着他手指,像小羊吃奶一样的吸吮,挑逗起来。   他等朱里解开寝衣,一腿跨上他腰间,感觉到对方又硬又粗的家伙推进他体内,低低的喊了一声。   「太大了」   「小傻瓜,才没那么大。」朱里苦笑着说,还作势要退出。「那这样我出来好了。」   「不行。」夏恩笑着说,似乎有一丝犹豫,一会儿低声说:「想要,想要那样子」   「怎样?」朱里明知故问的问,还坏心的轻轻抽动起来。有了香膏的滋润,两人之间更无阻碍,夏恩攀在朱里身上,背后顶着挂毯,朱里上顶着时,他也轻嗑着挂毯。   「就是碰着那里,一直到我到。」夏恩最后还是说出来了,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他知道这会让朱里兴奋,而且,他是真的想要如此的高潮。   这要求让朱里放下他,让他转过身。「坏小羊,真是把你宠坏了嗯,给你就是了。」朱里一会儿按着自己阴茎,笑道:「帮小驴子再舔硬点?」   「嗯。」夏恩一会儿跪下,帮朱里口交一会儿,直到大家伙硬到不行,他才起身背对他。感觉到朱里硬挺的分身直捣到最深,他低喊一声。   「这里!」   「我知道是这里,小羊。」朱里温柔的在他耳边说道:「这边,对吧?这样连续攻击,会受不了吧」   「嗯、嗯」夏恩觉得脊椎一阵酥麻,尤其朱里开始毫不间断的轻擦着他喜欢的那个地方,还换了好几个角度,加强力道,让他终于喊了起来。「就是那里——」   朱里听着他带着鼻音,像在撒娇,又有一丝难耐的沙哑,更是加快起来,并揉着夏恩的屁股。   虽然平时喜欢看到朱里,但夏恩此刻也沉醉于这样被掌控的快感,朱里从后面不停拍打他臀部的撞击声,在他耳边的挑逗、按着他的腰的有力双手。这样的确像是动物交配的姿势,但一丝羞耻也让他更兴奋,不一会儿还轻轻扭着腰,听到朱里更粗重的喘息,他夹紧屁股——这是朱里最喜欢的。   这次高潮虽没白天时那么激烈,但两人几乎是一起到的,这样的快感更甚于一切。   朱里放下夏恩后,有一丝歉意的把他搂到怀里。「抱歉,忍不住留在里面了,会不舒服吧?」   「之前会,现在觉得还好。」夏恩想了想说。「但我还蛮喜欢的。」   「为什么?」朱里笑着问道。   「觉得你的一部分留在体内,你所有部分我都喜欢。」   「甜嘴,拿你没办法。」捧起夏恩的脸,朱里吻了又吻。不管是男是女,他没碰过这么会撒娇的,而且总是能直攻进他心里的甜蜜,让他更确定自己真是栽在夏恩手上逃不了了。   「明天,要跟夜侯回帐宫了。」两人不久后窝到棉被里准备睡觉,夏恩跟朱里拥抱着时突然说道。   这让朱里露出个苦笑,摸摸他的下巴。「若是付出一袋黄金可以让你再留一晚也甘愿。」   接着的生活的确无法如此甜蜜了。   他们都知道,夏恩一但离开了这里,他们又是回到现实,要见面机会是有,但总不能拥抱彼此或倾诉思念。   「下次看到我摸摸这个铜铃,就表示我爱着你,记住了吗?」   看朱里指着手腕上的铜铃,夏恩也碰碰脖子上的铜铃一笑。 第98章:凛冬11   两人隔天必须分开了。朱里有堆积如山的军务要处理,除此之外,铁勒也必须回帐宫办公。   而夏恩呢?他其实不是非离开不可,但是他必须跟着铁勒走,因为不管如何他是不能自己一个留在朱里住处,之前因为铁勒在,他待着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但铁勒也有城务要处理,因此他又得跟朱里短暂分别了。   「很快两、三天忙完了,立刻去看你。」分开前朱里搂着他,低声说。   夏恩一笑:「不用急,好好把事做完。」   「不行,一旦开动了,就很难禁食了。」朱里灿笑着时总是一脸无邪,夏恩至也是挺喜欢他连这种床上的暗示都说得这么坦然。   「那你之前还忍两天不给我。」   「所以说你这小家伙简直是药瘾,不碰难受,碰了又戒不掉。」朱里是故作责怪的神情逗他,但心里多少有点认真。   夏恩倒是不在意分离,这次的分开,两人的心是紧密的——这比一些都重要。   「知道就好,下次不敢戒了吧。」   「小驴子再也不敢了,这辈子都不戒。」朱里笑着亲吻他的手,天蓝色、充满爱意与笑意的俊眸紧盯着夏恩,让他全身都暖呼呼的。   「那么,我走了。」夏恩又跟朱里一吻,这次除了接吻之外,对方还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印。夏恩想起之前不只一次看到北族长斯摩对他的安达这么做。   「等等。」本来要离开,又被朱里拉回来,他看了看夏恩还戴着的小羊铜铃,露出一笑,也摇摇自己手腕上的铜铃。「别拿下,就算只能远远看着你,看到这个东西,也觉得很开心。」   夏恩答应了他,事实上,他从来没把铜铃拿下,就算之前两人分开那段期间也是一样。而且,那个曾经只是为了假冒初夜血而造成的、手掌上的疤,现在也变成两个人安达的证明。夏恩现在知道,每对安达的疤都是相连的,而朱里总会把两人的疤痕对在一起,并亲吻他的手掌,也吻他的额头。   「这给你。」朱里一会儿掏出一个红色的编织掌套,上面还有着几颗彩石镶嵌。「跟你穿的衣服搭配,也可以暖手,遮住疤痕。」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暖我的手。」夏恩虽然戴了上,却是露出顽皮的神色。朱里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习惯这个小家伙的撒娇,而自己也不会再每次都因此而感到激动,不过,突然想到了之前夏恩被倏忽缠上那件事,他忍不住拉起他的手揉了又揉。   「随时给你暖手,但不能让其他家伙碰了,知道吗?」   「是因为我那时穿着女装的关系吧,想到我是男的,手给其他人摸一下也没什么,对吧?」夏恩这么说,这让朱里觉得很有道理似的想了想,觉得的确如此。   「说起来的确是你穿女装时,很难不当成女孩子对待;男装时,也是很俊美的男孩。」朱里说着露出灿笑,让夏恩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一揽夏恩的腰。「简直像卡勒恰哈德尔,有最美的妻子跟最俊秀的少年。」   那是鬼霜传说,上古时期被称为「日汗」的英雄,那个两只天鹅救了他,并化身为一男一女的故事,夏恩也知道。传说卡勒洽哈德尔是个高大英俊、面色如光、善于骑射的男子,他曾经叱咤血域,征服了鬼霜所有部族。   「所以别忘了我是男的,别吃不必要的醋。」   「但只能到碰手那地步,再多我还是不行。」   「再多也不会跟你这么多。」抱住他的夏恩笑着说,这样可爱又美好的情人温暖了朱里的心,而且觉得他实在是栽在夏恩手上,觉得面对他撒娇,自己什么都会答应。   「我走了,不想让夜侯等。」夏恩跟他一吻彼此,掀开帐幕前,又回头跟他相视一笑。   *   「伊森别坐起来,躺着。」正要拿来汤,亚兹丹看到伊森坐在床边,着急的按住他。   「没事,宝贝,我已经不烧了。」伊森让他摸摸自己额头。虽说温度稍减,但亚兹丹不觉得失温带来的发烧会复原这么快,而伊森又是那种能坐着绝不躺着的人,也不太在意自己身体,让他相当担心。   「那喝点汤吧。」   「我不饿,你留着下餐喝吧。」   「不行,伊森,你才刚好点,吃了才有体力。」亚兹丹哄他喝口汤,但他没张口,只是静静看着他。一会儿亚兹丹有些无奈的放下碗,看到伊森低头继续编着他教他的皮编。   两人静静的坐着,一会儿伊森突然淡淡的问:「你自己上次吃东西是何时?」   亚兹丹表情还算自然的回道:「刚刚喂你前才吃。」   伊森显然不相信。「你数过食物了吧,我们还能撑多久?」   这是亚兹丹一直想避免的话题。他知道那些食物勉强够他一个人撑到冬天过后,但现在有两个人跟一只兔狲,伊格倒是还好,因为他已经进入半冬眠(每天只有少量进食时醒来)在深冬最冷那两个月会进入完全冬眠,但是如今伊格还未完全冬眠——这表示一件事: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而且这个冬天还会比以往更长。   「伊森,不要想这个,我们会撑过去的。」亚兹丹坚定的说,伊森轻吐口气,握住他的手,点点头。   「我们会的,但是答应我,就算饿死也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伊森指的是亚兹丹的食客,而他不是开玩笑,从他一眨不眨的眼睛,亚兹丹看出,这是伊森不容许沾染碰触的最后一丝底线。「若我倒下,你就吃了我,宁可这样,也不接受别人施舍的食物。」   他想起还藏在床底的红旗,一时无法点头,而伊森那句话,也让他震惊。自从把伊森救回来开始,他就对他极有好感,喜欢他高大、强壮,精力充沛就跟他大度一样。而他不知不觉爱上伊森,还是从他开始分担家务也打猎开始,他爱伊森的体贴跟温柔——这个男人的柔情不是甜言蜜语,而是透过实际行动跟责任感,然而,这么美好的伊森,心底深处却有这么一块钢铁般坚硬的自尊跟坚持,他甚至把这个看得比生命还重——这让曾经为了存活而辗转在其他人身下的亚兹丹感到撼动。   想到那红旗,他突然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羞耻。   「伊森·谢谢,如果你倒下了,我会照顾你到最后一刻。如果你走了,我会跟你一起。」亚兹丹而是很缓慢,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告诉他。真正的誓言只需如此,不需要高声疾呼。   看到伊森皱起眉头,亚兹丹以为他会阻止自己这样的打算,但他突然紧紧的抱住他,紧到亚兹丹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会撑过去的,我会想出办法的。」伊森把亚兹丹拉到怀里吻了又吻,心疼的抚摸他更形清瘦的身子。摸到他腹部时,亚兹丹擡头看他。   「你才好点」   「做爱会让我更好。」伊森褪下他的寝衣,亲吻他的肩膀,但亚兹丹还是有点犹豫。   「我们该节省着体力,越活动会消耗更多——」   「那就69,这样都不会累,而且你还能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伊森把他抱到自己身上。   会意过来他说的「吃点东西」,亚兹丹笑了起来。 第99章:冬眠1   虽然朱里说了两三天后会来看他,但是他的确一头栽进军务跟塔克希拉的疫情之后就忙得昏天暗地,尽管如此,朱里还是在一周后抽身来了赎命殿一趟,但是因为铁勒也在,两人也没什么机会相处,只能简短交谈,不过朱里每次总会带点小礼物给夏恩:不论是点心、男孩子的玩具,或是外国商客送的稀奇古玩,或只是他偶然看到稀有漂亮的花草,只要有趣的东西,他都会先想到夏恩。   而夏恩的日子并非无聊,因为快到了凛冬要结束的月份,许多外国商旅都会开始要进驻白沙瓦,除了过往的商人要签约、缴税,也会也许多新的贸易商要进驻,其中会有些是其他国家官方的贸易官,这种层级的商队,就是铁勒会亲自接见。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到带夏恩一起去,但是发现几乎所有新进驻的贸易官都会提到想见御妻。   「有不少是以往不敢跟鬼霜人贸易的商队。」铁勒在早餐茶的时候告诉夏恩。「因为御妻的关系,他们愿意跟白沙瓦有生意往来了。」   「原来御妻的名号这么好用?」   「当初我让朱里去掷签,主要就是希望有这个可能。」铁勒说。「对于什么御妻之夫的祝福,我是不太在意的。」   「为什么?」夏恩早知道铁勒不是迷信的人,不过似乎也不是他不相信预言,而是他不觉得自己会是御妻的丈夫。   「光是预言最后一句:子孙如沙土繁星,就知道绝对不是我。」铁勒告诉夏恩。「我也不会常在夜侯之位的,鬼霜人期待的是日汗,传说里面那个能把持诸国的男子。」   「别这么说。」夏恩认真的握住他的手。「你的健康都还蛮稳定的,也会越来越好。」   铁勒的确是有换季时节的咳嗽跟过敏,除此之外,几个月一次的高烧、心绞痛——总之就是抵抗力跟免疫力非常差的人,而这似乎也跟他的先天心脏疾病有关。   「那么,回到正题吧」铁勒一会儿看向夏恩,有些歉意的说。「这次来访的是高富的先遣使者,这会是我们两国第一次贸易,他们以往是不敢跟鬼霜人接触的,上次我们跟柔然合作交趾陶运送之后,他们也进一步释出善意。到时见面,若是谈得愉快,我知道他们也会提想见见御妻的。」   因为御妻的关系而开始愿意接近鬼霜,然后加上那个血域第一美女的传闻,大家都想看。   看夏恩无奈的神情,铁勒补上:「当然,之前见过你的柔然贸易官回去也告诉其他人,第一美女名不虚传,所以其他国又更想看了。」   「不管怎样,能帮助你的贸易政策就好,其他都无所谓了。」他说,让铁勒一笑:「并不是只有一张脸好看,若你没有御妻气质跟谈吐,我也不会这么常让你露脸的。」   「别被演技骗了。」夏恩耸耸肩。   铁勒其实是认真的,就算他穿上女装时的气质是装出来好了,但那也是太高超的演技。夏恩的确跟一般男孩不太一样,他自有自己一股新月般清新的气质,假扮女孩子时有种超脱性别的美,那种独特会让人无法忘记,加上他举止优雅、在大场面时毫不怯场,谈吐也得体(这当初让铁勒有些惊讶),不然的话,光是只有漂亮的脸,的确是不会让人如此难以忘怀。   「真材实料也罢,演技也罢,带你一起出去,倒也是很有面子。」铁勒不无认真的说。   其实夏恩自己也有发现,相较于其他可孙只能住在禁苑,或是已婚鬼霜妇女只能躲在宅邸,他假扮的身份还是特殊点的,尽管年长的鬼霜人还是无法接受结过婚的女人像妓女一样抛头露面,也是有反对声音,但铁勒让其他人相信,御妻来自的督蜜有着不同的文化,更何况,御妻原本就不太同于一般妇女,是有点类似女祭司般的存在。因此,他还是可以跟着铁勒去其他女人所不能去的场合。   接着几周朱里必须开始安排初春的边防调配,铁勒说这是每年晋封军长的时刻,为了听取军官的表现决定升职,朱里要见所有来自鬼霜都城的军长,也会让他们交上大士、中士、下士的晋位名单。   「将军共有多少个?」听铁勒提起时,夏恩好奇的问。   「只有朱里一个,因为这基本上是夜侯一人之下的权力,因为朱里也负责城务官,我让其他兄弟拥有代理将军的职位,这样才能在朱里不在时处理军务。」   「将军之下就是军长对吧?这职位有多少个?」   「军长管理约一千名下士,白沙瓦共有五十位。」   「什么!」夏恩听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铁勒。「你是说,将军一人之下,但在一个城里就要直接管辖五十个人?」   加上其他城里的军长,朱里之下直接管辖的人有上千个!这些人之中光是十分之一有事回报给他,他就处理不完了吧。   「难怪他这么忙」夏恩觉得背脊都冒汗了,而稀奇的是,一向条理分明的铁勒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夏恩震惊的反应让他思考起来,一会儿对他解释道。   「鬼霜军制的历史跟其他国家不太一样,因为一直到我曾祖父的时代,夜侯都是身兼将军,他的儿子们各任军长。一头多身的制度适合宗族为基础的军制,但军队已经大部分为非亲族,但是这个传统太深植人心了。」   「若单说白沙瓦,朱里下面如果能有至少五个副将军或是副官,这样一个人管理下面十个军长,而朱里管理这五人,这样才是合理的工作量。」夏恩想想这么说。「就跟亚历山大帝,他身任统帅,下面有七到十位的将军,将军下面有各兵种的兵团长,千夫长、百夫长,以这样金字塔型的方式分配下去,各士兵去跟自己所属上级报告,如此才能有效管理。」   「非常合理。」铁勒认同的点点头。「这件事,我会跟各族长讨论,你也说明给朱里,我们制定好军制,就如此执行。」   夏恩没想到铁勒一旦决定事情,也是相当果决而且行动力强,而他也庆幸,希望这样能减轻朱里的负担。 第100章:冬眠2   稍晚夏恩跟铁勒回到赎命殿,用了简单的午餐,下午就到城务官苏尔坦官邸。趁铁勒跟利赛亚开会时,他则受城务夫人之邀去跟她吃茶点。   沙白色城扈的中庭下,夏恩正穿过稠廊,就发现好些军长们正从中庭出来,他这才想起铁勒有提到苏尔坦招待了一些军中要职,那应该也包含了朱里   经过这些人旁边时,他忍不住用眼角搜寻,不一会儿果然看到那个高大、金发的身形。   或许就跟朱里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是抵挡不了夏恩的撒娇,夏恩也不懂自己怎么看到朱里的身影时还是会心跳加快,而且忍不住会直盯着他看。   因为是参加设宴,朱里穿得比平常讲究些,是一袭深蓝色并镶有金边的短袍、裤子跟鹰靴,虽说本来就觉得这家伙穿什么都好看,但蓝色又是格外适合他。夏恩也喜欢他一向浓密的金发绑成发辫的样子。   虽然看到朱里而兴奋,但夏恩没忘记自己穿着女装,因此也不能乱看,但跟朱里擦肩时,还是忍不住望了澜/晟更新他一眼,结果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看。   只是短短几秒,但他跟朱里眼神交流时,两人眼底深处仍然满是爱意,而已经一周不见的想念,也让他有点难耐。   朱里表情跟平常一样带笑,但那双天空色的眼睛却是紧紧攫住他,像是有热度一样的炽热。   有个军长跟朱里交谈,他们视线因此一断,夏恩迳自走入往东楼的稠廊,一会儿经过小后园时,看到四道飞了过来。   自从他跟朱里和好后,猎鹰回到了朱里身边,而现在突然从朱里那里跑来,应该是有纸条要给他——之前朱里不时会让牠送信来,虽然之前在二十一世纪时,大家都已经是用手机传简讯,但是夏恩很喜欢朱里这种只有他祖父年代才会写的情书或小纸条。   不过,四道没有降落在他手臂上,而是在他上空绕着圈,夏恩知道那是要跟他跟上,他疑惑的跟着钻进一欉被雪覆盖的树丛后,看到四道停在树枝上。   后头没人影,夏恩正感到奇怪要回过头,却突然被后面的人压到树上。   「哇!」因为太突然,又差点没站稳,幸好朱里抱住他,还对他露出俊朗的一笑。「吓我一跳」   还没说完话,就被朱里狠狠吻住,一阵让夏恩喘息不及的热吻之后,他惊讶的大吐一口气。   「刚刚叫那声倒挺像女孩子的。」朱里坏笑着逗他。「怎样?以为要被意图不轨的人袭击了吗?」   「不是以为,真的是个意图不轨的人啊。」夏恩笑着抱紧他,也喜欢鼻腔里都是朱里的味道。两个人就像终于能呼吸一般,用力的汲取对方的体温跟气味。   「我的小羊,我的小羊」朱里闭上眼,有一丝痛苦似的抱紧夏恩,并深深的吻他的脸颊。看到他有些顾虑看往树欉外看,将他下巴转向自己。「没事,不会有人,看我,说你想不想我?」   朱里很少会如此激动,夏恩知道因为两人真的太久没见,而朱里微微拉开他衣领亲吻他颈子时,他还是忍不住直点头。   「就像小羊喝奶那么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这样的形容,不过这的确很像鬼霜人的表达方式,让朱里笑了,但仍没停下亲吻的动作。   「我啊,就像在盛夏干渴时想咬一个口多汁的桃子那么想吃你。」说着带着浓浓暗示的话,朱里表情也更性感的望着他,夏恩笑了起来,也觉得全身发热。   「我就像小狗喜欢给狗妈妈舔,那么的想让你吃。」夏恩这么说,让两人都笑了起来。   朱里把他抱得更紧:「是真的想这么做,把你全身——」   「喂!」夏恩有点不敢听下去的摀住他的嘴。「这个超过我的范围了。」   结果朱里又吻吻他的手,然后还含住他的手指。两个人都知道这不应该是欲火高涨的时候,但是却挡不住那种渴望,想彻底把对方身子占据。   「喂,我可是拚了命忍住你这样不行。」因为被夏恩可爱也撩拨的吻着,朱里一会儿正色说,不过夏恩不用摸也知道,这家伙裤档里正硬得很。   处在户外,他们即使想来个很快的野战也不行,因为天气太冷了。夏恩一会儿跪了下,松开朱里的腰带并解开裤头时,朱里露出惊讶的神色。 第101章:冬眠 3   「你,等等」朱里察觉夏恩的意思,本想阻止,但他只看了他一眼,便用嘴含住他阴茎。   夏恩之前没有帮朱里口交过,这是第一次,不过他并非没有经验,因此虽不算熟练,却也碰到要领。而看朱里由惊讶转为陶醉的反应,他更是卖力的一边用手套弄根部,一边吞吐起来。这家伙本来就算尺寸大,他只能含住一半,但就算他技术再差,朱里却是很喜欢,盯着他动作的天蓝色双眼弥漫着情欲的色泽。   这样好几十下,夏恩的帽子掉在雪地上,朱里并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唤道:「小羊,可以放开了。」因为朱里喘息着的声音还算平静,他一时没会意过来,而他停下看着朱里时,后者阴茎已经泄出白浊的体液。在夏恩继续帮他用手套弄之下,朱里射出更多精液,并发出舒服的叹息。因为爱人满足,夏恩觉得心里也更激动。   朱里用腰带把夏恩的手擦拭干净,又搓搓他的手,深深的吐口气。   其实夏恩不太知道口交在朱里所在的时空、对他这样身分的人有什么意义,但是看他一脸满足,但也有一丝惊讶的样子。   夏恩记得以前读过古希腊罗马历史,男性与男性的爱情性关系虽然受到支持,但对于身分低、年轻的爱人只能服务身分尊贵的年长者这件事,他们甚至是有立法规定的。   因此,当他看到朱里也跪下并解着他裙子下的里裤,他是有一丝惊讶。   「靠着这里。」朱里让他背向着树干,还把他一条腿拉到自己肩上。变成被服务的对象,夏恩一开始也是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朱里温热的口腔包围,他觉得天旋地转。   虽然他感觉得出来,朱里应该没有对别人这么做过,但是只要经过了第一次自慰经验的男孩子,都知道怎么做会让自己纾解,而对于有一样器官的对方,自然也能服务到位。   朱里一开始先舔着他根部,揉了揉阴茎顶,一会儿舌头还在根部绕着圈圈。夏恩一会儿陶醉的闭上眼,而当他忍不住看向朱里,移不开视线,因为朱里就像狼舔着美味食物般,一会儿还深吸一口气。   「好香果然每天洗澡的小子就是不同。」朱里笑着在他分身顶端舔了舔,然后又是含了住,很美味似的轻吸起来。   「哈」夏恩极力压住呼吸声,但在寂静的小林子里还是显得很响亮。他忍不住也抚摸朱里的头发,然后手指被他抓住,跟着阴茎一起含住。   朱里一会儿站起身,深深的吻着夏恩,是那种充满情4131欲挑逗的吻,然后一边加快套弄他分身,这样没十几下,夏恩忍不住放开朱里的嘴,并颤抖的叹息。   即使是在户外,两人只能口交或是手淫,而且无法尽情享受,但夏恩还是好长一阵无法回过神,他射在朱里手上后,好一阵只是虚软的靠着他。   「太舒服了」夏恩满足地叹道,朱里笑着帮他把里裤穿好,同样用腰带擦擦自己的手,并听听林子外动静。   「身体暖了吧。」抱着夏恩,两人静静感受彼此的体温,朱里笑道。   「我得走了,城务官大人的太太还在等。」   「哎。」朱里一把拉住他,有些不舍的又吻吻他的唇。「真不想你走。」   「别说这种话,不然我会真的走不了。」夏恩半开玩笑的说,但是刚刚激情过后,两人几乎没时间交谈,就又得分开,他想起朱里之前告诉过他,这样躲躲藏藏的并不容易,现在他深刻体会到对于彼此的思念,也想到之前两人悠闲的躺在炉火边,抚摸着对方睡去的时光。   「等等。」看夏恩要离开,朱里又是拉住他,以为又是舍不得他走,这次朱里却是抓住他的胸部(羊尿泡)。   「调整一下。」他说着把羊尿泡抓正,还审视的看了看,让夏恩笑了起来,因为刚刚抱着蹭来蹭去,胸部的位置的确有点奇怪。   「好了现在又回到胸前丰满的美人样子。」朱里叹口气,在他脸颊上一吻。「突然觉得,不论你是男是女,我都是注定逃不掉了。」   夏恩的俊美,的确不管男装女装都好看,朱里也爱他身上散发的清新气质,沈静时尤其吸引人。   「走了。」尽管两人视线都紧盯彼此,但最后夏恩穿出树丛后,他们还是看不到对方了。 第102章:冬眠4   亚兹丹想不起来伊森多久没下床了。   刚发烧两天后他稍有好转,接着两日他还能爬起来抱抱亚兹丹,然后做点皮编,弹弹那把琴给亚兹丹听,那时他们都觉得他马上就会好了,但接着好几日他又病倒了,而且发烧得有点神智不清。   「伊森嘴张开。」亚兹丹也是满脸倦容——为了照顾他好几日几乎不能睡,但是为了伊森能康复,他不停帮他换着冰敷的毛巾,喂他喝药草汤或是流质食物。   「喝点汤好吗?」想要让他吃点东西,但半睡半醒的伊森虚弱的摇摇头,知道他喉咙已经痛很久了,之前硬是让他喝汤好保持体力,现在伊森几乎已经无法张口了。亚兹丹其实有点慌了,不论之前跟他大哥一起生活,或是后来独自照顾自己的日子,他都没有生病如此长、如此严重过,他所有储藏的药品或是药草都给伊森用上了,但是他也隐约感觉得出来,伊森不只是生病,营养不良是最严重的,他没有好的食物给他吃,有的只是冬薯跟汤,没有足够的营养给伊森,而他自己也是一整天都四肢无力,连吃冬薯的力气都快没有。   每天,他唯一支撑自己从伊森旁边起来的动力,是要给喂他喝药、喝汤,喂完他会努力吃掉伊森着剩下的食物,只为了能够有力气再起身照顾他。   伊森似乎间断的做着恶梦,有时清醒地看着他,也会回话,有时则是彻底意识不清,说着都是有关食物的话,有次听到他梦话说到「不准让他进来」、「出去」,亚兹丹鼻头一酸,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真正让坚强的亚兹丹感觉到心灵上无比脆弱的,还是两周前开始,伊格拒绝饮食。过去从没有这种状况,兔狲也没有生病,意识到伊格是不愿吃东西,加上病倒的伊森,让亚兹丹心灵上几乎溃倒。过没几天,伊格进入完全冬眠,就缩在他们床下的一个木洞里,亚兹丹记得以往伊格冬眠时,他还是偶尔可以听到牠翻身的声音,这次却异常安静,久久一次才有牠呼吸的声音。   后来大约有两三天,亚兹丹没意识到过了多久,他昏睡着,就算醒来也因为太饿而无力动弹,他同意听得到伊森微弱的呼吸。   他知道,不管什么都好,他必须吃下去,才有力气,但是他从没经历过自己无力进食的情况。   床边地上还有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冬薯,他尝试想拿,却连举手也无力,因此,当有个人在他嘴里倒了些温热的肉汤时,他本能的喝下,还吃到了碎肉,让他久违的饥饿浮起,但汤也从他嘴边流下。   「再喝些」男人用嘴送一口进他嘴里,看他如婴儿般无助也饥饿的吸吮着,低声安抚道。   然后他听到低低的笑声,是这个喂他喝汤的人的声音,好一阵他还没会意过来他说什么:「嘿,你叫——伊森对吗?看好呀。」   他还在喝着汤,认出那是拉辛的声音,也发现是他抱着自己,亚兹丹震惊不已。   他虚弱的睁开眼,看到拉辛正坐在床边,而躺着的伊森正用微开的双眼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骑着雪鹿经过,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放心不下,所以跑进来看看,幸好我来了......」拉辛轻柔的擦拭亚兹丹的嘴角,看到伊森用沙哑的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放下亚兹丹,凑了过去。   「听不太到你在说什么,但八成是饿坏了,想求我留点食物吧。」拉辛在伊森耳边说,又看向亚兹丹。「可以啊,等我抱了小白猫,会留下食物给你们。以前每年冬天都是如此嘛。」   「不准碰他......」   他很满意看到伊森看着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满是血丝,还对他吐了口口水,但是他完全没力气,吐的口水只落在自己下巴。   「那看我心情。」拉辛又喂了亚兹丹好几口汤,这次少年没有喝,汤全都流到他下腭跟胸口,他把亚兹丹衣服剥下时,伊森干裂的嘴唇发出低吼声跟干咳。   「啧啧,不行......」拉辛仿佛要买牲口似的看着亚兹丹瘦弱的身体,最后解开自己裤子。「我抱不了这么干瘪的小家伙,撞到他骨头会痛的,但是用嘴帮我服务一下倒是不错。」   亚兹丹的身体正因寒冷而发抖,但一时似乎没有意识到拉辛在说什么,直到对方说到了伊森:「服务好的话,我可以考虑回程帮你带来退烧药。」   既使病得不轻,伊森还是可以发现亚兹丹的表情变化,这让他彻底绝望,尤其看到亚兹丹挣扎朝拉辛爬了过去,他最后疼痛得闭上眼。   想捂起耳朵,但他连举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第103章:冬眠5   拉辛发出响亮的叹息,然后随之就是一阵惊叹声,伊森觉得自己的心已死,直到他听到拉辛的叫喊声。   「臭小子,放开,放开!」那是要命般的惨叫,伊森睁开眼,看到亚兹丹下腭满是鲜血,拉辛跳起来,而他拉下一半的裤子也满是鲜血。他似乎在室内急于寻找止血的药草,但是一无所获,几乎把整间房子翻了过来,而寝室里的这对小情侣各怀着不同情绪听着他的咒骂声。   伊森一直以为自己绝对发不出任何声音,可是看到把下体绑住回到床边的拉辛,他发出极其沙哑、仿佛喉癌末期的老人才会有的声音,要不是他的表情,亚兹丹跟拉辛也不会知道那是他的笑声。   拉辛颤抖的按住亚兹丹的脖子,伊森看不到自己情人的表情,不知道他那平静、浅色近乎透明的瞳孔映照出拉辛自己丑恶的样子时,对方心底深处的畏缩,还有他那神情使对方无法下手,最后放开了他。   「呵呵......」拉辛转向仍笑着的伊森,喝令他闭嘴,但他完全停不下来,就连对方打了他好几个巴掌,最后朝他脸上痛揍,他都没停下笑声。   刚刚吃了点东西的亚兹丹终于有一丝力气,他爬到伊森旁边,用手臂护着他,直到拉辛意识到自己是在打一个完全无反应、一脸满足的半死的人跟坚定护着他的少年,他最后朝伊森吐口水,见他毫不在意的直盯着他。   「我告诉你......」伊森一只手把毯子拉上亚兹丹身子,低沉微弱的声音说。   「下次见到你,你会看着我烤你的腿吃,记住了。」伊森似乎想了想又补上:「剩下部分喂给狗,可惜,牠们少了一个地方可以吃。」   拉辛朝着他咒骂好几声(都是他听不懂的血语脏话),然19L26L10后就一边呻吟着并包扎了伤口上路。   亚兹丹缩在伊森身边,发现他流血的嘴角还带着笑。两人都还是相当虚弱,除了躺在那里,什么也不能做,但至少,亚兹丹看到伊森久违的笑。   「亚兹丹.伊本。」两人躺了许久,亚兹丹都累得快昏过去时,伊森突然这么唤。   「什么,伊森.谢谢?」   「要不是你还没十八岁,我一定立刻跟你...... propose(求婚)。」他虚弱的视线看着下腭还满是血渍的少年。   「什么是波波斯?」   「就是......」他又昏睡过去前,低声说道。   「给你一个环,套在手指上,然后......一辈子不分开。」   那天,那是两人最后一次对话,然后他们又陷入半昏迷的沈睡。   *   相较于平地,处在高原、更为寒冷的白沙瓦依然在凛冬时节。   铁勒告诉夏恩,依照以往鬼霜人游牧的古历,这个月就是凛冬结束的时节,不过今年冬天特别长,因此现在还没有转暖迹象。   不过,知道冬天不会持续超过一个月,他还是庆幸的。只是,原本跟着铁勒一起处理贸易跟的城务,已经很忙碌的夏恩,最近还是遇到了一个难题,   「下周是跟斯基泰的先遣见面的日子。」下午从白沙瓦城中心回到赎命殿,铁勒告诉夏恩。「虽然他们没提到想见御妻,但你还是一块来,等会面完,他们会送一些金饰进去让我们挑。」   「金饰?」夏恩问道。「那是斯基泰人的专长对吧,冶金?」   「而且,下周家宴完后两天就是朱里的寿宴,或许你会想挑个礼物。」   「嗯?」夏恩这是第一次听说朱里的生日,这让他一愣,但也很庆幸铁勒告诉他,否则他完全没准备。   话说回来,虽然他跟朱里聚少离多,但两人对彼此的感情丝毫没减少,热情也更浓烈。不管朱里再怎么忙,两人家宴时总会见面,而朱里偶尔也会来赎命殿,若是铁勒不在,就是他们能独处的时间。就算见不了面,两人也会让四道传信。(四道:这是一个猎鹰沦落为信鸽的故事......)   夏恩早知道,生日在任何文化都很重要,但跟波斯人一样,寿宴对鬼霜人来说更是大事。之前铁勒生日时,夏恩送给贸易城一个名字,这次朱里生日,他该准备什么能让自己男朋友开心呢?   朱里身为一人之下,其实什么也不缺,他对于饮食没特别讲究。鬼霜男人喜欢饰品的程度跟女人一样,不过朱里似乎也就那几件常戴着的饰品,衣服虽然穿什么都好看,但他也不缺衣服——之前夏恩住他家时已经看过他的衣箱,许多都是长可孙做给朱里的长袍、短袍。   「好吧,金饰目前听起来是最好主意」夏恩说,铁勒点点头。   「也给自己挑几样金饰吧,夜侯的长妻总是戴着一样的饰品,别人会笑我的。」铁勒知道夏恩不喜欢戴一大堆珠宝,故意这么逗他,夏恩只无奈的叹口气。   「真的有这种顾虑,我戴就是了。」   接着几天,夏恩的确发现整个帐宫都在准备朱里的生日,他想到毕竟朱里是鬼霜将军,生日的盛大程度仅次于夜侯也不无道理,夜侯家女性长者似乎都已经制作好给朱里的漂亮衣饰。不过,几件事出乎夏恩意料之外的是,不是只有夜侯家女性的礼物这么简单。 第104章:冬眠6   「里面好热闹,是在做些什么呢?」跟着阿弥亚一起经过北侧的宫帐时,听到里面传来的歌舞声,夏恩发现门口的舞团的团长对他行礼时,好奇地问道。   「夫人,我们是受长可孙的邀请,在这里为将军的寿宴排练献舞。」   「看起来会是很精彩的演出。」夏恩说,但他随即发现里面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似乎跟之前替铁勒寿宴时的舞者不太一样。   「因为朱里未婚,所以他们都是每次都安排美女来献舞。」察觉夏恩稀奇的视线,阿弥亚说。「虽然这些不是适合当他长妻的人,不过他们认为他能选个妾也不错。而且寿宴时,长可孙也会让朱里见她觉得适合的贵族女子。」   所以根本是相亲大会吗!夏恩都为朱里感到汗颜。说起来,他不那么在意女人,或许是因为朱里整颗心都在他身上,所以太有安全感,他也想过如果以后朱里为了繁衍后代而娶妻,他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现在可是公元一世纪,他了解这时的风俗,为了生子,这是不可避免的,比起来,他比较在意跟他同性别的人,然后又属阿奴索让他格外介意,因为他是朱里的旧情人。   而他看着里面时,也发现阿奴索身影,而且正跟其他几个阉人舞者练习的对方,也正好跟他对上视线。   夏恩想到之前阿奴索曾经撞见他跟朱里两个人,而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但对方只对行个浅礼,目光没露出任何额外的神色。之前他有问过朱里,他相当信任阿奴索绝对不会把他们两个的事情说出去,不过看到这个人,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朱里依然是白沙瓦最受欢迎的单身男子吧。」阿弥亚笑道。「除了将军的身份之外,女孩子都不想嫁已经娶了很多妻子的人,朱里这几年坚持不娶,反而让更多女孩子心仪他。」   鬼霜男人奉行多妻,多妻也代表多子,不过女人当然不喜欢嫁给已经有四、五个老婆的男人。不过,很少想到未来的夏恩,每次意识到自己跟朱里的以后,还是会有点茫然。   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不可能永远不回现代,但他也没办法回去,难道就永远留在公元一世纪的中亚了吗?若是夏恩年纪大点,他可能会想到真的为了朱里留下来,以后是什么样的日子,不过他年纪还小,顶多只想到朱里以后结婚的事,就算他顶住压力不结婚,以后铁勒卧病而无法起身时,朱里就得成为夜侯了,那也代表他会接收禁苑所有的女人,如果到时他还在的话,也包括他......真能想像那会是怎么样。   想来想去,夏恩觉得或许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虽然他跟朱里只能偷偷摸摸,但是比起似乎压力重大的未来,现在这样还算轻松呢。更何况,他假扮女人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不可能永远扮下去......   「对了,夫人,我正要送些豆蔻卷去给帐宫的守卫长们,要一起去吗?」阿弥亚问。看她拿着不少东西,夏恩当然不会放她一个人到处走,更何况他整个下午空着,便陪阿弥亚发送点心。   走了东门跟南入口之后,阿弥亚往更南铁器舖的方向,夏恩这才想起来,这是之前他送食物给撒法尔(铁勒跟朱里的叔叔)的地牢口。   一阵子没想起这个人,夏恩也一直不觉得需要告诉夜侯兄弟,他明白他们自有自己的家族历史跟爱恨,他也没想要干涉,不过觉得毕竟原本应该是夜侯的人还是该有一定的待遇,至少要有足够的食物。   「萨法尔将还好吧,从这里就能听到他的咳嗽声。」阿弥亚把点心拿给守卫长时随口问道,夏恩原本等着,听到守卫的回答也竖起耳朵。   「天冷时就这样,咳完冬天就没事了。谢谢你,阿弥亚夫人,还亲自送来。」   夏恩的确听到地牢深处传来的声音,让他觉得有点不好受。一个中年人平时吃不饱,加上生病,但看守他的人却不当一回事。   「撒法尔将是夜侯的叔叔对吗?」离开后,夏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试探性问阿弥亚。「好像病得不轻,不能给他点药吗?」   「这个其实撒法尔将算是夜侯家的禁忌,我们谈到他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夜侯知道。」阿弥亚说。   「所以就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夏恩倒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疑惑:「这么罪大恶极,怎么不处死他?」   「毕竟他原本是应该坐上夜侯之位的人,而且夜侯的额母还在,撒法尔将是他的儿子。」阿弥亚叹口气。「其实不只他被关押,他的儿子们也被分成黑兰德。」   这个夏恩之前就知道,因为跟朱里第一次出在白沙瓦城里逛时,他就遇到撒法尔的儿子跟朱里挑衅并马上摔角。   「夫人,别放在心上了,这毕竟没什么我们能做的。」   阿弥亚这么说,让夏恩心里有点沈重。   *   下午要回到赎命殿的路上,夏恩看到四道在空中的身影而感到疑惑。之前好几次朱里都让四道引着他到可以幽会的地方,但这种情况没出现在帐宫里过。   不过,朱里一直都是蛮谨慎的,除非真的不会让人撞见,他才会这样,因此夏恩便顺着稠廊到了天鹰塔,看到四道飞上天鹰塔,他更是感到奇怪。   「拉住我的手。」一坐着升降梯上去,到了赛罕平常留宿的那层,夏恩看到朱里拉开已经盖着帐幕的塔楼,他看了下方一眼,想确定没人看到,朱里对他说:「没事,赛罕今天不在。」   天鹰塔离任何地方都远,夏恩意识到这里只有他跟朱里,而且只要升降梯还在上面,他们就不用担心有别人来这里,这让他很兴奋,扑到朱里怀里吻了又吻,让他几乎无空隙解释。   「我听到他们说小子今天生病了嗯,就说不用找人顶替,我帮他顾着天鹰楼再亲一下。」   「那天黑之前都可以待在这里了!」夏恩开心的说,已经好久,他跟朱里几乎没时间独处,突然能够待在一起——虽然是在充满鸟禽气味的天鹰楼,但暂时与外界隔离,能够不用担心的拥抱彼此,他开心的用脸在朱里脸边磨蹭。   终于不用打野战了。跟朱里解着彼此衣服,夏恩觉得很庆幸。以前看电影或电视,好像户外性交就是很刺激的一件事,但实际试过,他发现没有选择的打野战其实不太好玩。他也很想念跟朱里两个人能够一起窝在房里的时光。 第105章:冬眠7   他们把衣服放在地毯上铺着,夏恩还在脱衣服时,朱里已经开始抚摸他的身子。一阵热吻之后,夏恩只剩筒帽跟发饰还没解开,朱里把他抱到自己身上,揉着他的臀部,而且越揉越用力。   「我现在可是随身携带香膏。」朱里手指轻轻按了按夏恩的密穴口,感觉到那里已经轻轻的在一开一合,等着他。「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他从裤子口袋拿出放在小扁盒里的香膏,抹了抹,看夏恩迫不及待的样子,又说:「今天不用急,慢慢享受一下。」   「可是」夏恩很期待朱里赶快进入主题,但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性急了。可能因为这阵子迫于时间压力,他们的性爱都有些粗糙,他竟然对于前戏有点不耐。   虽然等不及,朱里的亲吻跟爱抚还是那么棒,只是跟他舌尖嬉戏着,他觉得腰椎有点酥麻了。对方不一会儿压到他身上,吻着他颈子跟耳朵,还享受的闻着他头发的味道。   「好香」他抚摸夏恩已经长及肩的头发。   「我也喜欢你的味道。」   朱里身上有着男性特有的体味,不能见面时,他更是想念那样的气息。而跟朱里缠绵过后,身上带着他的气息也是个安慰。   夏恩不一会儿爬到朱里身上,也开始照着他喜欢的方式亲吻、挑逗他,还含住自己颈上的铜铃,在朱里嘴边逗弄。果然没多久,这个家伙的阴茎就硬得跟铁棒一样。   「要进来了吗?」夏恩把他分身顶在穴口,还故意偶尔推进又拔出,让朱里直接投降。   腰身一挺,朱里阴茎就被紧致的肠道包围。夏恩长长的叹了一声,因为下身被充满的快感。随着朱里越来越了解他的身子,那带来的快感也更强大。朱里没抽插几下,夏恩阴茎已经更硬了。   他微微撑起身子,让朱里有更多空间能耸动下身,自己一会儿还贪心的套弄阴茎,另一手则往下抚弄朱里的睾丸。   「你这个淫荡的小家伙」看着在人前如此清纯漂亮的夏恩,只有在自己身下会露出如此诱人的模样,总是让朱里情欲高涨。   他每一下都是按着他的胯骨,直捣他体内最深处,听到夏恩满足的声音,他更是卖力。   一会儿他索性把夏恩压到身下,趴在他身上就是埋头搅弄,一直要听到情人都带着鼻音的叫喊,他才满足点。   他开始带着占有意味的吸吮夏恩颈子,直到他身子轻颤了起来,他才放开。   「有点耐性。」他按住夏恩的阴茎,在他耳边说。「好不容易能好好享受呢。」   「你这种逗我的方式,真的很难忍」夏恩每次被朱里健壮的身子覆盖,只觉得天翻地覆,脑子一片空白。这个男人的嗓音、他的气息还有身体温度,总是让他沉迷。   高潮后,两人靠在火边的地毯上,朱里揉着夏恩的头发,突然这么说了句「抱歉」,让他疑惑的看向他。   「为什么?」   「虽然当初告诉过你这很不容易,但还是很心疼,不能跟你好好的牵着手,走在白沙瓦街上,喂你吃美味的食物。」朱里在他头发上一吻,夏恩其实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但他说道:「因为这样,我们更珍惜在一起的时间,相处的时刻也会更美好。」   不知道是他天生乐观,还是只因为年轻而想的不多,但夏恩的确不知道退路在哪——他想不到扮演着血域最重要的女人,他以后该如何全身而退,但此刻两人握着彼此的手,心里依然踏实温暖。   「你真是个宝藏。」朱里看夏恩清澄的双眼,突然这么说,并把他搂得更紧。「假扮大度结婚那晚,幸好没杀了你。」   「喂,这可不是做爱完该说的话。」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不过朱里说的倒也没错,当时他意图藏着蒙格利的刀,被朱里发现,他当时很可能以为是暗杀者而杀了他。想到这里,夏恩觉得自己蛮命大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决定不杀我?」   「因为你太漂亮了。」朱里嘻笑着说,一会儿又正经点解释:「看到脸时的确很犹豫,而你当时说的话很奇怪,听得出来你跟蒙格利的计谋没有关系。而且,那时你说除了蒙格利,没人知道轿子里是你,我才想到你可以继续假扮下去。」   「不过你假扮夜侯这件事也挺有趣的因为当初不就是你去抽签的吗?虽说是代为抽签,但你自己不想成为那个生不死又子孙如繁星的人吗?」   「那个人不会是我。」朱里很坚定的说。   没想到朱里跟铁勒都有同样想法。   「但你的确是抽中的人呀。」   「我之所以能抽中,并不是因为天命。」朱里说的让夏恩有点疑惑。   「你觉得只是运气好?」   「也不是运气。」朱里语带保留。「我知道自己会抽中,因为有办法看出哪个签是圣签的。」   夏恩疑惑的看着一脸神秘的朱里,想到他之前说过那个血域夜侯们掷签娶御妻的故事,朱里说,抽到底部沾有血的签——圣签的人便是御妻的丈夫,但是,他不懂为什么朱里说他知道哪个是圣签。   「啊,你作弊?」夏恩惊奇的问。「但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朱里摸摸停在夏恩旁边的四道,神秘的笑道:「小家伙自己想想吧。」   「跟我说嘛。」夏恩止不住好奇,但对方只摇摇头。   「或许不该告诉你的,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连大度我都没说。」   夏恩知道这种各国首领齐聚,又是被称为「圣山」的不落山的神殿举行的掷签仪式,不太可能有疏漏,因此对于朱里能够看出哪个是圣签,他感到奇怪,而看他抚摸四道的羽毛,但就是不打算告诉他,夏恩也不打算问了。   「希望这些就是所有我们要保守的秘密:一个男孩假扮御妻、你作弊拿到圣签。」夏恩想了想说,这让朱里笑了起来。   「这两个秘密也够大了。别记挂在心里,会睡不着觉的。」 第106章:冬眠8   「喂。」一会儿跟朱里静静抚摸彼此身体,夏恩突然像是忍不住似的问:「虽然听着很扫兴,但我知道你生日要到了给我点头绪,什么礼物你会喜欢。」   「嗯?」朱里看了夏恩一眼,微微皱起眉头。「你准备礼物时,都会先问寿星吗?」   「通常不会,但是我不想送错东西——」   「不是应该好好观察,找出寿星会喜欢的东西吗?」朱里用食指戳戳他额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表示你不够了解我。」   竟然跟铁勒说了差不多一样的话!夏恩有些无奈,但他想了想,便贴近朱里脸边。「因为你太随和,反而很难知道喜好,但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些什么。」   「那么告诉我吧。」朱里俏皮的闭起一只眼。   「你喜欢吃肉,尤其是烘猪肉,还喜欢蜜饯跟桃子。」   「还有呢?」朱里把夏恩一揽到怀里。   「你喜欢我帮你梳头,喜欢把鼻子缩在我肩膀,也喜欢我亲吻你肩膀,还喜欢对坐的姿势。」   「当然,喜欢能看着你这张脸嘛。」朱里露齿一笑。   「喜欢蓝色或黑色的衣服,喜欢鹰靴胜过马靴,对吧?」夏恩跟他交换了个亲吻。「喜欢白酒,喜欢打猎,也喜欢骑天鹰」   「最喜欢的没说到——」朱里把夏恩拉近。「就是你。」   夏恩喜欢一向不油嘴滑舌的朱里说这种甜蜜的话,让他浑身暖烘烘的。   「但总不能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啊。」   「当然可以哪。」朱里笑着亲亲他鼻尖。「这样吧,给你出主意你就穿着我这件毛皮罩衣,半夜偷偷溜到我床上,待我张开眼,就叫声「将军」,然后脱下的罩衣里面什么都没穿,而且已经涂好香膏——」   夏恩大笑着摀住朱里的嘴。   「真的喜欢我叫你将军吗?」   「从没这么喜欢有人叫我将军过。」朱里半开玩笑,也半认真的说,把夏恩揽得更紧。说起来,要是夏恩不是假扮御妻,只是个被卖到鬼霜的少年,朱里应该会让他进入自己麾下,就成为一个小兵——若是那种情况多好呢?至少两人能以安达身分公开生活,不需遮掩他们的关系。   「虽然女装总是看起来这么美,但偶尔也想念你穿男装的样子。」朱里说。之前他只看过两次,就是在白沙瓦还有贸易城时,夏恩穿男孩子的衣服时少了女装时的艳丽,但也更贴近他原本的气质,显得俊秀而清朗。   「不管如何,最好的寿宴礼物就是能看到你一眼,就算跟大度坐在远远的地方也没关系。到时为我穿那件白色的衣服?」   「嗯。」夏恩一笑。   温暖的天鹰塔楼里,两个人互相搂着彼此,享受这难得的恬静时刻。   *   大雪停了,但寒风依然不时吹抚,亚兹丹的岩屋上,红旗正飘着,而循着旗子而来的一人正停下雪鹿。   「亚兹丹?」看到来打开门的枯瘦人影,药师巴列维惊讶不已。「你也太惨了怎么不早点升红旗?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几乎撑不起身子的少年毫无力气回应。看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巴列维扶住他肩膀。   他是督蜜边境这一代唯一一位会医药的双迷人,年约三十出头,瘦瘦高高,一脸精明。巴列维虽然颇通医术,但从不提供免费服务。冬天时,要生病的其他年轻貌美双迷人以身体换取他的药品这种事,他没少做过,他甚至曾经强暴了一位刚生产完的孕妇,作为她需要的止血药的代价。而他一直很觊觎年轻俊美的亚兹丹,只是这个男孩似乎从不需要他帮助。   「巴列维」亚兹丹虚弱的用气音说。「虽然升红旗,但我不能留你过夜,我想请你看看我的安达,他已经病了两个月了」   「你有安达?」对方露出带着一丝轻蔑的笑。「不留我,那你准备用什么付药钱?」   亚兹丹几乎是用绝望的眼神盯着他。「我跟火神发誓,除了几把豆子,我真的一无所有,整间屋里,你看要什么都可以拿去等到冬天过了,我一定照价两倍还给你。」   「这种话我听多了,小伙子,我不是在做善事的。」他露出毫无人性的笑。「我也不让人赊帐,现付现给,你的安达就可以吃药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给你,但是冬天过了,我会立刻打猎还清欠你的药品。」亚兹丹恳求,而对方本要拒绝,看了他一眼后又换了个表情。   「好吧,那先带我去看看你的安达。」   亚兹丹从未跟这个人交易过,也不知道巴列维的为人,他是听说过这人相当现实,但不知道他是会趁火打劫的,他只庆幸伊森终于能有药吃。   「在这里。」扶着几乎不能走路的亚兹丹走进室内,正要穿过客厅,进到房间前,他看到另一侧还有个小房,便停下脚步。   「巴列维?」他感觉男人停了下,疑惑的擡起头,随之就被推进小房里。   「宝贝?」   听到奇怪声响的伊森好一阵才有办法睁开眼,他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唤亚兹丹,却是没有得到回复。   「住手」   他原本要闭上眼,却被听到远处亚兹丹痛苦的低吟,说话声还立刻被截断。   「亚兹丹!」伊森大喊一声,但是他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是干哑的低语,他撑着想爬到床边时,咳得得好一阵无法动弹。   他刚刚半睡半醒时听到有人声,知道有人进来,而亚兹丹低吟的声音让他警戒。他爬起身,花了好长时间才得以撑起身子,但双腿无力,他只能又坐到地上。   最后他循着声音爬到那个小房,一时间视线还模糊的看不清站着的男人跟跪在他面前的亚兹丹。   亚兹丹发出几乎窒息的声音,因为对方的阴茎正在他嘴里搅和,而且不停顶着他靠近喉咙处,他无力的干呕,但只要他别开嘴,对方就会用力扯他的头发,因此即使连跪着的力气也没有,他也只能承受。   亚兹丹最后几乎失去意识,一动也不懂的挂在那里,而毫无怜悯之心的巴列维还加快动作。   最后,他似乎是无法射精,索性放开亚兹丹的嘴,然后趴到他身上,把他裤子扯了下。   他拉开亚兹丹瘦弱的双腿,然后停止了动作,因为砸在他后脑的瓦罐已经碎落一地。   ——他后方的伊森用尽全身力气把罐子砸在他后脑,自己也摔倒在地。好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无力动弹,但一会儿地上蔓延到他脸颊的温热血液,还是让他睁开眼。   「伊森」也趴在地上的亚兹丹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张开口,却是发不出声音,只用嘴型唤道。「他,他死了」   看着已经毫无反应的巴列维瞪大的双眼,他吓得无法动弹。   「过来。」伊森对他说,并张开双臂,抱住也满身是血的亚兹丹。两人缩在一起颤抖着,亚兹丹发抖是因为震惊,伊森则是因为刚刚的活动耗尽体力。   良久,他们不知所措的呆坐在那里。伊森视线转向倒在地上的男人,好一阵后目光有些变化,变得冷酷起来。   「我没力气了,只能说一次」伊森告诉亚兹丹。「我们需要吃东西,宝贝,没有选择。」   亚兹丹一时没听懂,当他顺着伊森视线看向尸体,已经茫然无助的眼神更是震惊的看着他。   「我,我们不能」亚兹丹仿佛自语的这么说,但触到伊森冷静而无力的视线,他只是呆坐着。   「你记得,我猎到雄鹿,你煮汤吃那次?」伊森低声说。「就想成是那样。」   亚兹丹已经绝望了,他无法答应伊森,也拒绝不了他。他们一个病,一个没有力气,而且两个人都挨饿太久。   没有选择。   他看着伊森黯淡无光的双眼,尽管已经流不出眼泪,他想起他曾经那么精力充沛、发着光的俊眼跟光滑的皮肤、弹性的肌肉跟大笑声,还是不忍再继续看他眼前这个枯槁、干燥的毛发跟胡须散乱的男子。   他没有说话,而是轻轻的点点头。 第107章:冬眠9   鬼霜大将军的寿宴在白沙瓦是仅次于夜侯寿宴那样的重要:夏恩在一周前会见斯基泰人时,这些远道来访的草原民族都预先对朱里的生日表示祝贺,并送上给夜侯跟将军寿宴的贺礼。   对于斯基泰人,夏恩在历史上读过不少,他们遗留下来最多的的文物就是武器、马具跟金饰。而妇女的地位,则跟鬼霜人截然不同——斯基泰妇女也同样能上战场,而这也是铁勒要夏恩也会面对方的缘故。   此外,因为知道斯基泰人对于首领还有旧时游牧的观念,认为一族之长必须在身体上也优于任何人,因此朱里也将以夜侯副位跟将军的身分一起接见这些人。   夏恩层读过斯基泰人的文献,知道他们在公元前曾经入侵西亚等地,靠着可怕的战斗力在当地纵横了半个世纪,他也知道他们有割敌人头皮与头发当装饰的风俗,因此有点紧张。   而以为自己会看到拿着敌人头盖骨喝酒的蛮族战士,结果进来的却是几个穿着刺绣跟金缕红袍的男子,他头上戴着高高的红色尖帽,举止从容而优雅,跟铁勒行了个礼。   「愿火神的光与热与您同在,尊贵的夜侯。」名叫「卡札尔」的男子约莫三十几,身材消瘦,一双深邃的眼睛充满聪明的光芒。看得出来他是几个先遣使里的领头。   夏恩想到,派来白沙瓦谈生意的无非都是商人,当然不可能会有什么挂着头皮的武士出现。   「欢迎诸位到访,我保证你们会在白沙瓦感到宾至如归。」因为对方并非王族,也不是官员,所以铁勒的措辞是适合身分的。   在铁勒介绍下,对方也跟朱里行礼,最后跟夏恩,而此时这些斯基泰人也终于能顺势仔细看看夏恩。   其实此前许多听说过御妻的外使来访时,因为「血域第一美女」的头衔,也曾经有人因为期待太高,看了夏恩后觉得传言太夸大,或是预期会见到极其美艳、魔性的脸孔,而因为他清秀、细致型的外貌而失望,但不管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若只说「鬼霜最美」,他们都会同意的。   对于这点,夏恩倒是很淡然。尽管一开始他不太自在,因为他此前的人生都戴着厚重的眼镜,一直被当成书呆子看待,所以开头的确有点拘谨,但后来跟着铁勒见了这么多外宾,他也不在意对方的反应了。   而且,之前铁勒有跟夏恩提过,草原人的审美观不太一样,所以即使他们对他外表不以为然,也不用在意。   在卡札尔的介绍下,夏恩才发现在场有一个外宾是女人。虽然正式场合时卡札尔没有介绍,但后来晚餐招待酒水与餐点时,他提到那是他妹妹。   「爱罗达其实跟夫人差不多年纪。」   不过斯基泰女人似乎看着更早熟,身形也更健美。他们基本上是白种人的样貌,但又像染上一点中东人的眉眼味道。   妹妹爱罗达相当外向,跟鬼霜女人在外低垂着眼不同,她完全无顾虑的到处看着,并用口音浓重的血语跟夏恩交谈,当然,年轻、未婚女孩的注意力都在异性身上,而这场宴会上还有朱里的一些未婚军长。   「这会是我们跟斯基泰人第一次的通商,若是能有他们在黄金方面的源流,我们就能打入血域南方的都城,当地黄金价格一直居高不下。」铁勒之前这么告诉他。「不过,斯基泰人不太跟外人做生意,所以有可能会通过通婚」   「两边和亲就是亲戚,能信任了吧?」夏恩当时这么问,铁勒点点头。   「最理想对象就是先遣使卡札尔的妹妹。所以我会让朱里带些未婚的军官来宴会。因为会由你陪着她,你找个机会看看她的意愿。」   「爱罗达,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因为被铁勒交代的任务,夏恩找机会这么问。   其实夏恩没多想,但是现在看到爱罗达目光停在正在跟辣买交谈的朱里那个方向,他暗自觉得不妙。光说相貌,朱里的确是最出众的,毫不意外女孩子都会多看他一眼,而且斯基泰人又特别崇尚高大健壮的男性。   「我喜欢他。」不亏是斯基泰人,跟鬼霜女人遮遮掩掩的谈论男子完全不同,语气仿佛点菜一样的自然,还指向那个方向,让谈话的朱里跟辣买都注意到而停下交谈。「他非常英俊,我想跟他说话。」   夏恩有些无奈,也后悔没早点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而他也知道,卡札尔非常疼爱他的妹妹,铁勒很想谈成与斯基泰人的贸易,而他对他们的民族性不甚了解,不知道拒绝她会不会引起不快。   幸好,夏恩犹豫之际,一旁已经开始了舞蹈表演的乐声,这让众人都停下交谈。   这是阿奴索那个舞团的表演,而这个青年也现身表演。其实比起斯基泰少女,阿奴索给夏恩的威胁感还比较大,因为是同性别,而且他现在依然是朱里的密友,除此之外,阿奴索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这次的舞蹈并没有什么特别花枝招展之处,是典型适合有外宾时的鬼霜传统舞蹈,不过阿奴索身段依然非常出色,舞完之后得到不少掌声。 第108章:冬眠10   「阿奴索?」一会儿夏恩才发现众人随意走动、交谈之际,这个舞者青年过去跟朱里打了招呼,两人还互相拥抱。一边要陪着爱罗达,夏恩注意到时有点分神。   「想跟你私下说点话,朱里。」   「好。」朱里点点头,两人便走到一旁的回廊。   「上次不欢而散,所以我也没机会跟你道歉但是,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当时只是太惊讶了。」阿奴索告诉他,这让朱里一笑。   「没事,其实事情比你看到的还复杂,不过为了你好,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这样你让我更困惑了。」阿奴索想了想,眼神有一丝惆怅。「以前我们两个之间没有秘密的,你也知道我不管怎样都会帮助你,就像我们发誓过的:做不成安达,但我们依然是最重要的朋友。」   朱里是第一次意识到——分开后那几年,他以为阿奴索对他的爱情已淡,但现在才发现,他对自己还是有所眷恋的。   其实当初朱里坚持,即使不能跟身为阉人的阿奴索正式结为安达,两人也是情人之实,但生性自尊心强的阿奴索还是决定离开他,后来几年两人分分合合,但彼此一直都没有固定的对象。   「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相信我,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朱里笑道。「过几天来我家,我们再聊聊吧。」   「就这么办吧。」阿奴索最后点了点头。   朱里去哪了?在主厅的夏恩有点如坐针毡,他不喜欢朱里跟他前男友跑出去说话,而面对一脸兴奋的爱罗达,他更觉得无奈。   为什么情敌那么多?他心里暗自嘀咕。之前朱里说这样的生活不容易,但其实真正困难的还不是他自己这么受欢迎。   从旁人看来,朱里就是长得帅又有地位的黄金单身汉,然后加上他个性随和,跟谁都好。   是啊,他的确是对谁都好。想到这里,夏恩看了正在跟其他军长谈笑的朱里,(一旁有个献舞的女舞者帮他斟了酒,他还露出个灿笑道谢),突然觉得他对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然后想到刚刚他跟阿奴索私下不知道说了或做了什么,他有点不是滋味。   这场欢迎的小宴是从下午开始,并会持续到晚餐后,因为铁勒、朱里跟阿札尔相谈甚欢,他们晚些就移到较有隐私的偏殿。   这个小厅圆拱中心有垂吊下来的四面绸布,隔出这个中间有矮桌跟火炉的用餐点,因为跟晚餐的地点有点距离,因此能享有宁静,只能微微听到主厅的乐声。   「刚刚我跟阿札尔大人正说到他在巴克里亚听到的趣闻,挺有趣的。」夏恩让人送茶来给铁勒跟朱里时,铁勒拉着他的手坐下。   「什么传闻呢?」这个绸包里的气氛倒是不错,铁勒、朱里跟阿札尔像朋友一样随意谈着时事,气氛静谧也轻松,比外头舞者们已经开始陪宾客饮酒的作乐场面还让他喜欢。   这些斯基泰人的家乡在大寒高原,但是他们很久以前就迁徙到平地——鬼霜国境西边,靠巴克里亚的地方从事贸易。   因为如此、他们对当地非常熟悉。也提到许多有趣的故事或传闻。   因为坐在铁勒跟朱里中间,夏恩觉得很像平时三人一起在露台晚餐的氛围,而阿札尔也是个睿智幽默的人,跟他的谈话很舒服。   前阵子他们回到大寒高原的老家,并为了找寻香料往更北的德干山脉,并在当地听到奇怪的传闻。   「德干就是我们国界过了,再往北那个山脉?」夏恩问道,铁勒点点头。   「我不想吓到夫人,不过蛮肯定妳比一般女子更有胆量,就当作听山野传闻鬼怪故事吧。」阿札尔笑道,这让夏恩更好奇。「我这次去,听说高山当地有些牧民组成边防卫队,让我感到相当好奇,因为他们以北就是荒山跟雪岭而已。」   因为对方仿佛在说鬼故事,夏恩听得专注,没注意到铁勒眼里有一丝异样。   「这些牧民都相当彪悍善战,因此我不认为他们会大惊小怪,而边防卫队的长官告诉我,因为他们高领地出现了一些人的足迹,而且乡间已经传言有些走兽出没并杀死他们放牧的牲畜。」   「有人的足迹,但是牲畜都是被走兽杀的?」夏恩问道。   「是的。」似乎没想到夏恩一点也不怕,阿札尔更是侃侃而谈。「他们说那杀的方式非常残忍,都是被咬死然后吞吃得只剩半具尸体,奇怪的是,牲畜尸体上的咬痕又不像一般他们所知的动物的。据说也有人失踪,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戒备。」   「在德干山脉?」朱里喃喃自语,一会儿目光看向铁勒,后者不动声色。   「好像很可怕。」夏恩说道,他倒是没说出来——这怎么听起来很像电影里丧尸出没的开头?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阿札尔。」铁勒一会儿玩笑的打断这个对话。「夫人尽管听故事时不怕,晚上可是会吵着要我睡床的外边。」   「的确不该跟女士谈这些,失言了。」   一会儿铁勒提起要阿札尔跟其他斯基泰人留在白沙瓦,直到下周朱里的寿宴。阿札尔等人本来就打算继续参观并与其他当地商贩接触,他们野深知鬼霜人对于生日的重视,因此相当乐意的答应留下。   * 第109章:冬末1   雪停了,伊格死了。   平地从严寒的风雪下稍微回温,地面的能见度也更高,这是冬末的迹象。   亚兹丹记得最后一次听到他们床下传来伊格微弱的呼吸声,可能是一周前的事了,他跟伊森稍微能活动时,他打开大猫冬眠的小窝,发现了牠僵直的尸体。因为天冷,尸体没有发臭,但是兔狲削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动物,牠的身体并不是冬眠时应有的姿势,像只是在等待死亡。   亚兹丹的心碎了。   这次伊格的冬眠比任何时候都早,而在牠进入小窝前,就已经停止进食,亚兹丹一开始以为牠病了,后来牠进入冬眠后,伊森倒下了,他们也没有食物可以吃,他几乎没有想起伊格。如今,过了冬眠时节,他能有力气打开小窝时,才发现他的伴灵已经离开他了。   亚兹丹没有哭,而是整整七天不说话,他意图禁食,但是被伊森阻止了。而他自己也知道,现在的状况,若是他不吃东西,一定会死的。若是只有他,他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伊格一起离开,但是他必须照顾伊森。   他们合力把伊格放到地下储物室,用布包裹起来,等天转暖了、雪融了,要替牠天葬。   他们都感觉到天气不那么冷了,但亚兹丹的岩屋里寂静不已,就像大雪还吹抚时一样。   「吃吧。」帮伊格祈祷完,伊森从床边烹煮的锅里倒了一碗肉汤给亚兹丹。(他们把烹煮的火盆移到房里,这样才可以解少活动)看着少年盯着碗里的肉,一会儿都没动静,伊森又说:「不是第一次吃了,什么都别想就是了。」   看着伊森低头吃起来,目光没有一丝享受,但仍是坚定而冷静的样子,仿佛在野地进食时一边观察四周动静的狼,亚兹丹最后低头喝了口汤,并忍住那种胃部涌起的不适跟心里的冰凉。或许他们已经没有第一次时的饥饿,当时那肉的味道毫无意义,只是失去进食能力前最后的挣扎,如今他吃着时的反感,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然而,他心里深处有种感觉:同类相食是一个罪恶的幽渊,也是人跟动物唯一的不同之处,他们一脚踏进去,就成了走兽,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   「绝对不再吃这个,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亚兹丹低声说,看到伊森擡起眼看他。   「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再让我们陷入这种境地,但是,我会喂那个家伙吃他自己。」伊森的目光仿佛毫无憎恨,而是野狼狩猎般的冷酷。知道他指的是拉辛,亚兹丹为他的目光感到害怕。   「吃这个的恶心,我到死都记得,有一天,我要让他尝尝。」   「伊森......」好长一阵,亚兹丹什么都没说,他再开口时,那个眼神让伊森有些撼动。他捧起伊森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眼底深处。「我爱你。」   这一刻,伊森觉得自己的兽性像是消失了,亚兹丹的温柔跟爱让他心里有一处软化了。   他不知道亚兹丹办到的。这个冬天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他知道自己心底深处有个部分永远改变了,但是这个男孩完全没变,冬天的寒冷跟人性的摧残没让他变成怪物,他还是那个温暖、可爱、善良的亚兹丹。伊森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他了,但这样的亚兹丹,让他想不顾一切守护。   他亲吻了亚兹丹,非常温柔的吻着他的额头、脸颊跟嘴唇,最后低声说:「我想洗澡。」   虽然是个不合时宜的要求,但亚兹丹感觉到伊森的感情。他吃了更多肉汤,休息一下,稍有体力后,就开始烧洗澡水。   很像他们第一次亲密那晚,他们一起洗了澡。伊森还不太能走,因为久病,在亚兹丹搀扶下走到洗浴的地方,他已经有点精疲力尽。但是那感觉的确非常好——跟亚兹丹两个人一起在热水里轻轻洗刷彼此身体。   他们都同时想到以前伊森多么不喜欢洗澡而相识一笑。   伊森一会儿把胡子刮了干净,又看了看亚兹丹。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亚兹丹从没有胡子,他也没见他刮过胡渣,这让他忍不住抚摸他光滑的脸颊跟下腭。他想起亚兹丹没有睾丸,这应该跟那有关,而这或许也是他总是看起来有点像女孩子的原因。   他把亚兹丹紧紧抱住,想到这样消瘦的身子怎么跟他一起经历了炼狱般的严冬,他感到心疼。   「水要冷了,伊森,快起来到火边去。」   两人擦干身子,但是只披上就寝的外袍。他们很有默契的,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却深刻知道彼此想要什么、自己想给予什么。   他们同床已久,知道彼此喜欢什么,但今晚不同的是,这不再是情欲的性爱,而是心灵的欲求。伊森唯一感到稀奇的是,亚兹丹似乎有点紧张——不是手忙脚乱或是笨拙,而像是处女或是处男那般的慎重跟生涩。   太久没做爱了吗?伊森跟他坐在床边时,竟也感到拘谨起来。他望着亚兹丹近乎透明的蓝紫色双眼,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是像他看过古装电影里的新婚夜那样,跟他漫长的对视。   过去他们做爱过这么多次,总是那么自然、享受,第一次,他感觉到这晚这么不同,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亚兹丹很轻的吻他额头,并跟他双手交握。看到他眼里的眼泪,伊森想他应该是想到伊格,也感觉这次性爱不是为了满足性欲,而是安慰彼此,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深藏在亚兹丹眼底深处,但他读不出来。   伊森跟男女都在一起过,虽然他没有偏好哪一个,但男人跟女人是无法相比的。女人有种神秘、难解跟温柔,是男人所没有的,有时会勾得他心痒,跟女人时,爱必须透过言语表达。但跟男人时,那种性跟爱又是如此纯粹,没有情欲时又是这么舒服自在。真要他说,女人就是他心底需要的柔软,男人则是与自己共处的自在。   而他发现,从未想过未来的他,竟然想跟亚兹丹结婚——这种疯狂的想法或许来自这个少年有他在男女身上喜欢的那两种特质。   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亲吻亚兹丹,并拥抱他。两人躺在床上时,他感觉到亚兹丹身体有点紧绷,那从未有过,因此他更是细心的爱抚他,几乎像是抚摸婴儿一样。   昏暗的火光下,亚兹丹终于逐渐放松,并开始回应伊森,而且像在引导他一样,缓缓调整姿势,伊森顺着他,而且可以感觉到他不甚熟练,像在他自己身体里找着什么,当他进入亚兹丹体内时,那紧致不同于以往,让他有些惊讶。   「会痛?」他俯在亚兹丹身上,哑着声音问,因为看到他眉头紧皱。以前他们会用油或膏药润滑,这次没有,但他感觉到亚兹丹体内的湿润。   「一点」他表示没关系,并仰起头,深吸几口气,伊森安抚的吻吻他的颈子,等亚兹丹引导他开始动作,他感到那是跟以往不同的角度,好像跟女人时才有的方向跟触感。   「伊森」因为他加快抽插,亚兹丹抱紧他的肩背,低声唤道时,声音有一丝哽咽。少年的反应跟往常不同,以前在他怀抱下,亚兹丹总是有些淫荡而享受的,现在他好像在一丝痛楚下,慢慢找到陌生的快感。   两具身体交缠着,逐渐激烈的动作也让灯火摇曳起来。亚兹丹那一丝媚态,让他更美了。   伊森凭着直觉开始或快或慢的在他体内穿梭,并无意识的射精了。   以前他不会随意发泄在亚兹丹体内,通常会征求他同意,这次他可以感觉到那是亚兹丹要的,而他射精时,亚兹丹闭起眼,像在感受着什么。   两人汗水淋漓,也精疲力尽。他们体力不如以往,这样一点也不激烈的性爱却让他们耗尽体力。   亚兹丹在他怀抱下缩成一团,两人呼吸逐渐平稳。   快睡着时,他紧紧搂着亚兹丹,到睡去了都没放开。 第110章:冬末2   冬天的冰冻正逐渐消退,夏恩可以感觉得出来。   朱里寿宴那周,白沙瓦跟帐宫有股过节的气氛,而有斯基泰人在,铁勒便提议夏恩带着爱罗达在城里逛逛——这样夏恩也能趁机出去逛逛,而更好的是,朱里的任务也是招待阿札尔参观,因此他们能看到彼此,而且还能花点时间一起走走,虽然带着客人,但总比见不到对方好。   「夫人。」   军部外,看到正经过的夏恩跟爱罗达,辣买笑着打了招呼,他们看到朱里也在那里,似乎是正带着阿札尔参观军部。   夏恩眼角也可以瞄到爱罗达兴奋的神色,因为看到朱里。   「抚勒。」朱里打了相当恰当的招呼。   因为早些带阿札尔体验骑乘不同军种的战马、天鹰、守望豹跟中兽,朱里跟阿札尔都换上便捷的军装。   虽说是自己男朋友,本来就知道很帅,但看到身形俊挺的朱里穿着墨黑单袖(便于射箭)的骑装,露出半边胸膛,手臂上绑了臂套,黑衣服搭配红色腰带的样子,夏恩还是有点目不转睛。朱里平时张狂的金发也绑成发辫,一眼戴着刚刚骑射时用的眼罩,实在非常帅气也性感。   真想把他这身衣服扒掉然后——发现自己思绪脱轨,夏恩赶忙转开注意力。   「还没介绍过,这是阿札尔大人的妹妹,爱罗达。」   奇怪的是,刚刚很兴奋的爱罗达,跟朱里打招呼时却是蛮冷静的,甚至只淡淡的点点头。   「阿札尔大人的骑术相当精湛。」朱里说,这让对方一笑。   「没有不善骑马的斯基泰人,小孩能站就开始学骑马了,三岁时的礼物是蛇弓。」   能看到朱里,夏恩觉得很高兴,而他随后更发现,因为他要陪着妹妹爱罗达,朱里招待着哥哥,因此接着中午跟下午的行程,四个人都可以在一起。   他们在军部朱里的公帐后做了些活动,主要是射箭。夏恩从未碰过弓箭,本以为爱罗达会教他,却见她跑到公帐另一侧去看辣买等人演练战车。   「双脚微张开至两肩的宽度,抚勒。」   夏恩正想放弃之际,突然听到朱里在他后面这么说,发现他这么靠近,还从后面扶着他的手臂调整方向,夏恩一惊。   「身体的重心平均地放在两腿之间。」夏恩偷偷用眼角看,公帐后头没人,只有阿札尔也正骑着马绕圈,拉弓准备射箭,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而他的不知所措,似乎让朱里觉得更有趣,还把手放到他腰上。   「收紧腹部很好。」   这家伙虽然知道朱里不会做冒险让两人关系曝光的事,但感觉到他的身体紧贴着,还有在他耳边的低沉嗓音,让他有些失神。   「左臂伸直,肩膀下压,右肘再夹紧些——」   夏恩根本什么也没学到,只顾压抑想转头吻朱里的冲动。   上次做爱应该是两周前了?就算不能亲热,也很想抱抱朱里。   嚓!   夏恩不明不白的放了箭,竟然还射得离红心不太远,而且他心跳还有点不定,整颗头热烘烘的。   「做得好,抚勒。」大坏蛋朱里还露出无邪的灿笑,不过看出他眼里的爱意跟思念,夏恩只点点头。   一会儿朱里拍拍手,夏恩转头才发现阿札尔在马上射出的好几箭都正中红心,他也跟着拍拍手。   「活动一下筋骨挺不错的,难怪鬼霜男人身材都这么出众。」   「阿札尔大人也很健美。」朱里说。「一个早上活动,下午一块到我那里品茶吧?到时春季要运到白沙瓦到新茶叶,已经送了一些到帐宫。」   「当然好。」   「令妹也会一起来吧。」朱里这么说,夏恩知道其实是为了让他也能一起去。   这是他第二次到朱里的住处,上次是染上天花的时候。当时他们生病,所以大多待在内园,因此也没见到朱里宅邸的老仆人父女。   朱里带了客人回来,看起来是他们意料中的事,也准备好茶点,而之前就已经送到这里一些新品种茶叶,也被拿出来供客人享用。   朱里跟阿札尔聊了不少白沙瓦的城务以及这里的贸易状况,后来并提到希瓦、安家跟其他支派的都城。夏恩之前跟着铁勒,对这些早已有概念,他知道外族跟鬼霜贸易的合约跟缴税都是以都城为单位。朱里跟阿札尔交流过后,认为以他的地理跟黄金优势,应该跟中兽支派所在的马图拉。   「我们前年在马图拉北边开拓了专门用中兽托运的山路,来往你们金矿的卡特拉山不用三天。若要往其他我们国境内的从绢之路(丝路)来往,也不需要一个月。」朱里这么说,让阿札尔眼睛一亮。   「那是再好不过了!」夏恩看得出来,阿札尔对于朱里的慷慨感到有点稀奇,身为商人的他,通常不会对还未完全谈城的交易对象如此坦白。不过这就是朱里的个性,而这也让阿札尔对于跟鬼霜更进一步结合,更有意愿。   「我想夜侯已经跟你提起过,」似乎是看到自己妹妹的眼神暗示,阿札尔开口。「虽然我不介意跟外族有生意往来,不过家族里老一辈还是有些保守观念,特别我希望跟鬼霜的合约,能够是长期而且稳定的。」   「这个我明白。」朱里说。「我也跟夜侯讨论过,之前你来信说到的缔结和亲,的确是可行的。」   「爱罗达已经是适婚年龄,我父亲也不反对她嫁到外地,最好还是能过安定的生活,不用像其他斯基泰人一样迁徙。鬼霜这几年相当繁荣,政局也稳定,我父亲对此感到放心,只要爱罗达也满意就好。」   「这是自然。」朱里点点头。   夏恩如坐针毡,他想到朱里应该是没发现,爱罗达就是对他有兴趣。若真让她表示意见,他一定会说出口要朱里,那该怎么办? 第111章:冬末3   「不过婚姻之事不能匆促决定,那么这几天就让爱罗达小姐多走走、看看,若能看到心仪的对象,可以跟夫人打听一下。」   看到爱罗达正要说话,夏恩赶紧开口(幸好提到他,所以正好能不突兀出声):「那么带爱罗达到马图拉走走如何?昨天正跟她提到那边好玩。」   「有吗?」爱罗达问道,夏恩心虚的点点头,幸好还是朱里应和:「好主意,那么就明天出发,我会让人准备好天鹰。」   夏恩没机会告诉朱里,若是任女方选择,他很可能就是人选,到时要拒绝反而尴尬,但他又想到,女孩子有的是机会告诉自己哥哥,所以他除了担心,也没什么能做的。   隔天,朱里让辣买还有赛罕准备了三头天鹰,要带阿札尔兄妹去马图拉。   到了要骑乘天鹰的地方,夏恩才发现情况有点微妙:现场能够骑鹰的只有朱里、辣买跟赛罕,这三人当然是各骑一头鹰,然而谁要载谁,则是个有趣的问题。   「我们要分散好重量。辣买,由你来载爱罗达小姐。」朱里首先这么说。「她是第一次骑乘天鹰,你骑术最稳。赛罕是我们三个里个子最小的,你载阿札尔大人。而我载抚勒。」   重点在最后面,夏恩一时有点拘谨,因为一直以来他在公众场合都必须跟朱里保持距离。不过,朱里说的的确毫无不妥之处(除了赛罕心里希望能载夏恩的小小希望破灭了),与其辣买跟赛罕载夏恩,小叔跟自己的抚勒还合理些,加上重量分配也合理。   尽管不跟朱里共骑,爱罗达看起来很兴奋,阿札尔也感到新奇,他们在高原上只有马匹代步,这是全新体验,因此也没人在意朱里跟夏恩共骑。   「计划成功。」朱里简单提了注意事项,并帮助斯基泰人上了各自的天鹰,扶夏恩踩上踏板时,悄声在他耳边说。   其他人还在不远处,所以夏恩什么也没说,只对朱里一笑。   终于有点两人时光,朱里让天鹰伊斯坎达起飞,并确定跟其他人保持了距离后,开始贴近夏恩,并亲吻他的脸颊。光是这样的接触,两个人就等了这么多天。夏恩真希望能一直这么飞下去。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这珍贵、能碰触彼此的时间。   「伊斯坎达跟你和好了?」檸檬夏恩一会儿笑着问道。   「到今天以前都不让我骑的。我想试试,所以把牠带来,看来这只天鹰已经是你专属的坐骑了。」看着夏恩抚摸伊斯坎达的后颈羽毛,朱里说。   「但我根本不会骑天鹰。」   「那倒是,不过不会骑,之前不也壮胆骑上去了?」朱里故意逗他。   「好啊,那我就找机会自己骑一次!」   「喂,不准,要是再摔下来,想害我心疼死吗?」朱里笑道。「除了想骑天鹰,还想做什么?」   「还想学射箭、骑马、用刀跟摔角。」   这让朱里笑了起来,察觉他也不完全是在开玩笑,又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第112章:冬末4   在夏恩所在的山区依然低温,但平地的春天已经悄悄到来。督蜜外国境几十里外,除了偶尔吹抚的凉风,冰雪以及融化,并有稀少的动物开始出现。   下午时分的荒野上,两头兔狲正载着他们的骑士前进,轻快的越过因为融雪而泥泞的低地。   「二度,看来快到了。」稍稍殿后的罗萨利看了看远处的景色说。   兄弟俩都有双迷人特有的银白色头发跟浅色双眼,他们的兔狲也都载了些干货跟粮食。   「这冬天的冰冻期比往常还长,这边景色甚至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罗萨利说。   他们跟一般双迷人不同,没待在这一带苟延残喘,早早就离开国境,过着流浪的生活,后来他们帮忙走私、贩奴,后来发现大部分盈利都被上头奴隶商瓜分掉,他们觉悟到自己拐带人口去卖给奴隶商才能真正获利,这是大概一年前开始的。   自己卖奴隶才有赚头,而这跟一般货品不同,不会有人质疑他们拐骗来的人口来源,至于奴隶商后来怎么卖,跟他们没有关系。   冬天前在墨城,他们趁地震后的混乱,骗一个奇怪却异常俊美的短发异国少年喝下有迷药的汤,并把他卖掉,那收入足够他们舒舒服服的过完冬天,并且还剩下许多钱,让他们不用在初春就出门工作。这个冬天特别长,他们本来计划冬末就回来此地看望他们的小弟,但寒冬太严峻,不得不等到现在。   他们知道小弟一定艰难的度过冬天,因此也带了不少食物、奢侈品跟时令的衣物要给他。   「这个鬼地方还是没变。」经过一、两座破旧的岩屋,二哥蒙百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他是二哥,他们大哥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不过早在他过世之前,蒙百跟罗萨利就已经跟大哥吵架并离家多年。在蒙百眼中,他们大哥食古不化,只想在这片荒凉老死。其他国家的人不接纳双迷人,就算有,也是把他们当成漂亮稀有的奴隶贩卖,他们不想在国界勉强存活,出了这里,又没有出路——除了偷抢拐骗。因为这样,他们跟大哥已经多年没见,四年前见小弟时,才知道大哥已经过世。   他们想带他走,但他一直跟着大哥,早已被灌输他们两人做着丧尽天良事情的观念,宁愿在荒野打猎过夏天,卖身度过冬天,也不跟他们离开。   蒙百身为二哥,但他完全没有大哥那种奇怪的观念:宁愿不得温饱也绝不拿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他看来,没有谁是圣者,那其他贩卖双迷人当作赏玩的人又多清高?这个世界不过就是吃与被吃两个选择,而他早已下定决心,不任人宰割。   「二度,大度的*石堆在那里,要先去看看吗?」罗萨利问。   (天葬之后,一般会在住家附近朝东最高处立起石堆,供家人纪念)   这让他二哥露出个冰冷的眼神。「你要去,也可以。」   罗萨利知道,这是二哥唯一的柔软之处,尽管他表面上不说不谈大哥,但他还是会去他的石堆。而罗萨利在那里放更多石头以表悼念时,他会一脸冷淡的等待,不管他再憎恨、再不屑大哥,这件事他还是会做的。   「这是?」他们走进似乎刚被小弟整理过的大哥石堆,看到另一处堆砌起来的小石头,这下连蒙百也一愣。   「是伊格。」看到小石堆上面一颗石头画着伴灵的符号,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也悲伤不已。   看来这个冬天对他们小弟跟伊格来说的确相当严苛。   罗萨利亲吻了大哥石堆最上的石头后,两人都花了很长时间替伊格默哀,并亲吻牠石堆上每块石头,之后才便往岩屋靠近了。   蒙百先察觉不同之处,是在入口看到两副晒着的手套,而进门时,他看到门边摆着两双冬靴,其中一双较大。   「亚兹丹!」罗萨利唤道,而正传出食物味道的厨房,本来切着东西的声音停下。   少年探出头时,手上还拿着刀,他立刻认出这两个人,只是一时惊讶得忘了动作。直到罗萨利伸出双臂,他跑了上来。   「三度、二度你们来了!」   「哈哈,我差点没认出你这小子,长这么高了!」罗萨利笑着抱起亚兹丹,转了好几圈,而当亚兹丹换要拥抱蒙百时,后者什么也没说。   「二度,好久不见。」亚兹丹见对方没有欣喜,还是一惯清冷的样子,最后还是上前抱他,而蒙百虽然没有像罗萨利那么热情,抱着亚兹丹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并抚摸他的头发。   「你有食客在?」   「其实是——」亚兹丹知道敏锐的二度已经察觉这房子里还住另一个人,然而他正要解释,目光转向门口时,突然紧张的喊道,并挡在自己哥哥身前。   「伊森,没事的,这是我二度,不是外人!」   蒙百跟罗萨利转过身,正才发现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踏入门里,而且悄然无声的拿着拉着弓箭对着他们,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一切。虽然亚兹丹已经这么说,但除了放下弓箭,眼神还是没变,一眨不眨、仿佛狩猎般的眼神紧盯着这两个人。   「二度、三度,这是我的安达,他叫伊森·谢谢。」亚兹丹说道,而罗萨利跟蒙百的表情变化各有不同——一个惊讶的看着伊森并打量,一个冰冷的视线里露出审视与敌意。   「这是二度,蒙百。这是三度,罗萨利。」亚兹丹也给伊森介绍,他三哥一向热情,跟伊森拥抱了一下,还问候几句,但这二哥什么也没说,伊森对他点头示好时,他只转头离开。 第113章:冬末5   「原来是这样——你在墨城边界把他捡回来。」   晚些,四个人一起晚餐时,亚兹丹交代了遇到伊森的经过,罗萨利说。「就是冬季前那场大地震之后吧。」   「地震」亚兹丹神情有些无奈,像想起了什么,但他没说出口。「你们当时也在那一代吗?怎么会知道?」   「对,只是刚好经过。」罗萨利没有提起他跟蒙百在当时往那里,就是为了拐带人口去贩卖,也在当时骗了那个俊美的异国少年,就算亚兹丹多少心里有数:两个哥哥在外都是做些不能见光的事,但是到绑架人去卖的地步,罗萨利没打算让弟弟知道。   「当时想趁冬季前去买些药品,结果在边界一些倒塌的岩屋下看到伊森,他当时还有气息,我就把他带回来」亚兹丹看伊森从厨房出来,放了一盘烤兔肉后打算离开,拉住他的手。「伊森,别忙了,跟二度、三度一起吃喝吧。」   「你们这么多年没见,我打算让你们9033四好好聊聊。」伊森体贴的摸摸他的脸。   「他们带了一些肉干、干酪,还有茶叶跟香料给我们当礼物。」   「好好享受一下吧,你们两个脸色都不太好。」罗萨利说。「亚兹丹瘦得不像样,得补充营养。」   冬天刚结束两个月,伊森一痊愈能走动后就开始出门打猎,但两人还未从那严冬的折磨下彻底复原:亚兹丹还消瘦、苍白;伊森是康复了,但那冬季带给他的不是身体上的摧残,而是个性上的转变。   亚兹丹看得出来,伊森已经不是那个精力充沛、大声吼叫、谈笑的大男孩,他身形依然高大,皮肤晒成古铜色,肌肉却是紧绷的。他脸颊没有之前的光滑,多了粗糙而敏锐的线条。最重要的是他发亮而敏锐的双眼,像警戒着、随时等待猎物的动物。他还是他爱着的伊森,这个男人依然英俊、依然疼爱他,但已经很少像以前那样对他唱些傻气的歌、逗他笑,或是喝完酒后拍拍肚子笑着入睡。   这样的伊森,好像突然从十几岁的青年,变成成熟、带着风霜、眼神炯炯有神的男人。   「伊森每天去打猎,我总是有肉吃,但是我最近胃口不太好。」亚兹丹说。其实他也一直觉得疲惫,但不知道问题在哪,也许只是冬季的饥饿之后,他需要时间复原。   「你的食客,是哪里人?」在离大家最远,自己独坐着的蒙百突然这么问。伊森其实有注意到,亚兹丹的二哥一眼就不喜欢他,原因不清楚。   「二度,他是我的安达。」亚兹丹皱起眉头说。   「连血语都说不好的安达。」蒙百啜了一口酒。「他是哪冒出来的?连名字也奇怪。」   伊森只沉沉的盯着蒙百一阵,还是罗萨利为了缓缓气氛说:「大伙先来吃饭吧,晚点喝酒完再聊。」   亚兹丹忍住对二度的不满,而二度也暂时没再追问,倒是伊森一会儿坐下之后缓缓开口。他语气毫无挑衅或不敬,但却是很坚定:「蒙百,我是亚兹丹的安达,你喜不喜欢,我们的生活不会改变。这是我跟他的家,欢迎你们住几天,但是不接受你来干涉我们的生活。」   这让几个人沉默了,罗萨利其实心底有点钦佩伊森这样的气势,但是这很明显惹到了蒙百。   只见他长长盯着伊森,最后因为亚兹丹担忧的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喝了口酒。   他们又继续吃喝了,尽管一开始气氛有些尴尬。   晚上,蒙百在擦澡时,伊森来到外头,跟正在点烟草要抽的罗萨利站在一起。   「喝点酒吧。」伊森说,并递给他一杯酒。   罗萨利感觉到对方有话要说,觉得他不是要为先前强硬的态度道歉,就是要确认他们何时离开。不过伊森开口却是问了奇怪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有没有银子?」   「什么?」这完全出乎罗萨利意料,他愣了好一阵,直到伊森又问。   「金子?或铜。」伊森看着他表情又补充:「任何金属都可以,我用打猎到的猎物或毛皮跟你交换。」   「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金属。」他朝屋里看了一眼,似乎想确定没人听到。「一小片,一点点也可以,只要是个圆圈就好。」   罗萨利跟蒙百当然不会随身带着珠宝,但是几件饰品还是有的,除了家人遗物或是一点常带着的银饰、铜手环什么的。   「你要做什么?」罗萨利存随身布包里看看,见伊森不想说,直觉跟亚兹丹有关,并看了自己一个旧手环。「送你就是了,这虽然只是铜,不过是质地好的紫铜,手环很旧了,上面还有个铜圈。」   「谢谢,这正好。」伊森接过时眼睛一亮,把手环的小铜圈在手指上笔画了一下,露出一笑。   罗萨利看着伊森离去,轻叹口气。   这个家伙的确是够怪,长相像个斯基泰人,名字却什么也不像。他已经是个男人的年纪,又把亚兹丹大,却是不在意煮饭,这也是挺奇怪的。伊森血语有个口音,所以一定是更远的地方来的人,但又奇怪的出现在墨城,莫非是逃犯?但是看他清明而发亮的双眼,又不觉得他是亡命之徒。罗萨利想着,不管如何,他待亚兹丹不错,至少能让他温饱,亚兹丹也喜欢他,这就够了吧,他们的确不用过度操心。   他没想到,他一向排外而固执的二度竟然也有同样想法,回到屋里时,亚兹丹已经就寝了,他看到蒙百坐到在火边削着箭的伊森旁边,还递给他一杯酒。   伊森看着蒙百,没接过酒,只等他开口。   「早些,的确是我太过头了。」蒙百说。「不管你是哪里人,只要你跟亚兹丹彼此接纳就好。他应该也告诉过你了,我跟罗萨利早就离家多年,亚兹丹一直一个人过活,我们这次只是客人身份。」   「我可以了解。」伊森好一会儿说,这让偷看的罗萨利松了一口气,但也一时也点惊讶,他的二度没有平时的冷酷,甚至为了亚兹丹跟伊森道歉。   伊森一会儿接过酒。对于中亚的礼节他所知不多,不过也记得之前到苦盏市旅游前,夏恩告诉他不能轻易拒绝中亚人的酒或食物,越是乡下地方越会视拒绝为冒犯。   「我们不会打扰太久的,明天吃完早餐就会动身离开了。」蒙百说,而看他用个手势示意他喝酒,伊森还是喝了一口。「这是好酒,刚刚也给了亚兹丹一点。」   「你们是亚姿丹的家人,又长途旅行,待更久没关系的。」伊森说。   见他又喝了一口酒,蒙百露出一笑。「不,我们会尽走上路。」   罗萨利原本放心了,但看到二度那个比平时更无深度、几乎是慈祥的微笑,他想起当时他们拐骗那个异国男孩喝下有迷药的汤时,蒙百也是这个表情,让他背脊一凉。   「我先回房,亚兹丹不太舒服,我去陪他。」伊森说,而他站起身,走到房门口时,又是突然回头望了蒙百一眼。   察觉了?蒙百还是带着淡笑,内心暗自佩服伊森的敏锐。只可惜,还是迟了些。   「你......」伊森扶住门框,看着蒙百的视线突然一晃,他硬是想撑起身子,双腿却是越来越无力,头也晕得很。   「二度,你......」罗萨利走到伊森前面,在他倒下前撑住他的头,这才让他躺下。他看向自己二哥时,眼里有着不确定跟惊恐。「你要做什么?」   蒙百盯着伊森的双眼只有冷酷跟不屑。   「我告诉他了,我们很快会上路。」   * 第114章:冬末6   亚兹丹隔天醒来,起身到房外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天色时,以为是凌晨,因为阳光有些昏暗,但是他身边没有伊森,让他感到奇怪。伊森平时不会那么早出门,就算会,他也会留早餐在桌上给他吃,但是当他走到厨房,只看到自己三哥在煮茶,旁边还有点心。   看到他的身影,罗萨利一时间定住了。因为感到疑惑,亚兹丹没察觉他异样的神色,只在屋里张望一下:「三度,伊森去哪了?还有二度呢?」   「他们两个一起出门去打猎,二度说要帮他。」罗萨利把茶还有他们带来的点心、蜜饯拿着,并拉着亚兹丹到矮桌旁坐下,但他说的话让他感到疑惑。   「已经黄昏了?我竟然睡了这么迟。」亚兹丹说。「二度跟伊森去了这么久?」   「你身体还得调养,来,吃点心吧,很久没吃到蜜饯了吧。这里还有蜂蜜。」   「三度」亚兹丹一会儿看向门口挂着的两双靴子,神情严肃的说。「告诉我,伊森去哪了?他没穿他的猎靴。」   「不是告诉你,他们晚点就回来了吗?」罗萨利倒了茶,哄着他喝下。   「真的?你没骗我吧。」被亚兹丹清明的双眼盯着,罗萨利一时几乎受不了要说出来,但又见亚兹丹气色很差,他点点头。「我担心二度又跟伊森吵架。」   「为什么要骗你呢?来,吃点蜂蜜,我们带来很多。」   亚兹丹看了看入口的猎靴,最后还是点点头,也吃了一口蜂蜜。   *   伊森在摇动着的蓬车里醒来时,整颗头像灌了铅一样,他呻吟着转开自己正在车底撞着的鼻尖,结果闻到一阵臭味。   「宝贝」他以为自己还在亚兹丹的岩屋的床上,因此这么唤,但是没有回应。他只听到其他几个人的呼吸声以及低声交谈。   「喂,小子,最好先别坐起来。」旁边有个低沉的男声说。   伊森茫然的看着眼前好几双腿,都是粗壮、肌肉结实的身材。他摇摇头,没抓住对方好意要扶他的手,坐起来后,他还晕得差点倒下。   「小子,要吐去那里。」另一个人较瘦高的人说,他语音未断,伊森已经俯在车边呕吐起来。  参 声音低沉的家伙有着黑褐色的肌肤,黑暗中发亮的大眼睛望着伊森,递给他自己碗里的水。   「豪萨,这家伙是喝多了吧。」瘦高的家伙说。黑皮肤的豪萨看着伊森喝水的样子,眼神有些怜悯。   「这家伙是被下药的,两天前,我听到那个把他带来的双迷人开了五塔兰同,贩子不要,说谁知道他会不会醒来、是健康还是病。双迷人说他健壮的很,看身子就知道,还说若贩子不相信,价钱随他开,他就这样被贱卖了。喂,小子你看得清楚吗?」   他接过伊森喝完的碗,大大的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伊森茫然的四处看了看,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醒了,否则上船前的体检,你会被丢进海里的。」   「哪里」伊森最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喃喃问道:「我在哪里?」   整个蓬车里大概有十来个人,都是体格健壮的男子,要不是破旧的蓬车,伊森会以为自己在第三世界的军营——除了这些人都没有拿着AK-14。   豪萨悄悄拉开蓬车后的布,似乎在观察所在地,而从那后头的景色让伊森一惊。   这跟他与亚兹丹居住的荒野完全不同,更像是沙漠。而更往右看,则是蓝灰色的海岸。   「喂,别乱动——」看伊森正意图扯下脚踝上的脚镣,这两人抓住他,伊森也立刻挣扎起来。   「在吵什么?」后头有骑着骆驼的人喝道,这两人立刻摀住伊森的嘴。黑皮肤家伙压低声音警告:「别添乱,否则挨不到目的地!」   「豪萨,别管这小子了,让贩子来料理他,免得被牵连。」较高瘦的家伙说。   伊森最后不再挣扎,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那药效还在。   蓬车没多久就停了,伊森跟其他人在指示下车,一次两个,而他发现其他人一被解开缠在蓬车上的脚镣,就被绑上另一组相连的,而且手跟颈子也被套上铁环。   伊森脑子还一片混乱,而他擡头看周围,一时停了住。   显然是热闹的港口边,但周围穿梭的人们全都穿着奇怪的古代服饰,另一头的市集很像他在苦盏市看到的,但却不是古迹般的历史感,而是像电影「魔蝎大帝」那样真实的古城。这让伊森感到震惊也困惑,转头看到停在港口边的几艘大船,他根本是呆在原地了。   「酷毙了这个片场!」伊森吃惊的叹道,而他随即就被皮鞭挥在背上,痛得大喊一声:「搞什么,老兄!」   「还不安静下来!」拿着皮鞭的胖家伙破口大骂,伊森来不及开口,就被那鞭子打得一退,靠在其他已经被上铐的奴隶身上。   「你可是真的打伤我了!」伊森怒吼道,就连其他人都低声劝他闭上嘴,但还没被上铐的伊森不服输,他被皮鞭挥了好几下,敏锐的双眼紧盯对方的动作,在他下一次挥鞭时,他就俐落的闪过,还用被绑住的手抓住皮鞭,然后用脚一扯,这让奴隶贩子跌了一跤。   「看来他身手不错」豪萨自语道。   伊森甚至还趁机抓起皮鞭杆,挥在那个打他的胖家伙肚子上。   港口边的这一幕引起不少人围观,甚至还有人叫好,其他奴隶没作声,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场好戏。   若是一、两个人,是不太可能制服四肢发达的伊森,但是奴隶商好几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家伙,他们还去借了张渔网,把伊森围住之后,一边用鞭子攻击,然后从后面撒网困住他的动作。   这不是片场伊森惊讶的意识到这一点时,身子已经被五、六个扑上来的人压住,他们直接把他跟渔网一起抓起来,但他不同扭动、挣扎,让他们也没办法。   「翻过来!」其中一个兔唇的家伙吼道。看他拿起棍子,对着鱼网里的伊森就是一阵猛打,这让其他奴隶都低下头,收起视线。   「基丁,应该够了,别打残了。」另一个贩子说,因为伊森已经停止挣扎,但看他翻过身,这人又是重重在他后脑一击。   黑皮肤的豪萨跟其他几个人交换了视线。没人动弹,直等着喘着气的基丁站直身子,视线瞥向他们。即使豪萨跟他的同伴很快移开视线,基丁还是拿棒子指向他们。   「这两个,把他擡上船。」   他们的手铐被解开,好能够把伊森送上甲板。   「小子,你何必自讨苦吃?」看着鱼网里整张脸淌着血的伊森微微睁开眼,豪萨低声说。   其实有一度,眼前微开的伊森是什么也看不到的,他视线里只剩一片白茫。一会儿他看到白色里有着颠倒过来的夹板跟擡着他的人的腿。   血流进他眼里时,他闭起眼,只见那白茫又是浮现。   白色逐渐变得有深度,带着银色的漂亮光泽,而银色像发丝顺滑而下,就像亚兹丹洗完澡后,微湿的发梢一样。   他伸出手想触摸,却被渔网困住,而视线里,亚兹丹的头发影像也逐渐散去。 第115章:冬末7   蒙百下了自己的兔狲,看到早就等在门口的亚兹丹冲了上来,在他旁边的罗萨利则犹豫着,还是没走上来。   「二度,伊森呢?你们去了这么多天,到底——」亚兹丹眼圈都黑了,显然是这几天都担心的不能睡,他皮肤显得更苍白,而且似乎又更瘦了。   「亚兹丹,我」蒙百一脸愧疚的样子,亚兹丹发现他的伴灵背上挂着一件伊森的衣服,破破烂烂还带着血迹,他傻傻的盯了一阵,看向自己哥哥时,他眼神极为不安。   「我不该带他去北山的,但他坚持要给你猎头野猪我告诉他太危险了,就是熟练的猎人也很难——」   「那他去哪了?受伤了?」亚兹丹激动的抓着蒙百问。后头的罗萨利跟蒙百对上视线,本来要开口,这下闭上嘴,但他心虚而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蒙百漫长的沉默,让亚兹丹一双淡紫色眼睛蒙上恐惧的色泽,他一眼都没眨,等着自己二度开口,但对方避开他视线时的沉痛,让他全身像石化一样。   「当时在悬崖边,发生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垃他,对不起,亚兹丹,但是你要冷静」罗萨利看着自己哥哥这一席谎话让小弟如此反应,心里痛苦不已,但是蒙百之前早警告过他,绝对不准坏事。   「你在说什么,二度」亚兹丹声音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看到哥哥递来伊森破碎的衣服,又是好久没有反应,最后愤怒的大吼起来。「伊森去哪了?你不要骗我!是你跟伊森吵架不高兴,把他带去山里丢着吧?我要去找他——」   「他死了,亚兹丹,我过几天会再去找找的。」蒙百抓住亚兹丹,立刻遭到发疯似的抵抗。   「不要胡说,你这样骗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快把伊森带回来!」在蒙百示意之下,罗萨利也来制止亚兹丹。无法抵挡这两个人,让他更是发狂似的挣扎起来,最后他叫喊起来时,蒙百把他紧紧抱住。   「放开我,你把伊森丢在山里,故意让他迷路!还不让我去找他!」   罗萨利此刻绝对自己不如死了算了,但他也知道,不能放任亚兹丹自己乱跑,因为他是永远找不到伊森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反复这样喊着的亚兹丹声音渐弱,感觉到他身子逐渐无力,以为他放弃挣扎的蒙百,一会儿竟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像软倒一般,看他已经闭上眼,是半昏迷过去的样子。   「罗萨利,去拿点水!」蒙百抱阑貹起亚兹丹,边这么吩咐,把他带到床上放下。他松开他穿的衣服领口还有腰带,拿了点醒神药膏涂在他鼻子下,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他接过罗萨利拿来的水,拍拍亚兹丹的脸颊。   「奇怪,怎么突然」   「他这几天都不吃不喝,也没什么睡。」罗萨利紧皱着眉头说。「总是很累,胃口差。」   「难道是发烧了」蒙百说,并要弟弟再去拿毛巾。他量了温度、查看亚兹丹的眼睛跟舌头,并解开他的衣服,打算让他盖上毯子,但是,脱下他的袍子后,他却是惊奇的盯着亚兹丹,罗萨利进来时,蒙百依然震惊得一动也不动。   「二度,怎么了」顺着蒙百视线,罗萨利也看向亚兹丹,随后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吃惊神情。 第116章:冬末8   马图拉又被称为「黑天之城」,黑天被认为是中兽的守护神。夏恩第一次来到这里,朱里告诉他,马图拉是鬼霜人第一个贸易都城,当时的夜侯攻占了此区,因此垄断了香料之路。   夏恩很快就发现,这里靠近印度北方,因此都城跟建筑格带着多层次、精细雕琢的特色,他也为那种圆顶、塔型,混着一丝伊斯兰跟丝路浓郁的色彩感到惊叹。此外,马图拉也是中兽支派的都城,因此街上不时看到男人牵着他们的伴灵。   能够到这个跟白沙瓦截然不同的地方玩,夏恩觉得开心极了,最重要的是,这里不是白沙瓦,他可以有机会找到特别的礼物送给朱里。   夏恩仔细想过,与其送饰品,不如给朱里更实用,且能随身携带的东西。因为这个想法,他想到处看看。因为此行主要目的是让阿札尔了解当地珠宝贸易,因此他也能有机会好好看看。   马图拉最大的市集是露天的,但长长、连接到主干的市集道上方有着遮阳或避雨用的白色麻布棚,刚刚骑鹰时朱里有告诉他,此地天气更湿热。现在还在冬末尾声,但到夏季——尤其是雨季时,这里会温暖而多雨。在干冷的山区度过冬天,夏恩还真怀念春季的暖雨。   「夫人,妳在找什么吗?」朱里带着阿札尔参观矿石商时,爱罗达也跟辣买说话,赛罕看夏恩不停探头,好奇的问道。   「啊,是因为」夏恩确定朱里离得够远,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时,才低声告诉他。   「那种东西啊?」赛罕指指远处另一头小巷。「刚刚看到那边有一些。我陪你过去吧。」   「不用,没关系,我马上就回来。」恩开心的跑了开,留下又是一阵惆怅的赛罕。   不同于市集主道,夏恩在小巷弄的商店看到不少有趣的异国商品,他一开始被一些卖茶叶的摊商吸引,并买了一些新口味的茶要给铁勒。后来他回头要往来处时,发现转角处有个看过的面孔。   那是?   夏恩看到青年独眼跟另一眼的疤才想起来,那是麦黎卡,在春酒节时曾经跟朱里比赛马上摔角的那个家伙,他父亲是撒法尔,也就是铁勒跟朱里的叔叔——本来要坐上夜侯之位,后来一直被关押在地牢的男人。   夏恩之前跟朱里在摔角时,还不懂为什么这人对朱里如此憎恨,后来知道撒法尔一族被贬为奴,被称为「黑兰德」而处处遭受歧视,他终于明白那恨意从何而来。   不过,除了阿弥亚告诉他黑兰德一族是禁忌,铁勒也对此事绝口不提,因此夏恩对这样的祸及全族的刑罚还是不解。现在,看着麦黎卡走在小巷里,夏恩为了担心被认出来而躲到一旁,却发现有些商贩或路人因为看到黑兰德特有的独眼跟黑衣而低语一句,目光也不太友善。   「喂,跑哪去了?找你好久。」朱里突然从后一旁出现,让夏恩一惊,他急忙摀住他的嘴,幸好没让麦黎卡看到。   「过来这里。」朱里带着夏恩穿过小巷,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宽广、晒着染布的染访后停下。   「阿札尔大人呢?」夏恩见四处无人,他们穿梭在染布之间时问。   「我让他跟城务官聊聊,说要去看看他妹妹跟辣买他们逛得如何了。」   这整趟旅程简直是朱里细心规划要偷时间跟夏恩相处,看他为了能跟他独处费尽心思,夏恩忍不住一张染成猩红,被风吹着的布后面抱住他。   「唉,一抱就不想放开。」朱里苦笑着叹口气。   不过说到爱罗达,夏恩决定还是告诉朱里他的顾虑,免得他像平时一样大条神经,不小心又迷到小女生。   「爱罗达?」朱里果然没察觉,还瞪大天蓝色眼睛,一会儿笑瞇了起来。「看你是眼里只有我,才会连这都没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   「没事。」他露出神秘的一笑。「等等就会知道了。」   众人在城主宅邸用了午餐,下午的行程则是对方招待的一些娱乐活动,然后从马图拉纵贯全城的长墙上沿路观赏边城的景致。   「这是鬼霜境内最宽广的都城吗?」夏恩问陪他们中兽族长(西族长)罗笈多,对方很骄傲的点点头。   「因为我们的伴灵体型大,都城驿站也要能符合需求。而且,这里是鬼霜国境的西北,以往也是边防要塞,看那里。」他指远处岩山上的堡垒,巨石间要塞的确看起来难攻易守。「西北都是由我们支派坐镇,夜侯在春季将会任命我族的军长成为将军,作为新军制的开端。」   这是夏恩之前跟铁勒提过,能够分担朱里工作量的方法,他们决定分出册封新的几位将军,朱里泽成为「统领将军」——鬼霜人以往没有这样的职位。   「那是?」看到军帐不远处另一个营帐,夏恩问道。这个时节连白沙瓦都鲜少练兵,但是那个帐附近似乎有有些人在休息。   「那是给伤兵的营帐。」   「但是最近没有战事吧?」   「这一队是一早调到德干山脉去野巡的,他们原本只是进行一年一次的探查,看边防的地势有无改变,但是其中有几名遭遇了野兽攻击」   夏恩想起,不久前才听阿札尔说在德干山脉的鬼故事,让他忍不住又问:「骑着中兽遭受其他野兽攻击?」   「他们是步行调查时遭受攻击的。」罗笈多因为夏恩缠着他问而感到稀奇,但是谁不喜欢讲故事给好奇的年轻小姐?「不过负伤的人都无法开口,还有点怕火跟水,不知当时受了什么刺激,可能要等他们伤好点才能交代经过。」 第117章:冬末9   远处朱里等人停下,罗笈多也示意夏恩跟上其他人脚步。   尽管朱里表示他们是临时来访,不用麻烦招待他们,但西支派人是不可能让客人当天离开的,他们成功留下来客过夜,还说「办个小晚餐」,结果当晚梳洗打扮完的夏恩跟爱罗达穿过后营要到晚餐的宫帐时,发现那里营火冲上天烧着,也传来盛大的歌舞声。   「怎么了?」远处几个同行的男人都在前等着了,爱罗达见夏恩停下而好奇问道。   他们正经过军帐的营区,此时那边只有清点白日训练兵器的几个士兵,但是夏恩看到那个放置伤兵的营帐,黑暗中两个已经被包扎完、坐着的士兵,正用发亮的目光、警戒的盯着他们。   夏恩想到稍早罗笈多告诉他,那是之前去德干山脉调查的士兵,又为他们野兽般凶狠的目光而感到不寒而栗。   「走吧。」另一头厅口的辣买对他们招招手,爱罗达拉拉夏恩的臂膀,才让他转开视线。   同行的朱里、阿札尔、赛罕跟辣买都就座了,正跟罗笈多谈笑着,并抽着酒烟,接待的仕官指了一处纱帘后的包厢要带他们过去,并婉转表示,因为知道白沙瓦的习惯,所以做此安排。   爱罗达表示,她没有什么好羞愧,不会去坐在纱帘后躲躲藏藏,而夏恩知道大部分血域的已婚女子都必须遮面,不过其实他之前就跟铁勒一起见过许多外宾,加上爱罗达的气势,他们被领到朱里跟阿札尔旁边。   夏恩刚坐下,就感觉到朱里直直看着他视线。一会儿他想起,刚刚罗笈多的夫人跟女儿带来些衣服给他们换穿,也帮他们打扮。这跟平时他穿的北族服饰不同,西族女性衣服是披挂型的,颜色也够鲜艳,他也梳了她们的发髻,此外平常不化妆的他,也被上了妆。北族女子是出了名的喜爱打扮与珠宝与胭脂。   即使之前扮女装,但他从没在脸上涂过胭脂,也不知道怎么做,其实他觉得不是很舒服,脸颊觉得粉粉的,嘴唇则油腻。   不过,梳妆时他没看,因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现在朱里有点惊讶看着他的反应,让他有些迟疑。   夏恩见朱里还呆呆的望着他,直到阿札尔跟他说话,他才回了一句。   「我看起来很怪吗?」他问正举杯豪迈喝下酒的爱罗达,对方摇摇头。   「不会,只是比之前艳丽。」   「夫人看起来好美啊!」一句话都憋不住的赛罕直接这么说,而且音量很大,夏恩也听到了。   不过,赛罕随即察觉朱里的视线,赶紧把眼神转开。夏恩倒是不知道之前朱里威胁要烤赛罕睾丸这件事。   西族的音乐相当浪漫多变,许多宾客也跟着舞动起来。比较起北族,他们的确更活泼奔放,也很热情。   「这是?」看到爱罗达递过来水烟管,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夏恩问道。   「甘吉卡(Ganjika)。」她说。「试试看,会很舒服的。」   又闻了闻,夏恩想起以前曾在伊森表哥家闻过的那个味道而恍然大悟:「啊,是大麻?」   「没试过吗?第一次别抽太多。」看夏恩兴奋的表情,爱罗达说。   大麻!大麻!之前在苦盏市时,伊森给了他那种奇妙的烟草,那之后他觉得飘飘然,当时因为陌生而抗拒。不过大麻是他知道的,而且在美国很多地方都合法,这减轻了犯法的罪恶感。   只抽一点,没关系吧。   夏恩怀着紧张而兴奋的心情接过水烟管。没抽过烟的夏恩,一开始还不得要领,爱罗达指导下,他缓缓吸了两、三口,然后轻咳几声。   这就是抽大麻的感觉?夏恩一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喉咙有点沙哑,胸口也不太舒服,然后渐渐感觉到喝酒般的微醺。   「还好吧?」爱罗达看夏恩傻笑的样子而问,结果只得到一个漫长的沉默,然后又是傻笑。   「我觉得很好。」夏恩看了看四周,点点头,女孩子也笑了。   时间好像停住了,夏恩偶尔察觉自己在发呆,而且似乎发呆了很久,但回过神时,又发现其实没过多久。   很舒服。夏恩从没觉得如此自在、放松,周围宴会的乐声变得如此优美,跳舞的舞者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也在视线里流转着,美得让他惊叹。   爱罗达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他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她刚刚说,辣买笑的样子很性感。   「辣买?」夏恩顺着视线,看到正跟朱里谈笑的辣买,又看了看爱罗达充满爱意的眼神,恍然大悟。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发现,在大麻的催使下,他只感到有趣,然后又是傻笑起来。   「啊,这就是大麻发挥效用的感觉?希望我不会做什么傻事」夏恩察觉自己的反应,突然担心起来,但很快又不在意了,不管爱罗达说什么,都让他笑得很开心,而且眼角泛泪。   除此之外,夏恩还失去时间感,有时觉得自己盯着朱里看太久,然后发现只是几秒钟,而猛然看了看,舞者已经表演了三支舞。 第118章:冬末10   「夫人今天心情不错。」在朱里旁边的辣买看着跟爱罗达耳语而不停笑着的夏恩,稀奇的说:「果然还是有同龄女孩作伴好。」   看起来不只是心情好,看起来像酒喝多了。朱里感到奇怪,结果一会儿跟夏恩对上视线,发现他毫不避讳的对自己露出灿笑,还抛了个媚眼。   「这小子」被怀疑可能是喝醉的夏恩,此刻这种笑让朱里有点脸红。不一会儿还对他眼神暗示着什么。稍后下个舞蹈表演时,许多西族的宾客都跟着音乐打着节拍,夏恩趁机溜了出去,消失在帐口时还对朱里一笑。   看到那种笑,朱里魂都被勾走了,四处一看正是时候,他告诉辣买要去解手,便随着夏恩消失的地方去了。   「小羊?」朱里在黑暗中一唤,却没得到回应。   本来在外的四道落在他肩上,但羽毛竖了起来,似乎有点警戒的样子。让朱里感到奇怪的是,通常总吹着微风的夜晚时刻,现在却像空气凝结一般的沉静,让他感到异样,却说不出所以然。   朱里常在野外,也不时野巡或夜行,因此对大自然有些直觉。他转到另一侧帐后,黑暗中朝他过来的影子让他登时警戒的握住佩刀。   「哇!」扑过来的夏恩笑着这么吓他,一时还没站稳,是朱里把他扶着。他收起正拔出一半的佩刀,无奈的抱住他。   「学我吓人啊?」   「嗯,吓到了吗?」夏恩笑得俊眼都瞇成月牙,还立刻吻了上去,勾人的唇舌让朱里陶醉不已。即使在暗处,但看着化着漂亮妆容而显得艳丽的夏恩,还有跟平时不同的装扮跟香水,他都有点看呆了。西族的服饰不同于白沙瓦的裹袍,比较轻薄贴身。   好不容易停下,带他到更暗处,朱里却为夏恩的热情感到疑惑。   「你啊,喝醉了吗?」但也没在他嘴里尝到酒味,朱里一会儿闻了闻,这才明白过来。   「你抽了甘吉卡?」   「嗯,而且我很喜欢!」夏恩一会儿表情变得冷艳,凑近他唇边时,还抓住朱里的臀部。「你为什么这么帅?远远看着身体就有反应」   「你在胡说些什么?」朱里笑着要制止他。   「现在想被你抱着,然后疯狂的交配到天亮,好吗?」夏恩说着还蹭蹭朱里的裤挡。如此性感又有点淫荡的夏恩,让他难以抵挡,不过四处看看也没有什么好地点,他只能亲吻着安抚他。   「想要背后式,还是对坐?我想吃你的——」朱里多少知道抽了甘吉卡的反应,除了放松跟快乐之外,任何情绪、欢愉或是欲望都会放大。而如此渴望他的夏恩,让他也冲动起来,尽管现在不是最好的时间、场合,朱里在这方面也一向谨慎,但现在他也不想管那么多了。   「去那边好了。」看着伤兵营后的小片树林,朱里说,夏恩倒是豪不在意到笑了起来。   「哪里都可以,只要你赶快解开裤子就好。」   因为夏恩还慢条斯理,朱里索性把他背了起来,穿过伤兵营后头的树林。沿路夏恩还笑个不停,让朱里无奈的苦笑。   「真不想在外头,不过你这小子太撩人了。」朱里放下夏恩,揉揉他的脸,然而正要贴近他唇边,就被四道警告叫声打断。   「怎么了?」看到朱里停下动作,还握起腰间的佩刀,夏恩问道。   「不太对劲,四道的反应」朱里吹了挂在胸口的鹰笛,在空中的猎鹰俯冲下来,停在朱里肩上时,羽毛都竖了起来。四道如此躁动的样子,夏恩也从未见过。   「有血,四道闻到血了」朱里暗自说道,而小树林外正传来奇怪的嚎叫声,并不像动物的声音,这让他们都感到诡异。   「什么东西?」夏恩听到枝叶被推开的声音,像是那发出嚎叫声的物体正在接近。朱里要叫夏恩往后退,但发现他们身后也有一样的声音。   他拔出来刀子,并把脚踝的小刀递给夏恩。   是野兽?夏恩觉得整个清醒过来,尤其看到前方两个黑影正在接近,黑暗中闪过发亮的双眼。当他们发现是人影时,更是无法反应。   朱里只犹豫一秒的时间,很快把夏恩拉到一旁,他挥刀的速度太快,夏恩还来不及看清楚,他身后接近那人已经倒下。看到他颈子歪了一边还喷出血,夏恩完全无法动弹。   「跟我出去,快!」   看到朝他们冲过来的另外两人,朱里喊道,同时四道也飞到两人上空,发出猎鹰特有的警告叫声。   出了小树林,借着远处的灯火,视线稍微清晰些,他们脚步稍缓下,发现树林里又是一片寂静。   「别动」夏恩本想继续跑,但朱里拉住他。本来安静的树林里,像是空气凝结一样,夏恩几乎不敢呼吸,但久到他几乎要放松戒心时,又是突然冲出两个人影。   是士兵?夏恩见那人身上的衣着,就是他早些看到的伤兵,但那嚎叫的声音又不像人。对方脸上满是鲜血跟伤口,狰狞的五官像是扭曲一样,还对他跟朱里张口要咬。   朱里大刀一挥,对接近他们身边那个的头一划。夏恩完全无法动弹,呆呆的看着眼前人头落地的景象。   「将军!」似乎是辣买他们闻声了,打着火炬从帐里跑出来,第二个险些抓到朱里,但后者很快俯身,辣买也同时挡下对方攻势。   「辣买,用火!」朱里喝道,他的副官一时没听懂,但很快把火炬往前举,而这个士兵立刻停下动作,还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得更远,那人像是发出警戒的低吼声。   那不是人......。夏恩寒毛直竖,而后头跟上来的阿札尔等人也都吃惊地看着。西族长罗笈多不顾朱里的警告,握着双刃刀,跟他的伴灵巧巧跳进士兵跟其他人中间。 第119章:冬末11   「杜塔?」认出士兵的身份,罗笈多惊讶地唤道,但对方完全没反应,看到他跟中兽之后,更是抓狂似的冲上来。   「巧巧,小心!」平时一向温和的中兽此刻像是遭遇凶猛的狼一样,龇牙咧嘴的对着杜塔,一会儿看到对方意图冲向罗笈多,跳上去撞倒他。朱里抢过辣买的火炬,但是中兽已经咬住对方的肩膀,并把他高高举起。   「嘎!」士兵发疯似的挣扎,最后竟转头咬住巧巧的脸颊。中兽没有放开,而这人兽互咬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吓呆了。   朱里抓住中兽的鞍带,俐落的爬到牠身上,因为巧巧甩着头,他差点被甩下来,让夏恩看得心跳都停了。   「朱里!」   他最后还是得已攀上牠颈子,并用刀尖刺向士兵的眉心,因为顾虑巧巧,朱里没有使劲全力,只让对方暂时放开咬着巧巧的嘴。   中兽没松开,更是使劲咬合。夏恩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下一刻,士兵的肩骨松脱开,巧巧也把对方甩了开。   「砍下他的头,辣买!」朱里跳下巧巧身子时,对副官令道。辣买不亏是朱里副官多年,立刻毫不犹豫的一砍,让正要起身的士兵头身分离。   夏恩觉得几乎站不住,只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惨状。   在场没有一个人动,也没人说话。   好久之后,朱里过来查看他,夏恩这才发现后头早就站了几十个士兵,但是没有一个知道如何是好,每个都像他一样惊呆的站着。   「朱里?」看着他又拿起刀,并向巧巧走过去,夏恩疑惑的问道。   罗笈多正安抚受伤的巧巧,而朱里上前时,巧巧看清楚是他后放松戒心。夏恩从后面只见朱里抚摸着巧巧,然后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看不清楚。   罗笈多发出大吼声,震惊了所有人,他紧接着拔刀向朱里,夏恩这才发现巧巧的颈子正喷出鲜血,而朱里的刀上满是巧巧的血。   罗笈多正用西族土语咒骂,辣买上前要护着朱里,跟罗笈多搏斗起来,西族的士兵也登时包围上来。   「放下刀,辣买。」朱里说道,并把自己的刀丢在地上,看着双眼迸出疯狂与愤怒火花的罗笈多。   辣买照做了,每个都是满脸怒容的士兵们上前将两人制住,夏恩本要上前,被赛罕拉了住。   「巧巧,我的巧巧」罗笈多来到奄奄一息的中兽面前,温柔的抚摸牠,直到他睁着的眼睛失去光泽。这个一向豪爽的西族长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很多士兵也低头拭泪。   「你是未来的夜侯,我不能杀你,但你绝对得付出代价!」罗笈多对朱里大吼道,发现西族人都附和着涌上包围辣买跟朱里,夏恩挣开了赛罕,不知何时出现的爱罗达也跟了上。   「以眼还眼,交出你的伴灵,或是你的一只眼!」   「夫人、爱罗达,等等!」阿札尔喝道,这才让他们停下。「不要轻举妄动,只会让情况更糟。」   阿札尔缓缓走到对峙的众人面前,唤了好几声,才让罗笈多看向他。   「尊贵的族长,这是你们鬼霜人之间的事,但请容许我这个外人插嘴。」他用非常诚恳也冷静的语调缓缓说。「刚刚发生的事情,诸位都有看到。很明显那几个士兵已经神智不清,才会胡乱攻击,可是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人,无故杀了巧巧,一定有他的原因。我知道动物对鬼霜男人至关重要,他不会无故杀了您的伴灵,赔上自己珍贵的伴灵。我建议您至少听听他的理由,然后您可以决定处罚。」   「好,我要听他杀了我的伴灵,让我下阴间的路将孤苦一人。我要听这个未来夜侯会说什么。」罗笈多深黑的眼睛盯着朱里,像是可以借由眼神把他穿刺。   夏恩真希望朱里会道歉或赔罪,但是他没有,只是平静的看着西族长。   「罗笈多,你的额母跟我的额母是表亲,我定不愿意让你失去伴灵,以后受苍穹天的刑罚。但是我就是说到天明你也更不会相信。我愿意付出一只眼,只要你放走跟我同来的北族人,护送夫人回到夜侯那里,她会帮我传话给夜侯,夜侯会让你明白的。」   罗笈多还是瞪着朱里,周围寂静无声,夏恩几乎以为西族长还是会冲上去挖出朱里眼睛,但他只走到他前面,朝他额头吐了口口水。夏恩记得麦黎卡对朱里这么做时,其他人如何义愤填膺,但这次,就连其他北族人都没有说话。   「除了他,让其他北族人离开。」罗笈多最后还是这么说。这次与其说他相信了朱里,不如说他是更想回到伴灵身边陪伴、哭泣。   夏恩看到他撕裂了衣服,还把尘土洒在自己头发上,周围许多士兵都照做,并坐在罗笈多旁边,陪他哭泣。   朱里被带离开前,得已跟夏恩说话。在他眼神暗示之下,夏恩极力克制才没抱住他。   「不用担心我,立刻回去见大度,把发生的事告诉他,然后下面这些要一字不漏——」朱里在他耳边低声说。   「兽心病又回来了,就在西族境内,必须立刻前往德干高原调查。」 第120章:冬末12   「夜侯,这是晚膳前的茶。小的稍后会把晚膳送过来。」一个有着栗色长发、穿着干净布衣的少年端了托盘到铁勒房门外,隔着纱帘说道。正在阅读城志的铁勒一向不喜欢工作时有人打扰,也因为那个声音陌生,引起窝在他一旁的灰狼的注意,他擡头看向他。   「你可以进来把茶放下。」他说,看了进来的男孩一眼,他继续阅读时问道:「我没见过你。」   「夜侯请饶恕,上周掌斯大人取得您的允许,才把我调过来。」看起来是还有点紧张的仆人说道。「第一次见您,应该由埃兰大人陪同的,不过我不是第一次给您送茶饮跟餐点了,只是之前晚餐时您不在。」   「掌斯?」铁勒微微皱起眉头,想起的确有这件事。「你是从禁苑过来的。」   「是。」对方点点头。铁勒又多看了一眼,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个少年一头栗色长发光滑柔顺,容貌俊美,有着大大银蓝色的眼睛,看他光滑的皮肤跟细长的手指,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仆役,应该是负责伺候禁苑可孙,帮他们跑跑腿、写信或是送茶水。为了显示身份,她们多会挑选长相好看的阉人男仆。而铁勒知道,掌斯为了把他请去禁苑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或许想试试看美少年是否能让他心动。实质上无任何作用,因为男孩子不会怀孕,因此大概只是为了试探他的喜好。   铁勒不喜欢心思被推敲的感觉,加上他不会轻易信任新来的仆人,因此有点冷淡。   「你先不用替我送餐或饮品,待在殿外帮埃兰处理杂务就好。」   「......是。抱歉打扰您了。」男孩的声音没有出现一丝情绪,是个训练有素的仆人,可是铁勒从他眼神里看到一丝失落,知道他应该把这视为失误,看他要退下,想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坦·乌利。」少年说。   「坦·乌利。」铁勒像是喃喃自语地重复。「是个很古老的名字。」(*坦·乌利为埃帕尔提王朝的国王名字,此为公元前一千多前的波斯王朝)   「我们家族的长子都叫这个名字,已经这样数十代了。」他说。   铁勒似乎本来还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低头继续看城志。「告诉埃兰,你可以继续送茶水。」   坦·乌利微微察觉了铁勒鲜为人知的一面,他其实是个外刚内柔的人。   「谢谢夜侯,那我先退下了。」少年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欲乎因为先前的担忧,这个笑显得灿烂。   同一刻,铁勒察觉天鹰降落在主厅外的阳台,以为是朱里,却看到夏恩跟赛罕的身影。   「夜侯。」夏恩看到铁勒时的神情非常焦急,这让坦·乌利也感到奇怪,但训练有素的男孩察觉他们需要隐私,便行礼并退了下去。   赛罕虽然迟钝,但也知道要留在阳台上,好给他们私下交谈的机会。   「先坐下,深呼吸再告诉我。」铁勒看夏恩正着急要开口,这么对他说。「是有关朱里,他怎么了吗?」   一切真的发生地太快了,夏恩脑子也是一团乱。乌台凑到塔身边,被铁勒握住手,他吸了好几口气觉得呼吸顺畅多,才缓缓告诉他。尽管叙事有点混乱,但夏恩也发现,听到他们被发狂的西族士兵攻击以及对方的反应,还有朱里杀了巧巧,铁勒眼神像是已经猜到。   「兽心病。」夏恩还没告诉他朱里要他传的话,铁勒这么低语,然后神情相当严肃懊恼。「得立刻去德干山脉调查。」   「德干山脉有什么?」夏恩想起,阿札尔之间也提过德干山脉的传闻,而西族长罗笈多也说了,那几个伤兵是之前被派去德干山脉野巡德干跟这些异样有什么关系?   铁勒似乎很快在心中估量了先后顺序,并把赛罕唤了进来,对他吩咐。   「去唤萨礼(中兽队长)来。告诉他,来见我之前先挑出最精锐的二十人,并准备安装在中兽身上的笼子,要能猎捕熊的那种。」铁勒并着手写信。「处理完立刻回来,把这封信送回马图拉给罗笈多。」   赛罕立刻去办,铁勒并让去内房夏恩换下衣服,梳洗一下。等他出来时,铁勒唤他到旁边坐着,见他要倒刚刚坦·乌利送来的茶,阻止了他,并倒给他清水。   「觉得好点了?坐靠近火边。」铁勒低声问道,并仔细查看他脸色。夏恩刚刚还处于震惊之中,现在则难过起来。   「巧巧上次我骑着牠,牠那么温驯,这次还救了我们,竟然就这样死了!朱里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   铁勒握住他的手。「朱里这么做的原因,我会告诉你的,这件事在你听来会难以置信。」   「还有那几个士兵,他们像是疯了一样」夏恩想起那场景,仍然余悸犹存。那几人完全像是丧尸片里的怪物,夏恩以往在电影里看过,实际目睹这种异状,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现在不是公元一世纪,这不是中亚吗?为什么会有那种末日的僵尸?   「朱里他们不会伤害他吧?」这是夏恩最担心的。   「我让赛罕送信给西族长,就是要确保这件事不会发生。我告诉他会带着充分的证据到马图拉跟他见面。」铁勒说。「待我安排完往德干山脉的小队。」   「要去那里做什么?」   看到铁勒的神情,夏恩觉得冷汗都流下额头。像是代替回答他似的,铁勒对走到门外的萨礼示意进门。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这次任务的严重性跟紧急程度,只对铁勒行个浅礼,便等候他指示。   「萨礼,这件事必须立刻执行,因为事关将军的安危。」   「明白,我已经挑选最精良的中兽骑士,立刻可以出发。」萨礼说道。「笼子也准备好了,马上可以出发野巡。」   「萨礼,这不是野巡。」铁勒一向简洁,而且从不危言耸听,因此这名军长也知道这个任务的不寻常。「这是个比猎熊还危险的任务,会有死伤,我要你清楚这点,而且有几点必须谨记、彻底保密。」   夏恩看出他也是为此感到戒慎,他们都知道,铁勒将要说的,将会冲击他们所知的一切。   「明白,夜侯请明示,我会彻底执行。」萨礼很沉稳的答道。 第121章:初春1   「喂,喝些吧,水质还不错。」豪萨看伊森刚从昏睡中醒过来,递给他一瓢水。   船舱的铁栏杆后,所有人都被上了脚铐跟手铐,但是空间不算拥挤,伊森还得以躺着——因为他昨天一上船就受了鞭刑。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海上,只知道+192747+这艘船要航向西边。他被鞭打了十五下。听起来不多,以前他也只在电影里看过鞭刑,但是实际被打,只是五下,就让他彻底丢掉自尊,痛得再也站不起来。第十下时,加上他之前上船前的受伤,他已经半昏迷过去。   他趴在船舱里,醒来好久之后都没动弹,豪萨给他水,他即使口渴,也无法移动手臂,这个黑皮肤的家伙见状把瓢子抵在他嘴边,他喝了好几口,咳了起来。   「你算好运,下午就要到目的地,所以他们没拿九尾猫打你。伤口看起来也不深。」   「我想问你件事。」沉默好久,豪萨都以为伊森又昏睡过去,他突然开口。   「今年是什么年?」   「什么?」大家伙露出疑惑的神色。   伊森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公元」(公元前后又称主前、主后,划分极为耶稣诞生的年份),只能这么问。「耶稣,出生多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豪萨跟他瘦高的同伴尤瑟疑惑的互看一眼。   「总统,国王」伊森还有很多词汇不会说,最后这么说:「什么国王?」   「在安息帝国,今年是阿尔达班在位第十五年。」   伊森听到「安息」两个字,足足沉默了一阵子,他记得以前玩过的线上游戏有安息帝国,但是确切年代他不记得。而且,他在上船前所见,让他慢慢意识到一件事——奇怪的是,他之前似乎潜意识早有所察觉,只是以往跟亚兹丹两人困在岩屋里,他想知道更多也没办法,现在他躺在这里好久,心里像是突然开了一个大洞,阳光正朝里面照进来,让他意识到真相。   不只这些人的穿着、在港口所见,他脑中闪过自己做着打电话跟电脑的姿势时,亚兹丹不解的表情,还有他对于手机的陌生这些疑惑,好像突然解开了。   「我在古代我穿越了。」因为背上鞭伤还在痛,他只无力的这样自语。   「这小子怪得很。」尤瑟说,豪萨只耸耸肩。   「你多喝点水吧,这里也有些干粮。」   伊森愣愣的咀嚼起又干又硬的面饼,还是无法反应过来。   所以我现在在奴隶船上?伊森想到蒙百如何诱骗他喝下那个酒,然后就是趁他昏迷时把他卖了。他不知道自己跟亚兹丹的岩屋距离多远,可是他必须回去。   「你安分点,否则会连累我们。」豪萨见伊森视线四处看着,无奈的说。   他想起自己在港口边如何挣扎也逃不出这些奴隶贩手里,还有意图逃跑的下场,知道自己必须相当小心。他不会坐以待毙,让该死的蒙百计划成功。他会逃走,而且把那家伙打残。(因为对方是亚兹丹的哥哥,他不会杀了他)   就跟打猎一样,他得等待时机。   「我们要去哪里?」伊森一会儿问豪萨。   「这是里海,我很快会靠岸,进入安息帝国疆域。」   伊森觉得刚刚的愤怒消散些,取而代之的是兴奋。这简直像在玩世纪帝国!很快就要见识到古代强国的样貌,让他非常好奇。   「他们要把我们卖给安息?」   「我们已经被卖了。」豪萨怜悯的看着伊森说。「他们要带我们去埃克巴达那。」   即使历史总是拿C的伊森,也听过这个古都的名称,而他依稀记得,跟夏恩往苦盏之前,他这个「维基」好友曾告诉过他中亚的史地,当然也包括夏恩祖父的祖国——伊朗,这个古称「波斯」的国度。伊森不喜欢上课,因为有点阅读障碍,但这不表示他不喜欢听故事,旅途中大半时间他都可以听夏恩讲述这些历史故事,他也提到波斯帝国的古都之一埃克巴达那。   「要做什么?」伊森问道,同一时间,他也意识到整个船舱里面都只有男人,而且都是跟他一样年轻力壮,体型健美的男性,这让他多少猜到几分。   豪萨回答前又好好看了他一遍,似乎是不想吓到他。   「竞技场。」他说着时,大眼睛里有着一丝无奈与警戒。「埃克巴达那的人兽竞技场。」 第122章:初春2   兽心病。   这个多年前曾经在鬼霜国境肆虐的奇异疫病,是前任夜侯时代一段相当黑暗的时期。没人知道它的起源何来,但是肯定跟疯狗症有所关联。   在泰温年少读过的医学纪录里,就有记载这个疾病。   公元一世纪的鬼霜,还是氏族立国的阶段,此时还未进入被后世认为与安息帝国并列的强盛时期。而在所有历史纪录里,曾经有十年左右的断代,当时没有夜侯在位,原因就是前任夜侯及其兄弟都死于兽心病。   据说当时鬼霜境内约死去十分之一的人口。一直到十几年后,鬼霜国力才在贸易与从商之下重新立基,然而兽心病又重新席卷该地,原因没人知道。   此时在位是前任夜侯的长子,名为铁勒,他也是鬼霜最后一位夜侯。   「夜侯,夫人。」   西支派的都城帐宫,刚抵达的铁勒跟夏恩受到罗笈多长子出来接待。其实一向好客热情的西支派人往常是会盛情款待,但是今日场合不同于以往。   他们连同铁勒的二弟、三弟,跟阿札尔、赛罕以及仆人埃兰被领到在帐宫后的露天圆厅,等在那里的,还有其他所有支派的族长及其长子。   现场气氛相当严肃,只有客人间彼此偶尔低声交谈,看到铁勒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待他坐定并举起拳头在额上一印,所有人都以拳头击打胸口与额头,但是没有说话。   夏恩记得之前听阿弥亚提起过,遇到丧事时,众人行额礼时不会说那句「苍穹天,猎鹰与夜侯」的问候。   往常四年才会有一次各族长齐聚的场合,如今因为铁勒的要求,所有人都到齐了。主持会议的西支派人不同以往,各个脸色阴沈,有些还带着明显不满而敌意的神情。   一会儿在罗笈多示意之下,一旁几个守卫把朱里跟他肩上的四道带了出来。他们没把他上铐或是绑起来,但是武器已经被没收,而且由好几个人护卫。上次跟朱里分别已经是一周前,他的寿宴已过。   这一周铁勒瞒不下去,还是得告诉他们母亲实情,这在夜侯家引起喧然大波。朱里本来就是长可孙最头疼也最宝贝的儿子,寿宴前失踪,又被挟持在西族,她完全无法接受,每天都来找铁勒询问进度。   其实就担心朱里这点来说,夏恩或许不下于长可孙,而他对她是有点羡慕的,因为至少她可以表现、发泄出她的焦虑、痛哭流泪,但他不行。   夏恩这一周食不下咽,也坐立难安,尽管铁勒告诉他,罗笈多收到他的信,不会对朱里怎么样,但是在生日时被囚禁在异地,担心跟思念让他无法释怀。   现在看到朱里走出来,夏恩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但是看到他的样子,他震惊的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发出惊讶的低语,铁勒握住夏恩的手,这才提醒他不要露出过多情绪,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因为看到自己情人头上缠着纱布。   他一眼包裹着。铁勒一看就知道,他一只眼睛已经不是瞎了,就是被挖除。   「诸位,感谢你们在我要求之下,齐聚到马图拉。」铁勒开口说,这才让众人安静下来。「一周前在此地有纷争,相信你大多数都已经知道什么发生。这事关重大,需要各族到场,除了审判之外,我们也必须有所共识。」   铁勒之前早已告诫北族所有人,不能生事,可是见到朱里被刑求,辣买跟其他人低骂的声音还是响起。   「西族长,事发当天我早已让人送信给你,就是要你暂缓任何动作。将军再最罪大恶极,也必须经过审判。」铁勒神情变得冷酷起来,夏恩注意到,西族人看到负伤的朱里时,也是极其震惊的。   「夜侯、西族的各位,听我说。」朱里扬声开口,让私语声停下。「俗话说以眼还眼,我虽不能赔上性命,也断不能牺牲我无辜的伴灵。西族长,我这只眼,算是给巧巧的陪葬品,收下并请息怒吧。」   夏恩看得出来,因为朱里这样付出一只眼睛的决定,让西族人都感到震惊,他们的怒气也压下去了。   朱里竟然虽然距离远,夏恩仍能看他站姿挺立,神情也相当平静,他剩下的那只天蓝色眼睛相当凛然,有一刻跟他对上视线时,朱里目光一动,但是很快转了开。   「若是细数谱系,上古日汗时的年日时,在座所有人都是兄弟。」铁勒似乎眼神示意了,所以朱里又继续说:「更不用说今日我们都有姻亲关系。从我十岁那年开始野巡,你们哪个不是陪伴我一起长大?西族的各位,即使被怒火冲头,我相信你们心底也明白,我不是会无故残杀伴灵的人!」   即使眼眶里有泪水,里夏恩注意到西族族长家有好几个人似乎也认同的点点头。   「但是如我之前所说,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朱里看向铁勒,后者对着站在厅口的萨礼,而这个中兽队长走到外头下令,一个装熊的笼子便被推了进来。   「那是?」各族的代表疑惑的看着粗木坚固的笼子里,有个小孩正躺着。看起来像是僵直尸体的孩子穿着破烂,但是看衣服似乎是山区的牧民。推着笼子的几个士兵都是中兽队的队员,表情都相当戒慎。众人都等着铁勒开口说明,但是他只对西族的接待低声说了句话,对方便指示仆人把厅门关上,并熄了灯火,只留了几盏边墙的火把。   随着照明暗下,笼子里的小孩也有了动静。 第123章:初春3   「什么?」有些靠近的族人探头张望,随即就被奇异的吼叫声吓得一缩。那个撞击笼子的牧童少年,正发出仿佛狼嚎却更尖锐的嚎叫,并且不停撞着笼子,这个平时被用来装熊的粗木笼子,在他不停袭击之下都晃动起来。   萨礼在铁勒示意之下,让一个队员丢了一只老鼠进到笼子里。在一团乱的笼子里,什么也看不太清楚,夏恩只听见老鼠的吱吱声。   一会儿他照铁勒的意思,推着接过火炬的的他到笼子边。铁勒将火炬靠近,映照出正疯狂啃着老鼠的男孩。他两只眼睛发着红光,看到火光时,防备的退后了,并对铁勒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下连夏恩都想后退,但铁勒目光很平静,他把火把更靠近,并挥了过去,顿时疯狂的嚎叫在厅里回响。   「这是兽心病!」   有几个年纪较大的族人说道,但铁勒摇摇头,又是挥了几下,直到男孩放开了老鼠。萨礼像是早就预备好,用网子抓住老鼠。   「在座若是年纪大点,都知道兽心病。」铁勒说。「在我们父亲那辈,为了消除这个疾病,鬼霜人口几乎少了十分之一,我卑达跟他兄弟都是死于兽心病。我们都知道这个疾病的可怕,但是这不只是兽心病。」   萨礼拿着网子走动靠近所有族人,让他们都看到网子里的老鼠发红的双眼跟胡乱撕咬的模样。   「被咬后立刻发病?」   夏恩记得朱里跟铁勒之前提过兽心病,但是这种传染的速度,简直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这让四族的族人议论纷粉,不少人同时要发问。   「不一定时间,但是看来不论人或动物,都是半日内发病。」铁勒说,并指示萨礼拔刀砍下老鼠的头。   「发病前扑杀是唯一办法,发病后,只能砍头。」   「所以巧巧」罗笈多震惊的问道。「当时杜塔他们就是染了兽心病,他咬了巧巧......」   他看向笼子里那个还在猛烈撞击并嘶吼的男孩,似乎终于明白过来朱里杀了巧巧的原因。刚刚那只被咬过的老鼠跟这个小孩都如此可怕,更何况是体型惊人的中兽。他目光转向朱里,看着他那只包扎着的眼睛,最后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夜侯,有多少人染病?」   大厅里吵杂不堪,铁勒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夏恩注意到他凝重的神情。   罗笈多一会儿后示意所有人安静,等到大厅噪音稍缓,他转向罗笈多。   「在马图拉,只有笼子里这个。」铁勒说,环视一圈后,又说:「在德干高原更北,有很多。」   夏恩看到萨礼恶寒的视线,知道这是他们去探查的结果,而笼子里那个少年可怕的撞击力跟满是鲜血的脸、裂开的嘴都让所有人恐惧的沉默了。   「德干那就是白沙瓦首当其冲!」   「是的。」铁勒很干脆的答道。「这也是我召众族长来的原因,这个寒夜之命必须即刻执行,而且不得宣扬,引起恐慌。」   寒夜之命?夏恩疑惑的看着铁勒,其他人也似乎有点迟疑。东族长率先问道:「寒夜之命是战时紧急的号令——」   「这就是。」铁勒用慎重却也沉稳的眼神环视所有人。   「这不只是疫病,而且会比战争还艰难。」   *   「喂,可以暂停一下了!」   正午在中庭间的小沙场,正跟其他人练习的伊森听到小队长的指示,这才停下用木剑练习的动作。   豪萨还有其他人都立刻到一旁喝水、休息,只有伊森注意还停在那里看着另一处正缓缓被拉开的闸门。   「小子,来喝点水吧。」豪萨说,倒是他的其他几个同伴劝他省省。   尤瑟用一瓢水浇在头上。「别管他了,那小子魂不在,训练师盯上他了,别自找麻烦。」   伊森看见闸门起,这引起他的注意,因为自从一个月前被送进来之后,他还没看这门开过。这里守备太森严了,而且前面的体能训练就让他们累个半死。伊森很肯定,就是海军陆战队都比这轻松。他们从天明训练到天黑,晚餐后立刻被赶上床。伊森就是以前为了美足冠军赛的魔鬼训练时,也从没累得倒头就睡。   那顿鞭刑后,他暂时没有反抗的想法,他当然想离开,但是过去一个月除了存活跟睡觉,什么也无法想。   埃克巴达那。这个以前只在电玩里听过的古城,至今仍很难相信他就身处其中。   当然很难相信。伊森接过豪萨的水,喝了一口,看向中庭上方的天空。自从下来船,他们穿过市中心大道,来到竞技场的后的训练营(被称为角斗士学校),自此没再出过这里一步。他不知道埃克巴达那的样貌,只知道自己在古代,多么疯狂啊!   伊森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神鬼战士」里面的那些角色,他以为曾想像过从军——这是唯一最贴近的想法。   角斗士!没有搞错吧?一上场不就是杀个你死我活,还要跟老虎决斗什么之类的。   现代体育其实跟古代竞技很类似,但是美足比赛不会死人呀!   ——他偶尔想到这件事而茫然,但看其他跟他一起进来的家伙们似乎不害怕也不担心,他觉得自己也许想得太可怕。   跟伊森以前想像的不同,角斗士的待遇其实不差。与其说是奴隶,更像是佣兵或是军人,这是伊森感受到的,他也记得以前夏恩告诉过他,古代角斗士的训练非常昂贵,因此奴隶主并不希望角斗士被杀,在这方面,他们除了精挑细选资质好的男子(伊森被送来时,挑选的训练师似乎认为他的身形只算是合格,虽然他以往一直都是被认为是身形出众的),此外也要进行最良好、严格的训练,才能有好的表现。他们的饮食跟待遇其实不差,为了要让他们愿意卖命。   不过,他也记得他的「维基百科」好友夏恩提过,很少有角斗士在超过十场比赛后仍然幸存,罗马帝国时期,角斗士平均死亡年龄为二十七岁,在进入竞技场的所有人中,死亡率高于19%。伊森暗自希望在埃克巴达那的情况不一样。 第124章:初春4   看到几个也是角斗士模样的男子正离开训练营,伊森对豪萨问道:「他们为什么可以出去?」   因为训练师正吆喝着他们可以开饭,豪萨站起身,示意他跟上。「那些是表现杰出的家伙们,至少得到二十五胜,有时候军队会把他们买过去当佣兵。如果本来是自由民,以后也可以获释,也是有奴隶得到自由的案例,但是非常少。」   因为要用餐了,豪萨示意他不要问了。一群人领取了大量的麦饭跟豆泥还有蔬菜,伊森叹了口气还是全部吞下肚。以前跟亚兹丹食过着狩猎生活,他们常常有肉,现在几乎是吃素,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瘦,却没想到肌肉越来越结实,体脂似乎也变高了。(角斗士的标准饮食:豆类弥补蛋白质,小麦以及大麦则让他们增加脂肪层,在战斗中便能减少皮肉伤害)饮料为啤酒,但是味道非奇怪,伊森后来才知道,那是加了骨灰的啤酒,为了让他们摄取钙质。但不管怎样,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还是让他感到无趣。   其他人吃完过去领取更多豆泥,还说今天的调味不错。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豆泥,想到在亚兹丹岩屋里的鹿肉还有干酪,觉得怎样都没吃饱。他也突然想起亚兹丹煮的美味兔肉,里面放了调味的酸酱汁,第一次吃的时候他告诉亚兹丹自己不爱吃酸,少年后来不再用酸酱,现在想起来,他觉得能再吃一口,什么都愿意做。   又看了大开的闸门一眼,伊森把仅剩的豆泥倒了掉。   夜晚,角斗士的大通铺。   所有人都已经入睡,自己一个睡靠近角落、有着阁楼楼梯挡着保有隐私的豪萨正要翻身,感觉到靠近自己身边的人影而警戒的坐起身。   「干什么?」看到黑暗中,站在他床边的伊森,他低声问道。伊森把食指放在唇上,这是个豪萨不懂的手势。   他坐在他床边,轻声问道:「你也睡不着?」   「我睡得好得很,是被你吓醒的,小子。」他探头看看,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这才示意他坐到自己床上。   「我一直想问你,」沉默一阵之后,伊森开口。「你知道很多事,为什么?」   豪萨拿出藏在床下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把杏仁,这是他私藏的点心。他分了两颗给伊森。   在岩屋时,他吃惯了坚果,冬天之前他跟亚兹丹还有次奢侈的做了个蜂蜜坚果卷点心来吃,现在他珍惜的含着杏仁,就跟豪萨一样。   这一个月来,除了豆泥、蔬菜跟大麦,他第一次吃了不同的东西。   「你之前在哪?」豪萨问。「我看到是一个双迷人把你带来奴隶贩那里的。」   「不知道。」伊森老实的说,因为自从在苦盏市的大地震之,他醒来后,整个冬天跟亚兹丹待在岩屋,没有机会知道自己在哪,一个月前他连自己在古代都不知道!   「如果你之前跟双迷人住在一起,又住岩屋,应该是督蜜的北境吧。」听他简短叙述里的不多资讯,豪萨这么判断。   「我之前在佩特拉的竞技场,上季比赛结束,被经过的埃克巴达那商人看中,他把我跟其他几个人一起买来。」   「更之前,在哪里?」伊森由他外貌判断他是非裔。   「我出生在亚历山大港,父亲是图书馆的文书。」豪萨说着时,不无骄傲的样子。「已经这样好几代了,我原本也会走成为文书的。」   对方只说到这里就停了,迟钝的伊森问道:「然后呢?为什么后来要当角斗士?」   「没有然后。」一向脾气好的豪萨脸色一沉,伊森没再问。一会儿他似乎冷静一点,才缓缓开口。   「我跟所有人都说,我是跟人起争执,失手杀了对方。其实不是这样,这么说跟很多人境遇类似,所有他们不会怀疑。」他看了看伊森,又望向远处。「我母亲在生我时死了,父亲在郊区有块地,我十岁时他过世了,他的长官想要那地做葡萄园,他们在附近已经有三方的果园。他出价跟我买,我不卖。一周后半夜有人闯进来,把牛羊都杀了,把我打昏。隔日醒来,我已经在狱中,他们指控我父亲生前收贿,还说我偷了他长官的银杯。一切像是一出剧,他们把地暂时收去了,说还不够,把我卖到妓院三年来还债。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我成了奴隶,期限满了还是能回来取回那地,但是男妓不一样,我污辱了父亲的名字,永远没脸回去了。」   他说的很快,声音很轻,但伊森非常震惊。   「三年满了,我离开妓院什么也没有,在市集里讨饭时,听到有奴隶贩子在推销适合当格斗士的人,才知道了这个职业。我想,一无所有的自由人,跟有饭吃的奴隶,我选哪个呢?至少我不会有辱父亲的名。我卖了自己,到了孟非斯的格斗场,五年后又来到血域,我不是顶尖的,但总是受太阳神眷顾。角斗士没有自由,永远在生死之间踏步,也没有选择。」   豪萨似乎不想说了,漫长的沉默之后,伊森问道:「你不想回去拿回土地,杀了仇人吗?」   「比什么都想。」看似平静的双眼盯着远处,豪萨轻轻的说。「要是能再看一眼父亲毕生积蓄买的地,明天死去也无所谓。」   伊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豪萨看出那是一个铜环弯成了圆形,做成戒指的样式。   「我必须回去,一定得回去,有人在等我。」伊森坚定的握着戒指说。   他的亚兹丹现在在做什么呢?每到夜晚能够独处时,想到亚兹丹,他心里就相当烦躁。不知道蒙百会怎么跟亚兹丹说?或许会骗他自己死了?他不会相信,他会找自己,但是找遍山野也找不到的。他一定会很心急,想到他已经虚弱的身体状况,伊森觉得很痛苦。   这枚戒指是亚兹丹三哥给的铜环做的,他还没机会给亚兹丹,就被蒙百迷昏。   看着豪萨怜悯的表情,伊森更靠近他,用几乎耳语的音量说:「那个闸门开了。」   「什么?」豪萨一开始没听懂,一会儿会意过来,也想到白天时。曾看到伊森望着那个闸门。「想都别想,不可能的——你会被抓回来,而且会半死不活。别想这件事!」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不能把戒指给他,那我宁愿死。」伊森这么脱口而出后,自己也有些惊讶。   「我不能帮你。」豪萨触到伊森炙热的目光,转开了视线,伊森感觉到他有些动摇,握住他肩膀。   「我绝不会连累你的,相信我。」   豪萨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第一眼见到伊森开始,就对这个莽撞却也真性情的小子感到亲切,也许他让他想到年少时、还未被驯服的自己。   「告诉我,你计划怎么做。」他看了看四周,用气音说道。 第125章:初春5   「亚兹丹?」   察觉床上的小弟眼睛微开,罗萨利赶紧起身到厨房,唤了正在烹煮药草的蒙百。   「别起来。」蒙百过来查看亚兹丹的眼睛跟舌头,并让罗萨利照看药草。等到药草汤稍微温度不烫了,他们拿到亚兹丹前面要喂他,他却是撇过头。   「亚兹丹,你必须喝下。」蒙百很冷静的说,室内一阵沉默,他最后说:「你不喝,我会把你弄昏,把药灌进去。」   二度虽有着斯文的外貌,但他一向强硬,亚兹丹清楚得很,但这次他只冷冷的说:「你在外头都这么做,对吗?」   蒙百没说话,而是看着他,要是罗萨利或其他人被蒙百这样盯着,早就背脊发凉,但亚兹丹丝毫没动摇,而他那个眼神,不知怎么的,竟让蒙百想到他们大哥,这让他突然无预警的把装药的碗砸在地上。   「你要为了一个死掉的人,连自己命都丢了?」   「伊森没死。」亚兹丹坚定的说,这让不动声色的蒙百隐隐的咬牙。罗萨利有一时要开口,但感觉到二度的视线,他闭上嘴。   「要不要相信是你的选择,但他不会回来了。」蒙百最后丢下这一句就离开岩屋,骑19蘭28蘭08着他的兔狲不知去哪了。   罗萨利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照顾,看着亚兹丹,但是一跟弟弟对上视线,他什么都无法做,为了避开亚兹丹,只好再回去厨房拿药汤。   「亚兹丹喂!」回到床边看到弟弟的身影不见,罗萨利冲到门外。看到正要骑上他兔狲的亚兹丹,完全吓傻了。   「波莉,停。」他命令自己兔狲,还上前要把弟弟抓下来,结果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亚兹丹要跌下兔狲背时,罗萨利赶紧用身子护住他,牺牲自己结果反被亚兹丹一个拐子打在鼻子上,让他痛得一喊。   记得小时候他们打闹时,他总是让着亚兹丹,有时候被打而假装喊痛,弟弟都会赶紧道歉,但这次亚兹丹完全不理会他。   「亚兹丹等等,你不能去!」捂着鼻子的罗萨利拉住又爬上兔狲的弟弟,对方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必须躺在床上你的身体状况,连骑兔狲也不行的。」   「我没事,你跟二度只是想骗我,把我关在家里,让我无法去找伊森。」亚兹丹愤怒的说。   「我跟二度没有骗你!」罗萨利本来就是兄弟里最不会说谎的,这一次就算不是蒙百交代,他也不知道怎么把事情告诉亚兹丹。「你真的不能乱跑,你——」   亚兹丹这下疑惑的看着自己哥哥,看到他有一时又后悔的眼神,更是忍不住追问:「三度,你在说什么?」   他从未看过罗萨利这样的表情,他三哥是个直爽的人,此刻神情相当懊恼、困惑,好久的沉默之后,他看向亚兹丹,似乎又想作罢,但最后不知什么让他下定决心——主要应该是为了不让他出去找伊森。   「你你有身孕了。」   罗萨利最后几个字相当艰难,就像在说着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音量几乎像耳语一样。 第126章:初春6   白沙瓦城开始有了初春的气息,在城里人们已经换下厚重的毛皮衣,也开始准备酿春酒,很少有人发现帐宫跟军部的气氛不寻常,但因为军营频繁的操练跟一些调动,依然有战争的耳语,只是没人知道战事地点或敌人。   铁勒下令严格保密,并且已经调动人马往北境,加强边防,而最废事的要属修筑边城。   「以前,以北就是德干山脉,那里只有斯基泰人跟牧民,因此我们的防御工事非常简单,许多绕到偏山的边城墙也是木造的,也不够高。」铁勒在与建筑工开会的空隙,解释给夏恩听。「比起其他国家,我们鬼霜人对于建筑工事还是不在行的。」   因为以往是游牧的关系吧。夏恩心想,就算已经在白沙瓦上千年,但是夜侯之家每九年就会迁都,而且鬼霜人信仰的关系,他们的传统建筑还是以帐幕的形式。这次为了紧急修筑边城,铁勒请了平地都城的建筑师。因为多年没有大型战争,他们本来就有一笔军事预算可以动用,但是让建筑师粗估了修筑北境的城墙的费用之后,铁勒的心思陷入了交战。   「一千塔兰铜银?」夏恩跟在他旁边,等着幕僚计算所有费用,他一时没概念,但是回想了一下,他记得时代差距不多的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后,在整个波斯帝国(当时世界最富有的帝国)所获的资金是二十几万塔兰同银跟十几万的金。他也知道,差不多同时期的埃及国王托勒密十二世,为寻求庇护而献给罗马统帅尤利乌斯·凯撒的礼金是6000塔兰同黄金(按现在的价格约为四十亿美元)   「五亿美元吗?」夏恩心都凉了,铁勒虽没被这样的花费吓到,但这让他相当苦恼。   「等于是国库的一半。」铁勒低声告诉他。「因为必须赶工,费用更高,但是......不能不做。」   他只用了一夜思考,并唤来朱里听取了北境的野巡的状况,第二天就决定必须即刻动工。   至于朱里,则是一返回白沙瓦就立刻投入军事工作,幸亏之前他们已经分封了好几个将军,让朱里能够分配工作下去,他不至于累倒,但是面对北境的状况,又必须保持秘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自从回到白沙瓦,夏恩没有机会跟朱里说上几句话,至于北境的事是机密,因此他只能从铁勒那里听到:他们的天鹰大队之前探查,已经发现不少兽心病的案例,目前因为地势,仍被隔在遥漠平原。铁勒让泰温立刻组编一只部队跟几位医者到北境,为的是疏散牧民,但是那非常艰难,因为不想把疫情告诉他们,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只能规劝,除此之外,他们是成功的说服了一些已经见过兽心病患者的部族,让他们迁居到边城内。   泰温用那个他们在德干抓回来的男孩做了研究,证实这是跟当年的兽心病相当类似的疫病,至于为什么变异成发病如此快,他还在实验。   「不过,西族那几个士兵也不是立刻发病,族长说,他们是前一天被攻击的。」   「也许跟体型有关?」铁勒这么推断,泰温觉得相当合理,但他似乎不想铁勒分心。   「我会查出原因,你专心边防工事,别累坏了。」他这么说,让夏恩注意到,铁勒的确气色很差,脸色比平时苍白,黑眼圈也深黑。这几周所有人都忙碌,但这个夜侯的身子,的确是最该被照顾的。   「夫人,一定得注意让他喝下平时的药。你必须睡饱,夜侯,也要注意保暖。」泰温说道,铁勒淡淡的点点头,但泰温突然抓住他的手,神情有一丝愤怒与坚持。   「我是认真的,铁勒,你听到了吗?边防的事不能改变你的作息,否则你迟早会倒下。」   泰温一席话已经不是平常对上的语气,而是他们儿时的语调。铁勒丝毫没被冒犯,但眼神有一丝无奈,似乎是因为夏恩在,他本来有些话要说,却是止了住。   「我知道,泰温。」   医者原本担忧的神色,一会儿才转为平常的冷淡。   夏恩非常希望自己可以帮铁勒分担更多,但是许多事情还是只有夜侯可以做的,铁勒平时就是个工作狂,自从西族事件之后,他更是没日没夜的处理边程修筑,他也庆幸泰温严重警告铁勒,否则他真的会累倒。   除了铁勒,朱里也让夏恩相当担心,回到白沙瓦之后,他还没时间跟他见面,甚至没机会查看他眼睛的伤。朱里那一眼完全没了,泰温清除了眼球剩余部分跟残留的血管、组织,并帮他进行缝合。   尽管夏恩年轻也聪明,一定能帮这两人分担,但是碍于他假扮着女孩子,许多方面都不方便,跟着铁勒时还好,能以妻子身份行动,但是跟朱里,他觉得他们两个被完全分隔了。   「晚上家宴还要去吗?」下午两人回到赎命殿,帮铁勒换下外衣时,夏恩见他眼角有丝疲惫而问。   「今天家宴也会补办朱里的寿宴,我是该去的。」铁勒说。   「朱里不是想要低调简单吗?他会谅解你不能去的,我陪你留着,今晚早点吃饭然后休息吧。」经过泰温的提醒,夏恩看铁勒的脸色也是担心起来。   「我去睡就是,但你还是去一趟,代我跟朱里道歉我知道他也会希望看到你的。」铁勒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夏恩明白了,他也很感谢他如此体谅。   「去吧,你回来时,我应该也睡下了。」   因为要绕过半个帐宫,天也快黑了,因此夏恩很快就出发。在经过武器舖时,他注意到那里的地牢守卫正在交班,想起了撒法尔将——铁勒那个被囚禁的叔叔。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或许等一下可以送一些点心或饭菜过来,但也不知道转交给守卫会不会被分掉。   「怎么?」夏恩一时还以为自己头晕,还原地踏步了一下,感觉到地在微微震动。他听到地牢守卫的喊声,这才确定不是自己错觉。   「地震!」 第127章:初春7   其实如果只是普通的地震,这些人应该不会慌成这样,但夏恩可以感觉到地地正在上下摇动,一会还左右晃动。脑中浮现当时在苦盏市的地震,他更是警戒起来。   「快出去!」地牢里的士兵这么喊着,铁器舖里的守卫也都惊慌离开,夏恩原本也要远离楼台,但是看到从地牢跑出来的士兵,他喊道:「里面还有人!」   地牢里还有撒法尔。   「喂!至少把钥匙留给他!」   夏恩虽然也很惊慌,但是看那地震的程度似乎稍缓,他拿过士兵给的钥匙,便跑进地牢里。   「夫人,不要进去!」夏恩不打算冒自己生命危险,只想赶快把钥匙丢给萨法尔,因为他想起当初在苦盏市的地震让博物馆也坍塌,觉得不这么做,这人一定会死,因此在余震的空隙,赶快冲进去。   其实地牢跟出口距离并不太远,夏恩只来得及瞥见地牢里的人正紧抓着栏杆,他把钥匙串一丢,就转身又要冲出去。   震动又转大了!   夏恩原本应该不会停下的,但萨法尔的大喊声让他回过头,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还搆不着他丢在栏杆远处的钥匙。   「拿去!」夏恩一念之差还是折返了,那个地震转强的程度让他害怕,似乎内心还有上场地震的阴影。   他正要把钥匙串交到萨法尔手里,以为自己被震得一时站不起身,一会儿才发现,是因为自己手这个人紧紧抓住。   「喂!」夏恩正要收回自己手,立刻被整个抓到栏杆上,萨法尔把他狠狠扣住,还按住他的嘴。看到顶房石块都开始掉落,夏恩急疯了,机会没听懂对方在他耳边的细语。   「你的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什么呜!」喉咙被掐住,夏恩用力挣扎,但对方手劲之强,让他无法动弹。   「告诉我你那个名字!」   夏恩呼吸不到一点空气,在仅有一丝空隙下,他连发问的机会也没有,也没空余思考,只能随便答道:「夏恩!」   这人这下是放他一条生路——没再勒他,但仍然紧紧抓住他,一会儿还拉开他的衣领。夏恩这才发现,刚刚挣扎之下,他胸口的羊尿泡露了出来19L28L19,正要阻止,萨法尔已经将羊尿泡抓在手里。对方似乎一时也愣住了,他才得已趁机挣脱他。   「你」夏恩挣开他时,挂着的羊尿泡也被扯断,他立刻爬到对方碰不到的地方。   停了一阵后,余震似乎又袭来,夏恩这次没得多想,跳起身立刻往出口冲。   「夫人,在这里!」几个侍卫已经跑到更远处的空地,夏恩还呆滞着,一时只站在地牢前的入口前。   「乌台?」不知何时跑过来的苍狼找到了夏恩,还扯扯他的袖子,一会儿意识到牠是想往赎命殿的方向,他知道应该是铁勒让牠来的。   地震停了,但一旁武器舖的东西都散落一地半边砖墙也倒了,夏恩知道,这样的强震一定造成很大的伤亡,他应该立刻回去见铁勒,但朱里那边又如何呢?时正宴会,应该也会造成慌乱,或许他该先去看看——   好些东殿的仆人都吓得跑了出来,余震也让他们不敢放松。夏恩看到歪斜一边的东殿塔旁,四道的身影正朝他飞过来。   他一伸手让四道停下,朱里骑着马的身影就出现。   「快离开那里!」朱里把夏恩抓上马,立刻逼开周围所有建筑,往赎命殿疾驰。「有没有受伤,啊?」   后座的夏恩没回答,因为被四周的景象震慑。帐宫好些塔都倒下,空地上还有受伤的仆人们。   奔驰的乌台率先跑进赎命殿,他们下马后,在后园找到铁勒跟仆人埃兰,后者似乎是在情急之下,把铁勒从二楼背了下来。   「夜侯!」看到铁勒额角正渗着血,夏恩跟朱里都急忙上前查看。   「不严重,只是擦伤。」铁勒说,埃兰更是自责的表示:「对不起,是我急着把夜侯带下来,结果在楼梯那里被震得滑下来。」   「没有大碍就好」夏恩查看铁勒的身子,却被他抓住手,这才发现自己手肘在流血。   「你受伤了?」其实是刚刚被萨法尔抓住时撞伤的,夏恩这才想到,自己那时藏在胸前的羊尿泡已经遗落在地牢,现在他还穿着厚重,因此不太明显,但是这让他更担忧起来。   男人身分可能被发现了?   「朱里,阿挪跟额姆没事?」   「她们本来跟我在家宴,地震刚发生,就把她们都带出去了。」   「蜜汗呢?」铁勒想了想又问,这让朱里也一愣。   铁勒的独子。   看着他连忙又要出去查看,夏恩也跟了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比较安全。蜜汗应该跟保姆一块,我去找他们。」朱里上了马,并指示四道陪着夏恩,这才策马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之前,又回头看了夏恩一眼。看到他那只盖着眼罩的眼睛,夏恩担心之外也难过起来。 第128章:初春8   「亚兹丹,亚兹丹」岩屋外,正抱着半昏迷亚兹丹的罗萨利轻唤着,一会儿接过蒙百脱下来的外衣,把他包了住。   「地震应该停了。」蒙百看了看四周,亚兹丹的岩屋是倚着岩石边建的,因此相当坚固,但是谷厩已经倒塌,远处伊格的石堆也倒了下。   「嘘,没事了」罗萨利轻抚亚兹丹的头发,擦去他脸上未干的眼泪。听到他不知道在呓语什么,凑近一听,是在唤伊森的名字,这让他相当难受。   刚刚在屋里昏睡的亚兹丹应该是梦到伊森而哭了起来,地震一开始,他跟蒙百就赶快把亚兹丹抱出来,他们两人的兔狲似乎也很害怕。   「好强的地震,应该比冬天前在墨城那个还剧烈。」罗萨利自语道。   「回屋里吧。」蒙百花了不少时间把伊格的石堆堆好,回到两人旁边这么说。   怕又有余震,罗萨利只点一小盏烛火,但蒙百表示没关系,应该不会再有余震了。   看着蒙百帮亚兹丹盖好被子,罗萨利发现,他二度平时就不是话多的人,但是今晚他们围着火盆,照顾亚兹丹喝药、吃饭,自己也吃起晚餐时,他一脸更是凝重的样子。这阵子他们照顾着亚兹丹,几乎没有时间谈话,罗萨利一向服从他二哥,但是看着亚兹丹昏睡的侧脸,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二度......医生怎么说的?」   蒙百好像想着什么入神,一会儿视线回到他身上,最后说:「你知道医生怎么说,那时你也在场。」   罗萨利之前是不太相信的,自己的弟弟竟然怀孕了,这件事的冲击太大,即使蒙百其实医术不错,他也看到了亚兹丹隆起的腹部,但是真的给一名他们从墨城请来的医生确认过之后,他还是震惊。   「但是,亚兹丹......他不是我们的弟弟吗?」罗萨利像是再也忍不住,无助地看着自己二哥。这是个他们从未进行过的对话,因为那个疑问太荒谬了,他也不知道从何问起。而罗萨利也想起,当他告诉亚兹丹时,他的反应虽然震惊,却也不是困惑。弟弟没有质疑他。罗萨利觉得自己快疯了,现在他想起亚兹丹的反应,不像是一个男人被告知怀孕的荒谬笑话态度,而像是一个已婚女人被诊断怀孕的吃惊样子。   「他是,罗萨利。」蒙百轻声说。「他是我们的弟弟。」   「可是......为什么?」罗萨利终于忍不住追问,好像这样他哥哥就可以给他一个答案,让他的心平静一点。   蒙百很长的沉默,两个人面前都有冒着香气的豆子汤,但是没人去动。   罗萨利又看了躺在两人旁边,包着毛毯的亚兹丹,痛苦的闭上眼。   「亚兹丹出生时,我八岁,你还太小,所以不记得。」蒙百一会儿突然这么说,好像只是不经意的聊起一个提起很多次的往事。   罗萨利多少有感觉到,他二度知道比他更多,而现在将是他要告诉他的时候。   「他相当健康,就跟一般的男婴一样,阿挪(母亲)看他长得漂亮,整天抱着他唱歌。后来的事我只记得一点,大概是他出生第九日的时候,来了一个老女人,她跟阿挪说了话,我跟大度听到她们对话的声音,从帐幕一角偷看,看到那个女人说了些奇怪的话,但我听不懂,后来她接过亚兹丹,把襁褓打开,把他两腿拉开......」   罗萨利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二度的侧脸,看到他浅色瞳孔里的色泽,此刻就跟他一样的无助。   「我当时看不清楚,但是记得阿挪惊讶的样子。」蒙百说。「后来几天,那个女人突然又回来了,她告诉阿挪,赶快带我们离开那里,还说到什么老鹰,说从天而降的老鹰会来追杀我们。阿挪这次相信她,帮我们准备了行李,但是要离开的前一晚,老鹰就来了。」   「老鹰?」罗萨利低声重复。   「阿挪让大度带上我们,骑着兔狲到山里,她为了帮我们拖延时间而留下......」   「你们一直跟我说,阿挪病死了。」罗萨利眼睛里都是泪水。   「离开前我看到好几只像人那么大的老鹰朝她引开的方向去,后来我没有再见过她了。」蒙百说。「亚兹丹,是由我跟大度一起养大的,我后来忘了那个老女人的事,但是大度记得清清楚楚,他也一直很小心,总是做好准备,随时得逃跑那样。我记得是亚兹丹再大一点之后,总是大度帮他洗澡,我也不懂为什么,直到有一次大度把洗好澡的亚兹丹放在床上,他去取尿布.....当时他三岁了吧,的确,除了男人的部分,我还看到他有女婴的特征,虽然非常不明显,靠得很近我才看到。」   亚兹丹长大之后,没有像男人一样变声,也没有长胡子。蒙百说,他有一回发现十三岁的亚兹丹里裤有血迹,以为他受伤了,但大度告诉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度私底下跟亚兹丹说了些什么,好像要他不用在意,告诉他这很正常,但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后来每几个月,亚兹丹都会像女人一样流血,只是,非常短、非常少。」蒙百一直平静的叙述,到这里,他扶着自己的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们......那些老鹰,为什么要找亚兹丹?」   「我不知道。」蒙百想了想又说。「但我知道跟那个老女人有关。」   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已经冷掉的汤跟仍烧着的火。罗萨利又看向亚兹丹,发现二度也跟他一样。   「二度,那孩子的父亲,是伊森吧。」他用的不是问句,也尽量不想刺激蒙百,但后者原本软化的视线突然又变得冷硬起来。   「不是他。我们不知道父亲是谁,谁都不是。」   尽管答案是肯定的,罗萨利却一言不发。他一会儿开始喝已经冷掉的汤,一口吸得用力了点,蒙百这才发现他哭了起来。   「接着,该怎么办呢?」岩屋里只剩他哽咽的声音。蒙百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他身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这让罗萨利有点惊讶,因为这是大哥生前会做的动作。   「我会有办法的,我会保护你们。」蒙百说。「以前我就发誓过,绝对不会让我们穷苦下去,我们会跟其他人不同。」   「白银之子」双迷人自从都城陷落之后,数十年都是奴隶的境地,另一条生路就是像亚兹丹这样在国境勉强糊口。蒙百亲眼看着自己所知的所有亲族沦为玩物,要不就是像他小弟这样,夏天狩猎,冬天卖身——这还算好的,他在奴隶市集里看过许多残腿或没有鼻子、姿色尽失的双迷奴隶,在垃圾堆旁边捡东西吃。   母亲的死依然是个谜,而他的恨已经深埋在灵魂深处。说到底,他不知道自己恨谁,也许是全世界吧。   他对外在的敌意与恨意越高,对家人的保护欲就更强。当初若不是大度一直对亚兹丹洗脑,他会带走他的。就算跟他还有罗萨利一起做走私的勾当,也强过委身于他人,不是吗?   大度,在这个荒野穷苦下去,就是你想给自己还有亚兹丹的生活吗?这是蒙百一直的不满。说起来,第一眼就不喜欢伊森的原因,他自己不清楚。蒙百不知道,在他潜意识里,伊森那个高大、精力充沛也正气的模样,跟他大度的样子重叠了。   而大度就是他一直想摆脱的记忆。   他恨他的认命,恨他的正直,恨他不屑自己加入贩奴的生意。   市集里多少双迷奴隶,蒙百?现在你成了卖他们的一员吗?   当时大度的指责仿佛还在耳边。他也记得自己当时用赚的钱买了奢侈品回家给他们当礼物,被他大哥全部丢出家门。那时候,连亚兹丹看他的眼神都如此鄙夷。   蒙百意识到,自己没有一天不想起这件事。此刻他累了,甚至愤怒不起来了。   「把汤喝完去睡吧,罗萨利。」他疲惫的闭起眼这么说。 第129章:初春9   深夜,在闸门口下水道的伊森正等待着,他蹲在水道旁边,一会儿擡头看了看顶上的栏杆外,还是没有营火。   「地震?」伊森感觉到轻微的摇动,一时以为是自己错觉,不过震幅似乎不大,很快就停了。   伊森吐了口气,把那个挂在胸前的戒指拿起来看了看。过去三个月,他每晚想起亚兹丹,总是觉得焦急,最后索性不想,而这个要逃出去的夜晚,他把戒指拿在眼前看了看,突然又有点犹豫。   其实这个用罗萨利手环上的铜环扭成的圆形东西根本不太像戒指,但是之前在荒野上物资缺乏,不像以往在芝加哥,圆形环状的钥匙圈满地捡都是,他好不容易拿到这个金属能弄成圆圈的样子,想到很快可以给亚兹丹戴上,他突然又有点反悔,因为其实不是什么戒指,一点也不好看。   而且他才十九岁,现在结婚是对的吗?话说回来,他现在在古代,此时哪有什么同性婚姻。真的求婚了,亚兹丹会觉得他疯了吧。   「来了?」想得入神的伊森这才发现水道上方的火炬点亮了,那是豪萨的暗号。   前一个月,他们相当有耐心的观察,发现角斗士学校的厨房每两周运输食物进来,一个月一次,他们会雇外头的奴隶进来清理厨房后方放垃圾跟厨余的洞坑。此外,有些荣誉角斗士(被赋予自由民身分)每月一次也可以上街寻欢作乐。   他们发现,守备最松懈的时候就是月底荣誉角斗士出去的时候,因为这些人其实不是奴隶身分,他们是职业角斗士,竞技场跟学校相当信任他们,然后因为闸门升起,厨房会趁机在此时让外头清洁的奴隶进来清理厨余。   也通常在这时,他们这些刚进来的奴隶角斗士会轮流被指派去给挑厨余给他们。   这就是他跟豪萨看上最好的时间,因为闸门将会开启整晚。   他们知道此事不能匆匆计划,他们只能成功,因此花了两个月,经过相当仔细的观察。   他们的计划目前很成功,豪萨声称伊森病了一早就上床睡(一个月前还把伊森床位换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今晚在棉被里塞了个人形的模样)。伊森躲进下水道,来到靠近闸门处。豪萨接着将会挑厨余来到闸门后的洞坑。(他们不能自愿挑厨余,会引起怀疑,因此只能等待轮到他们的时候)   这是荣誉角斗士出去城里的夜晚,又有清洁奴隶进来,在角斗士出去之后,闸门处只会有一名看守。   不管如何,两个人一起行动总是比一人容易,他知道豪萨是个聪明谨慎的人,跟他的行动力正好互补。至于出去以后他们回家,他们会想出办法的。   伊森从栏杆撑起身子偷看,见一批荣誉角斗士出去了,便俐落的攀了上去。他藏身在边墙的阴影之中,一会儿看到豪萨在远处挑起厨余,知道时候快到了。   他拿起备好的火种,到粮仓旁点了起来。   「喂为什么有火!」豪萨早跟伊森演练过,立刻跟他挑厨余的同伴这么说,并指向谷仓。「快过去看看!」   「失火了!」大胆的伊森跳回阴暗里,这么对空大喊,以增加混乱。   几个刚从闸门进来的奴隶也被唤来帮忙灭火,所有人都往失火处跑去。伊森见豪萨也去提水,便往闸门跑去,意图引开守卫。   「失火了,快去提水!」伊森对他嚷道,对方虽然动摇了,但犹豫了一下仍然决定守门,并对伊森指示:「把西门的奴隶叫醒!」   「外头也失火了。」伊森对着外面一指,对方一转头,他立刻朝他后脑一击,并把他抓到闸门下的阴影处。   到这里,他其实已经可以跑出去,可是看到豪萨还没跟上来,似乎被挡在了救火的人潮后,他只能回头去找他。   「该死!」闸门处跑回来几个荣誉角斗士,看到出口被挡住,伊森拿起水桶时暗骂。   「豪萨!」跑到这个家伙旁边的伊森把水桶一泼,对他细语道:「正门不能走了。」   豪萨看了闸门一眼,大大的眼睛停在一旁的墙垣上。   「把拖车推过去墙边。」   「什么?」伊森一时没会意过来,转头一看不远处果然有台拖车,墙太高了,除非用拖车否则不可能攀上去。   周围越发混乱,但是看那处不太有人注意到,伊森赶紧动作。拖车一般要两人拉,因此他使劲浑身解术,才把它拖到墙下。   火势似乎要被扑灭的迹象,豪萨不一会儿就跑上来,两人四处确认没人注意,这才踩到拖车上。   伊森原本要先帮豪萨上去,但对方直接把他一脚托起来,让他攀到墙上。   「喂!那边有人要逃跑!」背后的喊声让两人一惊。   豪萨一推伊森,看到好几个人围了上来,对伊森说道:「快走!」   来不及了!伊森看着豪萨还在墙下,本来要拉他,但对方甩开他的手。   「快走就是了,否则你也逃不了!」   伊森还是无法动弹,他脑中浮现亚兹丹的身影,但是看到豪萨被拉下拖车,他又是定住了。   伊森在跳下墙内前一刻,回头看了豪萨一眼。   三个月了,亚兹丹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些日子。想到他的怀抱跟笑声,伊森更是无法回头。   尽管豪萨没挣扎,甚至束手就擒,但还是立刻被压在地上,冲上来的一个教练还朝他脸上揍了一拳。   豪萨没出声,他觉得目前一前都可以撑过去,直到他看到伊森走到他旁边,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他语声未落,看到伊森也立刻被压到地上,清明的双目跟他对视。   他不会责怪对方丢下他逃走,要是他自己也会这么做,此刻他震惊的是,伊森竟然回来了,因为不想留他一人承担。   豪萨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从此他们可能永远都出不了竞技场的门,他知道伊森也明白这点。   这个小子不是傻瓜,还能是什么?   「这两个押去地牢,单独关禁闭。」打了豪萨的教练指示道,还朝他们吐了口口水。「明早聚集所有角斗士,让他们好好看清楚逃跑的下场。」   伊森一时间是有一丝后悔的,害怕处罚还是其次,他突然意识到,也许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亚兹丹了。但是看到豪萨发亮盯着他的双眼里的惊讶与感动,他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两人被拖到地牢,被押进阴暗的牢房前,他看到豪萨黑亮的双眼直到门关上前依然看着他。 第130章:初春10   地震后,白沙瓦的受伤人数仍未知,唯一能庆幸的是,因为他们传统帐幕的建筑结构,比起砖瓦的房型所能造成的死伤还轻。帐宫只有几名卫兵跟仆役因为倒下的谷仓而受伤。   不过整个白沙瓦的损失仍然不可小觑,而北境传来消息却让原本就时间紧迫的修筑工事更雪上加霜。   「夏恩,夏恩?」   刚听完白沙瓦跟其他都城地震后损失的铁勒唤了好几声,他才看向他。   「怎么了?」   「没什么,你心不在焉的,累了吗?」铁勒还是相当敏锐,察觉夏恩几天的异样。   「没什么。」他最后还是这么说。「对,的确是累了。」   「我跟朱里都分身乏术,但你知道,有任何事你都可以告诉我的。」铁勒一向观察力强,但他也不是会追问那种人,他这么说,让夏恩心里更难受。   现在怎么办呢?自从地震那时被萨法尔发现了性别,他还没想出任何办法,甚至没有假装胸部的东西,只能用一些布料跟棉絮乱塞。朱里甚至没时间养伤,就到北境去探查城墙损坏情况,还有兽心病蔓延的速度,不见人影很多天了。   铁勒本来就忙碌,健康情况也让人担心,夏恩实在说不出口,让他更烦心。而且,这阵子铁勒的二弟,排行第三的安虔常来辅佐铁勒内政事项,他更没有机会跟铁勒长谈。   「夜侯,统领将军、墨塔将军跟倏忽将军刚到。」回到赎命殿,送茶水的少年坦·乌利对铁勒说。   朱里刚从北境回来,满脸风霜。夏恩看得出来,他很挂念自己,但是不能跟他说话,因为身旁跟着他的两个弟弟,而且他马上就得动身去马图拉。   「你先下去吧。」铁勒对坦·乌利说。「马图拉?所以你需要中兽部队兽心病例已经接近了?」   夏恩感觉到冷汗都流下,尤其看到朱里面色沉重,最后点点头。「在边城往北,骑天鹰两水刻已经肉眼可见。」   「数量呢?」   「很难说,因为他们夜间才行动,我们视野有限。目前萨礼还在计算,很快会回报。」倏忽说。「一知道大概数量,我要中兽部队立刻调动所有军力,先把他们歼灭。」   铁勒沉思一阵。「以北有牧民跟一些斯基泰人,我知道五年前人口约七千人,上次疏散的人数大概一千五」   他不用算完,所有人已经觉得神经紧绷了。   「中兽部队虽然战力强,但是万一其中一头感染,那会是灾难。」铁勒说道。   「但是我真想不到任何办法能一举挡下这些病患。」倏忽有些不耐的说,朱里接道:「目前有个主意,是设计给中兽穿保护腿部的盔甲,以防被咬。」   「上次巧巧是被咬了鼻子。」铁勒自语道,这让几个人都沉默了。   「大度,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在北境都得自己决定并行动。」倏忽说道:「地震过后,很多处边城城墙都倒塌了,他们趁夜晚找到空隙进入,只是迟早的事。」   「倏忽,注意你的口气,你在跟夜侯说话。」朱里低声警告道。   「不会常在位的夜侯。」倏忽这句话让朱里看向他,那只天蓝色眼睛满是怒火。   「别假惺惺了,二度。」倏忽看了夏恩一眼。「你不是最想赶快接手禁苑的人?西族有几个士兵说,兽心病士兵袭击你那晚,你可是单独跟抚勒在一起。」   虽然是事实,但夏恩还是一惊。他也想起来,那时他们遇袭时,宴会的宾客跟士兵赶到时,他的确是跟朱里在一块,而且朱里被西族人带走时,他担忧的反应一定也很明显。   墨塔也看了朱里跟他一眼,从那神情,夏恩知道这传言可能已经很多人知道。   「大度,我跟倏忽先去梳洗一下,用餐完再去赎命殿跟你讨论。」墨塔说,倏忽耸耸肩。   「我们很快得赶回去北境,谁有闲功夫喝茶打扮?但是随便你们吧。」   「倏忽。」铁勒一向不跟这个轻视他的弟弟多言,但这次他突然开口。「把中兽部队带去打那些兽心病患——我宁愿你放一把火烧了他们跟整个北境,这还安全省事些。」   这疯狂的言论不像铁勒会说的,夏恩跟其他人都有些震惊,他也注意到,这个夜侯的神情相当阴沉,仿佛能在他眼里看到已经烈火猛烧的高原景象。   「你不需要质疑我我就是赔上这条命,也会守住白沙瓦。」   铁勒这席话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因为这不像一向冷静沉着的铁勒会说的话,而夏恩看到他深黑瞳孔里的热度与决意,一时也被震慑了。   倏忽一会儿只轻嗤一声就跟墨塔离开了。   「对不起,大度。我会找机会说说他。」   两人离去之后,朱里疲惫的坐下。铁勒让夏恩吩咐仆人拿些茶还有食物给他。   「倏忽在时间点上是对的,如果你们两水刻内可以看到那些怪物,我们只剩一到两周可以决定怎么应对。」   这是铁勒第一次用「怪物」这个词,而不是病患,因为这里只有夏恩跟朱里在,而夏恩也想到,那种病变的确不能把他们称作「病患」,那是像僵尸或是活死人一样的存在。的确是怪物,而可怕的是,一但跟他们接触,任何人都很可能染病,变成怪物。 第131章:初春11   「几乎就是丧尸啊。这不是公元一世纪?为什么」夏恩依然不解,也觉得害怕。而且,他真的对假扮女人厌烦至极了,除了生活上的不便、时时刻刻得堤防,现在朱里跟铁勒两人压力这么大的时候,他帮不上什么忙(有些年纪大点的鬼霜男人甚至无法接受夏恩陪在铁勒旁边办公、会客,他们认为已婚妇女不能抛头露面)。   尤其朱里还是他的情人,他的关心、担心跟思念都不能表现出来。要是他可以用男人的身份陪在他旁边,自己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我刚刚不想告诉倏忽跟墨塔,不过地震过后,我们连修建城墙的时间都没有,经费也是很大负担。」铁勒沉着脸说。   倏忽一向是对铁勒最不敬的,若是朱里不在,他恐怕已经擅自行动了。铁勒一向冷静考量,但是在其他鬼双武将看来,这无非是懦弱的表现。   「我明白你们想要守住北境,将怪物赶尽杀绝的确也是唯一的办法,但是中兽部队......要是有一头感染,我们会全军覆没。」   「天鹰部队呢?」夏恩问道。   「我们只有一队,而且现在的天鹰骑士大多不能投掷或是发射武器。」朱里解释。   「现在?以前可以吗?」   朱里跟铁勒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想到同一件事,但神情有些复杂,最后还是铁勒解释道:「叔叔可以,他以前是天鹰大队的队长,当时他们的训练都是能骑乘并攻击的,那需要特殊的平衡感训练,朱里小的时候也学过,是他教的。麦黎卡应该也会。」   夏恩想到自己曾有次差点被绑走,铁勒他们就怀疑是能骑乘天鹰的人做的。   「那他」夏恩本来要开口,但看到两人表情都很复杂,他也认出来铁勒那个不愿多谈的表情。   又是这个禁忌。夏恩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如今撒法尔也成了他的难题,因为他有把柄在他手上。不过已经过了好一阵子了,撒法尔也没动静,夏恩越想越感到疑惑。   「我一直想问你们一件事。」夏恩一会儿说。「夜侯,当初我只告诉你那些士兵发狂的症状,你就知道是兽心病。还有,斯基泰人跟你提到德干高原的传闻时,你似乎早就心里有数。」   夏恩记得,当时阿札尔提到那些牧民的奇怪传闻时,铁勒神情就有些异样,他褴胜事后回想,觉得这对兄弟有什么瞒着他。   「朱里,他们说以往的兽心病就只是怕水、怕火的症状,而且感染后会潜伏很多天才发病,为什么士兵的事一发生,你们就知道这跟以前的病症不同,会立刻发病而且食人?一发病就得砍头?」   他的问题让两人都有没有开口,朱里看了铁勒一眼。   「你们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为什么?」看他们都一言不发,也不打算回答,夏恩有点不耐烦了。「你们老是瞒着我什么,这样有什么意义?」   「让我想想,然后告诉你来龙去脉。」铁勒见朱里一脸疲惫无奈,最后这么说。   「我去散散步,晚点就回赎命殿。」看朱里跟铁勒都无话可说,夏恩最后想了想后站起身。   「夏恩。」一会儿朱里在偏殿的走道上唤住他,原本以为他是要跟他解释那些没告诉他的事,但朱里却是突然把他紧紧抱住。   「好多天没看到你了。」他低声说,这让夏恩也轻叹了口气,因为闻到朱里的味道,他温暖的怀抱也让他心里一暖。   「我很快要离开了,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见到你,但是」朱里摸摸自己手上挂着的铜铃,对他一笑。「会记得我想着你吧。」   「一直记得,但是想你想得难受。」夏恩也摸摸胸前的铜铃,而他落寞的神情让朱里心疼起来,他低头深深吻了他的脸颊跟嘴唇。   「晚上在北境看着荒凉的平原,想到你在身边的时光,这才能撑过那些夜晚。」夏恩之前没想到,因为在丰衣足食的白沙瓦,北境的荒凉与驻军的艰苦、逐渐接近的恐怖怪物,朱里默默承担着。也因为他的爱,他才坚持下来,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斯摩到了,我要见他并讨论军备的事。」   「然后今晚又要赶回去了?」夏恩问道,看朱里皱起眉头,似乎有点为难。他想了想,问道:「你还喜欢我的样子吗?」   夏恩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然后才会意过来,朱里指的是他的独眼。鬼霜人视额头为神圣的部位,因为接近苍穹天,眼睛也被认为是至关重要的部位,而且也是美感的重点,朱里那霜天蓝色眼睛一向迷人,而现在,独眼被认为是耻辱的象征,因为只有奴隶或是罪犯才会受刨眼的刑罚。   夏恩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眼罩,对他一笑。「我更喜欢你这样。以前有点太帅了,现在像个......pirate(海盗)。」   夏恩多少有点认真,因为以前的朱里的确太好看,加上他不论对谁都会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灿笑,现在有了个眼罩,反而让人有点难亲近。   「那是什么?」朱里笑着问道。   「海上的强盗,专门抢夺船只,抢钱、财宝跟美人。」   「听起来不错。」朱里笑着把他搂得更紧。「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事——尤其是把这个美人抢回家。」   朱里再一次发现自己对夏恩的爱,这个男孩竟然这么轻易就融化他冰冷而疲惫的心,让他觉得满足而且安慰。   「真希望,我可以用男人的身份陪你,替你分担辛苦。」夏恩有些落寞地说,朱里捧起他的脸一笑。   「你现在就在替我分担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大度,有你在大度旁边,我才能安心。」他说。「走之前,再吻一下。」   夏恩跟朱里分离前,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回头又看过方一眼,并摸摸自己戴着的铜铃一笑。 第132章:初春12   离开朱里跟铁勒之后,夏恩没有去散步,也没回赎命殿,而是穿过了绸廊,到了铁器舖。这一带在地震过后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地上还有一些碎石。铁器舖后,关着撒法尔地牢依然有卫兵看守,夏恩走近时,他们都面露惊讶。   我只能自己解决了,实在不想给夜侯还有朱里更多事情烦恼,而且......夏恩想着,看起来撒尔法不是完全无用的。   「我想见撒法尔将。」他对卫兵说。这两人的惊讶似乎不是因为他来这里,而是别的原因。   「怎么了吗?」看他们交换了个视线,似乎不太确定要不要开口,他问道,并补充:「夜侯知道我要来见他。」   「对不起,夫人......」其中一个守卫说道:「我们只是有点惊讶,因为撒法尔也要求要见你。」   「你们怎么没来跟我说?」   「他要求好几天了,但是我们没当真......对不起,我们以为他只是在胡闹。」   夏恩这下明白为什么掌握着他的秘密却是没动静。其实他早就想着要来见他,不过之前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如果撒法尔也有话要说,而且他没告诉任何人,那么表示这人也跟他一样,是准备好要谈条件的。   「那么,让我进去吧。」   两个守卫交换了视线,其中一个似乎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最后让出通道时问:「需要我们陪你进去吗?」   「不用,我需要跟他私下谈。」夏恩说。   *   「亚兹丹。」蒙百把汤药抵在弟弟唇边,看他不张口,只静静的看着他,最后放下手里的碗。「罗萨利告诉过你了,你不能外出,更不可能旅行,你现在身体状况太差了,如果不待在床上、好好吃药,你跟......」   他说到一半停了,亚兹丹倒是很平静地接下去,并看了自己毯子下的棉被一眼。「我跟小孩跟会有危险?」   事到如今,蒙百跟罗萨利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弟弟怀孕这个事实,至少,他们无法把这个坦然地说出来。   「我要伊森回来,他是我的安达,这个小孩也是他的。」亚兹丹最后一句话让蒙百眼神露出杀气。   「这个小孩跟他无关,更何况,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而且我肯地的告诉你,小孩是他的,因为是我愿意的。」亚兹丹这席话让蒙百还有罗萨利都有点震惊。他们没想到,因为亚兹丹的语气跟那席话背后的意思,暗示着他多少心里有数,这件事会发生。   「为什么要让这件事发生?」蒙百其实不太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亚兹丹没有回答。   其实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也是非常震惊的,但是震惊程度不如自己哥哥们。亚兹丹自幼隐约知道自己身体的不同,但是他没有让任何人探索他女性的部分,是一直到与伊森经历的残酷的冬天,这个男人的一切让他自然的引领了他,后来几个月,他们都是用那样的方式性交。亚兹丹知道这是跟过去与任何人都不同的方式,也知道这是男人跟女人亲密的方式,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怀孕。这些天卧床,他也想起儿时一直蒙蒙懂懂的一些回忆:大度还在时,就曾经告诉他,他不需要跟男人在一块,但也不要娶妻。   「大度会照顾你一辈子。」   他隐约记得大哥说这句话时,眼里的坚定与怜惜、不舍。   现在想起大哥,亚兹丹依然感伤不已。他的大哥一直都知道他的不同,但他仍然爱他、保护他,用他的方式让他度过一样快乐的童年。大哥死后,他跟伊格一起过日子,后来终于有了伊森,现在他却失踪了   「伊森死了,我跟罗萨利会照顾你,这个小孩若真能健康出生,我们也会——」   「你说几次都没有用,我不会相信的,二度。」亚兹丹坚定的说。「伊森不会离开我,而且你的谎话没打草稿——你给我看伊森沾血的衣服,又说他被山猪撞下悬崖。而且,三度又是最不会说谎的人,我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你不想听,我也懒得说。反正他不会回来了。医生说过了,你只能待在床上,胎儿非常虚弱,你不喝药,就让这小孩死吧,反正我也不打算照顾伊森的小孩。」蒙百离开前把装汤药的碗递给罗萨利。   看亚兹丹痛苦的神情,罗萨利罪恶感深重,只能掉头回厨房,但亚兹丹叫住他。   「三度,帮我取个东西。」   「什么?」罗萨利知道亚兹丹必须一直卧床,所以依照他的指示,到房间更内侧,在一个小台子上找到一个黑色扁扁的小盒子,上面连着另一个小盒子,两个盒子的材料很硬,像是铁一样,但是又比铁轻。   罗萨利拿到床边给亚兹丹,看他接过后,似乎也不太熟练的翻来翻去,然后乱按一通,他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亚兹丹没回答,继续按了按盒子旁边,看到盒面突然一亮,罗萨利惊讶的瞪大眼。   「里面有火?这是个灯?」   亚兹丹把黑色的小盒子拿近,看到上面那个伊森跟自己的画像(伊森已经设定成桌布),想到当时他们抱着彼此在床上,伊森给他看这画像,画上自己茫然的样子,神情落寞起来。   罗萨利看到画像,也是为那真实度而吃惊,而亚兹丹看着伊森画像的神情让他更难过。   「亚兹丹」看他翻过身,抱着盒子在床边缩成一团,罗萨利本来要开口,又是止了住,因为看到他眼里的泪水,在流出之前他赶紧闭起眼,似乎打算起身,罗萨利按住他。   「亚兹丹,我不知道伊森去哪了,但是我敢说,要是他有天真能回来,看到自己的小孩,一定会很高兴。」这些日子罗萨利觉得心如绞痛,而自己这样不受控制的说出来时,他知道他麻烦大了,但他却觉得身子轻了许多。   「他」亚兹丹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他会很震惊,也不相信吧。」   「一定会很震惊,可是,他后来一定会很高兴,哪个男人当父亲不会高兴呢?」   亚兹丹看着苦笑的三哥,发现他眼里深处有种决定了什么的坚定,跟他对望着。   「我说他一定会很高兴,你要打赌吗?」罗萨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连他也疯了吗?亚兹丹是他的弟弟呀,他不该希望这个小孩死掉,亚兹丹最好也忘了伊森,这样才能回归他熟悉的、正常的世界吗?可是现在引领他的是直觉与感情——他对亚兹丹的爱,真正的爱,不就是让对方快乐吗?   「这样伊森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就会很开心,就像我跟你说的一样。」   「三度?」看着他站起身,亚兹丹问道。「你要去哪?」   「你一定要保住这个小孩,这样他才能看到。」罗萨利说,看到亚兹丹惊讶但也燃起一丝希望的神情,他觉得前面的路即使会很不容易,但却是必要、值得的。   「我要去把伊森带回来。」 第133章:初春13   「喂,就是那个金发的家伙?」角斗士学校吃饭的中庭,看到消失几周的伊森跟豪萨又出现,其他人低声交换耳语。「纵火要逃跑,结果被抓回来。」   「鞭刑五十下,又禁闭两周,绝对不好受,话说回来,也是他自讨苦吃。」   「豪萨是被他骗了才会帮他吧。」   这一批被卖到埃克巴达那奴隶里,有好几个之前跟豪萨在佩特拉的竞技场,因此跟他感情不错。现在看到豪萨出来,他们都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并跟他低语几声。   伊森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跟豪萨一样,被刑罚然后又禁闭之后,他又出来时有点不适应,也有点孤僻。   他领了豆泥之后到桌边坐下,立刻感觉到众人不友善的视线。他多少知道原因,因为他在上船前就惹过一次麻烦,进到角斗士学校后也不太跟其他人接触,现在又犯了逃跑的重刑,有些奴隶主喜欢用连坐法,因此对于不合群的同伴,这些人也不会友善的。   伊森没理会冰冷的气氛,自顾自吃起豆泥。之前望而生厌的豆泥,在他禁闭几周只能吃麦饼之后,竟也成为人间美味。   伊森本来要拿桌子中间的啤酒,但其他人抢了过去,每个人轮着倒,最后就是没留一点给他。   「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豪萨发现了这个状况,一开始什么也没说,等其他人静下来,他突然用沉稳的声音这么说。   这让所有人都一愣,但伊森显然更惊讶。他原以为豪萨会因此怪罪他,但他没有,他想起自己本能逃走,后来为了不撇下他一人而折返回来,当时豪萨的双眼满是惊讶,后来他看伊森的眼神更不同了。但是,想到接着他根本没机会再从这里脱身了,他心思有些复杂,只能不去想未来的事,专注吃着他现在突然变得很好吃的豆泥。   「伊森。」吃完饭后本来要离开,豪萨唤道,并拍拍他的肩膀。「鞭伤还好吧。」   「你的呢?」   「听我说。」豪萨拿了啤酒给他。「事情都过去了,就搁一边去。接着练习时多放点心,听说国王已经下令,下季会扩大竞技的规模,这表示你很可能成为备用的角斗士。」   「备用?」伊森问道。他知道,角斗士训练也是有系统的,奴隶主花钱买下他们,角斗士学校至少要半年的训练(前半年不会跟野兽训练),才能成为备用或是中场娱乐用。但他也听说,备用角斗士往往是不定时的,而且若是遇上大型竞技时临时被抓上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但是不论是奴隶主或是角斗士们也都不乐见,因为对奴隶主是损失,对角斗士来说,则是死路一条。   而若真遇上需要备用角斗士的时候,奴隶主通常会把最资浅的学员推上场,因为还未在他们身上投入太多资金。   「前半年受的训练都是跟其他角斗士或是训练师,没有跟动物的训练,到时若有意外发生,你跟其他初学者很可能被推上场当中场娱乐,尤其你现在可是被盯上了。」豪萨一向不是危言耸听的人,伊森也知道他总是对的。「好好训练,对训练师姿态软点,小子也跟其他人相处一下。」   伊森一会儿照他眼神示意,才看向跟他刚刚同桌的几个人,这些都是跟豪萨在之前格斗场就认识的人。   「你有能力,但你不能跟所有人对着打。」豪萨低声却很坚决的告诉他。「我知道你讨厌别人告诉你做什么,但是听我这次——走过去,坐下来,由我来开口,你只管微笑就是,笑得无辜点很好,就是这样。」   伊森从没无辜地笑过,他怀疑这个效果,但他姑且信豪萨这次,照他说的过去坐下,这让那几个人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是伊森,你们还没跟他说话过,他想跟你们问个好。」豪萨坐在伊森旁边后开口。因为被豪萨手肘一撞,伊森挤出无辜的笑。「他还年轻,所以莽莽撞撞的,但是他对大家是充满善意的。」   其他人显然对豪萨这句话是抱持怀疑的,但是看到伊森纯洁的眼神跟无辜的笑,他们也生气不起来,最后都点点头。   「别再惹麻烦就是了,也别拖累豪萨。」尤瑟跟其他人嘀咕几句,最后这么说。   * 第134章:初春14   「撒法尔将。」   阴暗的地牢里,夏恩一出声唤道,就听到低低的回音。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夏恩看到对方正坐在栏杆后,一动不动的目光紧盯着他。   撒法尔的长发披散着,但他毕竟不是个流浪汉,端坐的姿势比较像个隐者。他似乎早预料到夏恩会来,但从他的眼神,夏恩猜不出他的意图。   「我听说你想见我。」夏恩不害怕这个人,但是他对自己的境况担忧。他担心铁勒跟朱里,因此想试试看自己能否解决这件事,当然,错误总是得付出代价,他知道对方拿着他的把柄,不可能不有任何打算。   「首先,当然是感谢在地震那时折回来救我,虽然我最后也没能逃出去。」之前没什么机会跟这男人多说话,但夏恩感觉得出来,他虽然穿着像个流浪汉,但毕竟曾经是要继承夜侯之位的人,谈吐跟仪态还是有的。他也没有露出任何要威胁他的神情,看起来相当平静,但目光也相当锐利的看着他。   「这个还给你吧,毕竟还是这个东西,视觉效果比较好。」撒法尔拿出在身后的羊尿泡,见夏恩不愿意靠近,便靠近栏杆,并把之前泰温跟朱里做的那个假乳房推得离他更近。   夏恩没伸手拿,而是想了想,最后索性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很显然的,我想要的东西很多,你来谈条件,我会告诉你我要什么,我要的不只一样,而且我不急。」撒法尔神情还是很平静,但也没有狡诈之徒的无耻。「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是铁勒的计谋吗?」   夏恩衡量了后果,反正他是男人这件事就已经显露了御妻不在鬼霜的事实,因此便简短告诉了他自己为什么被绑来这里,而他也提醒撒法尔,铁勒跟朱里之所以决定把他留下来假扮御妻,也是为了鬼霜的利益。   「那两个孩子的确是聪明,从小就是这样。」撒法尔自语似的说。「但一个人再聪明,还是会败在情感。」   夏恩不知道他指什么,只问道:「地震时,你为什么问我叫什么名字?」   「每个御妻有个秘密的名字,每任御妻过世前,会告诉下任御妻的父母这个秘密的名字,这也是让不落山神殿能够辨认她身分的方法。」   「你问我难道你知道她的名字?」   这倒是让撒法尔沉默了一下。   「铁勒或许告诉过你了,以前我是天鹰队长,当时被流放在外时,与其他跟随者为了存活,曾当了佣兵,受雇于好几个夜侯国,也有私人委托我们,基本上为了钱,我们什么都做,只要不危及鬼霜利益。」   夏恩想起,朱里的确告诉过他,他们叔叔被流放的原因是玷污了他们父亲的禁苑,然恩后他被流放时又犯了许多罪行。看来撒法尔没有说谎或美化,但是夏恩还是好奇,因为这些都是铁勒跟朱里不太愿意说的、上一辈的往事。   「十五年前那场瘟疫蔓延到督蜜时,正是上任御妻年老要转世之际。血域各国求问神殿,瘟疫何时会终止,神谕说,下任御妻诞生之际,瘟疫会从她的母国开始消散。」撒法尔说到这里时,似乎微微探查了一下,确定入口处没人,并更压低了声音。「也就是那不久后,一名密探来找我并跟我们签下一个需要血誓的密约,其实我不愿意接这个工作,但是我没有选择。」   夏恩看着撒法尔发亮的蓝色双眼,还有他眼底深处的一丝恐惧。   「为什么没选择?」   「他要我们去暗杀御妻。」   尽管是气音,地牢里只剩这句话回荡之后的清冷。   夏恩觉得一股冷意爬上背脊,他知道自己不能一昧相信这个他不太了解的男人,但是他说的,似乎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也让他感到震惊,同时他也感受到承受这种秘密的危险性,但好奇心又让他像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听着。   「暗杀」   「确切来说,是去劫走接着要诞生的新任御妻。」撒法尔说。「前任御妻知道自己年日不多,便完成了在不落山神殿的转生仪式,找到了下任御妻将要诞生之处,在她前往的路上,这个密探要我们尾随她,并在新御妻出生前将她母亲劫走,好让婴儿诞生在督蜜。」   「等等」夏恩觉得脑子太混乱了,而撒法尔说这些,让他更是疑惑。「你、你是说之前诞生在督蜜的御妻,其实不应该出生在那里?」   「我是被迫接受这个任务的,因为密探的背后就是督蜜王室。当年督蜜正为瘟疫所苦,疾病甚至蔓延至王室成员,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因此得知预言之后,他们想要御妻诞生在督蜜,最好就在王室,所以才让密探找上我们。我没有选择,因为得知了这样的秘密,如果我不接受,会成为第一个被灭口的。」撒法尔说。「但是,年老的御妻早有警觉,她发现我们的踪迹之后,便绕路离开,最后到了双迷边界,并警告那个怀着下任御妻的孕妇逃跑,我们到时她已经离开了。第二次跟密探碰面时,他给我们的指示是挟持老御妻,好让她透露婴儿所在地,然后杀了她。」   「你这么做了?」夏恩问道。   「不算做了,但也算做了。其他天鹰队员循迹,有两次差点找到那个婴儿,但最后都被他们逃掉。我则是去拦截了老御妻我不可能对妇孺动手,只是要盘问她,但是她在被我追到时,只说了新任御妻的名字,就咬了藏在嘴里的毒自杀了。」   夏恩惊讶的看着一脸阴沉的撒法尔。「至此,意识到我害死御妻,我已经决意放弃这个任务,但是我不能丢下一切离开。最后在其他队员商讨之下,我们买了一个漂亮的督蜜女婴,交给了密探,然后立刻就离开了。」   「所以当年在督蜜出生那个婴儿,其实不是御妻?」夏恩问道。他还真没想到,撒法尔知道这些令人害怕的秘密。   如果那个被认为是血域最美的姑娘——蒙格利的妹妹,不是真正的御妻,夏恩不就是一直在假扮一个假御妻这太复杂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负荷不了这么多的资讯。   那真正的御妻后来又去哪了? 第135章:初春15   「那之后我跟其他天鹰队员藏身起来,直到得知麦黎卡跟其他族人被贬为黑兰德并囚禁起来,我才回到鬼霜。」麦黎卡是撒法尔的长子,夏恩想起那个男人在春酒祭时跟朱里挑衅,也想起他因为父亲的罪行而受刨眼之刑,并且处处受歧视。「我回来归顺,作为代价,铁勒释放了我全家,但他们仍是黑兰德。这些年,他们受的苦我都知道,尤其是麦黎卡当年的恩怨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我的长子,跟朱里一样能骑天鹰的勇士,却只能永远当奴工。」   夏恩其实有同样的感受,其实过去这些跟撒法尔的家人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要去前任夜侯的禁苑?」他问。   这让一直侃侃而谈的撒法尔稍微停顿了。   「我已经告诉你够多了,男孩,该是时候听我的条件了。」   夏恩很希望他不会做太过分的要求,但是把柄在他手上,他只能提醒撒法尔,铁勒跟朱里要他假扮御妻,也是为了拓展鬼霜的贸易并且巩固国安。   「但是现在我的存在也不那么重要了,因为北境的情况,我们面临的是兽心病的侵袭。」夏恩这么说,是事实,也是为了让他知道,若他真要揭露自己的秘密,他也不是毫无选择得答应他的条件。   「我保证,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夜侯都会答应。」   「铁勒知道你来这里?我不这么认为。」撒法尔也是相当聪明的人。「听说夜侯对御妻疼爱有加,以我对他了解,会有这传言不会只是因为他要做给人看,而是他真的喜欢你,这么说的话,他不可能让你自己一个来这里。」   「你就直接告诉我你的条件吧。」   「先让我离开这里。」撒法尔的要求在夏恩意料之内。   他一会儿靠近栏杆边,对他说道:「这个没问题,我还可以说服夜侯大赦你所有的亲人。」   因为他主动提起,撒法尔有些惊讶,但看夏恩的表情,他也察觉他有其他意图。   「我绝对能帮你做到,但是我也有看个条件。」夏恩说。   撒法尔微微眯起灰蓝色的眼睛,然后一笑,那个表情有点像朱里,夏恩听过其他人说过,金发蓝眼是夜侯家男性特征,铁勒则是长得像他母亲。   撒法尔显然有些疑惑,因为夏恩也要开条件给他,但这也让他重新审视他一遍,然后带着一丝兴味的问:「什么条件?」   *   夏恩回到赎命殿时差不多是晚餐时刻,一般来说,铁勒都会等他一起吃饭,但是他到了二楼,看到晚餐被搁在外厅,而铁勒不在书房,也不在房里。   「夜侯,夜侯?」夏恩唤了好几声,只见乌台从阳台跑了出来,还发出呜呜的低叫声。他跟着乌台,才发现铁勒在露台上,本以为他只是在这里透透气,走近一看,却发现他闭着眼。   「夜侯!」夏恩立刻知道不对劲,虽然气候已经温和不少,但铁勒绝对不是那种会小睡的人。   他靠近摇摇他,只感觉到他发着冷的手,身体也颤抖着。   「乌台,快去找泰温!」夏恩写了张纸条让灰狼啣着,并赶快把铁勒推到房里,费了一股劲才把他移到床上。幸亏铁勒还半醒着,不然他甚至无法帮他脱下外衣。   「冷吗?」看铁勒躺下后微微颤抖着,夏恩帮他加了一张毛毯,并摩擦他的手臂。   其实早些他就有发现,本来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的铁勒,似乎更疲惫的样子。他平时就疏于照顾自己,对于病痛的忍受力又比其他人高,就是因为这样,上次泰温已经严重警告他必须多休息。   「去他的额头!」跟着乌台进来的泰温看到躺着的铁勒咒骂一声,还踢了一旁的凳子一脚。   「应该才开始烧,下午时他还没事。」   「臭小子,去你的额头,跟你说了,就是讲不听,跟八岁时有什么两样」泰温边量铁勒额头温度,看到他在打寒战,并开始煮退烧药,一边仍气急败坏的骂着。「去让人准备姜茶,还要很多石榴汁。」   泰温接过乌台咬过来的热毛巾,放在铁勒额头上。   「谢谢,坦·乌利。」一会儿少年侍仆拿来石榴汁跟姜茶,夏恩在门口接过时看他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吗?」   「夜侯还好吗?」坦·乌利很少能有机会看到铁勒,而晚餐后看到泰温来了,夏恩也忙进忙出,他担忧的问。   「他有点发烧,而且只是刚开始,应该会没事的。你先休息吧,有我跟医生在,我们会顾好夜侯的。」   泰温让铁勒喝了很多液体,并且确认他保暖,不再打冷颤,晚些才在偏殿歇下。夏恩知道泰温也忙碌,所以表示他会一直在床边照看着铁勒。   看着铁勒睡去,夏恩照泰温指示,帮他换了冷毛巾。以为他已经昏睡过去,一会儿却听到他的低语。   「什么?你口渴吗?」夏恩凑近他唇边。   「不渴,但想要你握着。」   「握着手?」夏恩照做,却听到铁勒又说:「举到肩上,飞起来」   什么?夏恩以为自己听错,疑惑的又凑近,只听到他说「卑达」,这才明白过来,铁勒是在做梦。   不知道他梦见什么,但是看他恬静的神情,夏恩知道应该是好梦。   。   「黑眼睛,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露台上,被父亲从后面一搂时,九岁的铁勒看向远处,指着一只飞翔的天鹰。   「朱里在骑天鹰,我看着,一边想像飞在空中是什么感觉。」   看了他双腿一眼,他父亲楚宾心疼的皱起眉头,但没让他发现,只把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肩头上,然后缓缓走过有风吹过的露台边缘,看他疑惑的表情而说道:「怎么样?闭起眼,这就是在飞的感觉。」   「我很喜欢。」闭起眼的铁勒微笑起来。   「要飞更快了,准备好了吗?」   「呵呵」感觉到父亲加快脚步,一向沉稳的铁勒发出他年龄该有的欢笑声。其实比较起跟他长相、个性也相似的母亲,他跟父亲更亲近。长可孙最疼爱朱里跟倏忽,对他这个长子较严厉,其他亲戚不太搭理他这个不能走路的孩子,但他父亲跟他一直都是亲密的伙伴。   「不用看朱里飞,每次你想飞就告诉卑达。」楚宾说。 第136章:初春16   铁勒一时看到自己寝房顶蓬的寒夜刺绣,意识到刚刚在做梦,但他又闭上眼时,痛苦的回忆又涌上,在他梦里,一切如此清晰。   「卑达」   八岁的朱里正哭着,他们在最乞命山的最高山谷上,那是天葬的地方。   中兽身上装熊的笼子里,他们的父亲身影正缩在一角。他毛发散乱,狰狞而警戒的目光瞪着他们,一旁的一个运送兵已经准备好要将笼子从山谷推下。   「更少(夜侯之子的称谓),可以了吗?」对方很是同情且悲伤,但也满是无奈。一但染上兽心病,是没有解药的,而他们已经把染病的夜侯关在地窖够久了,现在该是让他解脱的时候了。   铁勒想起医者沙契老师说的:「你父亲是最后一个病例,我们必须让兽心病从此绝迹。他身上的病毒已经变异了,铁勒,你知道该怎么做。」   「大度,不要把卑达丢下去」   朱里已经哭哑了声音,铁勒低头看着乞命山谷,闭上眼,听到朱里哽咽的声音还有笼子里的怪物的低低咆哮。   不用看朱里飞,每次你想飞就告诉卑达。   在父亲肩上飞翔的感觉此刻让铁勒几乎窒息,胸口像被撕裂开一样。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从山谷跳下去。   「乞命山更北是什么?」他向那个运送兵问道。   「是德干高原,更北是荒原。」这人很久之后才察觉这个男孩的心思而说道:「更少不行呀,医者吩咐过了,病患一个都不能留,我们都敬爱夜侯,但他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没错,他现在不是夜侯了,我是。」铁勒语调很冷静,但这样沉静的背后,其实还是脆弱的感情。他无法把自己父亲从山谷上丢下,也无法用任何方法杀了他。   不行,那个把他放在肩上,在其他人都无视他的时候,总是陪着他的父亲他做不到。   兽心病侵袭下,鬼霜国力已经大受影响,医者再三告诫,所有患病者都必须扑杀,而基于楚宾夜侯的身份,他们留到最后,也让两个最大的儿子能送他一程。   「到了荒原,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把他放在那里,就没有你的事了。」铁勒说,看运输兵仍然犹豫着,他又补充:「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会死在那里,也省得你的手沾上夜侯的血。不管如何,他是苍穹天命定的君主,你用额礼发誓效忠多年的人。」   铁勒见对方一时还是打算抗命,但最后看他们兄弟俩一个眼神冰冷、一个泪眼汪汪,他爬上中兽的颈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疾驰而去。   铁勒看着父亲在笼子里缩着的身影,随着中兽飞快的身影而消失了。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为为夜侯,并再也不能飞了。   此后他没再见到父亲。当时他们也以为,鬼霜最后一个兽心病病患消失了。   夜更深了。   铁勒半睡半醒间看到夏恩那双俊美的眼睛,还有帮他换着毛巾的手,水跟毛巾的冰凉让他又闭上眼。   参「是我你还好吗?」看到他微微张开眼,夏恩看他清醒些,觉得是好症状。「你发烧了,泰温在隔壁睡着」   「睡一下,明天就好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过了很久后说道。「陪我说说话吧。」   看着乌台舔舔铁勒搁在床边的手,夏恩也握住他的手。   「你下午去哪了?」   「我」夏恩本来就打算告诉铁勒,看他神智还算清醒,他便开口了。「我去见了撒法尔将,说来话长但是,他发现了我是男孩。」   「什么?」铁勒还疲惫的双眼露出惊讶的色泽,夏恩歉意的点点头。   似乎因为发烧的关系,铁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久,他低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地震时,我只是想救他,结果被他抓了着。」夏恩说。「对不起,但我不想要你操心,因此私下跟他谈了交换条件,他保证了不说出去。」   「什么条件?」铁勒问道。原本看他神情跟平时一样沉静,夏恩以为他会仔细考虑,但他一说出必须释放撒法尔,铁勒突然喝道:「不能放他!」   从未看过他如此动怒的样子,夏恩也吓了一跳,看到铁勒眼睛里满是愤慨,几乎像个发怒的小孩一样。夏恩拍拍轻咳的他,并喂他喝了些果汁。   「对不起,我不该现在说这些。」夏恩帮他擦擦嘴角。「是我的错,没告诉你就去见他。先休息吧」   沉默一阵,铁勒才有气无力的说:「卑达得兽心病,我们不得已把他囚禁起来,后来他死了,夜侯之位空着时,叔叔却趁机到了禁苑像他这样的人,连做人兄弟都不配。」   夏恩大致听说过这件事,但是这在夜侯家是禁忌,因此他也是模模糊糊。   「我不能让污辱卑达的人成为夜侯。」铁勒似乎平静了一些,他看向夏恩,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没事,休息吧,是我不好。」夏恩苦笑道。「我只是想,他没有夺位的意图,这些年的刑罚不也足够了?你跟朱里说,若有能够投掷武器的天鹰骑士,会对抵御怪物有帮助,所以我才以此为交换条件。」   「他答应了?」铁勒有一丝惊讶的问。   夏恩点点头。「不需要烦这个,你睡吧,否则泰温起来看到你没在睡,又要生气了。」   铁勒没立刻睡去,那晚,他躺在那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晚些夏恩才看到他闭上眼。 第137章:初春17   因为铁勒卧病,本来来到白沙瓦要进行寒夜之命会议的其余族长,隔天也在给客人的外殿休息。   思摩跟他的安达乌瑟尔来了一趟要探望铁勒,但因为他当时还在沉睡,只跟夏恩浅谈几句。即使斯摩这些北族人一向沉稳冷静,夏恩也感觉得到情况危急,因为之前北境消息就指出,那些兽心病怪物已经是天鹰飞翔二十分钟后肉眼可见,他们只剩几天的时间调军往北,而且这跟战争不同,对象是他们尚不知道攻击力多强的病患,他们几乎也不是人。   「泰温,夜侯状况稳定吗?」看到出来的医者,斯摩问道。夏恩是刚刚才知道,同是北族的泰温跟斯摩跟还是亲戚。夏恩其实很希望他不要问,因为铁勒的健康是泰温的地雷。   「一直都很稳定,因为一直都没有好过。」泰温臭着脸说。「这个人的问题就是,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健康。」   因为还有乌瑟尔在,泰温还克制住,没有破口大骂。「明天应该完全退烧,他不会愿意在床上见你们的,所以还是得下床、着装,我跟夫人会帮他准备好。」   「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让我们知道。」斯摩说。   他们走后,铁勒醒来一次,并且已经打算下床见其他族长,被泰温阻止了。入夜之后他又发烧了一次,这次开始出汗,泰温说这是退烧的前兆。   深夜,夏恩在铁勒床边又醒来时,看到微弱的灯光下,铁勒正睁着眼,似乎在沉思。   「夜侯感觉如何?」夏恩摸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低了些,让他安心了许多,但铁勒似乎心绪不在,夏恩量完体温或是帮他擦擦脸跟胸膛、手臂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还好吗?」夏恩看他一动也不动望着顶蓬,凑近他旁边问道。   「上面的刺绣是什么故事,你知道吗?」   夏恩擡头看,发现似乎是描绘战争,右侧边有两个骑着中兽的男子正举刀向着敌人。刺绣是鬼霜人文化上以及艺术上极其重要的部分,除了挂毯之外,他们也喜欢用刺绣、织布装饰顶蓬。   夏恩现在对日汗传说很熟悉,但是这两个战士的故事,他倒是没听过。   「乌古斯汗跟伊赛克汗,这是鬼霜在米底王国时期的两个君主,长达二十年一起执政。」   「是父子吗?」   「不是,他们甚至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伊赛克汗不属于任何鬼霜部族,他们说他从遥远的新土地而来。他娶了御妻,而后跟乌古斯成为至死不渝的好友,并结为安达。因为伊赛克的领导力跟乌古斯的领军,他们达成双汗共治的和谐。」   夏恩其实不太愿意铁勒讲这么多话,但是看他跟平常不同,似乎格外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听他说。   「只有夜侯有狼作为伴灵吗?」看到顶蓬上两人身边都跟了猎鹰,又摸摸乌台的头,夏恩问道。   「我是第一个有狼为伴灵的男人。」铁勒说。「是卑达坚持的,因为他知道狼能护卫,而且我九岁时还能骑在乌台背上。卑达想要能弥补我行动不便的动物当我的伴灵。」   说到父亲时,铁勒会有一丝不明显的悲伤与思念,夏恩记得阿弥亚说过,铁勒虽然长相跟个性都像长可孙但她很明显是疼爱朱里胜于铁勒这个长子。也许铁勒在他父亲身上得到的关爱更多。   「前任夜侯他想必非常爱你。」   「爱?」铁勒闭上眼一阵,轻叹口气。「那是超过爱的感情。身为一个父亲,我完全不及他。」   铁勒对他的独子蜜汗的照顾跟规划都是周详的,但夏恩从没见他抱过这个男孩,也很少跟他说话。   「父亲有很多种,我觉得,只要你以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教育他,为了他着想,就是很好的父亲了。」夏恩说。「是我的错,知道你跟你卑达的感情,我可以理解你怎样都不想将撒法尔将释放。」   铁勒似乎在沉思,良久后他问:「你害怕那些兽心病怪物吗?」   夏恩点点头。谁不怕呢?他可是来到了古中亚又遇上僵尸,这样的遭遇还不够恐怖吗?   「不用担心。之前倏忽跟墨塔在时我就说了,就是赔上我的命,我也会挡下牠们。」铁勒神情相当平静,但这让夏恩很担忧。   「不要说这种话,你得好好活着,保护所有人。」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赎罪的方式。」铁勒一席话让夏恩感到不解,但看到对方闭上眼,似乎是精疲力尽的样子,他擦擦他额头上的汗水,察觉他又逐渐陷入昏睡。   接着会怎么样呢?夏恩看向顶蓬的刺绣,对未来感到如此不安。朱里不在,让他一个人在北境承受压力跟即将到来的僵尸,他相当担心,而铁勒又生病,他们所剩时间不多。他再一次衷心希望自己能以男人身分生活,那么他可以替这两人分担更多。   「乌台」富有灵性的灰狼舔舔夏恩的手,让他心里一暖,抱住乌台毛茸茸的颈子,轻叹口气。   隔日铁勒烧退了,但泰温要他下午下床才见其他族长。在铁勒指示下,夏恩在午饭前跟泰温去了他实验兽心病的地方,看看他有什么新发现。   夏恩之前不知道,泰温早就开始测试兽心病,也做了许多研究——主要都是在那个他们从北境抓回来的孩子身上得到的一些发现。   这个偏僻、位于帐宫不远的沙黄色楼房已经成为泰温的实验室,据说这里以前是存放火药的地方,还有厚重的镶铁木门,格局正适合,还有阶梯可以通到顶楼。   楼房有中庭式的地下室,正是泰温放置那个兽心病孩子的地方,因为中庭处可以用布幕盖上,如此泰温也可以测试日光对这些僵尸的影响。   泰温虽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实验、研究的地方却是井井有条,而且防护措施也做得很严密。   似乎不诊治病人时,泰温倒是个蛮平静的人——这是北族人典型的特色,因为男人的伴灵是蛇,纵使再激动的人也会为了他们的蛇伴灵而冷静,免得惊吓到牠们,久而久之,北族人养成平静的性子。   泰温要把所有发现跟进度告诉夏恩,好让他转达给铁勒,而他自己随后也要赶去北境一趟。 第138章:初春18   「我把他放在这里。」泰温走到最底层的地牢,拉开顶蓬,笼子里本来吼叫的小孩安静了下来。   「看来他们的确排斥光线。」夏恩看着这个北境来的丧尸小孩,在看到光线时停止躁动,而且似乎试图躲藏。   「像是瞎了一样」   「没错。」泰温说着,拿着一个摇铃靠近,只轻轻摇动,非常微弱的铃声就让那个孩子起了反应,并朝声音源头一扑,撞在笼子上。这让夏恩吓得一震。   泰温并接着走到远处,用毛刷沾起一点液体,夏恩发现那是血液,而这个僵尸小孩嗅到之后的反应更激烈。   「所以他们在白天的行动才会那么缓慢」   「但是嗅觉跟听觉却更敏锐了。」泰温说。「尤其是对血的味道。」   所以之前朱里他们想过趁白天突袭北境的僵尸,这是根本行不通的。夏恩意识到这点,觉得心里更沉重了。   怎么会有这种像是没有弱点的恐怖生物?以前看电影里的丧尸,至少都还有弱点的。夏恩心想,不管怎么样,以生物链来说,每个物种都会有相克的对象或是物质。   这种丧尸......竟然只是怕火,然后光线让他们丧失视觉的时刻,听觉跟嗅觉却更敏锐。   「试过用水泼他们?怕冷吗?」   「都试过了。」泰温说。「他们除了火,其他什么都不怕。但就算被火烧,表现出来似乎也只是恐惧──对光亮的厌恶,而不是疼痛。」   「除了断头......没有更有效的方法了。」夏恩看着笼子里的小孩,觉得冷汗都流下了。   这也表示,除了近距离接触,目前也没有更多办法......   「虽说是要你转告铁勒这些,好让他想想对策,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泰温脸色有些难看。「而且他还在生病。」   「明天他要跟建筑师见面,也许工事可以立刻开始,一但长墙建起来,也许就可以挡住他们了。」夏恩尽量乐观但是他们同时看向笼子里那个仍然在咆哮的小孩,都沉默了。   要修筑城墙,也得要先挡下眼前正涌来的这些怪物,朱里他们说,这些僵尸很可能再过几天就抵达北境他们的外墙了......   「我得动身了。」泰温一会儿说。   *   回到赎命殿的夏恩,看到蜜汗的保姆抱着小孩正要离开,好奇的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更少今天还是一直哭?」   自从地震的惊吓之后,铁勒这个独子变得相当敏感,只要一点声响或震动就会起来哭泣,保姆也无计可施,加上最会哄他的朱里不在,没人有办法安抚他。   「我试试看。」之前看到夏恩一向开心的蜜汗,现在也只是短暂停止哭泣,不一会儿又是大哭起来。   这应该是PTSD夏恩无奈的想着,吃也没问题,小孩身体也健康,应该是因为地震的惊吓造成的,但是对于不会说话、无法表达的幼儿,他还真没办法。   「什么事?」   不一会儿房里的铁勒出声问道,夏恩见保姆有点紧张起来,怕小孩哭声打扰铁勒而正要离开,但夏恩想了想,还是接过蜜汗。   「夫人」她有些紧张的要阻止,但夏恩眼神示意他等待。   「怎么回事?」看到夏恩抱着蜜汗进来,床上的铁勒问道。   「没人有办法让他安静下来,你可以抱抱吗?」夏恩这么问,看到铁勒定了住,看着他良久,又看向哭得脸都红了的蜜汗。   虽然铁勒什么都没说,但夏恩把小孩抱过去时,他还是张开了双臂,用他见过最生涩的方式接过蜜汗。夏恩一直以为铁勒什么都会,看他不甚熟练的抱小孩,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夏恩提醒他,他才不再抓着蜜汗臂膀,而是让他靠着自己,然后用手拍拍小孩。   蜜汗是停下了哭泣,虽然似乎是因为惊讶的关系,但他还是停止了。他看着铁勒,父子两人很缓慢的,从对彼此肢体的陌生,逐渐转为平静。   「他睡了?」夏恩有些惊讶,凑近看,蜜黄色头发的小孩睡相竟跟铁勒睡觉的样子很像。「感觉如何?」   「抱小孩?」铁勒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说:「很软,很沉重。」   一会儿夏恩让保母抱回沉睡的小孩,看到蜜汗在夜侯身上,她的震惊有些藏不住。   「帮你换上外衣吧。」夏恩帮他取来外袍换上,围上腰带后,发现铁勒看着他而感到疑惑。   「怎么了?」   「我想过你说的那些,或许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你说撒法尔将那件事?」   「他不是心浮气躁的人,暂时不会说出去,但迟早得处理这件事。」铁勒神情相当平静,不同于之前生病时提到撒法尔那样的忿恨。「你之前不知道这些,搞不好更能分析利弊——把他关着没有任何好处,但他跟其他人的天鹰技能的确能帮助我们战力。」   夏恩有些庆幸,不只是因为铁勒如此明智,能够这样判断,也表示他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我就知道夜侯会明白的。」夏恩帮他系好腰带时一笑。   「倒也不是明白,而是有好几个选择要决定。」铁勒说。   夏恩倒是不明白有哪些选择,对于撒尔法一事,除了拒绝他或是释放他,还有什么方法?   「我不打算告诉你当时我心中第一个主意。」   「咦?你这样让我更好奇了。」   夏恩帮他套上筒靴,凑近问,虽然他知道铁勒总喜欢搞神秘,但这次对方也没考虑太久,说道:「让他再也说不出你身分的秘密。」   这倒是让夏恩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背脊一寒。   「你是说让他变哑巴?」   看着夏恩的表情,铁勒轻叹一口气,拍拍他的手。   「所以才不想告诉你。」他神情有些复杂。「就算他不能说话,也能写字。」   杀了自己叔叔,曾是铁勒考虑之一——尽管知道古代世界,尤其是封建王朝的确就是这样:父子相杀、兄弟相残,但实际认识眼前的人,还是很难想像去杀了对方。   「对我改观了吗?」   「倒也不会。」夏恩想了想说。「因为你最后也决定不这么做。」   「因为衡量了利弊,知道哪个选择对我们最无害——杀了叔叔,我们什么也不会得到,但若把他放出来,他会愿意在天鹰队增力的。」铁勒说。「他知道自己做了罪恶的事,倒也不会怀恨,但是他儿子麦黎卡我就不是很放心。」   说到撒法尔的过去,夏恩想起对方告诉自己的、有关御妻的那些秘密,突然感觉更沉重。   「该走了。」夏恩看了看火钟,帮铁勒戴上毛帽后说。   ————————————   不知道碎碎念要放哪就放这里吧!   最近工作实在非常累,每天几乎都是加班到10-12小时,所以都是用周末时间写文,有时候真的也是累到没时间更文 因此更文时间有点不定,还请见谅!   留言虽然也很晚回,但是都有看,很感谢留言的大家,看到感想对于都是动力 第139章:理查帕克1   下午各族长跟四族的将军都到了宫帐,这是寒夜之命的招集会。依照鬼霜古法,夜侯有权在国安受到威胁时,命令族长及其军队支援。往常夜侯也必须身兼将军身分领军,但如今有朱里身为统领将军,军事统帅便是他的责任。   朱里赶在寒夜之命会议前回来了,他跟铁勒进去宫帐时,看到朱里跟其他将军在谈话,看到夜侯,他们全都站起身,等到他就座并放拳头在额头上,众人也击打胸口跟额头。   「苍穹天,猎鹰与夜侯!」   「感谢各位受召前来,相信你们已经耳闻北境的情况,我也相信不管再怎么隐瞒,兽心病再起的谣言已经散布开来了。」铁勒没花时间寒暄。「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所有对策也必须即刻执行——为避免谣言造成骚动,各族长回去后立即发布夜侯的谕令,谕令里会公布北境实际状况,全国上下都必须明白我们在面对什么。」   似乎有一两个族长有些迟疑,铁勒补充道:「这不是一、两月可以解决的问题,族人迟早会知道,你们是一族之长,安抚你们的族人,但也要让他们知道严重性。」   夏恩看铁勒脸色还是冷沉,但说完这些话后,他停了好一阵。   「上次战事已经是三十年前,一时各支派跟宗族能调派的人力有限,所以我不要求两万兵士,但是得派出精英人马。我要所有的中兽部队、北族的医者们,还有南族的所有黥面勇士。」   黥面?夏恩不知道这个古文的意思,但他记得听朱里提起过,南族(袋熊)有一支相当善战的部队,虽然他们不像东族有天鹰,没有东族的中兽,也没有北族的毒蛇以及医药,他们的袋熊除了乱跑、吃跟睡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作用,不过南族有这支最强的肉搏兵。朱里曾跟夏恩说,就连他都未必能肉搏打赢他们随便一个士兵。   不过,这么厉害的部队,之前从没看过他们,夏恩感到疑惑,而且铁勒下这个决定,似乎有点不得已的意味。   「苍穹天与夜侯。」年轻、栗色头发的南族长被铁勒点名,站起身行额礼时相当骄傲的样子,但其他支派却脸色有异。   「单禅,你必须确保每个黥面勇士都管好他们的伴灵。」铁勒看对方热血沸腾,两只眼睛闪亮亮的样子,一丝无奈的补充。   南支派的伴灵不就是袋熊吗?夏恩疑惑的想着。袋熊很难管吗?白沙瓦的南支派人不多,夏恩在帐宫只遇过那个在大婚夜带着袋熊帕里来看他的小女孩赛米牙亚。   「一定的,夜侯!」对方认真的说,但夏恩还是注意到其他支派困扰的眼神。   「以上就是寒夜之命需要动用的部队。诸位明白情况紧急,我在此下令,两日后正午前,必须全员抵达北境。」铁勒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并让人交给朱里。「在北境,统领将军就是夜侯,全军、众族长必须严格遵守他的谕令。」   这让所有人都看向朱里,并对他行了个胸礼致意。   这就是寒夜之命......仆人们上了酒水给这些人,看到众族长举杯时神情都相当严肃,夏恩也感觉到那股战前紧绷的气氛。他们举杯向着铁勒,直到他把自己酒杯微微擡高,众人才喝了下。铁勒说了一小段似乎是鬼霜土语的酒词,夏恩后来才知道那意思。   来吧,兄弟   苍穹天下没有洁白的双手   下阴间的路不需担忧   因为我们有伴灵指路   今日我们同在战场   明日若我不在   告诉我的儿女   我已经抵达列祖之地   *   同时间,在埃克巴达那。   「伊森,来喝点石榴汁吧。」正训练到一半、满头大汗的伊森,听到豪萨在一旁这么说,但他没停下,而是很快闪避过教练的侧击,最后把对方撞倒在地。看到他押上来的木剑,这个教头对他举手示意停下。   「你最近倒是挺安份的。」他本以为对方会生气,但他没有,眼神看他时似乎还重新审视他一番。这个叫做比詹的训练师刚开始对于伊森是百般为难的,也因为他曾经逃跑过,一开始对他相当严格,几乎是找麻烦一般,不过最近几周,他看到伊森显著的进步,并且相当安分,似乎对他有些改观。   「继续保持这样。去喝石榴汁吧。」   「怎么会有石榴汁?」伊森擦擦汗,跟着豪萨一起走向连接着竞技场的中庭。竞技场那一头,正传来震天声响。其实伊森一开始也对古代竞技场感到好奇,但是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他的好奇心已经转变成对那个自己似乎永远不会看到或进入的地方的无视。   「来了一些资助者,他们也带了些饮料跟零食慰劳角斗士。」豪萨知道他不清楚,便解释道。「资助者其实就是在新手角斗士身上下赌注,预估他们可以赢的场数,有些下注高的,也可以指定角斗士互相格斗,或是指定他们哪一场上场、配备如何。这些人多数会资助他们的角斗士。」   就是类似星探?伊森这么想。其实他根本还能上场过,所以不会轮到他,而且比起这个,他对石榴汁这种平常喝不到的东西更有兴趣。   中庭下,好些已经正式上场过的新手角斗士正站在中央,而一大群商人、奴隶贩模样的男人正在对他们品头论足,或是大声争执下注的议价,他们也会跟角斗士的训练师交谈,以确定对方的实力。   伊森跟豪萨来到他们的同伴旁边,接过石榴汁,也开始看着这些人挑选并下注,其他没被归于能被下注的角斗士,也会看着这些出声赞同会发出嘘声,因为其他角斗士显然更知道训练情况,因此这些奴隶贩或是商人也会因为他们的鼓动而影响决定,场面非常热闹。   「别开玩笑了!达布拉?」尤瑟在所有角斗士的躁动里大喊道。「那小子中看不中用!」   能够干预下注跟资助结果,他们都觉得很有趣。   「他们不能选你吗?你在别的地方已经上场过了。」伊森问正在吃坚果的豪萨。   「得在这个竞技场上过,他们才知道。这些人相当短视,觉得只要高壮,实力就强。」   角斗士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伊森接过一点坚果,嚼着时跟几个衡量角斗士身高的商人说:「别告诉我你们还要量身高,就是选马也不是脚长的就跑得快。」   看到对方收起正要拿出的皮尺,这让伊森他们都笑起来。   另一头原本正打量下场角斗士的几个商人,因为听到笑声而看了过来,伊森正正跟其他人享受平常没有的饮料跟坚果,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人的目光。   对方穿着跟其他奴隶贩差不多的沙黄色袍子、头巾,身材特别高瘦。似乎是对方先认出他,伊森盯着这人的脸,一段回忆突然袭上。   是冬天痛苦而寒冷的记忆,让他改变的那几个月。他从未忘过这个人,因为他的脸已经跟那个冬天紧锁在一起。   拉辛。 第140章:理查帕克2   伊森很确定,对方认出他的表情,就跟他跟亚兹丹因为疾病以及饥饿倒在床上时,他露出的欣喜表情一样。   伊森早就想像过无数次再看到拉辛时要做的事,要不是豪萨出声,他会立刻就扑上去。   「怎么了?」他察觉这两人的视线,也发现伊森狩猎般的眼神,又看了看拉辛。   拉辛轻盈的绕着圈子,越过自己的奴隶贩同伴还有其他角斗士,直到可以将伊森同头到脚看清楚。   「你认识他?」豪萨问道,并拉住了正要往前的伊森。   「斯基泰小子(伊森的绰号)怎么了?」就连尤瑟都察觉奇怪的场面而问道。   「泰利多利大人!」看着伊森而眼睛闪亮亮的拉辛,突然这么大喊道。伊森当然不知道,这个家伙借着偷走他们的丰厚储粮,美美的过了一个冬天,还把剩下的拿去高价卖掉,然后离开了双迷国界,加入了贩卖奴隶的贸易。此刻看到伊森,他立刻对自己的新老板说道:「看看这里,我发现了一块瑰宝!」   因为他指着伊森,这让豪萨跟其他几个人都一惊。   「我认识这个小伙子!」他激动的语调跟手势引起其他人注意,本来吵嚷的中庭也安静下来。「哎呀,这是我看过最有潜力的年轻人!」   豪萨看伊森的神情,似乎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说道:「他还没上场过,没有战绩给你们参考,别夸大了!」   「泰利多利大人,你看看,这小子是督蜜山里的猎人,我们村落里最有名的!」他带着老板出来,并让他摸摸伊森的手臂跟腹肌。「我看过这个年轻人的表现,他曾经赤手制服一头熊。」   「身材没什么起眼之处......」泰利多利这个月才听闻角斗士赌博/资助这门生意,他想试试,可是完全是门外汉,但是他也听说过,当然就是要下注在不起眼、没多少人知道的新秀上,赚头才大。   「大人,配合我。」拉辛悄悄附在泰利多利耳边说。「我们假装下注这个小伙子,等其他人都下注,把他拱上场,再押他的对手......」   其实泰利多利并不喜欢拉辛,但是他对于督蜜以及双迷等地、甚至是国界的熟悉,的确对他帮助很大,前几个月,他还介绍了两个双迷少男、少女,因为稀有的头发以及瞳孔颜色,让他带到埃克巴达那时赚了不少。   「一但上了场,一切就是取决于速度,看他的双臂、双腿结实程度,几乎是跟那个大个子差不多,却少了他的钝重。以这个比例,他是综合了力道跟速度!」   「的确是很少见......」泰利多利心虚的附和着,也看到不少人也开始靠近,仔细打量伊森。他用气音问拉辛:「真的没问题吗?」   「以火神的名发誓。」拉辛还故意想压低声音,故作不想更多人发现的样子,其实还是有几个商人知道有这种操作而发出嘘声。   「他没上场过,你钱太多没处花吗?」豪萨说,其他同伴也出声要阻止,但仍有不少人在伊森身上开始下注。   「我们押竞技场。我听说几只熊下周就会运到埃克巴达那,若是他正巧碰上,我们绝对大赚一笔。」拉辛这么跟泰利多利说。   「来看这个徒手杀熊的小子!」   「泰利多利刚下注他了!」   「他叫什么名字?」   现场吵成一团,伊森完全被团团包围,豪萨跟他的同伴想帮忙,却因为泰利多利在拉辛鼓动之下拿出黄金下注,声音只淹没在人潮之下。   「他叫伊森。」拉辛还举起伊森一只手宣布。「看这头发颜色就知道,他是个斯基泰人,在我们家乡就有徒手杀熊的事迹!」   「所以他要上场了?」   夜晚休息时间,在角斗士的通舖,尤瑟低声向豪萨问道,后者看了睡在角落的伊森一眼,叹口气。   「我去跟训练师说过了,他原本也反对让小子上场,但是听说赌盘的价值已经高于他的价值了伊森才受训五个月。而且明天开始又是火神祭,很可能需要备用角斗士。」   「所以他可能要对上的是野兽?那是死路一条啊!」   「小子竟然还睡得着。」巴达看着以及呼呼大睡的伊森说道。「起来,我们在为你烦得睡不着,你睡得像个洗完澡的婴儿!起来一起烦恼!」   说着还踢了伊森一脚,但打着呼的伊森根本没反应。   「那是最差的情况」豪萨说。「现在只能祈祷他不会遇到人兽场,或者,希望到时跟他一起上场的会是有实力的人。」   「喂。」尤瑟说道。「若真的到那种情况,你可不能陪他一起去!」   「我当然不会。」豪萨说着看了熟睡的伊森一眼。   「话说回来,那个硬要拱伊森的家伙是谁呀?」   「不知道,但感觉他们两个有过节。」豪萨说,其实伊森什么都没讲,但从他眼神,豪萨看得出来那是血海深仇。   「他怎么会跟惹到一个奴隶贩呢?」尤瑟说着时,其他几个人都看向他。   众人似乎一时都想到伊森上船前惹出的一堆麻烦(甚至攻击奴隶贩子)而沉默下来,通舖里只剩伊森打呼的声音。   * 第141章:理查帕克3   隔日在白沙瓦城的帐宫,铁勒住的赎命殿。   「夜侯,撒法尔到了。」一早起来的铁勒才刚换了外衣,梳洗过后,夏恩跟他就听到有仆人来报。   「让他进来。」铁勒跟夏恩互看一眼。「其他人全都退下,留在一楼。」   依照铁勒跟夏恩讨论结果,撒法尔在寒夜之命会议的隔日一早被释放,但是一切低调进行。铁勒让守卫把他带去梳洗并换了衣服,之后接见他。   之前见到撒法尔时,他都是坐在地上,现在被守卫带进来,夏恩自己站着,才发现他也是高大的身形。他已经换上干净黑色短袍跟马裤,胡子也刮干净。之前一直觉得是个老人,夏恩看到对方干净的双颊跟下巴时,意识到他大概也才四十岁上下。   而且跟朱里长得有几分相似。夏恩想到之前就听别人说过,朱里最像他父亲,而夜侯家男系又有鹰钩鼻跟蓝眼的特征,跟自己哥哥相似的撒法尔,自然跟朱里神似,尤其是眉毛跟眼角的弧度。   撒法尔是个好看的男人,这点无庸置疑。   铁勒让守卫退下后,便示意撒法尔坐下。两人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撒法尔目光停在夏恩身上,最后视线落在他胸前。   「东西要回来,感觉好多了?」突兀的一句,夏恩倒是没有惊讶,只淡淡说道:「倒也没有,只觉得身体变重了。」   这让撒法尔低笑起来,他笑瞇的眼睛跟朱里很像。   「铁勒,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计划。」撒法尔喝了口茶,又盯着了他们看着一会儿。「我到现在盯着这小子看,还是很难相信他是个男孩他是督蜜送来的?」   「你必须记着他是个女孩,否则接着的对话也不需要进行了。」铁勒有些冷淡的说。对于这个背叛他父亲的人,他心底依然是带着厌恶的。   「铁勒,我明白你对你父亲的爱,但你得明白一件事,他毕竟不是完美的人。」撒法尔似乎有言外之意。   「当然,但他绝对好过自己玷污禁苑、在外犯刑无数的弟弟。」铁勒说,夏恩有点担心他激怒撒法尔,便开口道:「撒法尔将已经保证过会保密了,条件我们也谈过了。」   「你的亲属都可以被释放,取消黑兰德身分,但是男性必须即刻加入军队,以往是天鹰队的,也必须支援北境。」铁勒说。   「天鹰这就是目前急需的人手对吧。」撒法尔之前已经听夏恩说过北境的状况,显然也有心里准备了。   「而且,我们需要是能驾天鹰并投掷武器的人,我知道你跟以前的天鹰大队都可以。」   「以前共有十八个队员,可以找到几个,其他的不知去向。」撒法尔说。「我儿子麦黎卡也可以。」   夏恩想到那就是春酒节时跟比赛的那个青年。   「你的家人都会恢复以往身分,今后家宴也会一起吃喝,你可以要求任何身份内的待遇。」铁勒说。「我很确定你会愿意协助北境的战事,毕竟这事关所有人的安全。」   「安全?」这引起撒法尔的注意。「夫人告诉我北境的有兽心病案例。」   「晚些我可以带你去看现在兽心病的病患,你就会明白夜侯的意思。」夏恩说。其实他很庆幸能跟知道自己真实性别的人说话,不用像假扮女人时,得在外人面前闭嘴。   「可以,但我要先见我儿子。」   「我会让人去把他叫来,你先别出去走动。」铁勒说,一会儿补充道:「在看兽心病例之前先记住一点:这已经不是疾病,你要看的也不是病患,是怪物。」   *   埃克巴达那的内城,竞技场外的街道上,罗萨利他的兔狲波利经过皮匠舖时,听到他们闲聊起不落山的传闻而停下。   「新的神谕?」   「19蓝29蓝35两周前才在神殿颁布的,似乎提到血域会有饥荒,兆头还是有关御妻之夫。」   不落山的神谕说,其人(御妻之夫)驯服东方的野兽,是饥荒的开头。   「御妻不是嫁到鬼霜,所以是有关那个夜侯?我记得他不是个残废?」   波斯人并不信仰苍穹天,但他们也知道不落山神谕对于那个地区的神圣性,而且之前有关天灾的预告,神谕从未失准。   「饥荒?只会在血域吗?」   「谁知道呢?神谕从来不会多做解释的。」   罗萨利已经在街上打听半日,埃克巴达那是个大城,人们也较势力眼,见他不买东西,便不理会他,这几个皮匠年纪大,又正好在皮革的淡季,便跟他闲聊几句。他们说,几个月前的确有一批从血域被卖来的男人被送入角斗士学校,这符合他在督蜜时听到奴隶商说的消息一样。   「今天有竞技吗?」他问那个埃及人,对方指指大道另一头。   「今天是火神祭,就是竞技场最热闹的日子。起码会有二十名角斗士上场。」   「角斗士学校在那边吗?」罗萨利紧张起来:伊森该不会上场吧?   「在竞技场后面。」埃及人说,而转眼就往那里赶去的罗萨利让他感到疑惑。 第142章:理查帕克4   「那边在吵什么?」几个下场的角斗士正在擦汗、喝水,听到吵杂的中庭而靠近,看到豪萨、尤瑟等人正围着伊森还有训练师,后头还有好几个已经准备好要上场的备用角斗士。   「他训练还不满半年,连备用的资格都没有。」豪萨不知道已经重复第几次,他的同伴也应声。一旁伊森已经被换上角斗士的装束。   训练师也是满脸无奈:「我比你们更不想他上去,我在他身上花的时间比你们还多。」   「那就告诉主办人!」   「哪有还没备用资格就被抓上场斗熊的道理?」   一旁的吵杂并没有进到伊森耳里,他只静静站着。其实这些天来,他已经准备好了,也预期最坏的会发生——毕竟他现在可是奴隶,而拉辛肯定做了不少手脚,想确定他会在最需要角斗士的这天被抓上场。   依照他们所说,接着是人兽竞技,也是观众最喜欢的,而他们不能派毫无经验的角斗士上场,否则一下就被野兽吃了,没有看头。但也不能派有价值的角斗士上去,死了就浪费了。   所以,今天是我的末日了?伊森豪无真实感,只觉得身子很轻,周遭一切都消音,什么都听不到。他一会儿才注意到,其他要上场的备用角斗士也都面露恐惧——他看过角斗士上场前的模样好几次,也没看过他们这么害怕的反应,因此更确定这根本是死路一条。   「很多人在他身上下注了」训练师看另一头已经在催促备用角斗士上场,无奈的说道。   「我告诉你,这个奴隶主的仆人跟这小子有仇,他故意要把他拱上去送死的——」   「豪萨。」伊森一会儿唤自己正争论得满头大汗的友人,沉沉的说道:「别浪费时间了,反正我是没有退路了。而且,我也不一定不会回来这些留给神去决定吧。」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豪萨黑亮的大眼睛紧盯着他看,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看伊森转身拿起盾牌,并立刻被竞技场方的人赶进备用角斗士队伍里,他们都绝望了。   「什么不一定不会回来他不知道集体人兽场就是观众想看野兽把人吃光吗?」尤瑟无奈的说。   「那边在吵什么?」   角斗士学校入口处有些骚动,豪萨看到几个卫兵正在跟一个银色头发的男子交谈,对方还拿出了好些钱币,疑惑的问。   「他当初是被用五塔兰同卖掉的,我可以出一倍价钱把他赎回来!」罗萨利正激动的对卫兵说。「叫你们的奴隶主出来,我要买一个金发、长得像斯基泰人的男人,他叫做伊森!」   「奴隶主都在竞技场了,买卖得等比赛结束。」两个卫兵表示。「伊森不就是那个刚被送去备用的家伙?」   「他上场了?」罗萨利腿都软了,他一会儿才注意到,旁边一个一直看着他们交谈的高瘦男子走了近,还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他。这人是拉辛。   「先生,别急着买,他会不会回来都不知道呢。」他说。「劝你把那钱押在竞技场方还比较实际,他要上的可不是一般的搏斗场,这是人兽场,而且今天还有新品种野兽。」   「什么新野兽?」豪萨上前,插嘴问道。「人兽场只有熊不是吗?」   「熊还是有啊。」拉辛愉悦的捻捻自己胡子。「不过为了增加娱乐性,他们今天要额外放出秦纳刚运来的野兽,叶克巴达那就这只而已。」   豪萨跟他的同伴们这下都傻住了。   穿过中庭的伊森看到旁边一个角斗士眼里恐惧的泪水,自己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因为就像在作梦一样不真实。他的双脚在走着,心却是像在倒退,退回跟豪萨他们一起睡在通舖,晚上一群人边吃着坚果边闲聊,也回到亚兹丹的岩屋,少年跟他第一次做爱的、拥抱彼此时的光景;回到了大地震的苦盏博物馆,夏恩跟他分吃着布布萨;更久以前他在芝加哥放暑假前最后一场球赛;回到他童年跟父亲在后院抛接球的游戏;他十岁时收到的圣诞礼物、让他放声尖叫的乒乓球桌,七岁生日时的玩具短剑跟盾牌,低头看到自己握着的角斗士剑,他突然感到不可思议。   莫非人生有些事就是命定好会发生的吗?   走到外头,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踏出角斗士学校,在通往竞技场的闸门,他听到里面如雷贯耳的观众呼喊,擡头看看天空。   就到这里了吗,他短暂的人生?他很确定自己甚至没有开始过呢。但是,又能如何呢?这或许真的是命定的以前他觉得自己能掌握人生,现在突然发现,所谓的生命,不过就是一连串的无可奈何,有些人成功或一帆风顺,不过只是运气罢了,生命就是用运气串起来的,如今他已经用尽运气   「伊森!」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记忆里的声音,直到对方从人群间几乎冲到他旁边,他才看向他。   「伊森,是我!」男子很快就被卫兵挡下,认出那是亚兹丹的哥哥,伊森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罗萨利?   「喂,你不能进去!」看到伊森靠了过来,罗萨利挣扎的喊道。「快回来,亚兹丹在等你」   「亚兹丹怎么了?」只听到前半段的伊森推开守卫,两人让角斗士队伍停了下,引起的混乱也引起众人围观。   「拿去!」罗萨利趁着伊森冲上来时,把一个东西递给他,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被守卫拉走。   被赶进队伍继续前进的伊森混乱之下差点跌在地,被士兵推回队伍里。他手里握着罗萨利递给他的东西,刚刚他说的话才突然进到他耳里。   「快走!」被催促着,他跟其他备用角斗士被赶进闸门下,听到贯耳的声音,他低头看了手上的手机跟行动电源,觉得惊奇不已。   这是他给亚兹丹有两人合照的那只手机。   在真正明白罗萨利说的的那句话前,他脑中闪过他跟亚兹丹结合时那种奇妙、像是女性阴部隙缝的紧实感,那是这几月才开始的体位,之间跟亚兹丹都是肛交。   伊森有发现不同,却是没去细想,现在因为罗萨利说的那句话,他恍然大悟,却一时还是无法接受事实。   其实他潜意识或许早就发现亚兹丹跟其他男人的不同,只是忽略了那个可能性。   竞技场的吵杂下,他这次可以听到罗萨利刚刚说的每一个字。   亚兹丹怀孕了,怀着你的孩子。 第143章:理查帕克5   *   「你受伤了?」   岩屋的寝室里,洗完澡擦着头发的伊森发现亚兹丹放在待洗衣物里一件沾着一点血的裤子,疑惑的问道。   「不,应该只是不小心沾到什么。」正换上裤子的亚兹丹说,伊森不解他为什么反应有些奇怪。一会儿两人要就寝时,他看到亚兹丹要去客房,把他拉了住。   「今天不跟我睡?」他有发现亚兹丹每几个月一次会自己去那间客房过夜几天,他解释是因为自己有时睡不好,不想吵到伊森。   「我睡得好,你不会吵到我。」伊森吻吻他颈子。「那睡前至少给一次大绝招?」   「我过几天好吗?」亚兹丹有些欲言又止,伊森想说他可能需要点空间,便没有多问。他在他脸颊上一吻,让他一个人去睡。   接着几天,亚兹丹大多时间都会自己在那客房里,几日后就会恢复正常。   伊森记得这件事,他也有发现亚兹丹从不需要刮胡子,但因为对方年纪比他小,他直觉只是还没长胡子。他的声音也从没有男孩子变声的任何前兆。   「晚安。」亚兹丹离开房间前,伊森跟他交换了亲吻。   伊森直直站着,听不到竞技场内的观众呼声,只想起那几日过后,亚兹丹清洗了几条沾着血迹的布。   他怎么会这么迟钝,什么都没发现?冬天过后他跟亚兹丹的性爱体位,跟以往不同了,他说不出那奇妙的感觉,却隐约察觉异样也许一直没有什么不对,也许他一直都有感觉到,亚兹丹大多时候有男孩子的率性跟顽皮,他也有猎人般的灵敏,但他的确也有女人般的温柔跟敏感。   「像女人一样流血吗?」他似乎还开了类似的玩笑,亚兹丹看他的眼神相当徬徨。   伊森以前当然也听过一些都市传说,例如男人发现交往对象其实是男扮女装,他也听年纪大的朋友提过泰国的人妖,但是对于双性的阴阳人,他一次也没遇过,甚至没有看过任何照片,那对他来说太遥远。   真正让伊森察觉自己愚蠢的,还是无数次性爱时,他进入亚兹丹的部位。不是早感觉到不同了吗?怎么从没好好去查看?每次只觉得很爽,精虫冲脑却说不出有什么不对   「伊森,说点话。」豪萨不知道唤了第几声,还拍拍他的脸,伊森眼神焦距才回到他身上。   「豪萨?我......我要当爸爸了。」   「什么?」这让对方皱起眉头,又拍拍他的脸。「吓坏了吗?」   「不会尿裤子了吧。」一旁尤瑟低头看看伊森的双腿说。   要进到竞技场沙场的拱门下,看到他们的同伴们全都穿着角斗士的装束以及配备,而本要上场的备用角斗士正要离开,伊森问道:「你们在这里干嘛?」   「你觉得呢?」尤瑟不爽的歪歪嘴,其他约十个人也一副无奈的样子。「豪萨同情心泛滥,又放不下你,我们也放不下他。」   「你们自己放不下他,别怪到我身上。」豪萨也些尴尬的说。「不想的人来的人就回去,没人逼你们。」   「反正我们迟早也要上场,就用这头熊来暖身吧。」尤瑟说,巴达则是推开伊森:「没让你见识过,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等一下......你们几个不会是自愿代替备用角斗士上场吧!」伊森会意过来后,吃惊地问道。「就为了帮我?」   「废话少说,赶快暖身,否则我们拿你去当熊饵。」   「反正早就看不惯他们拿备用角斗士来当熊饲料,正好可以出口气。」   「给我打起精神!」巴达踢了伊森一脚。「你那个仇家不是私底下下注了竞技场(野兽赢)?你最好让他输得一件裤子不剩。」   拉辛。说到这家伙,伊森眼神都变了。想到这人偷走他跟亚兹丹的储粮,还在他们最艰苦的时候回来羞辱他们,伊森觉得血液都滚烫起来。   他把罗萨利递给他的手机跟行动电源塞进胸甲后,看向观众席。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拉辛有仇的关系,竟然轻易就找到那个可恨家伙的身影。   「时间不多了,两人一组赶紧热身,色雷斯人要下场了。」豪萨指示道,十几个人立刻像平常一样开始剑击,因为时间不多,他们也协助彼此伸展筋骨。   「你不是旧伤刚好?」帮巴达伸展时,伊森问道,对方只瞪了他一眼。   「够好了。」   「不过是一头熊,巴达瘸脚也应付得来的。」豪萨开玩笑说。   「豪萨」在闸门后看着的尤瑟突然发出幽幽的声音,没引起几个人注意,直到观众惊叹的声音响起,让他们都停下动作。   「看起来真的不只一头熊,那是他们说的秦纳野兽吧——」   伊森靠近观看,发现另一头闸门后,突然有黑黄斑纹的身影一闪而过,这让所有人都静止了。   「那是什么?」豪萨跟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伊森则是一眼就认出那猛兽的种类而呆住。   「搞什么真的以为你们在演神鬼战士?」伊森呆呆地自语。「老虎,认真的吗?」   「你说那是什么?」豪萨问道,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伊森觉得刚刚热身好的身子又冷了。   「你没看过老虎?」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对伊森摇头。他想起豪萨这群人是从埃及来的,突然恍然大悟。   「你们杀过熊,却没看过老虎?」沉默已经是回答,众人还无法反应过来时,闸门已经被缓缓拉开。   所有人都警戒的站起身,并抓好自己的武器,豪萨低声指示道:「你知道老虎那赶快告诉我们,牠们的速度如何,咬合力?」   「出去!」后面卫兵驱赶着他们出闸门,并立刻把闸门放下。 第144章:理查帕克6   响亮的铁栏杆在他们身后撞击地面,观众看到被送进来的角斗士后,更是爆出兴奋的呼声。名气的角斗士格斗是最受欢迎的,其次便是人兽格斗。平常竞技场开放时就有不少赌博活动,这次因为拉辛的鼓动跟假下注,不少商人也都押了钱,伊森听到观众群中有人喊着要熊杀死「斯基泰人」,因为金发的特征跟口音,那已经成为他的绰号。   「老虎会跟熊一样站起身吗?」   「牠们用爪子吗?」   一旁的同伴不停问,让伊森应接不暇。「会但牠们不会站起来走,但是——对,爪子很尖,牠们速度很快。猫,他们就像猫!」   「像豹吗?」   看到关熊的闸门被拉开,伊森跟着所有人握起武器,尤瑟的问题让他更混乱。「豹,老虎跟豹很像」   「别问了,老虎还没出来,先解决熊就是了!」豪萨阻止了所有人的对话,并指示伊森:「你跟尤瑟还有萨伊姆一组,负责引诱。」   是猎捕的战术?看到所有人组成三人一组,伊森发现这很类似夏恩曾经告诉他的石器时代狩猎方式:诱敌、围捕、攻击,豪萨跟其他两人经验最纯熟,因此负责攻击。   伊森之前跟着亚兹丹打猎,不过他们没有打猎适合的坐骑(兔狲太胆小不敢靠近猎物),而且他们只有弓箭,因此这种要跟动物近身搏斗的打猎,他其实毫无经验,看到豪萨跟其他人训练有素的组成队形,他只能跟着。   竞技场另一头,正缓缓走出来的棕黑色身影让伊森警戒起来。   「搞什么!」本以为熊会警戒或是查看一阵,却看到一锁定目标就朝他们冲过来的熊,伊森傻住了。   「这些动物饿坏了跟着我!」尤瑟说道,并示意伊森跟萨伊姆跟他并排前进,并在黑熊前面绕了弯,朝右侧跑开。猎物果然跟来了,伊森几乎可以听到追在他们后头的钝重脚步声。他对熊是相对熟悉的,知道牠们其实速度非常快,有些跑起来是更甚人类的,因此非常注意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发现豪萨那组正悄悄绕到黑熊后头。   终于,黑熊慢了下来,并发现了围捕组的身影。   「巴达,小心!」似乎是围捕组太快接近,黑熊转向他们,其他人很快就跳开,但巴达晚了一步。他被黑熊扑倒前,19L29L51制作用长矛刺向对方,因此挡下了攻势,但黑熊还是咬住了他的脚。   伊森跟所有人都冲上来,用武器开始狂砍黑熊,这才让他放开巴达。   「小子,把巴达扶起来,你顾着他。」豪萨指示伊森,并让所有人退回原本位置。看了看巴达被咬的,正是他之前旧伤的脚,伊森把他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臭小子,别管我,不需要你扶——」   「我不是要扶你。」伊森强硬的把他拉到自己背上。「我是要背你!」   「围捕队去替代诱组!」发现黑熊因为血的味道而开始锁定巴达,豪萨说,但伊森背着巴达开始跑了起来。   「不用,我跟巴达仍然是诱组!」伊森大喊道。「别管什么分组了,我会把牠诱到闸门边,跟在我后面,一到那里全部围上,把牠杀了!」   「这小子还是这么乱来」豪萨跟其他人全部跟上,绕在黑熊后头。「伊森,等等听我的口哨声就停下!」   幸好巴达在角斗士里身材还算瘦小的,伊森背着他还能快跑,他故意绕着竞技场边缘,好让熊视线受阻。因为紧靠着观众席,他可以听到他们的笑声、激动的大喊,有不少是下注的赌客跟商人,其他观众的叫喊则相当嗜血。   「去你的,把我放下来,太丢脸了!」伊森背后的巴达喊道。   「斯基泰人少玩把戏!」   「别跑了,这不是赛跑,去跟熊正面对决!」   「去你妈的,有种自己下来跟熊搏斗!伊森的气势跟响亮的大吼止住了好些声音。他一时间也发现了罗萨利的脸孔一闪而过,似乎正为他叫喊助阵,只是声音都被隐没在其他人声之下。   豪萨等人相当机灵,已经跟在熊后面围成半圈,伊森跑到栅栏边,听到豪萨的口哨声时便突然停下脚步。   「糟糕伊森,后面!」原本的计划是伊森跟巴达绕身迎击,他们其他几个人同时从后头围上,正好把熊包围在栏杆前,但豪萨这么大喊,让伊森回头一看,还来不及看清,只感觉到身后栏杆的强烈撞击。   一切发生地太快,橘黑相间的大掌越过栏杆间,抓住了伊森的颈子,一股热气跟牙齿咬上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巴达用他的茅刺向老虎,这才让牠放开伊森,但后头的熊也朝他扑了上。   「全部上,杀了牠!」不用豪萨指示,全部的人都涌上对压在巴达身上的熊不停的又砍又刺,十个人的奋力击杀,终于让熊退了下,接着牠似乎想逃跑,但尤瑟将巴达掉落的长矛一击刺向熊的咽喉,这才让奄奄一息的熊倒了下。   「他们生气什么?」伊森听到好些群众的吼声而不解,豪萨擦擦脸上的血迹跟汗水:「想必是下注在竞技场方的赌客。」   「杀了他!」伊森一会儿发现不少人要他们杀了脚跟颈子都受伤的巴达,对他们竖起中指。   「那是什么意思?」罗萨利一旁有两个商人看到伊森对自己比中指,疑惑的问道,罗萨利插嘴道:「那是斯基泰人诅咒的意思。」   「诅咒?」其中一个不屑的吐了口口水。「等着看那只条纹猫怎么吃了他。」   「那可是秦纳运过来的猛兽,在深山里已经吃了二十个人。」   这人话声未落,还未打开的闸门已经缓缓升起,豪萨等人都退开,并屏息看着从栏杆下走出来的奇异猛兽。 第145章:理查帕克7   「你说......牠们像猫?」豪萨视线没移开,低声问道,观众席的惊叹声几乎盖过他们的交谈。   「对,攻击方式也像豹。」比较于熊的出场,豪萨他们对于这个陌生的动物相当茫然,伊森跟他们说道:「绝对不要背对牠,身体挺直,把手举高,我们全部靠在一起,在牠看来体积会很大。」   「牠们攻击猎物的哪里?」尤瑟问道。   「颈部。」众人同时把武器举得更高,直到颈部的位置。老虎比熊的体积小很多,但是牠毫不急躁,还缓缓走着、绕着,目光似乎还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一会儿,像在寻找最脆弱的对象。   「大家......」伊森很快发现动物的视线停留在体型最小而且负伤、流着血的巴达。「把巴达围起来......快!」   老虎在他们调整了队形之后似乎缓了缓,然后开始绕着圈子。观众看到这些角斗士面向着老虎不停转圈子,也开始不耐烦起来,不停传来鼓动的声音。   「豪萨那头熊还活着!」尤瑟一会儿眼角瞄到他们后方远处摇晃站起来的身影,沙哑的声音说。这让众人本来警戒的情绪更紧绷,因为腹背受敌。   「刚刚不是倒下了吗?我以为牠死了——」   「队形别乱掉!」伊森发现老虎开始接近他们而说道。   眼前棘手的情况,就连豪萨一时间也没了办法,他们发现两只野兽都正缓缓接近,他们仿佛就像被盯上的草食动物,无助而慌乱。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伊森可以感觉到,其他人跟自己一样绝望,只剩最后一点困兽之斗的坚持。他们几个人已经是拚尽全力才制伏一头熊,现在更不可能同时应付两头野兽。   亚兹丹   原本紧盯着老虎的伊森一时间泄气的闭上眼,因为困顿,也是因为悔恨。要知道今天会沦为这样的境地,他真宁愿不知道自己成了爸爸的消息。所以亚兹丹到底是男是女?这个思绪让他分心。   小孩会是是什么模样?他来不及看到就要死了吗?   他还没拿到大学美足冠军,就这样要死了吗?   如果看到自己的小孩一眼,跟得到美足冠军,只能选其一呢?   伊森的脑袋被这些混乱的思绪占据着,视线中还有他一旁尤瑟颤抖、对着靠近老虎举着的矛的手,而身后巴达正低声跟阿蒙神祈祷。   美足伊森一时对这种疲惫跟绝望感到熟悉,却有想不起来,但他闭上眼时,球场地的影像突然浮现。   他身体相当熟悉那种感觉——汗水让球衣紧贴身体,队友的嘴型还有他紧绷而灵活的身材。他每一寸肌肤都像为了下一个突发状况而绷紧的弦。他也记得雨水里,在最后一分钟球队仍落后五分的情况,那种痛苦难进的感觉。   现在就像那样,而生死关卡之间,他深刻想起当时坚持到最后十七秒推进到达阵的节奏。   球在哪?   「只说这一次,全部仔细听。」伊森开口时,觉得好像身子又满是雨水。   这是最后一分钟。   「熊就是对手底线,假装我就是球。」伊森摘下头盔,而19声29声56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让其他人也是莫名其妙。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尤瑟正要开口,被专注盯着伊森的豪萨阻止。   「用散弹枪阵形,你们的目标是把我送到底线。」   「就是熊那边?」   「没错,你们三个在我前面一直线,其他三个在后头,面向后面,负责威吓老虎。听我指示」伊森指示阵形,这些人缓缓移动,看到老虎更逼近,他们都照伊森之前做的,狠狠的瞪着老虎,并用武器击打出响亮的声音。   观众都疑惑的探头,只见伊森跟所有人指示完,这个奇怪的队形就开始朝熊的方向推进,而且速度非常快。   伊森偶尔从前后队友之间跑出来,诱使着老虎,后者追上来之后,他又跳回队伍中间,让老虎越来越毛躁。   「来啊,*理查·帕克!」伊森边吼边跑,矫健的身手跟速度、爆发力让好些观众都轻叹赞赏。(*理查·帕克:李安电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里的老虎)   「就是现在!」伊森突然从队形里跳出来,一切发生地太快,观众席的罗萨利只见老虎也锁定背对他的伊森,纵身一跳时,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伊森被猛兽压住的场面,但没有——伊森跳起来的同时,老虎扑了空,因为他滚倒在地上,而来不及停下的老虎跟熊撞在了一起。   两头猛兽瞬间厮杀起来。   「等等」看老虎因为体型而处于劣势,尤瑟跟其他人原本要上前攻击,但伊森制止了他们,只用手势示意他们把两头猛兽团团包围。豪萨惊讶的发现,他们跟刚刚的情况已经调换了,现在是他们在围捕这两头野兽了,而这种出其不意的发展让观众都相当兴奋,他从未听过竞技场的呼声如此响亮。   熊原本就负伤,最后还是被老虎咬住了颈子,在地上进行最后挣扎。   然而,原本预期能用熊拖多点,那只老虎只将对手杀死制伏,很快就转过来对着这些人,而在地上的伊森还未站起身,手上也没有武器,而且已经落单。   「伊森!」豪萨发现老虎微微压低身子,那是扑击猎物前的姿势,就跟豹一样,看到猛兽跳上伊森身子,豪萨绝望地大喊,但是那一刻。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 第146章:理查帕克8   「卑达!」进到夜侯赎命殿的麦黎卡,看到自己父亲站在偏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苍穹天你已经比我高了。」拥抱他的撒法尔低声叹道。多年没见,父子两人都眼里含着泪水。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夜侯招我来,为什么你突然——」   「铁勒放了我,是我跟他说要见你的,我晚点再慢慢跟你说吧。」撒法尔说。   「我听说夜侯要我们家族男子加入往北境的军队我不懂,如果我们不是黑兰德了,为什么必须上战场卖命,更何况对方还是兽心病的怪物!」   「麦黎卡,这只会是暂时的,况且铁勒是夜侯,所有男子本就必须听命于夜侯的寒夜之命。」   麦黎卡双眼满是不解与不满。「夜侯之位本该不是他的,你才应该是夜侯,他把你下在狱里,现在放了我们,难道我该感激涕零吗!」   「我跟铁勒有了协议,所以他才会放了我们。」撒法尔安抚他。「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是我并不想要夜侯之位,儿子,你会明白的,现在这样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   麦黎卡还想开口,但父亲示意他别说话,因为外头要领他们的仆人已经到了。   「我要跟铁勒用餐,结束就去见你。他也帮我们安排了住处,是我二弟以前的旧宅,晚些就在那里见面吧。」   「好。」麦黎卡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此时此地的确不是方便的场合,他只能点头答应。   「夜侯。」进到铁勒跟夏恩在的小偏殿,撒法尔对铁勒行了个胸礼。   「坐吧。」铁勒示意,厅内午餐已经摆上了,坦·乌利并上了酒水。「我已经传令取消你们全族的黑兰德身分,但希望你明天立刻开始天鹰的训练,并且把以前曾经跟着你的天鹰队员找回来,能找多少就找多少。」   「我今晚就可以开始,这么多年没骑乘,需要点时间暖身。」   似乎因为撒法尔的配合,原本厌恶他的铁勒,态度也温和了些:「那太好了。」   「撒法尔将。」三人开始吃喝时,夏恩开口了。「邀你过来一起吃饭,主要是想请你告诉夜侯,你跟我说过那些有关前任御妻的事。」   撒法尔显然已经有猜到他们会问,而夏恩之前则跟铁勒提了大概,后者一开始也是相当惊讶,没想到撒法尔曾经涉入督蜜宫廷以及御妻的秘密,而且,竟然连夏恩一直在假扮的督蜜御妻,都不是真正的御妻。   听完撒法尔描述之后,铁勒似乎沉思了起来,而后说道:「最近不落山又有新的神谕:血域将有饥荒,而且预兆就是御妻之夫降伏东方的野兽。之前的神谕都没像现在这个这么具体。」   他转向撒法尔:「你当时没机会看到那个婴儿的样子?」   「因为老御妻的警告,当时一直无法找到她,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是个双迷人,因此一定有银发的特征。」   「真是讽刺啊」铁勒自语似的说道。「高贵的御妻竟然转生为落魄的双迷人,谁会想到?我记得有关御妻的传说就是她的眼泪会带来地震,而且她的出生将使日月同现。」   夏恩也感到相当好奇,不知道这个真正的御妻还活着吗?   「撒法尔将,你提到御妻的秘密名字照你说的,现在就只有你跟真正的御妻本人知道这个名字了。」夏恩说。   「没错,但是双迷人处境一直这么糟,他们不是流浪在国界,就是被当成奴隶货玩物,我怀疑她能有幸长大,活到现在吗?」撒法尔轻叹口气。「我更想知道那个督蜜的御妻现在去哪了。既然是被当成御妻养大,她一定以为自己就是御妻。他们不想她嫁来鬼霜,因此现在恐怕还藏在某处吧。」   「恐怕不好躲藏。」铁勒说。「毕竟她可是有血域第一美女的外貌。」   「御妻之夫也让人好奇。」夏恩细想那个新预言,又记起铁勒告诉他之前那个有关御妻之夫的命运:生不死,刀箭不侵,子孙如沙土繁星。   「听起来是非常威猛的男人啊。」撒法尔说。「说起来,朱里在不落山时是抽了圣签的人,御妻之夫的祝福不知道属不属于他?」   这倒是让夏恩不好开口了,因为他知道朱里当初其实是作弊才拿到圣签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觉得自己是其人(御妻之夫),也不觉得那些预言跟他有关。   「朱里的确很符合御妻之夫的形象。」铁勒说。「不过他是打定主意不婚,因此有关子孙的预言,我就不知道了。」   照这样说来,当时在不落山的抽签仪式,对于其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如果现在神殿又有新的关于其人的神谕,表示这人一定在某处,若不是朱里,其人一定是跟那个真正的御妻结了婚,躲藏在某个没人注意到的地方?   夏恩也是一样好奇,但除了这些疑问跟猜想,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搞不好永远不被发现对他们才好夏恩想到光是御妻的出生就引来阴谋与杀机,各国为了得到御妻也几乎引起战争,最后自己还被抓来顶替。想到这里,他绝对如果还活着的御妻跟她的丈夫就永远隐姓埋名,对他们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其人我们见不到御妻,若能亲眼看看这个命定的男子倒也不错。」撒法尔说。 第147章:理查帕克9   喀!   竞技场的观众席寂静无声,所有人仿佛都能听到老虎直接重重的咬住伊森的颈子的声音,虽然同一刻,伊森也把刀子砍向老虎肩头,但猛兽咬下去的一瞬间,似乎还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豪萨觉得自己一动也不能动,因为多年的经验,他知道伊森的动脉绝对会被咬断,花多久时间断气则看他的运气了。他跟其他同伴很有默契的同时冲上前,开始用武器赶开老虎,但是野兽却比他们早一步跳了开。   观众席充满各种不同情绪的声音,有些赌客吐口水并咒骂,罗萨利痛苦的闭上眼,不想再看,距离他不远的拉辛则是发出痛快的笑声。   亚兹丹,对不起。双迷青年从来没有这么愧疚。他答应弟弟把他的安达带回去,也衷心希望那个小孩能看到自己父亲,没想到一切已经太迟,他要怎么告诉亚兹丹,他亲眼看着他的安达被老虎咬死?   「咳啊!」伊森发出痛苦不已的声音,豪萨上前扶起他的头,并拉开他的手,这才发现他颈部并没有流血。   「斯基泰人完了!」   「去你的!」尤瑟对观众席大吼,被其他角斗士阻止,他们防备着老虎,一会儿才发现那只野兽的异样。   「牠怎么了?」尤瑟看到他们用刀跟长矛对着的老虎低着头,还用爪子抓抓自己的嘴,不一会儿吐出了一点血,角斗士们都感到疑惑。   豪萨发现伊森颈子上没有任何血迹,只有方形压痕,一时也是反应不过来。   「我差点窒息」伊森咳了好几声,原本压着颈子的手上握着两个铁盒,上面还有老虎的咬痕。   「这是」豪萨发现伊森毫发无伤,惊讶得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转过头看向同伴跟老虎,发现地上碎掉的牙齿。   「怎么回事?」观众席的人看到伊森被豪萨扶起来,一时寂静无声。罗萨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本双眼噙泪,现在绽出笑容。   他应该是观众席第一个发出声音的,而且恨不得自己能冲上前,拥抱伊森。   「伊森·谢谢!」罗萨利无法克制的喊道:「不死的斯基泰人,老虎咬他,反而咬掉了牙齿!」   「这到底」豪萨看着伊森手上的两个铁盒,一会儿才会意过来是怎么回事。   竞技前,伊森把罗萨利给的手机跟行动电源放进盔甲,结果倒下时掉了出来,正好保护了他的颈部。   伊森看着有碎痕的萤幕,低骂一声,几乎没发现观众席的呼声,一开始大多是吃惊跟疑惑的声音,但喊得声嘶力竭的罗萨利慢慢带起不少人认同的声音。   「他是不死的斯基泰人!」   「什么不死?差点赔上我的手机!」伊森朝人群喊道,但被豪萨组止了:「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你没听到你的称号?喂,你现在可是明星角斗士。」   「他叫伊森·谢谢!」罗萨利激动的跟旁边的人说。「是我弟弟的安达!」   「伊森·谢谢吗?」   「我下次也要赌他!」   「不死的斯基泰人叫做伊森·谢谢,他父亲叫谢谢!」   一头熊已经死去,加上牙齿已经断掉的老虎......伊森原本以为比赛已经结束,但却看到在众人鼓动之下,尤瑟把长矛递给他,又看向那头身体微缩着、肩头流着血,戒慎看着他的老虎。   「要我杀了牠?」伊森接过长矛,看到观众兴奋的喊着要他解决老虎,其他同伴也帮忙的围上来,他举起矛接近,视线并跟这猛兽的黄色瞳孔对了上。因为掉了牙、肩头的伤加上被围住,这老虎竖起毛,在做困兽之斗。伊森看着他兽性的黄色瞳孔微微一暗,愤恨之后多了一丝悲伤,最后似乎明白自己没有生路,只沉沉看着他。   伊森这此刻才发现,橘黑相间的毛皮上一些新旧的疤痕,这让他停了下。   不知道是什么让伊森一转念,也许也因为观众嗜血的残忍,加上他最讨厌别人告诉他做什么,因此他把矛放下,并且走了开。   「小子?」豪萨看他走靠近观众席,疑惑的问道,但伊森没回答,只擡起头绕着观众席边缘走,似乎在寻找什么。众人好奇窸窣,到后来开始有点不耐烦,伊森完全不在意。   「喂,拉辛。」伊森突然把矛指向某一处,就在罗萨利不远,拉辛正站着的地方。后者显然因为下注在竞技场方而输了一笔钱而死瞪着伊森,远处他的老板泰利多利被他鼓动也下了一样的决定,现在一脸铁青。   「旧伤好了吗?」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看向拉辛,他原本已经因为愤怒而难看的脸这下更是扭曲,几乎是能把伊森撕碎那样的杀气目光。   「没有了那个部分,你知道我说的那个部分。」观众都还有些疑惑时,伊森说着还抓抓下体,让不少人发出笑声。「钱包也空了,身体应该也轻了不少吧。真是羡慕你,没屌、没钱的拉辛。」   「没屌、没钱的拉辛!」罗萨利为了帮伊森助阵,还这样重复,感觉到其他人好奇的把目光投向他下半身,拉辛对着伊森的方向吐了口口水。   「你接着得小心那家伙。」所有角斗士下场,拍拍伊森肩膀、要他离开的豪萨看了拉辛一眼,低声警告道。   「小心?他才该小心,接着得跑路了吧。」 第148章:148   这两日的白沙瓦,气氛相当紧绷。都城的人已经知道北境驻军的消息,也听到了帐宫公布的夜侯谕旨,表示进入寒夜之命的警戒状态,虽然北境才是前线,但各族境内已经都派出铁勒指派的军种——包含撒法尔在内可以骑乘天鹰并使用武器的鹰骑士抵达北境。   根据夜侯意旨,北境已经全数遭受新种兽心病的侵袭,这是无法治愈的疾病,任何被病患咬过的物种,没有别途,只能扑杀。   「大度,已经发放下去你的公告。」铁勒三弟安虔来说。「目前病例只在北境,但若是看到符合症状的人或动物,必须立刻通报。靠北的村镇,也告诉他们如果碰上病患,该如何应对。」   「安虔。」铁勒想了一下说道。「传令下去,让靠北村子撤离,而且立刻执行。」   这让平静如安虔,一时停下看着他大哥,但他一会儿后还是点头表示听到。   「都处理完后,也到宫帐的祈福仪式去一趟,阿挪要所有人都到。」   「好的。」   「什么让你突然想撤离那些村子?」安虔走后,夏恩问道。因为铁勒一向果断,也很少会改变主意,他感到疑惑,他的决定也让他的担忧更加剧。   「想要保险起见。」铁勒一会儿看向夏恩,低声说道:「老实说,我心中有点不安,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所有人都是这样啊这几日的帐宫就是担忧的氛围。铁勒身为一族之长,不能表现出情绪,但是他压力也是很大的。   特别今晚将是在北境的军队跟兽心病患交手的时刻。   「我跟朱里有很周详的战术,也会运用叔叔的天鹰骑乘技巧,但是有些不确定因素,让我放不下心。」铁勒沉着脸说。「要是我也能在北境坐镇就好。」   「什么因素?」   「时间(黑夜)有利我们,军队数量也在病患之上,但是人这方面这不像以往战争,对手是怪物,很难预测我方士兵跟将领的反应跟情绪,士气跟战争时也会不同。今晚会很难熬的。」   夏恩发现坦·乌利在外面等待,便让他进来,他带来一名朱里底下的信差,给铁勒带来了军情。   「朱里写信的时候,兽心病患已经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山头。」信差离开后,读完信的铁勒说,似乎在他预料之中。   「军队已经出动了吗?」夏恩问。   「他们会等待,直到朱里下指令,依照我们拟好的战术行动。」   夏恩知道鬼霜将领一向必须在最前线冲锋,他已经好久没见到朱里了,现在思念跟担忧一起袭上,他明白铁勒说的「今晚会很难熬」,北境面临关键交战之夜,他们怎么能安睡?   「去阿挪的祈福会一趟吧,也算转移注意力。」铁勒说。   祈福会在帐宫举行,除了有献祭的大火焚烧香料,还有妇女轮唱着战歌。战歌相当平稳,而且是可以传唱一整夜的歌谣。虽然听起来是平静的歌,听着竟有股悲壮的气息。   祈福基本上是妇女的工作,因为禁苑的女人也在,除了夜侯以外的男人只能在外头停留,铁勒几个年幼的弟弟来跟母亲问安完就走了。铁勒只短暂停留,陪了长可孙一段时间,就回赎命殿去休息,以便凌晨时能等待战情。   「你去跟禁苑的可孙们一起接唱吧。」夏恩原本希望能跟铁勒一起离开——因为看到长可孙跟其他年长妇女在编织、刺绣,但她对他这么下令。   朱里跟铁勒的母亲本来就不喜欢他,不过出于御妻的身分,倒也不会为难他,只是相当疏远。夏恩有发现,似乎因为他之前跟朱里在西族时被发现独处,传闻早就已经传开,这些女人看他的表情也有点不同,而且会悄悄交换低语,但是基于他的御妻身分,他们什么也没当面说。   「夫人,你要来一起唱歌吗?坐这里!」夏恩还记得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女蕾丰亚,应该是禁苑年纪最小的,跟其他总是碎碎私语的女人们不同。不过因为百般无聊加上铁勒早就走了,她跟其他人一样只能闲聊,等着轮到自己唱的部分。   有其他几个较年轻的女人跟夏恩打了招呼,告诉他传唱的歌词。几个人围在一起,不一会儿还有茶点可以吃,并有醒神的药草茶。夏恩原本以为这会是严肃的场合,但是除了不能大声说笑,气氛倒也静谧。   夏恩之前不知道妇女之间对于北境的看法,现在才知道这阵子禁苑的消息被封锁,这是长可孙的主意,她们都被告知,鬼霜只是要到北境去攻打一些反叛牧民,但是妇女自有管道得知小道消息,而且不知为什么,消息传到禁苑之后,就被加油添醋。   「要是他们真猎了那些怪物回来,我想看看标本。」   「我才不敢看呢,据说看了他们眼睛会着魔」   「都是标本了还会吗?」   「我听说他们在北境抓到一个被怪物掳走的女人,她被发现时已经临近临盆,结果生了一个半兽孩子,全身都是毛!」   女人的惊叹声让夏恩有点无奈,原本觉得自己可能得澄清一下,但想想这种气氛更像在说鬼故事,反而比得知正确资讯的恐惧要好。   蕾丰亚年纪小,一开始还靠着夏恩听其他人低声交谈,后来夜深了,她也就睡着了。   有几个年长的可孙过来跟夏恩打了招呼、浅聊几句,其他几个较年轻跟他凑在一起,都是想问些传闻。她们见他相当和善,便也问起了铁勒,夏恩也是好一阵后才发现——虽然她们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想知道铁勒的事并不是因为想取悦他,铁勒多年不涉足禁苑,她们已经放弃一切希望,尤其年纪轻的,基本上就是希望朱里赶快即位。但是朱里即位,也意味着铁勒必须退位。 第149章:149   「我听说夜侯把印戒交给统领将军,他们有可能会共治吗?」   「夜侯的状况,也许下次登御座时会有困难?」   夏恩一开始知道她们这样的心理时,其实不太舒服,也为铁勒感到难过,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些女人婚后一辈子待在禁苑,本来得到夜侯临幸的机会就不多,铁勒完全不去禁苑,她们等于是盼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丈夫。这时女性没有事业、技能,婚后不能露面,她们的人生除了结婚生子,没有其他能做的事,照这样下去,她们在有机会与丈夫同床、生子之前,就会老去。时间对她们来说太残酷。   除此之外,朱里又是天菜等级......她们会期待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夏恩想着有点冒汗,而入了子夜之后,她们旁敲侧击,似乎想探点夏恩跟朱里的传闻,他只能坚决反否认。   「绝对是没有的事,当时在马图拉,统领将军(朱里)被袭击时,我是头几个赶到的,所以才会有误会......这种传闻真可怕,夜侯怎么可能能接受这种事?」夏恩虽然这么说,发现她们之中有几个似乎相信他的说法(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相信了),但又开始讨论起朱里的种种传闻。   「不是我的婢女,是斯塔拉的一个下人说的,听说以前在红苑跟统领将军过夜的女孩子都对他念念不忘」这次话题有点露骨,因此被其他女人掩着嘴阻止了。   跟女人说话真是精疲力尽......夏恩想到撑到现在的自己真是了不起,可是看看水钟,距离能离去的尽夜时刻还早,这让他大叹口气。   *   「夜侯,您回来了。」   赎命殿二楼,少年侍仆坦·乌利看见铁勒跟乌台,正要去准备睡前的饮茶,但铁勒表示不必。   「替我温点酒来。」   「咦?」一向稳重的坦·乌利,这下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因为铁勒一向不嗜酒。不过今晚不同,铁勒感受到身心的紧绷,他希望能够至少睡下一会儿。   「没有酒吗?」   坦·乌利说道:「厨房只有点黝酒,我可以去酒库取夜侯想要什么样的酒呢?」   「不需要去酒库,黝酒就可以。怎么了?」看到坦·乌利相当迟疑,铁勒问道。   「没什么,请原谅,夜侯」坦·乌利似乎忍俊不住,然后解释道:「因为黝酒是料理用的,相当酸涩。是我不好,不该提不能饮用的酒。」   虽说坐拥整个禁苑,加上夏恩常在身边,铁勒早就对俊男美女免疫,不过坦.乌利清朗的笑容吸引了他的目光。   「的确是你的错。」铁勒脸色平静的这么说,让坦·乌利一惊,以为自己太放肆而得罪了夜侯,但对方又说:「处罚就是你也得喝一杯。」   这下他更是反应不过来,不过他以为铁勒只是开玩笑,真的取了酒来到寝房,帮铁勒换上寝衣后,却看到他拿出两个杯子。   「怎么了,你敢开夜侯玩笑,却没胆喝酒?」铁勒见对方还有些拘谨。「坐下吧。」   已经是春天,但夜晚的高原还是有点凉意,铁勒让坦乌利把酒放到露台边的矮桌上,他帮铁勒斟了酒,因为对方看着他,并示意他坐下,他只在自己杯里倒了一点。   铁勒啜了一口酒后,微皱起眉头,吞了下后轻叹一声。「这是白酒?」   「是的,我请他们给最温顺、可以助眠的酒。」   铁勒有点惊讶对方察觉了他的需求,但见坦·乌利还是没动,他说道:「把酒喝下,这是夜侯之命。」   坦·乌利终于弄懂铁勒的幽默而一笑,然后小啜一口。静谧、点着灯虫的露台上,也许是因为酒精而放松,两人一会儿缓缓   交谈起来。   「你为什么会到禁苑去?」对于新侍仆,这是相当常见的问题——他们的身世。铁勒底下的仆人多是多年跟从的,他只喜欢信任、熟悉的人料理起居,坦·乌利也来到赎命殿几个月了,但铁勒除了初见面时,后来没注意过他。   「我父亲六年前过世的,母亲眼睛也不是很好,所以最后也无法做刺绣或是手工。我十岁开始到城主夫人宅邸的厨房打杂。那时,厨师告诉我,他年轻时在帐宫禁苑伺候过,工作轻松很多,也能存些钱」   「继续说。」少年神色平静,但似乎察觉自己说了太多而停下,铁勒这么说道,却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哀伤。   「他说禁苑夫人喜欢长相好看的男仆,我很有希望,但是我是到了要入禁苑伺候前两个月,才知道所有男性必须净身。那个厨师似乎也暗示过我,但等我真的意识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时,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铁勒到现在才意识到坦·乌利的阉人身分,可能因为他年纪还小,因此没有尚没有男性特征倒也不奇怪。除了长相俊美,坦·乌利气质也在不同,而且他的名字似乎也不是平民间常见的,铁勒感到好奇。   「你父亲生前的职业是什么?」   「他年轻时是马图拉前任城主卡西姆的书记。」坦·乌利似乎明白铁勒的疑问而补充:「我们家族是在祖父时才到血域,之前都在苏萨。我的曾祖母那系,上看到阿契美尼德王朝时,是冈比西斯一世的表亲。大流士三世战败后,我们家族依然受亚历山大大帝保护,他死在巴比伦前,我的烈祖(曾曾曾曾祖父)也得以见他一面,母系同时也是斯塔特拉二世的表妹。」   的确是相当少见的背景,尽管已经家道中落,坦·乌利气质不同之外,铁勒也明白了他漂亮外貌来自何处:传统波斯一向注重容貌,贵族更是以美貌为基本要求,这么多代之后,他们子孙自然都有波斯人崇尚的美感。 第150章:150   「你的兄弟姐妹呢?」   「我是独子。」坦·乌利尽管脸颊上有点微醺的红晕,但这么说时脸色相当平静,眼里像是从未放晴的夜空那般。   现在铁勒明白他提到被阉割时的哀伤——他的家族将绝后了。   「我并不想要后代。」铁勒像是突然顺带一提这么说,坦·乌利似乎没有一丝惊讶,只是缓缓问道:「夜侯是不想,还是只是不喜欢必须有后代的压力?」   看起来相当单纯的坦·乌利,却是道破铁勒内心。   「或是不喜欢没有选择的境地?」   他字句都切中,但是铁勒不喜欢被人看透心思——这不是天生的,是他年少就成为夜侯的后遗症,以往别人总因为他的年幼、因为他的肢体而看轻他,养成他习惯隐藏内心,他发现唯有深不可测,才是他这个不能行走、病弱的夜侯能运筹的方法。   夏恩不同,铁勒总感觉,那个男孩能贴近他的内心,但是从不揭露他的秘密。   「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铁勒已经关闭了他能让坦·乌利探索的一切,也让少年以为,是他冒犯了自己。   「是,那我退下了。」坦·乌利眼神一暗,似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酒精的血色变成羞愧的红晕。   铁勒的本意不是把他推得更远,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本意是什么了。   「坦·乌利。」在他离开露台前,铁勒突然唤道。   「是,还需要什么吗,夜侯?」   铁勒似乎有那么一刻犹豫,最后还是问了:「是掌司派你来这里的吧。」   铁勒知道,在夏恩到之前,因为他不到禁苑,这些年也没有任何女人,他们猜测他好男色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而第一次见坦·乌利时,他就识破掌司的意图。   「我在禁苑看过您几次,是我跟掌司大人要求的来这里的。」坦·乌利目光相当坚持,铁勒没继续看着他夜空般的双眼,最后只看向外头黑夜,并示意他退下。   坦·乌利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身影一会儿后还是消失在寝房门边。   夜更深了,是凌晨前最昏暗的时刻,然而,前线还没有消息来报。   在营火烧尽之后,所有在帐宫的女人都在唱完最后的诗歌篇章后,女人都必须把灯熄灭,回家休息。灭灯后就不能说话,两眼昏花的夏恩回到赎命殿,上二楼时看到铁勒房间已经暗下,想到他已经睡了,不想打扰他,便打算到隔壁的月房去睡。   「谁?」   房里一片漆黑,夏恩听到露台有声音,又听到天鹰振翅的生香而疑惑,但是一时看不清,他只能借着微暗的月光上前查看。   露台上有只天鹰——这是他能确定的,也让他一惊,因为所有天鹰都被带到北境,而一旁的人影跟他肩上的猎鹰更是让他不敢相信。   「朱里!」   夏恩太吃惊了,没注意到对方本来身体一侧的刀锋,朝他跑过去时,他没有对他张开双臂,只是对于夏恩的举止而一愣。   「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北境一切好吗?你受伤了?」夏恩抱住他,激动的问道,因为完全没想到朱里会突然回来。能见到他一直思念的男人当然开心,但是他一个人独自这样回来,北境发生了什么事吗?   对方被他抱住,本来而要开口而停下,夏恩并凑到他唇边,跟他接吻又吻他脸颊。   这人一会儿一愣,之后也抱住了他,亲吻他的脸颊,见他没抗拒,吻得更往下,还拉开他领子。   「你怎么了?还好吗?」夏恩被朱里突然转为热情的求欢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对方开始吻着他颈子,并一掌从他袍子下伸进来。   他发现他的头发上有烟硝的气息,手臂似乎还有受伤,干裂的嘴唇开始吸吮他的肌肤。   「等等你在做什么?」朱里对于性爱一向偏好情投意合,细致而长的方式,也一直很喜欢夏恩享受的反应,很少会这样性急而突来的强势进攻,夏恩开始发现不对,还是因为对方一直没出声,只有急促的喘息,而且粗暴的拉开他的衣领,。   不对朱里不会去抓羊尿泡!看到那只手抓起他胸前的假胸。夏恩也发现对方手腕上的没有朱里总是带着的小羊铜铃,这让他一惊。   「倏忽?」他适应了黑暗的同时,也发现这只是长相跟朱里相似的人,但太迟了,倏忽抓起他的羊尿泡查看,又抚摸他胸膛,同一刻夏恩将他狠狠挣脱开,并踢了他一脚。   「乌台!」猛地扑上来的灰狼一口咬住倏忽的手臂,被他甩了开。   「住手!」倏忽正要抽刀,被一个冷沉的声音阻止——倏忽身后的穿着寝衣的铁勒正拿着十字弓对着他。看到他回过头,铁勒说道:「慢慢转过来。」   铁勒的轮椅脚踏上放着一盏微弱的灯火,但足够他看清衣衫被解开到腹部的夏恩,还有倏忽脸上的神情。   「这是什么?笑话吗?」倏忽震惊的双眼看向夏恩,又转向铁勒。「他到底是男是女?」   「别动,我是认真的,而且只说一次。」铁勒放低声音警告,然而,倏忽本来要伸手拔刀的动作虽然停下,铁勒似乎一瞬间还是决定了什么,突然发射十字弓,同一刻倏忽似乎也要拔刀,但射出的箭登时插入他胸膛,刀子也掉落地上,夏恩立刻踢开他的刀,并举起莱对着他。   铁勒很快又装上另一只箭,但按着胸膛的倏忽突然往右一看,接着猛地从栏杆上翻身往下跳。   「小心!」看夏恩靠到栏杆边查看,铁勒说道,而同时间,从一楼飞起的天鹰上,倏忽正挣扎着稳住身子。   铁勒又放了一箭,却只擦过天鹰的翅膀边。看到他骑着天鹰飞远,铁勒对夏恩说道:「过来这里有没有受伤?」   夏恩看着倏忽的身影几乎看不见,有些反应不过来,走近铁勒身边,他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衣服跟挣扎之下已经被扯断的羊尿泡。   「没事,只是他发现了。」夏恩茫然的说道,几乎没感觉到乌台正安抚的舔着他的手。   铁勒帮他拉好衣服时低斥一声:「当初我反对朱里让他学骑天鹰是对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夏恩问道,铁勒显然一时也摸不着头绪,但没过多久,走廊外外头就传来守卫通报的声音。   「夜侯,请恕罪,统领将军的信差紧急求见。」   「我说过你随时可以来报前线战事,进来。」铁勒让夏恩先到内房把衣服整理好,对外头说道。   进来的是朱里的副官之一,似乎才刚赶回来,见到铁勒时,神色相当凝重。夏恩虽然在内房试图拆掉已经被扯坏的羊尿泡,也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战线已经往后延伸了,深夜的袭击虽然奏效,但后面的战术有所疏漏——」   「说实话,别拐弯抹角。」铁勒厉声问道,已经从房里出来的夏恩看着副官流着冷汗的模样,觉得心凉了一截。「直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是倏忽将军他私自出动中兽要歼灭兽心病人,结果其中一头被咬了一口,牠发狂了在前线四处窜咬,还咬了其他头中兽!」副官愤恨的说道。「我们的阵线溃败,我回来前,统领将军已经下令全军撤退。」   「情况多糟?」   对方的一时沉默让铁勒跟夏恩都呼吸静止。他再开口时,声音相当沙哑艰难。   「兽心病患已经越过长墙了,我军也有受到感染,统领将军要您即刻下令撤离白沙瓦,因为北境是确定守不住了。」 第151章:151   埃克巴达那的角斗士学校,每月一次的角斗士拍卖。   喝水、休憩的中庭挤了不少人,之中有好些是赌客,也有一些奴隶商,伊森跟角训练师穿过中庭时,看见好几头正被运进竞技场的猛兽。   「奥萨里亚,那头老虎呢?」伊森想到那头野兽。   「失去尖獠牙,看起来只剩爪子能用,前几天看到他们测试让那牲畜跟狗搏斗,牠只勉勉强强打赢。兽场说,会直接丢到郊外,反正牠再也伤不了人了,恐怕也存活不了了。」训练师说,这让伊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让理查帕克的下场这么惨。   「走吧,拍卖者在等。」   过了中庭,伊森发现除了奴隶商之外,外头还有不少人在探头。   「你别说话,让训练师开口就好。」豪萨等人看到他要被带进小广场时,跟他擦肩而过时这么低声交代。   「这些都是想买他的?」尤瑟咋舌,豪萨抱着双臂,挑起眉毛:「我看多数赌客跟赞助者,其他是好奇来的,前几天那场人兽赛之后,留言应该传开了:那个斯基泰人杀熊又杀虎。」   其实伊森倒也没有成为受欢迎的明星角斗士,因为他奇异的(美足)战术,加上不时乱骂观众,喜欢他的跟讨厌他的各半,但不管如何,伊森的确成功引起话题跟关注。   此外,几千人目睹他被老虎咬了却毫发未伤,这让「不死」的传言传了开,知道实情的豪萨有些担心,伊森本来就横冲直撞,也表示他会树敌更多。   不过,经过那场比赛,他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了解伊森。之前他敬佩这小子身上那股桀骜不驯,后来发现他内心纯洁、善良的那块,还有他珍贵的友谊。他觉得看着伊森,很像看着当初没有被诬陷丢到妓院前的自己。伊森有股不跟众人、权势低头的硬性,但他对于同伴跟朋友却又舍身相救,在竞技场时,是他不放弃而救了负伤的巴达。   经过那次,他更发现伊森不可思议的特质,他没被大场面吓住,在危急时刻反而更坚强、更冷静,众人都绝望的时候,他却从黑暗中找出一丝曙光,这种气势、特质很少见,也充满魅力。   「他会被卖掉吗?」巴达问道。   「要看他们出价如何了」豪萨说。「竞技场应该还不想卖,短期内他可以吸引很多观众。」   站在中庭的伊森看到几个人拿着一袋钱币,并交给了他的训练师,豪萨有告诉他,这是资助者,会赞助他们喜欢的角斗士。   「伊森。」一会儿他发现有个罩着头巾也蒙面的人靠近并低声唤他,他看到罩巾下的眼睛认出那是罗萨利,这让他难掩焦急。但两人不能表现认识对方,罗萨利只能假装查看伊森身材,借此低声交换讯息。   「亚兹丹怎么样?」   「他跟小孩还好,但是不能远行他很挂念你。知道你在这里,而且还安好,对他就是最大安慰了。」罗萨利说。「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我能做什么,但你要坚持住,会有转机的。」   「罗萨利」看到有其他人靠近,伊森知道时间不多了,但他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因为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亚兹丹他、他是男人吗,还是」   这个问题让罗萨利停下,他从伊森的目光里看到自己当得知亚兹丹怀孕时,困惑迷惘的样子,这让他更坚定。   他握住伊森双臂时说:「他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他就是亚兹丹。」   伊森看着他跟亚兹丹相仿颜色的双眼,来不及说什么,但他在罗萨利转身离开前,对他一点头。   就如豪萨所说,竞技场方、伊森的奴隶主还不打算卖他,因为造成轰动的话题,竞技的票也一次售空,许多人都想目睹一下这个号称有不死身的角斗士。因为这样,竞技场方的策略就是开出天价,好让买主知难而退,第一天的拍卖,让人进来看伊森时闹哄哄,外头更多人在观看,伊森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任由一些买主在他前面绕来绕去,只觉得无聊。他想起罗萨利说的那些,想到亚兹丹,觉得心里更着急了。   已经离开多久了?亚兹丹跟他的小孩什么时候出生?他能来得及看到自己的孩子吗?   伊森拿点给买家的坚果来吃,咀嚼着打发时间时,发现有个男人盯着他看。   正确来说,他看不太出来对方是男是女,但他穿着的是男装,白色、简便样式低调却跟其他奴隶商或是商人买家不太一样,他的眉色非常黯淡,眼珠子犹如爬虫类一样的透明、冷静,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没有毛发的关系,年龄也看不太出来,伊森一跟他对上视线,就忍不住直跟他对看。   这人没像其他人那样打量他,但盯着他的神情在大白天仍让伊森觉得背脊一凉。他到没有厌恶的反应,只觉得好奇。   「豪萨,你看到刚刚站在拱门下那个白衣人吗?」一会儿拍卖告一段落,伊森回到同伴身边,看到那个人已经不在,他忍不住问。   「白衣?没有看到。」豪萨一脸莫名其妙。其他几个人拍拍伊森肩膀,叫他一起来吃午餐,但是几个人走到饭厅外头时,却被伊森的训练师叫了住。   「伊森,来这里一下,有个买主想跟你说话。」   「在室内说?」豪萨感到异样,因为竞技场不允许角斗士自己跟买主私下对话,就算有训练师在场,也必须在公开拍卖的中庭。豪萨发现训练师手里握着紧个金币,明白了怎么回事,但是这也让他更感奇怪。   「我们跟他一起去,可以吗?若是赌客要寻仇,我们也好照看。」他问伊森的训练师,对方点点头,但补充道:「看起来绝不是赌客,他只要求跟他私下说话,我们可以站在外头看。」   「这人是不是穿著白衣?」伊森这么问,看到训练师点点头。   「没错,一个光头的人,有点阉人模样。」 第152章:152   鬼霜全军撤守北境之后两日,白沙瓦也进入撤离局面。   铁勒先将帐宫夜侯家妇女还有禁苑送走,然后着手进行平民前往离开的路线以及随扈的军队。   夏恩非常担心铁勒累倒,因此让铁勒授权给他,负责夜侯家以及禁苑搬迁的所有决策,但不管如何,事情没夏恩预想的困难,他原本以为女人会啰啰唆唆,吵着要带家具跟一大堆衣服,但是鬼霜人毕竟有游牧的传统,大多妇女没有怨言,甚至没人来问家具,鬼霜人唯一在意的是他们屋顶的顶篷以及刺绣。   朱里跟四族军队回到白沙瓦,他们甚至没空数算在北境的阵亡人数,为了撤离,白沙瓦陷入半日的混乱,但在铁勒强势下令,贵族或平民没有例外,两日内必须离开,违者处决。   「朱里?」   在铁勒房内,听到天鹰降落的声音,又看到四道,他们都知道是他。   「朱里!」房里只有他们三个,夏恩忍不住上前抱住他。朱里满脸风霜,身上满是北境的沙尘还有血渍,黑眼圈浓重,但看到冲到他怀里的夏恩,他抱住他的同时,脸色疲惫却也柔和许多。   「你没事?」他抚摸夏恩的脸,低声问道。   「四道也累了。」夏恩拿了些瓜子拨给猎鹰,也摸摸他满是尘土的羽毛。   「大度。」两人只有时间短暂交换几句,朱里便转向铁勒。   「倏忽在北境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不是你的错。事已至此,我们撤离完再说吧。」铁勒告诉他。「我已经让人告诉你宅邸,把你轻便、贵重物品带上,他们已经在早上那批随军离开了,有些东西还是带不上。」   「不要紧,最贵重的在这里。」他抚摸四道的羽毛,又握握夏恩的手说。   铁勒身为夜侯,跟军队一起,成为白沙瓦最后一批撤离的人。他们预计中午动身,离开前,他们在中庭简便吃了点东西。   铁勒看夏恩去替他拿茶水,便告诉朱里倏忽回来一事。   「我不懂他在北境违反军纪,害得我们阵线溃败,还失去好几头中兽,他逃跑了,却是跑回来赎命殿?」   「朱里。」铁勒喝下自己的药后,低声说。「等撤离完,我会下令通缉他,而且只要尸体,不许活捉。」   看朱里有点震惊的神情,他补充道:「他当时趁着夜色正暗,想强要夏恩,还发现他的性别。」   「你是说他假扮成我?」朱里听铁勒叙述一半,一向柔和的俊眼露出凶光。   「一开始应该没这意图,但当时太暗,夏恩把他错当成你,他就借机想占他便宜。」铁勒说。「而且,他当时带着刀。」   朱里明白过来,更是震惊:倏忽的意图是要暗杀铁勒。   「这家伙犯了错,知道没有被饶恕的余地,就想趁着我在北境分身乏术,把你杀了好控制白沙瓦吗?」   因为夏恩回来了,铁勒不想他听到,便没再说。朱里还要调派协助撤离的护军,把没吃完的薄饼塞进嘴里就走了,离开前他跟夏恩耳语道:「对不起,没时间跟你说话,等到了希瓦,安顿好之后,我会好好陪你。」   中午白沙瓦最后一批撤离人马,在随军队伍护送下鱼贯穿过城中大道。   夏恩拉开马车的遮廉,注意到大多房子真的都还留着家具,但是顶篷都被取下带走了,只剩空空的梁柱,因为有着各族各家传统刺绣的罩顶被鬼霜人视为最接近苍穹天,什么都能舍弃时,伴灵跟这个东西也是一定要带走的。   希瓦。   看到白沙瓦的城门,夏恩想到接着要去的地方,就是朱里曾带他去的贸易城,「希瓦」这个名字也是他送给铁勒的。   能够再去跟朱里有美好约会回忆的地方,他却是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因为想到现在情势跟自己的失误。   原本有撒法尔发现他的性别,现在倏忽也知道了,而且这人还是跟铁勒最敌对的弟弟,如今逃亡在外。尽管铁勒告诉他不要自责,夏恩的不安还是越来越深。假扮女孩子并不难,但是要长久维持,真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大约是公元零五年左右吧。   夏恩想道,更加对自己处境感到茫然,之前他一直想逃离开的白沙瓦,现在要从大门出去时,竟然感到不舍,而他发现铁勒也一样回头望向城门。   不铁勒其实是在看著白沙瓦更后面的远方,北境的方向,而且他神情是阴沉而警戒的。   他想起铁勒说,就算牺牲他的命也要守住白沙瓦,担忧更加深了。   自古鬼霜人从未失去过白沙瓦,他们的祖先以前在这里数千年,因此铁勒的内心的感受,夏恩完全明白。   「你会喜欢希瓦的。」因为夏恩一手放在他膝盖上,铁勒发现了他而回过神,一会儿似乎是不想他担心而这么说。   * 第153章:153   角斗士学校的谷仓,伊森走进这里时,里头毫无声响或人气,几乎以为里头没人,但很快就发现,角落站着的,就是那个早先在中庭时盯着他看的白衣人。   对方身形中等,伊森依然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但常理判断,女人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也许在听了声音能确定他是不是宦官。   这光头、没眉毛的人目光像是蛇,动作也相当优雅、流畅,伊森说不出为什么不喜欢也不厌恶他的存在,即使他有些神秘,但他直觉不想探究这人来历,只想知道他找他来的目的。   「午安,伊森,或是你喜欢在下用不死的斯基泰人称呼你?」声音像女人,应该是阉人没错。   他没跟没眉毛的人交谈过,发现有点难判断对方情绪,但是更多的是诡异的感觉。   「叫伊森就可以。」他说着时,眼角瞄到训练师跟豪萨等人在外头看着,以他们的距离听不到他们谈话。   「看得出来,伊森,你是个直来直往的人,在下就不浪费时间。」其实对方的似笑非笑里藏着一股优越,足以让人不快,但因为他有礼的语调,又多少消减了那带给人的不快。   「在下找的,将是贵族的护卫,但是基于身分的原因,无法告诉你对方是谁,就算你答应了之后也不行。」   「什么意思?要我当一个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的护卫?」伊森皱起眉头。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他淡淡一笑。「听了酬劳,你会毫不犹豫的接下这工作,因此那部分我们可以最后再谈。在下想说的是,这不是给一般人的工作,一旦你答应,是不能反悔的。」   「那我没兴趣。」伊森很干脆的说,还转身要离开,但这人不疾不徐,等他走到门口,才低声说:「没屌、没钱的拉辛,却有你没有的东西。」   「你说什么?」伊森回过头,低沉的声音问。   「自由,伊森。」他开始厌恶起这人唱歌一般的语调,可是发现他说的正中要害。「他在外面走着、跳着,你再风光,永远是被关在竞技场的困兽。」   伊森沉默了,因为这是事实,他也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的冷意以及饥饿,想起拉辛要已经饿得无法起身的亚兹丹替他口交,他全身都因为恨意而疼痛起来。   「你就能给我自由吗?」   「没人能给你,但我能买下你,让你离开竞技场。你等同佣兵,两年雇期过了就能离开。」   「多少钱?」伊森想了想问。   「你会满意价钱的。」对方微微一笑。「这样说吧他们需要的是能卖命的人,钱是最现实的东西。什么都有价钱,这个你也同意吧。」   伊森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诈骗,但是就算要骗他,他也得有东西给人骗。身为奴隶的他身无分文。   不是伊森贪心,但是知道了亚兹丹怀孕这件事之后,他开始想像着未来。首先他得要出去,能够获得自由,之后呢?他将有个孩子,养孩子要多少钱,他毫无概念,但是他知道,他跟亚兹丹不能再过那种辛勤整年、储存食物只为过冬的日子。   那个冬天太苦了,在他心底深处留下了阴影,也让他着急起来——要是留在竞技场,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亚兹丹身边,看到自己的小孩。   亚兹丹怀孕了啊伊森痛苦地想着。无法去狩猎,冬天时怎么办?现在有蒙百跟罗萨利照顾他,但他们不可能永远养他。到时就算他回去,他也必须另谋出路,绝不能再过那种没保障的生活。   他需要钱。   「在合约终止前,我得服侍你说的那些贵族?」   「伊森,」对方露出一笑。「这些贵族一向有人伺候,你不需要端茶倒水。他们通常也待在深苑里,你的工作只是维护他们随行的安全,不需要看到他们,这样说好了——你是个隐形的人,不需要说话。你不存在,除了周遭可能危及他们的危险,这些人在哪里撒尿或交配,跟你无关。」   伊森有一时觉得还是得考虑更多,但是他想到可以离开竞技场——这比一切都重要,便不顾一切的放弃其他顾虑了。   「我去。」伊森说,看了外头一眼又补充。   「——但我有两个条件。」   *   两周后的夜晚,在埃克巴达纳郊区的小镇外围。   缩在零零散散的旅人营火堆之间的拉辛,正在一片树林后躺了下,并小心的四处查看,确定自己是在不显眼的地方,这才盖上毯子,并把行囊当枕头。   「臭小子」想到伊森跟那场让他输光钱的竞技,他还是忿忿不平。不只没钱了、欠了一屁股债,他还得开始逃亡,因为他的老板泰利多年当初被他鼓动而输了一大笔,他自己晓得情况,当夜就从埃克巴达纳消失。   「谁?」听到树林里似乎有人踩到枝子的声音,他警戒地喝道,并拔出在包袱下的刀。然而,树林里起来一阵凉风,他听到枝叶的声音,想着是自己多心了,便又躺下,但这次把刀放在自己手边。   他知道泰利多利的为人,他纵使盛怒,不太可能派人来搜索他,更何况他已经离都城一两天的距离了,其他赌客要找他,也不太可能找到。   至于他的死对头伊森当然更没出现的可能,只是想到他现在在竞技场上风光,当初让他被老虎跟熊咬死的计划泡汤,拉辛忿忿不平。伊森本就该死,那场冬天没杀死他,是他幸运。   拉辛跟自认为跟亚兹丹有种类似安达的关系,自从有他每个冬天来当食客后,亚兹丹不太需要其他食客,他也喜欢俊美而且床上技巧高超的亚兹丹,他以为事情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嚣张的伊森出现。他不过就是个长期食客,却以亚兹丹的安达自居,亚兹丹也蠢得相信,而且完全不感谢他之前慷慨接济,每年冬天都为他带来足够食物。最可恶的是,他在冬天最冷时绕回去岩屋,本来打算可以带走亚兹丹——好让他活命,结果他却不知感恩的咬了他。   当时他本来要揍亚兹丹,却看到他眼里一股奇异、不知从何而来的威严,让他下不了手。   微风停了,周围陷入寂静,只剩远处其他露宿外头的旅者的低声交谈。他闭上眼想小睡,但却为那份一动不动的气流感到异样。   拉辛不知多久才发现,微风并没有停下,枝叶依然在簌簌,只是因为有人在他一旁,挡住风的流动。   「喂!」黑暗中他来不及看清,正要拔刀,发现刀子已经被这人踩住。   对方用一块布掩住他的口鼻,他闻出那跟迷药味道。昏迷前,他看到这个攻击他的人在黑暗中发亮的灰蓝色双眼。   去年冬天,他就是用这个迷药迷昏亚兹跟伊森,现在那味道跟眼前那双眼,让他恐惧的反抗,但在迷药的作用下,他的手只举到空中就放下了。 第154章:154   鬼霜夜侯家有九年迁都一次的传统,依照历法,本来明年就要迁移,但初春时发生在北境的意外,使得他们被迫放弃白沙瓦,撤离到希瓦(贸易城)。   撤离后的几周,军队并没有空休息,因为在北境的溃败,他们到希瓦安顿后必须点兵,如此才知道在北境的损失。   尽管身为统领将军的朱里依然忙碌,但是铁勒暂时将人力集中在修筑希瓦以北的防御工事,因此这成为他们三弟安虔的责任,朱里则负责组织接着要往北的军队。   至于铁勒则是料理着紧急迁移后,平民的居所,他则把禁苑跟夜侯家所有家务事交给夏恩去决策。   希瓦是新城,不像其他都城有帐宫,不过之前城主穆迪卡早已经开始兴建,只是还未完工,因此这次撤离后,禁苑的女人暂时被安置在铁勒搬入的「哈里辛」大房后院,那里其实比之前的禁苑大,但是跟铁勒住所比较近,这点他不是那么乐意,但也接受了。   夏恩其实也不太擅长跟禁苑女人打交道,不过唯一安慰的是,因为朱里还没有落脚处,刚到希瓦时都在军营,铁勒让他过来跟自己住同一个中庭,这表示以后夏恩要见他容易多了。   朱里把军营安插在希瓦北面,除了料理伤兵,他们也开始训练鹰骑士的武器投掷。   「夫人,帮个忙好吗?」   撤离后来到希瓦第二周,夏恩正从禁苑回来,听到中庭传来撒法尔的声音,他才发现朱里跟四道也在那里。撒法尔跟朱里似乎是练习骑鹰投掷一半,降落在中庭,而原因是朱里受伤了。   「怎么了?」   「是火枪。」撒法尔指指朱里被烧伤的左臂。「能拿点药膏来吗?」   夏恩去外房跟坦·乌利拿了些药膏跟包扎的药品又回来,本来想交给撒法尔,但对方亮出自己脏兮兮的手:「你来吧,我粗手粗脚的。」   朱里跟撒法尔都打赤膊而且满身是汗,夏恩看伤口不严重,但也是发着红,应该蛮痛的,便用些水帮他冲洗。   「火枪这么危险?」他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武器问道。   「主要是重量,骑鹰时很难平衡,我在帮朱里训练平衡感,一时不小心,刚刚风向又难测」   「痛吗?」涂上药膏时,看到朱里皱起眉头,夏恩放轻动作问道。   「没事。」朱里对他一笑。「别怕,涂就是了。」   「有点起水泡,这样不太好。」夏恩自语着,边用绷带裹了上。「太紧吗?」   「可以再紧点,没关系。」朱里柔声说。   「朱里,你若跟城里女孩子这么说话,她们恐怕站都站不住吧。」撒法尔突然丢了这么一句,让两人都一愣,撒法尔反倒装作没事的样子,拿杓子喝起水来。   「要继续练吗?」撒法尔看夏恩包扎好而问。   「叔叔,我饿了,吃完午餐再去找你吧。」   「嗯」一旁撒法尔骑上自己的天鹰前,看着两人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想吃什么?」夏恩问道,但只见朱里目光看着天上,直到撒法尔跟天鹰的身影消失,他立刻扑上来把他抱住。   「想吃这头小羊。」朱里说,被他紧紧抱住的夏恩一时有些难以呼吸,但又喜欢他这么使劲,因为他也是这么想念朱里。   「想死我了」朱里叹口气,在他头发上一吻。「好久没好好抱抱你了。住这里喜欢吗?」   「还好,但你今晚就要搬过来了,我会喜欢的。」夏恩说,这让朱里皱起眉头,在他唇上一吻又吻。   「都快忘了你这头小羊最会撒娇」朱里是认真的,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像他的小情人这么甜,每次蜜语都可以让他心里一软。   「你不是饿了吗?」看朱里把他一搂坐下,夏恩笑着问。   「没关系,打算空着肚子晚上好好吃一顿。」朱里意有所指。一会儿抱着夏恩吻了又吻,突然摸摸他胸膛。「咦?羊尿泡去哪了?」   他不知道是之前被倏忽扯坏了,夏恩也很不想提这件事,只轻描淡写:「撤离前就坏了,泰温说会帮我重做。现在一直穿着背心,其实也看不太出来。」   「嗯,这样能紧贴着,感觉更好。不过你是不是瘦了?」朱里把他托起来甸甸重量。   「你每次抱我都这么说。」   「是啊,最怕你不吃。晚上我跟大度还有你吃饭,得看着你多吃点。」朱里捏捏他鼻子,一会儿轻声说道:「大度告诉我倏忽的事,不是要怪你,但你得更小心,你假扮的是血域最美的女孩,你也扮得逼真就想着,每个男人有机会都会像倏忽那样,别大意。」   「我很小心,」夏恩有些沮丧的说。「可是你们长得像,黑暗中分辨不出来才会」   「真的像吗?」朱里擡起他下巴。「黑暗中分辨不出来,怎么不好好闻一闻,摸一摸?」察觉朱里把他到手拉到自己身上,夏恩笑着在他臀部上一抓,这是他们亲热时常用的体位,两个人相视时,眼神已经交媾在一起。   「还是等今晚吧,我想好好洗个澡。」察觉夏恩越发热情的吻,朱里说。虽说一直很喜欢这家伙尽量坚持有品质的性爱,但是有时他太有耐性,夏恩又情欲高涨时,真的很想直接把这家伙的衣服扒下   「小家伙,别使坏。」朱里按住吻着他耳朵的夏恩的下巴,低声警告。因为这家伙平常总是笑得灿烂,就算他故作生气的表情,在夏恩看来也是很性感。不管怎样,他的朱里随时都能让他很有感觉。   「为什么嘴巴不能像这里一样诚实呢?」夏恩隔着裤子握住朱里发硬的家伙,故意这么说,对方叹了口气。   「我下午得去军营一趟,听取死亡人数。」   「你是说在北境的?」这让夏恩也停了下,看着脸色阴沉的朱里。   「本来就不是愉快的场合,而且,这是只有死亡,没有伤兵的战争。」   夏恩懂了他的意思——但也感到那股不适:「在北境受伤的人都」   「与敌方接触前,我已经下军令,一旦被兽心病咬伤或抓伤的我方士兵,一律立刻斩杀,以免增加更多敌军。」朱里的眼里还有北境的恶寒。「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因此有不少感染的士兵被抛在原地这会越来越难,因为下次交战时,他们可能会看到自己的同袍。」   「有多少头中兽感染?」夏恩问道,因为铁勒尽量不告诉他战情,不想他害怕,他对于前线的情况没有非常清楚。   「我晚点回来再跟你说这个,好吗?」   没想到连朱里也如此,让夏恩焦躁起来。「喂,虽然我是假扮女孩子,得过女人的生活,可是我跟所有男人一样都想尽一份力,我想替你跟夜侯分担,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也不是要瞒着你。」朱里抚摸他的脸颊,一会儿轻叹口气,低声解释:「这样说吧,这不是男女的问题,我跟大度都不想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是我们现在生活里唯一的快乐的部分。明白吗?我见到你时,想要卸下一切,只好好享受跟你的时光,想把最好的带给你,因为你的笑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 第155章:155   夏恩有些惊讶朱里这么说,虽然两人平常就会甜言蜜语,但这种话大多是他说的,朱里很少会说这些,这让他心头像被什么又温暖又重的东西压住、锁住一样。   他跟朱里那只天蓝色眼睛对视,觉得那温热太强大了,他已经栽进去,也注定无法跟这个人分开了。   「你答应我,以后在前线时,越是危险,越是要想着我,知道如果我失去你,是绝对无法一个人走下去的。」夏恩早就想这么说了,尤其朱里在马图拉被囚禁,后来在北境那阵子,他的心一直悬挂着。   「你不再想回家了吗?」朱里一会儿问道,到这一刻夏恩才第一次意识到,朱里原来内心有一处依然准备着有一天,他会离去。他想必也为了这个而煎熬,但即使抱着这样的疑问,朱里依然如此爱他,也付出很多。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的一天,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夏恩一会儿平静也坚定的告诉他,这让朱里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他皱起眉头。把夏恩紧紧抱住。   朱里此刻不知道要怎么回报这样美好的爱,夏恩总是能让他心里融化般的激动、温暖。   他拉起夏恩手掌上那时假扮初夜血而留下的疤,跟自己的对在一起。「我发誓,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回到你身边。」   夏恩感觉到微风,但朱里温热的怀抱让他毫无凉意。   「我得走了,晚上会回来跟你还有大度吃饭。」朱里说,又换凑到他耳边:「吃完饭,灯熄了之后到我房里来今晚绝不放开你。」   的确好久没跟朱里共枕了。夏恩看着他带着暗示的笑,觉得整颗头热热的。不知道为什么,戴着眼罩的朱里比起以前多了一丝邪气。   朱里离开前,夏恩给了四道一些瓜子,也抚摸伊斯坎达的羽毛,这只天鹰亲暱的把翅膀覆盖在他身上。   「有机会教你怎么骑天鹰,等学会了,伊斯坎达就是你的专属坐骑。」   夏恩听朱里这么说,尽管知道是无期,但还是为此期待起来,不过他看了天鹰发亮的双眼后,忍不住说:「我觉得伊斯坎达不属于任何人。」   「没错。」朱里钦佩的看着这天鹰之首挺立看向远方的英姿,感到同意。「我无权把牠给你,但是,我看得出来牠喜爱你作伴,也愿意让你在身上同行。」   朱里跟伊斯坎达乘风离开后,夏恩则是用往外的稠廊通道,到了哈里辛大房的后院地道,这里是泰温新迁入的实验室。   泰温在白沙瓦的地窖是最晚撤离的,铁勒特别容许他在给所有人的最晚撤离期限后,更宽裕半天,因为泰温有许多珍贵的研究,而且也必须带上那个在北境捕到的兽心病孩子。   他们把他放在军营后的牢房,直到这里整理好,泰温让人把小孩运了进来,并确定设备都足够安全、严密,才让夏恩来看看。   这个实验室地窖比之前的大。虽然泰温外表有点不修边幅,但他的空间倒是整理得井井有条,像个学者的书房,而且泰温有些洁癖,所以他的实验室非常干净。   「有新发现吗?」夏恩向正在瓶罐前测量的泰温问,后者示意他安静,他正把蒸馏瓶里的液体加热。   「虽然你应该也不知道不过这是硫黄、硫铁矿和冶炼烟。」   夏恩的确听不懂这些名词,因为都是古波斯文,但是看着泰温瓶里的液体跟提炼、蒸发、加热的设备,他猜到一点。   「硝酸?」看到液体跟那个刺鼻的气味,夏恩用英语自语道,泰温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个东西?」   「可以腐蚀物体对吧?」   「不管你的家乡在哪,我以后一定要去造访。」泰温停下动作,看了夏恩一会儿后说。「那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东西?」   「也不是每个人,不过到了一定年纪,都得修习有关这些的课程。」   「我完全同意。」泰温的眼神有些惊讶与激动。「这些并且不是无用的水,它们只是看似没有用途,经过处理、或是相互作用,会成为效力强大的物质!」   夏恩之前有听说,泰温小时候其实并不想当医者,是因为父亲的期望才走上这条路,而且他们北族本来就是医者的大本营,但泰温喜欢的是「一些奇怪的研究」(朱里说的),铁勒则说,泰温对一些物质以及彼此作用性有很大兴趣。他来到这里才发现,泰温似乎在钻研化学,这让他相当惊讶。   他有不少瓶罐跟金属,液体、矿石,看他的设备,似乎是有提炼作用的瓶罐,此外还有染剂、冶炼的液体。   当然,在公元一世纪左右,对于化学有兴趣,绝对是相当前卫而且孤单的。夏恩知道,光是在中世纪钻研化学、科学,有段时间被认为是巫术的证明。   「你想用这个来攻击兽心病患?」夏恩看了后头往关着那个孩子的门看去,惊讶的问道。   「得要非常小心。」泰温戴上皮手套(似乎是上面已经涂了橡胶)也掩住口鼻,夏恩也用罩巾遮住自己口鼻,跟着泰温走进关着小孩的牢房。   里面相当阴暗,他们到来的脚步声让这个小孩低吼起来。夏恩还记得他们之前的发现——这些僵尸在黑暗中虽然没有视觉而且行动缓慢,但是听觉跟嗅觉会异常敏锐。   「退后。」泰温跟夏恩说,并抛了一块带血生肉引开他注意,随即将手上的液体朝小孩泼过去。 第156章:156   并没有夏恩预料中怪物惨叫的「嘎嘎」声,反而这个小孩啃咬着肉,就像没反应一样,暴露在强酸下的皮肤也丝毫没有受伤。   「他们没痛觉吗?」夏恩觉得相当泄气,泰温也是沉着脸。   对于没有痛觉的生物,似乎真的很难找到与之反抗的物质   「算了,再试试别的东西。」一向暴躁他泰温,在实验这方面的情商倒是很高,只这么淡淡的说。然而,他正要转头离开,夏恩拉住他:「泰温,你看!」   他们仔细看才发现,刚刚没看到任何作用,那个孩子被泼撒了硝酸的部位,像是被腐蚀一样冒着烟,而且皮肤也凹陷缺了一块。   「有用!」夏恩兴奋的摇摇泰温。「你已经制作了硝酸,若是能跟盐酸混合,就能制成王水,效用会更强!」   「王水?」   「现在这个年代泰温,光是能制Q三9零7成硝酸就很了不起了!」夏恩激励的说,但一会儿突然被泰温按住肩膀,看他阴沉的视线,夏恩以为他生气了,但他突然低声说,夏恩发现他眼里的感动。   「怎么了?」   泰温一会儿说:「如果有个女人像你这么说就好,那我会想娶。」   夏恩有点惊讶,但为泰温感到惋惜——他一定很孤单,没有任何人了解他喜欢的东西是什么。而他的确也一直未婚,泰温的相貌平平,也不是身材出众的男人,不过主要还是他古怪的性格,但夏恩也发现,在他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认同与爱的。   「你会找到的,泰温。」夏恩说。「有时候只是需要时间,相互了解。」   「不管如何,」泰温一会儿似乎有点尴尬,转开话题。「虽说硝酸有用,你也说有办法制作更强大的液体,但是这怎么应用在战场上,我还没有主意若是骑天鹰拿来袭击牠们或许可行,但若是两方混在一起时,用这东西乱泼,也会伤了自己士兵。」   「是啊」夏恩忽然意识到这点,感到有点泄气。「而且这不是工业化时代,还不可能制作够多来泼洒,造成足够伤害。」   「好了,还是该来处理这个了。」一会儿泰温指指他的胸膛说,让夏恩叹口气。   假胸部其实这就是他来找泰温的原因,自从羊尿泡被倏忽扯坏了,他还没有可以代替的东西,泰温帮他又做好了一个,而这次尺寸合理了些。   「小了很多,也很轻!」夏恩看这次羊尿泡只有以前的一半,觉得开心不已:毕竟谁喜欢胸前挂着两个沉重物呢?   「是啦,现在跟你身材比例比较搭配。」泰温看了看夏恩穿上衣服的夏恩也承认,虽然当初他跟朱里都主张之前那个大胸才是完美的尺寸。   「泰温,做这个难吗?」夏恩问道。「可不可以过一阵子再做一个更小的?只要大家不会发现,我就可以慢慢换成不用戴这个。」   看泰温一惯臭脸,夏恩以为他会拒绝,但他很快说:「似乎行得通,你下个月来找我拿。」   「谢谢,泰温最棒了!」夏恩开心的露出灿笑。   「然后,你得更小心。」泰温说。「铁勒接着要跟高富、西屯还有安息的夜侯见面,要告知他们兽心病消息并要求联军,这里面有好几个人是当初想娶御妻的人,应该也会要求要见你。」   夏恩知道这件事,铁勒在迁都之前早就有这个计划,撤离之后也立刻着手进行,他要邻国都知道这个状况,毕竟若兽心病继续蔓延,鬼霜不会是唯一要面对的国家。   「我知道,泰温。」夏恩神情严肃的点点头。   跟朱里还有铁勒晚餐完后,入夜后中庭也熄了灯。   希瓦的天气温暖许多,夏恩穿着寝衣,穿梭在黑暗里时并不觉得冷。他拉开木门时,看到朱里房里昏黄的灯火跟转轮灯投射出的阴影花样。   四道看到夏恩,高兴的飞上来,并等着吃夏恩剥的瓜子。   朱里没在小客厅,听到水声,他走到寝房内侧,发现朱里正泡在澡盆里。   「嗨。」夏恩对他一笑,这是他们私密的招呼方式(英语:Hi),当然是夏恩告诉他的。   朱里拢起湿漉漉的头发对他一笑:「嗨,小羊。」   「洗完头了?绑起来吧。」夏恩拿了细皮绳把他一头金发束起来。朱里对他张开手臂:「进来一起泡澡吧。」   「我才刚洗过澡。」夏恩说,看到朱里笑得有点暗示意味。   「确定不想跟我一起泡澡?」   夏恩看到这家伙腹部以下浸在水里,湿亮健壮的胸膛跟有着水珠的颈子,夏恩什么也没说,假装不被这个勾人的家伙影响。之间他总觉得朱里是那种不知道自己魅力的人,但现在这人倒是很懂得运用自己颜值跟肌肉勾引他,让夏恩看得有点想立刻扑上去。   见朱里似乎放弃了的样子,他突然一跳,坐到水里的朱里腿上,溅起一波水花。夏恩突来的动作让朱里大笑起来,看着穿着寝衣、浑身湿透的夏恩,他把他衣服脱了下。   「也不先把衣服脱了,没寝衣换怎么办?」   「我可以穿你的。」夏恩搂住他脖子,一会儿低声在他耳边说:「或者整晚不穿也可以。」   「嗯,第二个更好。」朱里笑道。 第157章:157   「喜欢你的房间吗?」一会儿两人起来擦干身体,看到朱里披着寝衣在书架前面翻看著书卷,夏恩问道。   这是城主穆迪卡的旧宅,朱里这个房间以前是他的书房。他们除了把朱里为数不多、从白沙瓦带来的物品放在这里,书架上本来就有些书卷跟地图。   「这是希瓦一带的地图。」朱里摊开一张羊皮纸,指给他看邻国的位置跟其他都城。「高富国在西南边,西北边是安息,西屯在这里。」   「这里是督蜜?」夏恩问道。   「没错,在东边,过了西屯之后还有东遥荒漠,然后就是督蜜,他们的最北就是双迷边境带,那里就是荒原跟岩区,非常荒凉、贫瘠。」   就是真正御妻出生的地方。夏恩看着那地处血域一侧,奇妙狭长的地域,想到撒法尔说那些,又是对御妻跟其人的下落感到好奇。   公元一世纪的中亚地区,正是诸国林立的时候,西边的波斯帝国,还有强盛的埃及,血域这里有扩张中的安息帝国,以及他所在的四夜侯国。   「我是在这个年代没错,可是那些丧尸是怎么回事?」夏恩疑惑的想着。「我没有读过历史上有这样的怪物,如果史书没提,是否表示不重要,因为接着兽心病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希望是这样了」想得入神的夏恩感觉到朱里揉揉他的眉头,似乎是不喜欢看他皱眉头的样子。   「虽然你怎样都漂亮,但看这里的纹路就是不喜欢。」揉了又揉,朱里看到夏恩放松眉头,这才一笑。   有这么会逗他笑的情人,夏恩觉得甜蜜,而他一笑的样子让朱里低头吻了他,闻到他洗完澡后的清香,更是在他颈上蹭了蹭。   夏恩头发已经长过肩膀了,把他的发梢放在手指间,那光滑让朱里爱不释手。   「笑什么?」两人对视时,夏恩见对方直盯着他笑而问。   「只是觉得,你又更俊美了几分。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又更漂亮了。」   「没有这种事。」夏恩也笑了,虽说他对朱里也是这种感觉,每次看到他都觉得视线离不开这人。   朱里把他紧拥到怀中时,满足而深的叹了一口气,就像终于能休息,也像口渴已久喝到解渴的水那般。   朱里紧紧的怀抱跟越发热情的吻让他觉得全身热呼呼的。   把他放在空的书架上,寝衣顿褪到腰部的朱里让夏恩两腿夹着他的腰,这样爱抚他的腰背。   朱里拢在后脑的头发还有点微湿,夏恩两手在他结实宽阔的背上抚摸,但对方吻得投入时,他有些激动地轻轻抠抓起来。   「小家伙,真是等不及。」朱里笑着按住他发硬的阴茎,把夏恩抱得更近,又是一阵深吻,吻得夏恩气喘吁吁,也越来越兴奋。   他两臂往后撑,暗示朱里他想要的,这个男人也顺应着,开始揉着他乳尖。满是薄茧的大拇指在他两边乳头上逗弄,一边看着夏恩的反应。   「你啊」看着夏恩诚实而享受的表情,还一边以前揉着自己阴茎自渎起来,朱里皱起眉头,在他唇上一舔。「放荡的小羊,今晚得忍着点,别叫得太大声,外头太静了。」   当然是逗他的,朱里一向喜欢夏恩的反应还有他在自己疼爱下发出的销魂声音,19LS31LS01因此一边拨弄他着乳尖,舌头开始在他嘴里抽插,演练着等等性交的动作。   夏恩难耐不已,有个这么性感的情人,在书架中间他们已经把彼此挑逗得情欲高涨。   他喜欢朱里没戴眼罩的那只天蓝色眼睛,像是能把他吞吃掉一样的炙烧,看着他被揉着乳头时的反应。一会儿朱里用手指头捏住乳头,旋转摩擦,看到夏恩淡粉红的乳头越来越越红,而且硬得像两颗珠子,便埋头将它含在嘴里,一会儿吸吮,一会儿舔弄,并享受他可爱的呢喃鼻音。   「朱里呼,不能再玩了」   夏恩身体有些颤抖,朱里让他含住小羊铜铃,开始像野兽舐子般的舔着他乳头,听到夏恩轻喊的声音被铜铃挡住,他改为用力吸吮。   「不行,不行!」夏恩感觉到对方一指探进他后穴,低声说道:「直接进来,我想要」   从没遇过男孩子对于他的侵入这么渴望,朱里本想继续玩他乳头,这下也顺应着他,书架上的夏恩拉得更近,挺进他体内时,那温热跟紧致让他一时也冲动起来。   夏恩可以感觉到朱里又粗又硬的家伙推到最深,他低喊一声。朱里因为他的声音,阴茎抽动了一下,他深呼吸几次,夹紧下身又放开,让朱里呼吸急促起来。   看着他颈背上的细汗跟咽下口水时一动的喉结,夏恩知道朱里也冲动起来,索性把重心都放在他身上,搂着他颈子。   朱里托着他两腿,上下跳动,好让他乳头在自己胸膛上摩擦,这让咬着铜铃的夏恩瞪大双眼。   开始了   夏恩知道,每回跟朱里的性爱总是这么醉人,他总会脑袋空白,全身发热酥软,一直到高潮前,他会像不受控制的只想要对方给他更多刺激,然后总是满足不已。他也想到白天时他给朱里包扎时,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因此性急起来。   他一会儿让朱里放下他,改成背对的姿势。因为前面就是架子,朱里一手托起夏恩一腿,又是直捣他深处。   「就是那里!小驴子,你为什么这么棒?」下腹又撑又涨,夹着的朱里阴茎还开始在他喜欢那个点上一擦一擦,让他忍不住呢喃道。   「为了这样爱你。」朱里在他耳边这么说,让夏恩肩背也一阵轻颤。 第158章:158   撒法尔的玩笑似乎也是真的,朱里温柔说话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有股站不住脚般的酥软。然而,这么说话的朱里,下半身动作没停,甚至加快起来,变为短而浅的抽插。   「还是很紧而且不停在收缩。」朱里很少污言秽语,但这样在夏恩耳边说着时,让他忍不住更夹紧下身,也让朱里低吟一声。   「里面真的很热、很甜」   朱里一向蛮有耐性,而且身体强壮的他也维持着不停歇的力道,夏恩有时没站好,还会被他扶正。   这个家伙太有耐性了......   夏恩临在关头,硬是忍着等朱里,后来正想放弃,朱里按住他阴茎。   「再等一下。」   「不行,真的不能等了」夏恩猛摇头,还意图挣开他,但朱里凑在他耳边亲吻,并低声说:「闭上眼,感受我一下,这样进去时的感觉,还有拔出来的感觉」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忍不了!」夏恩说道。这么低沉好听的声音说那种挑逗的话,简直是折磨。夏恩最后闭上眼,好像可以感觉到自己身子要慢慢融化,感官变得细碎而敏感,周遭只剩下朱里在他耳边沉重的鼻息,还有他们下身碰撞的声音。他以往知道那种什么SM的癖好,但没想到这样被朱里按着不能高潮的痛苦感觉,竟然也带给他一丝快感。而且,朱里不停撞着他的下身跟偶尔贴上摩擦、一会儿上下搅动的阴茎,让他的知觉更敏感起来。   「啊」似乎是因为夏恩兴奋而不停紧缩的肠道,让朱里最后还是有些克制不住的开始射精在他体内。   朱里随即放开夏恩的阴茎,他感觉到像是不受控制,热液不停涌出,都沾在朱里手上。大口吸着气时,后穴仍有朱里不停小幅度抽送的大家伙,夏恩最后精疲力尽的把头搁在书架上,低喘着,也听着朱里享受的低吟。   「你是杯烈酒——」朱里一会儿抱紧他低语。「小羊,不该常喝但是又很难戒的酒。」   夏恩转过身时,捧起他汗湿的脸一吻。「那你就一直醉下去,不要清醒。」   朱里笑了起来:「还是你聪明。」   清理完也穿好寝衣,两人躺在毯子上,一边啜着酒,一边吃了点点心。朱里说起在军营的情况,因为他难得愿意说些工作的事,夏恩很认真地听,而他也发现,那次在北境的事件,比他之前想的还惨烈。   「我们失去的,还比杀掉的多。」   「你是说阵亡的士兵还是」看朱里铁青的脸色,夏恩也猜到了,而这情况着实让人毛骨悚然——普通的战争,死亡纵使令人悲伤,但与传染力强的兽心病的交锋,每个伤亡都是在壮大对方,绝对没有比这还恐怖的战争。   「看来在我们有十足把握以及优势的战力前,绝不能再轻易跟他们接触。」夏恩凝重的说。   「更糟的,还是失去了两头中兽。」朱里沉重地闭上眼。   成为丧尸的中兽夏恩想起这件事,只觉得恐怖不已。他还记得那头叫做巧巧的中兽,牠们平常的时候就像绵羊一样温驯,但那惊人的体型跟坚韧的肌肉、跳跃力跟咬合,当成为丧尸时,绝对是什么军队都不想面对的。   「睡吧,已经晚了。」朱里一搂夏恩说。   看他也是眉宇间带着疲惫,夏恩点点头。   夜深了,而那股担忧,在朱里的体温还有怀抱下逐渐淡去。   *   「亚兹丹,喝点汤吧。」   蒙百撑起弟弟的头,看到昏睡的他微张开眼,喝下了汤,之后把肉还有蔬菜都吃下。   「今天感觉如何?」   「还好。」亚兹丹说着看看外头。「天亮了吗?」   「已经正午了,外头正暖,要去外面吗?」蒙百问,看到亚兹丹点点头,他喂他喝了药,便把他抱了起来。   「的确很暖和」亚兹丹感觉到阳光照耀,也有春风抚面,很享受的闭起眼,直到二哥把他放了下,他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吊床上。   「这是?」亚兹丹看着这个崭新的吊床——用木头架成,有相当坚固的粗支架跟磨得光滑的关节,吊床的布也是新的,坐起来相当舒服。顶篷甚至放了遮阳的布,亚兹丹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度,这是你做的?」   亚兹丹想起他二哥这几天常待在房外,有一次看到他带斧头出门,疑惑打猎又用不上,现在看到蒙百手上的一些摩痕跟新结的茧,他明白了过来,二哥这天都在做这个吊床,是为了让他能在这里晒太阳。   「二度......」亚兹丹看着神情淡然检视着吊床关节跟坚固度的哥哥,本来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因为仍然负气,什么也没说。   这几个月,岩屋只有亚兹丹跟蒙百两兄弟,他们193106从互不说话,到现在气氛缓和些,兄弟毕竟不如外人,就算做了再过份的事,最后还是会逐渐释怀。蒙百照顾得周到,亚兹丹依然对他相当冷淡,但至少配合吃饭、吃药,毕竟他想留住自己跟伊森的孩子。   「二度,你依然很有天赋。」一会儿亚兹丹看看吊床,淡淡地说。二哥少年时就喜欢木工、雕磨,但是在此地,这项技能也没什么用处,他后来离家之后没再碰这些,反而是在外时学了医药草。蒙百当时除了兴趣,私心想着这以后能帮助家人。   对于弟弟的赞美,他只轻轻地冷笑一声。「大度也这么说过,但若我当初留在这里做这种东西,恐怕早就饿死了。」   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提起大哥,亚兹丹看向大哥远处大哥的石堆。「你离家前做的椅子,大度一直用到最后一日。」   蒙百眼神有些变化,但什么也没再说了。他看看亚兹丹的腹部,现在的大小,他可以深刻感受到,亚兹丹的肚子里,真的有个一日一日长大的孩子。   「既然吊床合用,我每天下午抱你出来晒太阳。」   亚兹丹点点头,看着远处地平线。「这样我也可以坐在这里,等伊森回来。」   以往一提到伊森就脸色冰冷、起身离开的蒙百,这次也望向远处。其实亚兹丹有点是为了气他而这么说,但蒙百没有动怒:「都可以,你想出来时过告诉我。」   三度,你在哪?找到伊森了吗?看着荒原地平线空无一人,亚兹丹想起自己的安达,又是心焦了起来。   对于自己身体的改变,亚兹丹适应得很快,也许是因为他自幼就察觉自己身体的不同,但是想到伊森能否接受这样的自己,或是接受有了小孩这件事,他依然会感到茫然。   「该进屋了,亚兹丹。」过了一阵,蒙百说。「我明天一早得往坎培市集,晚上才能回来。」   「你不是上周才去过一次?」亚兹丹问道。   「我想去买点麦粮跟面粉,上回去时听到摊贩说,东边粮货不足,接着干粮会起起价。得趁机买点,否则到后年都吃不到了。」蒙百说。   「是因为天候太干了。」亚兹丹看向空中的太阳,空气中也可以感觉到那股干燥,跟往常春日的不同。   「希望能有些雨。」他担忧的说。 第159章:159   自从离开了白沙瓦之后,朱里派了一队侦查天鹰队,每日往白沙瓦一带观察兽心病怪物们的动向以及移动速度。   铁勒则是把重心放在外交上,因为他认为必须立刻让邻国知道北境的状况,并让他们明白,不久后,这会是是所有人要面对的难题。   「白沙瓦南处有喀布尔河,目前没看到那些怪物有游泳的可能,因此牠们还得绕过赎命山谷,才能到达平原。」探查回来的撒法尔告诉铁勒。   「依照他们之前脚程,起码要一个月后才有可能出现在平原,而且前提是他们知道方向。」   「撒法尔将,」夏恩问道:「若他们知道方向的情况,多久可能出现在平原?」   「为什么这么问?牠们就跟动物没两样,怎会知道方向?」撒法尔一笑。   「动物也知道方位。」铁勒说。「就是昆虫也知道而且很多时候,那不是学习而来的,是牠们的本能。为了猎食的时候,嗅觉、听觉或是本能会引领他们的方向。」   「希望他们没这么聪明。」撒法尔说。「不管如何,我们每天去探查,若是牠们的行踪出现在平原,会立刻回报的,先不用害怕。」   「我不是怕啦」夏恩无奈地说:「撒法尔将,别把我当成女孩子。」   「抱歉、抱歉。」他笑着说。「看着你这模样,实在很难当成男孩子。」   「也少逗他。」铁勒说。「外人看来,你是他丈夫的叔叔。」   「放心,我对男孩子毫无兴趣。看着再美,想到是男人,我还是不行的。」撒法尔摸摸下巴,充满兴味地看着铁勒。「好了,我也该介绍一下目前找回来的天鹰队员。」   「咦?」看到撒法尔让门外守卫通传后,好几个奇异的身影走了进来。   铁勒儿时看过这几个人,因此倒没有夏恩那么惊讶——约十个上下的男子仅有两、三个看起来是四肢健全的,他们之中很多只有一条腿,或是一只手臂,甚至有身体畸形的人。   看到这些人,一向平静的乌台也警戒的擡起头,看到铁勒手势后才又趴下。   「参见夜侯,小的是木华黎。」一个矮小、只有一般人一半身高却结实精干的男子对铁勒行了胸礼,他留着整齐往后梳的黑发,慧诘发亮的双眼。夏恩看他的五官跟长长的颧骨,是亚洲阿尔泰语系草原民族的样子。   「木华黎是队长,这次把队员找回来,也是归功他。」撒法尔说。   队长木华黎看起来受过不错的教育,举止合宜,不过其他队员   夏恩不想以貌取人,不过大部分的队员看起来都凶神恶煞,一看就像是帮派或是黑帮份子的气质。夏恩见他们跟铁勒胸礼完都毫不避讳都看向她,大概明白他们来的用意,就是想一赌御妻的容貌。   「这些队员都自愿加入,希望能为天鹰队尽一份力,希望夜侯不嫌弃。他们都骑天鹰多年了,而且能够骑乘时投掷武器,会是很大队助力。不过,之中有几位,因为还有多年前的案底,所以目前行动有点受限」   撒法尔说到一半,木华黎接道:「其实都不是什么严重的纪录,他们也都洗心革面。」   洗心革面?夏恩看到有两三个用毫不掩饰、色瞇瞇的眼神盯着他看,感到怀疑。   他们对铁勒态度倒是客气,而后者听得到这里,似乎已经猜到的样子。   「我会让人传令下去,只要犯刑不是在鬼霜境内、也不是涉及杀害妇孺的罪行,都可以撤销。」   「谢谢夜侯!」之中有几个似乎一开始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看铁勒一口答应,都有些惊喜的样子。「一定会尽全力协助与兽心病患的战争!」   「相信你们会是一股助力。」铁勒说。   「夜侯,若是杀害妇孺,但不是在鬼霜境内,也可以吗?」之中一个身高可能有六呎三的壮汉突然沉着脸这么问,这让夏恩一愣,室内气氛也陷入冰点。   铁勒表情未变,沉稳地盯着对方:「你当时曾心软吗?」   「这个」对方一脸认真地思考起来。「老实说,没有。」   「那正好,到时要杀的兽心病患,有不少是妇孺的模样。」铁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丧心病狂也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本来尴尬的气氛,这下更是降下冰点。夏恩看对方满脸横肉,身高也是他亲眼看过最高的人,几乎不敢呼吸,对方直直看着铁勒,最后张嘴时,双眼露出凶光。夏恩几乎就想起身挡在铁勒前面,但这人却是低笑起来。   「嘻嘻」不少人都笑出声,看起来相当有风度的木华黎,发出的笑声却是相当猥琐。   「丧心病狂夜侯很看得起你,立刻有封号了!」   「别辜负夜侯的期待,好好发挥。」   夏恩有点惊讶,只要是因为一向冷沉的铁勒,在面对这些像黑帮的人时,竟也用自己的方式与他们建立不错的关系。   「对于士兵跟将领的封赏,我一向不吝啬,不会让你们失望。」铁勒说。看这些人的神情,夏恩知道这说中他们在意的事。   「没有时间浪费,诸位用过午餐后就去跟统领将军报到,并开始配发天鹰,然后暖身、训练。撒法尔,两日后我要亲自看他们的演习,之后全员要担任诱使兽心病的任务。」   「遵命,夜侯。」 第160章:160   这些人都退下后,铁勒留下了撒法尔,并指示他接着派出两个天鹰队员在夜间于希瓦进行搜索。   「当然可以,那么是要搜索谁呢?」   「倏忽。」铁勒说,撒法尔倒是不惊讶,因为倏忽如今早就是鬼霜的通缉战犯,那是因为之前那场战争他一心求功而背叛军令,害得他们战线崩溃,也损失了好几头中兽。夏恩知道,现在还有两头染病的中兽在北境,这是比任何僵尸都棘手的问题。   不过,撒法尔不懂铁勒为什么急于找到倏忽,因为在他看来,有很多事情比这更棘手、更紧急,但是当铁勒暗示了事情跟夏恩的性别有关,撒法尔会意过来。   「难怪你下的是不需要活捉的通缉令。」撒法尔知道有些人,包含长可孙对此不满,认为倏忽毕竟是铁勒的同母弟弟。   「但是你如何知道他一定在希瓦境内?」   「因为他当晚意图暗杀我。」铁勒说,这让撒法尔有些惊讶。「他在希瓦,因为他还会再找机会下手的。杀了我是他唯一的活路,新夜侯登基时,都必须大赦死刑犯,更何况他手里握着个大秘密。」   的确,倏忽简直是个定时炸弹......夏恩想着时,对自己那晚的疏忽懊悔不已。   「这么说起来,的确不能留着他。而且他从小就欺负你,长大后不时羞辱你......」撒法尔说到「从小」,这倒是夏恩没听过的。原来铁勒小时候还被倏忽霸凌吗?肢体残障的小孩,多少都会被其他小孩欺负、嘲笑,但是当对象是自己兄弟,那是非常残酷的事。   「我会找最适合的队员进行这项任务。」撒法尔说。   自从被大赦之后,撒法尔对于铁勒跟朱里当相当配合,在天鹰部队方面也提供了很大的助力,这点夏恩注意到,而铁勒也因此对他态度有所转变,以前他相当痛恨自己叔叔。   「叔叔。」撒法尔要离开前,铁勒突然这么唤。   看着他一阵,他终于问道:「你为什么从不想当夜侯?」   夏恩其实也一直有这个疑问。撒法尔一向精锐的表情,现在变得有点淡然,似乎一瞬间被往事攫住,想说些什么又放弃了。   「因为我不适合。」他最后这么说,就推开帐幕离开了。   *   拉辛再睁开眼前,闻到肉的香味跟烹煮的声音。他的头还沉重,感觉到自己无法动弹,四肢像被绑住一样。   他非常饥饿、寒冷,想到自己似乎不是第一次醒来,之前几次他半昏半醒时,要求喝水,有人给他水喝。   他擡起眼看到洞穴顶,一会儿视线定住,看到有个人走到他前面。   「唔!」认出是伊森,拉辛挣扎起来,他突然想起,这精不是他第一次醒来,之前几次,是伊森拿水泼他,现在他全身赤裸着,下半身盖着毯子,而且又渴又饿。   「渴吗?」伊森面无表情地问,原本预期对方会面目狰狞的对他大吼或殴打,但见他神情平静,拉辛点点头。伊森喂给他一杯清水,然后又去盛了一碗汤。   「这是哪里?」拉辛哑着声音问道。「你想怎么样?」   「回答你第一个问题:这里位于埃克巴达纳东侧,脚程不到半天。」伊森舀起一碗汤跟几块肉时,闻一闻,发出赞叹的声音。「回答第二个问题:没怎么样,把你喂饱,然后你爱怎样就怎样。」   拉辛感到不对劲,他知道伊森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如果想饿死他,又干嘛煮东西给他吃?   「那是什么?」拉辛看到伊森把一碗肉汤端过来,靠近他嘴边。他非常饥饿,但仍防备地问。   「这是兔子肉太瘦了吗?」伊森说着,又搅了搅汤,选了另一块。「这个比较肥美,因为是小腿肚的部分。」   拉辛差点要张口,事实上肉块已经堵在他嘴里,他意识到兔子没有小腿肚时,已经太晚。   他把肉吐出来,因为挣扎时看到毯子下,自己大腿以下都消失,只剩渗血的包裹布。   「你疯了,你这头斯基泰猪!」拉辛疯狂挣扎、吼叫,但仍被铁链紧锁着。   「冬天时我告诉过你了,下次见面时,我会煮你的腿给你吃。」伊森面无表情的说,并用一条细绳穿过被拉辛吐到地上的小腿肉,接了更多块肉,挂在他胸前,随即就站起身。   「这是干什么?把我放开!拉辛吼道。   伊森看都没看他一眼,迳自擦擦手。「要我拿走吗?为了活下去,我劝你还是留着吃吧。」作势还要拿走肉块,但拉辛在最后一刻喊住他。   「怎样?还是要留着吗?算你聪明。」伊森拍拍他的脸颊,站起身后便往洞口走去。「省着吃吧,可惜我没机会问你问你味道如何。」   拉辛的口水、诅咒都就此被伊森抛在洞穴里。   到了外头,他停在一个站立的身影旁。   「感觉好多了?」豪萨问道。   「其实,没什么特别感觉。」伊森老实说。可能在心里想过太多次,真的能对拉辛报复时,他反倒没有那么多的快感了。   「走吧,那人也等够久了。」豪萨说的是那个光头的阉人。伊森要加入他所说的护卫队前跟那个人谈了两个条件,其中之一是要完成对拉辛的报复,这人虽然答应了,但只给他有限的时间,而且跟着他们。   「你们真的要跟我去吗?」伊森走进树林前,又停下对豪萨问道,虽然这是他当初的第二个交换条件:要他也买下豪萨等人,但此时,他突然不确定起来。   「我们连要护卫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你还想当熊饲料吗?」豪萨拍拍他的背说。「你想离开竞技场,我也是,履行合约两年之后,我们就是自由身了,而且他们的酬劳这么大方。」   「我只是觉得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伊森发现,他只有在面对豪萨时,可以坦承自己所有的犹豫跟软弱、恐惧,过去从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坦然。伊森幼时丧父,除了八年级时的教练,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父爱。豪萨年纪不足以当他父亲,但是他相当稳重,就跟他的哥哥一样。   「我也觉得。」豪萨说,这让伊森有点惊讶:「那你为什么答应?」   「伊森,想像你眼前有两条路:在竞技场跟死神搏斗,活到二十七岁(角斗士平均寿命),另一条路:未知,你选哪一个?」   伊森盯着前方的树林,想了想说:「你知道答案。」   「那走吧。」豪萨说。「不管那条路有什么,至少是我们选择的——竞技场的奴隶可没有选择。」   「等等」两人穿进林子里,伊森突然按住豪萨,并指向隐在阴影下的树丛。豪萨很快发现,远处枝叶后有双眼睛盯着他们,而那动物缓缓移动时,橘黑相间的条纹让他一惊。   「老虎?」   「是他理查帕克。」伊森瞪大双眼,并阻止了要拔刀的豪萨。   后者惊讶不已:「竞技场那头老虎?怎么可能牠一直跟着你吗?」   之前老虎因为失去尖牙而战力下降,所以被竞技场的兽牢野放。伊森跟豪萨稍微走近,老虎就退得更远。他们走开,老虎又从一段距离外跟了上。   「牠是在找机会吃了你吗?」   「他们说他除了小鸡或小兔,杀不了什么了。」伊森用眼角瞄了老虎的身影。「就让牠跟着吧。」   「但我还是不太喜欢那家伙。」伊森跟豪萨要走进树林时这么说,指的是那个光头的阉人。「大热天被他盯着时会觉得冷飕飕的。」   豪萨认同地点点头:「不管接着要做什么,至少不会跟他一块。」   「话说」豪萨一会儿问道。「那家伙有名字吗?他是打哪来的?」   「不知道,不过买下我们的护卫队提到他时,好像都用个代号。」   「什么代号?」   伊森想了想:「他们叫他荷米斯什么的。」 第161章:161   撒法尔所监督的天鹰诱队,是由他的那群旧友组成的。铁勒下令他们合并在朱里的正规天鹰队下,但是担任诱使兽心病患的任务——就是必须在夜间飞行到白沙瓦一带,用攻击或是肉食引诱,把那些怪物引向相反方向,如此深可以延迟他们到达平地的时间。   「麦黎卡。」中午时分,新的天鹰队正在训练当晚往白沙瓦诱使怪物的战术时,撒法尔叫住他儿子。   「最近还可以吗?」他指的是天鹰队的任务,因为麦黎卡已经连着跟其他队员往白沙瓦去好几晚了。但他毕竟经验不如那些已经驾天鹰十几、二十年的队员,撒法尔有些担心。而且,自从铁勒大赦黑兰德之后,麦黎卡似乎还在生他的气。   撒法尔明白好几年为黑兰德的怨气不可能那么快就消失,麦黎卡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从不想当夜侯,现在还对铁勒言听计从。   「我不累。」   「跟我一起午餐。今晚别去白沙瓦,下午去追踪一下后续搜捕倏忽就好。」撒法尔有意跟儿子和好,但只得到不温不热的回应。   「我刚吃完饭,卑达。搜捕我可以去。」   「不急着现在去——」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撒法尔有些无奈。「去之前他们发现赛流古(被倏忽骑走的天鹰)脚印地方看看就好,没线索就回来休息吧。」   「夜侯下的命令不是绝不能活捉,一见倏忽就得击毙?」麦黎卡语带讽刺地说。「随便看看怎行?我得把他尸体带回来才能领赏。」   撒法尔望着他的背影,轻叹口气。   倏忽离开他父亲后,骑着天鹰往希瓦荒郊,名为西奈的收地去。依照撒法尔之前派去搜捕的天鹰队员说,有牧人跟他们提到,在山区看到天鹰的脚印。   与其做这种无聊的工作,其实麦黎卡还宁愿夜间跟着其他队员去白沙瓦,因为那些他父亲的旧友很多都是罪犯,对于他之前的黑兰德身分不在意。其他正规天鹰队员则多少还是瞧不起他。   「脚印还真的有。」照着其他人听牧人描述的,停在北山头往小溪的巨石旁,找到溪流边的脚印。   倏忽果然在这一带?   他想了想,决定往更高处有水源处去,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是躲藏的罪犯,会待在视野好的地方,除此之外水源也很重要。   麦黎卡儿时跟夜侯家兄弟相处过,他知道倏忽一向是最有野心而且总爱抢占功劳的那个。他不喜欢他,而对于发生在北境的是,他一样对于倏忽感到愤恨。但因为倏忽一向爱跟铁勒做对,麦黎卡也认为铁勒是个篡位者,所以他又多少了解倏忽急功近利的心情。   毕竟不能走路、也无法尽男人职责的铁勒是最没资格的坐在夜侯之位的人。夜侯必须在前线领军,体能就算无法过人,也必须会基础骑射。铁勒这样的人,根本是夜侯家耻辱,竟然还当上一国之主。   除此之外,夜侯必须繁衍后代,至少要有九个儿子,铁勒没有男人的能力,他唯一的儿子还是朱里代劳才有的(麦黎卡这么觉得)。养着整个禁苑的女人却不生不养,简直是浪费。   想着这些的麦黎卡,发现自己跟天鹰已经在山头,这里离溪水不远。他原本只想绕一绕四周就离开,就在低头时看见一座隐蔽的山岩洞。   天鹰的脚印?麦黎卡眼力一向好。这座山洞虽然是天然,但一看就是个适合栖息之处,而他发现山洞前的脚印时,更是警戒起来。   有人麦黎卡很肯定,他接近洞口的时候,听到天鹰振翅的声音。   倏忽在这里!   他警戒的握紧刀,才发现自己带的不是格斗用的,而是随身小刀,他随即把刀藏到身后,并决定改变策略。   「倏忽,你在这里对吧?」他索性走进洞里大喊道。「铁勒说了,会给你公正的审判,也会看在长可孙的份上,饶你不死,而且仍有夜侯家男子的身分。」   「你当我是刚出生的小羔羊吗?」倏忽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时,麦黎卡惊觉自己是被引进洞里,倏忽正在外头。「希瓦满城都是我的通缉,还说只要尸体。」   察觉对方拉弓对着他,麦黎卡知道不妙,但他也注意到,倏忽靠着洞口,一腿包扎着。   「倏忽,是我,麦黎卡。」他想不到任何办法让对方放松戒心,只能举起双手这么说。「——全鬼霜唯一不想杀你的人。」   认出是麦黎卡,倏忽一时停住,但又防备的问道:「黑兰德不想把我杀了带回去,好领大笔赏金吗?」   到这一刻,麦黎卡才发现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他的确需要钱。以往身为黑兰德,不管做了多少苦役都是没有酬劳的,现在军队养着他,但他需要钱好成家。但是,他一点也不想从铁勒手中接过任何赏赐。而且,他甚至还想放了倏忽,只要能让铁勒持续有着这个心头大患,他心里就好过些。   「你几天没吃了?」麦黎卡并放下手臂,发现倏忽又警戒的拉弓,他放慢动作,给他看自己腰包里的干粮,并丢给了他。倏忽接住之后放进嘴里吞下,仍死盯着他,麦黎卡拔出自己身后的小刀丢在地上。「坐下吧,你的腿看起来不太行。」   相对于其他人,倏忽对于麦黎卡的警戒较低,他一样瞧不起黑兰德(尽管已经被大赦),只是不懂他为何不急于把自己杀了带去给铁勒。   「这止血药膏试试。」他从天鹰队员的腰包拿出必备的急救品给倏忽,对方看了看药膏又看他。   「你想怎么样?」   「没怎样,但我不想杀你就是。」麦黎卡说。对于倏忽现在的状态,麦黎卡有几种复杂的感觉:虽然以往不喜欢他,但是这个尊贵的夜侯之子现在的境遇比他以前还惨——他以往至少还不是罪犯,他突然变得有高于倏忽的权力,而他又了解对方对铁勒的痛恨——这是他那个软弱的父亲不懂的。   想到他爸,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看他,感到不妥的同时 ,对父亲的怨怼又更深了。要不是卑达从不想当夜侯要是他像别人的父亲一样,夜侯之位哪个男人不想?他也不会经历这样的成长,他会是夜侯之子。而篡位者铁勒,不过就是借着他父亲的过错把他们都压制、排除罢了。   「你在帮我?为什么?」   麦黎卡不想回答,因为他耶还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接着又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会再来一趟,帮你带食物跟药,但你不准再拿箭对着我。」他离开前这么说。 第162章:162   铁勒因为邀请高富、安息等国,必须开始准备款待来到的客人。这应该是鬼霜在铁勒上任后最盛重的场合,但是希瓦的城主宫帐却没有盛大的安排,因为他们刚迁都,而且还是在慌忙战败之后,许多地方都无法准备周到。而铁勒也没多要求,因为这不会是宴会,而是要跟各国使节商讨的军事会议。   第一日来宾来到时,夏恩没有登场,因为铁勒说,不管多紧急,第一日迎宾客时不能谈公事,第二日才行,这是风俗。   第二日落日时分,铁勒在中庭广场展示了那个兽心病小孩给各国使节看,接着的餐会,他才让夏恩出席。   无从得知他们对兽心病小孩的反应,但夏恩知道铁勒的用意——在看完丧尸的震撼之后,御妻的出现等于是安抚他们,也能转移注意力,同时也提醒他们,兽心病首冲的鬼霜,正是御妻所在。   「夫人,这边。」一个领路的女仆示意夏恩穿过侧廊以及水池,才从正入口进入餐会的小厅。   晚餐还没开始,要等他进来,铁勒才会让人送酒。   夏恩其实不算会怯场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这场餐会的重要性。鬼霜绝对无法独自面对北方的丧尸,就算有其他国家援助,也会是艰难的对抗。他们需要这些使节的支持,并把讯息送给其君主。   厅口两个仆人把纱帐掀起,夏恩还是用了一点勇气,才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里面交谈声缓缓停下,原本有的轻柔乐声也渐缓,因为假扮着女人不能乱看,他只能隔着半掩着脸的珠帘间找到铁勒坐着的方向。   铁勒对他伸出手,他坐定之后,才发现这些使节都站着,直到他坐下,他们才就坐。   一旁乌台在夏恩手上一舔,让他突然间增加不少勇气。   好长一阵没有人说话。基于鬼霜的风俗,铁勒不会介绍他,因为让已婚女人见客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御妻身分本就不同,对某些民族例如安息国或是来斯基泰人说,女人本就可以跟男人平起平坐。   斯基泰方的使节正是之前来过鬼霜的哈札尔,当时在马图拉遇到兽心病士兵时,朱里因为杀了巧巧而跟北族人起了冲突,就是他帮忙调解。后来他虽然带妹妹离开,但中间不断跟铁勒通信,并且已经保证会提供援军跟后勤,这次也是第一个到达希瓦的。——当然,也带着他的妹妹爱罗达,毕竟当时离开时她跟辣买正在热恋,两个年轻男女分隔两地不是容易的事。   「欢迎诸位来到希瓦。」夏恩被所有人盯着看了一阵,突然这么说,开口之后自己也有点惊讶。也许是因为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还有厅里的气氛,他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不管如何,已经开口了,夏恩的犹豫倒也成了很庄重的停顿。铁勒似乎也没预料到他会开口,虽然夏恩以往谈吐就很得宜,但是在面对各国的使节,他的欢迎也是不错的效果,这更提醒他们,他不是一般女人,是御妻。   「先为先前突然的邀请致歉,但鬼霜北境的情况实在危急,这也会在不久后成为诸位要面对的难题。但不管诸位今晚在希瓦做了什么决定,都要感谢你们应夜侯之邀前来。」   「感谢御妻的邀请。」哈札尔应道。   餐会的目的主要是为讨论如何面对兽心病,因此晚餐相对简便。   夏恩看得出来所有代表都还相当震惊,但随后也开始衡量着北境的严重性跟他们能提供不伤及自身的援助。   「虽然夜侯说到北境已经沦陷,但是何时这些兽心怪物会出现在我们国境?牠们难道没有可能就像动物一样在山里一直游荡下去?」高富国人一向现实,但也是说话最直的,而这也成为西屯国想抽身的同样借口。   铁勒之前预测这很可能会是大多数人的反应:先不承诺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付出,然后静观其变。看到吓人的兽心病小孩是一回事,但是就算有一大群这样的怪物,也是远在鬼霜北方,不到他们附近,他们不会察觉危险。   哈札尔倒是非常义正严辞地提醒其他人:「这灾难迟早会到任何一国,越是晚一天处理,这灾难将酝酿得更可怕,没人应该把此事视为鬼霜自己问题。」   哈札尔不是只说不做的人,除了说服他叔父(斯基泰国王)援助重甲骑兵跟弓箭部队,并且送了金矿来援助后勤。   「哈札尔阁下,我们不是拒绝帮忙,但是各国国情不同,例如西屯资源最单薄,如何提供需要的军力?该如何分配才能达到公平,这是个得深入讨论的问题。」高富人说,言下还顺便讽刺一向跟他们不合的西屯,引来对方不满的眼神。   「西屯在波旁斯夜侯时,可是夜侯国里军力最雄厚的,要不是你们白夜侯的背叛——」   「还是别再提一百年前的事了吧。」高富国冷淡地说,双方一来一往的对话让铁勒出声阻止。   「诸位,我不是一国之主,但是当时在北境坐镇的正是我,我认为我有资格开口。」朱里响亮的声音说道,这才让众人停下。「身为鬼霜统领将军,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所有尊贵的使者跟着我,移驾到后院。」   朱里要做什么?夏恩见铁勒眼神也有些疑惑,知道这个恐怕是朱里自己的计划。   因为哈札尔立刻起身,夏恩也推着铁勒跟上朱里,因此其他人也只能随着他。   朱里带着这些人穿过绸廊,一直走上好一阵,来到城墙尾端能看到军营处,这才停下。   「这是伤兵营,就是我要展示给各位的。」   所有人探头看,却只见一片空旷,寥寥几个士兵的身影。原本正要表示同情的几个使节,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愿死者与他们的伴灵安息但是,将军,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的伤亡。」高富使节说。   在马图拉时已经见识过兽心病的哈札尔轻叹口气。   朱里说道:「没错,在北境一役之后,我们仅有这么一点伤兵,而这正是我要说的,这也是我在北境下的军令:所有被兽心病咬过、抓过的士兵,同袍不论如何,必须立刻将其诛杀。」   夏恩之前已经听朱里提起过这件事,但对于其他外国人来说,还是非常震惊的一件事。 第163章:新-朱里人设图   这次请到乐雅老师画封面,老师提供了可口的鹰哥人设/// 周末会贴夏恩人设! 第164章:164   「当然,不可能百分之百执行。」朱里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下手杀自己负伤的战友或是兄弟,因此我们在北境失去的士兵数量,要比杀的兽心病还多。请诸位并牢记这件事:每失去一位士兵,都是在壮大兽心病的数量。」   「当年兽心病就是缘起于鬼霜,不是吗?」高富使节尽量用温和的语气,但夏恩看得出来他19昇31昇39们的恐惧。「现在疫病又从鬼霜北境崛起,然后要周围国家一起受害?」   「大人,现在不是咎责的时候。」哈札尔说。「更何况,北境连接着大寒高原,那里是兽心病起源地,并不属于任何国境!」   「不论是谁的错,现在我们已经在承担了,等到我们承担不了时,诸国也要面对了。」朱里说,这让所有人沉默了。   铁勒看得出来,这不是好的沉默,尽管朱里做对了,让这些人了解事态严重,但目前看起来,这还是无法打动现实的高富国跟相对穷困的西屯,而其他国家如康居、大宛则是尚未表态,似乎在静观其变。   「既然各位都已经明白现在鬼霜的国情,我想今晚还是让使节们都回住处休息吧。」朱里本要开口,夏恩突然出声,语态相当温和,跟尴尬而冲突的氛围完全不同。   朱里转向夏恩,看到他对众人一笑,还做了个从容的手势。   「一日之间见到兽心病怪物并得知北境之役的残酷,各位想必还难以消化。夜侯,不如让贵宾们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复吧?」   铁勒配合地点点头,夏恩又说:「在不落山的圣签仪式时,贵国的夜侯跟国王都立过血誓,永不举剑对着御妻之夫,若是其人遭难,诸国必定援助当然,神圣的誓言在如今情况下已经不值一提。我只希望,不论各位决定如何,明天请带着鬼霜的祝福离开,同样地,希望你们也给予鬼霜同样的祝福跟最后的道别——希瓦是我们最后的一道防卫,而我跟夜侯会待在这里到最后一刻。」   做得好看到这这些人的眼神变化,铁勒知道夏恩一言起了些作用:先是以退为进,然后提醒他们不落山的誓言,并暗示他们这很可能是鬼霜的末日,同时在他们心中埋下一个恐怖的想像:血域第一美女、代代转世的神圣御妻沦落为兽心病怪物的模样,其他国家会怎么看他们?血域人还是有某部分同样的文化跟感情认同,而不落山神殿以及御妻是他们共同的信仰象征。   「安息可以提供一万援军。」没人离开,但也没人说话,直到有个悠悠的声音响起——   铁勒注意到,安息的使节至此没说过话,现在却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是压过所有人的消息。但他表情如此平静,口气也悠然,几乎让人以为他在开玩笑。   安息帝国严格说起来并不完全属于血域,因为地处更西,他们更接近波斯,并有希腊风俗,不同于这些丝路的民族,不过他们有不少家族依然有着浓浓的中亚血缘。   「阿尔达班殿下,这会是皇帝的军队还是您自己的?」朱里问道。夏恩看这人跟一般使节不同,身材相当健美,皮肤是常晒头太阳的浅褐,也没有蓄胡,看着更像战士。他穿着带着希腊味道的凯顿,乌黑的头发上系着发带。   「我麾下的。此外我还有战象部队,也可以是个选择。」对方看向夏恩。「不过,我也希望鬼霜有所回报——在贵国能力范围内。」   这让高富跟西屯人眼神有些变化,并在彼此之间交换了个视线。   其实铁勒早料到这会是联军的方向:各国之间还是得回到利益交换,而他也有所准备,只是他并不打算让这样的谈话公开于国与国之间,好让他们知道其他人的条件,这只能私下谈。   「能互利当然最好,那么明日——」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夜侯我期望的回报。」   比起其他言语圆滑的使节,这个被称为「殿下」的阿尔达班言行却是很直接。夏恩感觉到铁勒看了他一眼,似乎意图阻止这人继续,但对方说道:「我认为这样的谈判应该公开,至少对我是如此。我的条件相当合理,而我也需要列国作为我的公证人,以确保效力。」   夏恩发现铁勒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丝警戒,似乎猜到对方会说什么。   「既然鬼霜无法自己抵御怪病,也保护不了御妻,安息可以援助,但是御妻该归于有能力保护她的国家。」阿尔达班说道。「只要夜侯点头,军队立刻可以出发援助,之后并把御妻接到安息。」阿尔达班虽然说话是向着铁勒,目光却是盯着夏恩。   铁勒没说话,康居人之间很快低语交换之际,朱里似乎也猜到对方意图,但他还是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御妻拜访安息?」   阿尔达班一笑。   「正确来说,是改嫁我安息帝国。」   *   在岩屋前吊床上晒着太阳的亚兹丹,一会儿发现远处兔狲上的蒙百跟另一个人的身影接近,惊讶地坐起身。   他差点以为另一人是伊森,但一会儿才看清楚,是之前替他看诊的医生阿尔明。   「二度,你怎么把医生请来了?」蒙百天还未亮就往东边半天旅程的集市,说要去买面粉跟小米,因此亚兹丹感到疑惑。   「等等跟你解释,先让医生帮你看看,我还得在天黑前把他送回家去。」   蒙百拖了张凳子,让年约六十的阿尔明洗了手,喝了些水,在吊床前坐下,并查看亚兹丹的腹部,问了他饮食的问题。   「之前可以走动了。但现在的状况,他可以旅行吗?」蒙百问医生,亚兹丹正要发问,蒙百让他等等。   「稳定多了,若是要远行,要多注意休息,准备充分、干净饮水,并且不时让他补充点盐分。」阿尔明并留了些药草给亚兹丹。亚兹丹看到他二度去房里拿了些之前带回来的钱,似乎是额外要付给阿尔明的,但对方没收。   「放心,医者有道德,我什么也不会提起的。」   「我用兔狲送你回去。」   蒙百载完医生回来,已经是下午时分,看到亚兹丹,他什么也没说,只开始收拾东西。   「怎么回事,二度?」亚兹丹问道。「你要去哪?」   「把轻便衣物跟贵重物品带上,我们明早就出发。」蒙百面色凝重,没停下收拾的动作,让亚兹丹更是莫名其妙。「我得去扛些石块回来,好把门堵住你有任何值钱东西藏在哪吗?必须全部带上——」   「二度,发生什么事了?」亚兹丹沉着声音问道,才让自己哥哥停下动作,但他很快又开始准备,但终于开始告诉他。   「之前已经听说,但今天一早到北镇集市,然后粮场也去了,我连一点面粉或杂粮都买不到了。」蒙百把腰间一小袋豆子一丢。「这是我唯一买得到的、换得起的花了我十五张兔子皮。」   亚兹丹记得,蒙百一个月前的确提过面粉价钱太高,现在则是有钱也买不到了,这让他皱起眉头。   「所以你要离开这里?」   「亚兹丹。」一向冷硬的蒙百,这阵子照顾亚兹丹,似乎变得有耐性多了。他放下东西,走到他前面。「我们往西去,越早离开越好。相信我,以前额布格(祖父)说过,荒年总不短于三年,他年轻时也得迁居欧罗巴,才存活下来。」   「但如果三度跟伊森回来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亚兹丹提到伊森时,蓝紫色眼睛罩上一层阴影。   往常提到伊森就摔碗的蒙百,这次倒是很平静。「我会在这里留讯息,告诉他们我们去向,这样他们能找到我们。」   亚兹丹还是有点犹豫,蒙百摸摸他的头发:「亚兹丹,我们会跟他们相聚的。你得为孩子着想,几周后我们除了猎物就没东西吃了,这干旱继续下去,动物很快也会死光的。一个月后,我就无法喂饱你了」   亚兹丹神情相当落寞,因为想到他跟伊森能见面的日子会为此又更推迟了。但是蒙百是对的,与其在这里等待真正的饥荒降临,他们的确应该趁早离开。他记得儿时也曾经因为天灾,母亲带着他们往东去住了几年。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呢?」亚兹丹收着床边的东西,想了想又问。   「高富国跟西屯近,但是难保接着不会受饥荒影响。」   「那么要去鬼霜?」亚兹丹问。   「我听说他们这几年贸易相当发达,尤其是平地都城都成为丝路商旅的固定驿站。」   「御妻嫁给了鬼霜夜侯,想必对那边也有不少助益。」亚兹丹说。「不过,白沙瓦在高原,我们肯定难适应那里的气候。」   「我打听过了,有比白沙瓦更好的地方,在中段沙漠往安息的路上。鬼霜人九年迁都一次,明年夜侯之家就会座落在新都城,那地经济也会更活络。」蒙百将几件衣服丢给亚兹丹,看到他好奇的表情。   「是什么城?」   「原本只是个没名字的贸易城,去年开始,他们开始称她『希瓦』。」蒙百说。「据说是御妻起的名字。」 第165章:165   而同一时间,在安息帝国边陲的巴克特里亚地区,位于撒马尔罕北部的乡间。   此地的山区一向温暖多雨,而要进入夏天之际,气候更是湿暖。此地布满巨石,许多部落的堡垒倚着地势,座落在山间。   「该我了吧?」走进外苑的伊森看到站岗的班达问道。   「没事,你再休息一会儿吧。」班达说。   ——当初伊森跟那个光头人说好的条件之一,就是也买下豪萨等人,但是像是班达这种不算年轻而且有负伤的人选,其实对方并不想要,因此伊森告诉他们,自己愿意只领一半的酬劳,只要他们收下班达。班达后来在豪萨告知下才知道这件事。他想起伊森在竞技场上不顾危险背着他,要不然自己早死于猛兽之口。   「别逞强,你不能久站。」   「你那么爱站岗,就陪我一起站好了。」班达说,伊森索性也在那里待下。   话说回来,他们随着这些随扈队伍来到巴克特里亚已经几周了,但是他们依然不知道自己护卫的对象是谁,他们甚至是今天才知道,护卫的人原来跟他们在同一队伍里,不然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只是旅行着要去某地见这个不得了的人物。   「小子,你知道这些人到底要去哪吗?」班达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其实伊森也是一无所知,因为这真的是个神秘的护卫任务。   他知道护卫的对象是贵族,由那些仆役的口音,豪萨推测他们是督蜜人,除此之外,戒备森严而且保密到家。   他们被告知任何时候都不能交头接耳,不准议论护卫对象(好像他们有足够资讯可以讨论似的)他们不能对外联系,也不能写信。所有饮食都由仆人采买、烹煮,伊森他们没有任何自由,也没机会接触外界,站岗下工只能回自己房间睡觉,他们彼此之间只能私下偷偷谈话——这样的生活,某种程度比角斗士还糟,除了他们现在的工作不会有生命危险。这种生活让伊森想起重刑犯监狱,还有以前看过的北韩集中营纪录片。   最让他们感到好奇的,还是护卫的对象(们),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保护的是几个人,不过豪萨从深苑的女仆以及起居模式,推测应该是年轻女性。   「总觉得他们没有目的地,好像只是为了隐藏行踪,所以定时迁移」伊森也用眼角往后瞄了深苑的入口一眼。(他们被规定站岗时只能背对深苑,任何时候都不能面向那里)   伊森记得前一周有听到里面远处传来女人交谈的模糊声音,但是用什么语言他也不知道。   「午餐了,你去吧,我已经吃了。」一会儿伊森说,班达拍拍他的肩膀后离去,而且依照规定,他一刻也不能回头,否则目光就会对上深苑入口,这是不被允许的。   站岗的伊森无事可做,得这样站到下午,他消磨时间的方式就是数数叶子,听听鸟叫,偶尔他会陷入幻想,大多时候想的是亚兹丹跟自己小孩的长相,偶尔他也会想像起亚兹丹的身体而有些出神——若他是双性身体,我们未来还可能生第二个小孩吗?或许要视他的财力?不管如何,伊森今天第一次想到小孩的性别,而突然有了奇妙的感觉:我会有个儿子吗?等他长大了,就会像是有个伙伴——对,他才十九岁,等到儿子十六岁时,他也才三十五。但若是女儿呢?这想法让伊森陷入更大的想像,也开始想着,或许他会比较喜欢女儿,若亚兹丹现在怀的是男孩,他会想再试一次,因为有个女儿不错   伊森随着这些想法徜徉,几乎没发现背后不远处有隐隐女人说话的声音,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但是这次特别近,虽然入口隔了扇门,他还是能听到那个讲话声音,仿佛有两个女人在争论什么。   其实伊森本来对于护卫对象没什么好奇,但这个部队搞得神秘,让他都好奇起来。   这次有女人走路的声音,其中有一个像在抱怨,另一个在哀求或劝说,并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伊森四处看看,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到门缝间隐隐约约的蓝色裙子。   不知道是谁,有可能是他们护卫的人吗?   伊森蹲下身仔细看,能看到一个苗条身影的侧面,似乎是个少女,盘着的黑褐色发辫上缠着蓝色丝线。   美女?伊森看那紧致的腰身跟精致鼻型的侧脸跟娇嫩的嘴唇,感到稀奇。所以豪萨是对的,果然护卫对象是个年轻女孩。   这么大阵仗难道她是公主吗?伊森听她说着什么,感觉那语言跟血语有点像,辨认出几个字,判断她是说到想离开。   声音也好听伊森很久没看到女人了,更何况还是年轻美丽的,就算隐隐瞄到侧面下半,也够让他好奇。   「糟糕」发现对方转向他窥看的方向,他似乎一时间跟那兰!生193144整!理双眼睛对了上,赶紧移开并起身。   没被发现吧?伊森背对门I 不敢动,不一会儿听到对话继续,但不久,她们就越走越远了。   等等告诉豪萨他们,这些人一定会有兴趣知道——原本这么想的伊森,又是念头一转:照这个护卫队保密的程度,他恐怕是看到不该看的人,要是被知道了,难保不会被重罚,所以他最好还是闭嘴,免得连累其他人。   不过,漂亮身影的女人到底是谁?用眼角又往后瞄一眼的伊森,感到那股疑惑又更深了。 第166章:167   希瓦以北的郊区山洞外,麦黎卡正从天鹰背上跳下,并吹了声口哨,这才看到倏忽缓缓走出来。   「腿伤如何?」丢给他一些食物跟酒,麦黎卡并拿了一些包扎的绷带给他,还有药膏。   倏忽显然饿坏了,大吃了几口麦饼然后和着酒吞下。他在躲藏又负伤,当然没办法照顾仪容,看到这个以往是将军的夜侯之弟变成这样,麦黎卡说不出那种奇异的感觉。他以往对朱里、倏忽这些夜侯之弟感到嫉妒、憎恨,现在看他落到这境地   「我知道现在没立场这么说,但是麦黎卡我会记着你在所有人追杀我的时候,替我带来食物跟药。」倏忽察觉他怜悯的复杂视线说。   麦黎卡其实也不太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想到铁勒一天找不到倏忽,他就不安心,麦黎卡乐于让倏忽继续逍遥法外。   「你接着打算怎么办?」麦黎卡问。「要离开鬼霜吗?」   倏忽吃完了食物,又喝了一大口酒,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用阴沉的目光看着他。   「麦黎卡,你卑达不应该是夜侯吗?」短短一句话正中要害,说中他最痛恨的一件事。「我怀疑他是不是个男人,被铁勒关了这么久,出来之后竟然还效忠他,在他底下做牛做马。」   「你最好小心,不然鬼霜最后一个不想把你抓去给铁勒的人也会改变主意。」麦黎卡神情凶恶的说。尽管气他父亲,对方说的也正如他所想,但他无法接受别人这么说。   倏忽低笑几声。「你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铁勒手上?」   这让麦黎卡陷入沉思,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现在倏忽这么说,让他有点惊讶,但他又想到,他父亲本就对夜侯之位毫无兴趣   「让我告诉你铁勒的一个秘密,知道后,不管他有天大把柄在铁勒手上,我们都不需要担心。」   麦黎卡看着倏忽的眼睛,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但是对于他所说,他又感到疑惑。   「铁勒的秘密?」   「应该说,铁勒跟御妻的秘密。」倏忽说。「因为我掌握着这个把柄,铁勒才会不管怎样都要我的命。」   麦黎卡早疑惑铁勒为什么下令只要倏忽尸体,绝对不准活捉,现在听到他这么说,觉得更是好奇。   「先说来听听。」   *   「阿尔达班怎么说?」   朱里跟铁勒回到书房时,三个人好一阵没说话,最后还是夏恩问道。   朱里叹口气:「他说是这是他唯一的条件。」   看着铁勒冷沉的表情,夏恩说道:「他有大象部队,如果能有个几十头,我们就能抵挡兽心病——」   之前怎么完全没想到大象呢?夏恩扼腕地想着。   「你不是在考虑吧?我们不可能把你送过去。」铁勒说,这让夏恩噗哧一笑。   「当然不可能,我还记得自己是男人啊!但是想到大象战象部队,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救兵。」   「所以这个大象是比中兽还大,而且皮肤粗硬?」朱里问道,而铁勒疑惑的表情让夏恩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没看过大象,就连铁勒也只读过书卷里有关大象的描述。   「大象身体大部分的皮肤相当粗厚,就算毒蛇咬了也不会中毒,而且大象够高,兽心病怪物无法咬到他脆弱的眼睛部位」夏恩告诉他们,见他们还是相当茫然而且迟疑,他找了一张铁勒之前写坏的信纸,引了色虫画出大象的样子以及跟人的身高对比,这让铁勒跟朱里都眼睛一亮。   「记得读过文献,亚历山大东征时就遭遇战象部队听说马图拉更南也有,但是这种动物应该也是要训练才能成为作战用途吧。」   「朱里,你刚刚跟他谈过,知道安息为什么想娶御妻吗?」夏恩问道。   「这个我倒是没问,但是谁都想娶吧。」朱里有些不解。「其人(御妻之夫)的祝福之外,男人都抗拒不了美女的。」   「你也抗拒不了吗?」夏恩故意问道,一笑的朱里捏捏他的脸颊。   「什么都抗拒得了,除了你。」   「夜侯,」一会儿夏恩转向铁勒:「你们之前提过,虽然他说想要御妻改嫁安息,可是他提出来的条件,似乎都是他单方面开的,而且援助军队也是他自己的,你们又唤他『殿下』......这个阿尔达班是太子吗?」   「他并不是国王的儿子,他母亲是先王的女儿,父亲是大益王子,所以他幼年都是在大益长大。」   「大益?」夏恩想到这个古代民族,是由几个部落组成的游牧王国,这也明白过来阿尔达班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像贵族,更像战士。   「安息现在内部政局混乱,流言四起,说皇后毒死先王,想立自己儿子为国王,许多贵族都相当不满。」铁勒说。   「所以并不是安息想娶,是阿尔达班自己。」夏恩想了想,突然又问铁勒:「你说弗拉特斯王,所以他母亲是穆萨?」   铁勒点点头,有点奇怪夏恩转为惊讶的表情。   「这个皇后,是不是叫做穆萨?」   铁勒肯定之后,夏恩陷入沉思。   所以这是安息帝国政局颠簸的时刻,对外还有跟罗马人的斗争,而他对历史上这个皇后特别有印象,还是因为她是罗马奴隶出身,是被罗马皇帝当作礼物送给安息先王的,而且,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她野心勃勃,为了稳固政权而毒死自己丈夫,也就是前任国王,并把除了自己儿子以外的王子都送去罗马当人质。   「记得没错的话,她还会跟自己儿子结婚」这是夏恩印象最深的一个部分。历史上许多帝国为了维持王室血脉纯净而近亲结婚,像是埃及兄妹或姐弟结婚,或是与同父异母姐妹结合这些都不足为奇,但是为了巩固王位而嫁给自己儿子,正在任何文化里都相当惊人的,几乎是前所未见。   「你说什么?」听到夏恩一席话,朱里有些震惊的问,看到铁勒也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夏恩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在的时间线,这件事应该还没发生。   「没有什么。」夏恩赶紧说。尽管他之前一直告诫自己,身为时空旅者,他最好别做出任何事影响历史,但他也知道,自己被抓来顶替御妻然后被迫假扮下去开始,实在很难做到不干涉史实。更何况现在兽心病侵袭,他选择不多,不过能尽量避免泄漏未来要发生的事时,他最好还是小心为上,别随便做出他人看来预测未来的言论。   不过夏恩想到预测未来这点,突然灵光一闪,看出他表情变化的铁勒问道:「怎么了?」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要想点事。」夏恩突然这么说,并走到露台去,让其他两人人有些疑惑。朱里本来要跟到露台上,但铁勒示意他给夏恩点空间。他让朱里拿来一些有描述大象的书卷,并准备让人传讯去南支派的马图拉,要他们往更南方的其他城邦,找寻有无受过作战训练的大象。   「预知未来」露台上的夏恩陷入两难。他想到时空旅者的道德,却又想到自己被迫成为御妻,难道他就只能坐以待毙,看着铁勒跟朱里他们面对难题?更何况兽心病迟早也会危及他的安危。   「或许道德上来说,我不该干涉历史但我想活下去啊。」夏恩想道。   最后说服他的,或许还是自己现在的身分。   如果我只是普通时空旅者就算了,但御妻本来就是苍穹天的女祭司   「不管了!」夏恩心一横,下定决心后,走回铁勒书房,并看着正讨论如何与南支派交涉的铁勒跟朱里。   「两位,知道你们可能会反对但我一定得这么做。」   铁勒看夏恩表情而问:「不会危及安全的事,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夏恩此刻心里还有一丝犹豫,但看到他深爱的朱里,他决定就算违反什么时空道德或是时空悖论,他都要帮助他们。   「我要见阿尔德班一面。」见两人有些惊讶的神情,他补充道:「只能我跟他私下谈。」 第167章:新—夏恩人设图 193155 第168章:168   伊森再次站岗是一周以后,他后来心思都放在怎么帮同袍争取到更多样的伙食上(采买食材由护卫队里的侍仆处理,但是他们为了行踪保密,不引起注意,只跟附近农民送来他们当季过剩的农产品)。总之,他没再想起那个神秘的美女,也没告诉豪萨他们有关她的事。   下午时分,班达跟他交班之后就走了,伊森站岗站着实在无聊,听听后头深院又没人声,就违反规定轻轻吹起口哨来了。   他吹了好几首自己知道的歌,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便轻哼起来,然后发现自己在哼的是Love yourself。   小夹?他在你的家乡很有名吗?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冬天前跟亚兹丹的对话,想到他当时正在帮自己编织保暖的毛帽,即使是个严寒而残酷的冬天,那帽子还有亚兹丹给了他活下去的温暖。   他长什么样子?   像我,很多人说我跟他长得像。   那我更喜欢他了!   想到跟他交换亲吻的亚兹丹,伊森心里一甜,但思念跟担忧随即让他陷入阴霾,对于未出生小孩的想像,也让他出了神。   要是能再回到岩屋,跟亚兹丹两个人不,以后就会是三个人一起在炉火边弹着琴、哼着曲然后吃亚兹丹煮的兔肉汤,那该多好?就算他放他最讨厌的酸豆,他也会整锅不剩地吃完的。   「以前我住在岩屋,宝贝告诉我,吃点酸豆然后你就会身强体壮~以前我住在岩屋~」伊森百般无奈,又想转移注意力,所以用「七岁」这首歌乱改编哼起来,也不想去理会什么不能出声的规定了,反正身后大院几乎没人在走动。   「岩屋好小好小,我们以为自己很大,干着彼此直到体力极限~」为了继续唱,甚至乱编歌词,而他好一会儿才发现,身后院子们后似乎有声响,让他赶紧停了下——要是里面的人去跟护卫长抱怨,他麻烦就大了。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伊森偷偷听着身后,一会儿门后远处衣裙轻轻的簌簌声这才离去,让他松了一口气。   停了两天不唱歌的伊森,在第三天还是又开始哼起歌曲,尽管他相当注意身后的动静,但直到唱歌的第三天,他才开始发现后头有人。   伊森花了两天,听出这个总在他唱歌时出现的,应该是深院里的女孩,因为他曾听到衣裙簌簌的声音。第四天,他又开始唱歌,直到对方出现在门后,他故意骤然停止。   好长的沉默之后,门后的人也没有声息,伊森用眼角偷瞄,什么也没看到,只听见对方移动时的轻微声息。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无聊到连着好几天来听他唱歌的人,就是之前他偷看到那个有着美丽身影的少女。   伊森暗自觉得好玩——对方似乎因为突然听不到这个声音而疑惑起来,还换了个门缝地方想查看究竟,他故意换了个边,听到对方因为看不到他,以为他突然消失而有些惊讶地又绕了个边。   伊森躲到墙另一头,忍住笑,听到女孩似乎太好奇而几乎趴在了门上。过了好久之后,她似乎放弃了,听到她要走远的声音,伊森故意又哼起歌,听到脚步声又停住。   他非常努力不笑出来,直到他歌声停下,对方过了一阵子之后,似乎也消失在门后。   也许是生活太无聊了,伊森逐渐发现,他每逢站岗门前都会故意唱歌,然后他的听众出现之后,他偶尔会唱得更大声,或是尝试什么曲调怪异的歌曲。伊森很肯定,门后那个女孩子绝对比他无聊,而且闲得发慌,才会每次都在他站岗唱歌时来听。   两周后,他又故意停止唱歌,几天下来,这让听众有点些不耐烦,但基于她一直是偷听,似乎也没有办法表达。   一周下来,伊森心里打着赌,想对方何时会抗议或放弃,第四日时,一整个站岗的沉默,就连伊森都觉得无聊的快窒息,而后门似乎也不停传来愤怒的热能,伊森忍了住,心想对方也许要放弃——毕竟他自己也觉得接着还是收敛点好,结果就在他站岗结束要离开前,门后突然传来声响。   喀拉。   门似乎被轻轻推了开,伊森一向胆大,现在也吓了一跳,直觉转过身。   自从来到古代,他前一段时间都跟亚兹丹一块,后来都跟豪萨或是角斗士,现在在一群护卫队里,很少时候才会看到女性仆役——也因为这样,伊森至今没熟悉当时女性与男性的距离,当时血域大多数国家,已婚妇女都得遮面。若是豪萨等人就会知道,这时不论背后是已婚或未婚女人,都是最好别看,但伊森没有太多跟妇女接触的经验,因此转头一眼就看向她。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大胆的直接转身过来看她,跟他对上视线时,神情也相当惊讶。   完了   伊森先是想到护卫队保密至极的规定,都是为了给深院里的这些女人隐私,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对方又大又亮的眼睛瞬间夺去他的注意。   果然是那天他偷看到侧脸的那个美女。伊森还记得光是她的身影跟侧脸就让他有些难忘,现在正眼看到,那美貌更是让他有些呆滞。   早在苦盏市时,他跟夏恩就讨论过中亚女人的美貌,而伊森以往对于女人的口味一向没什么特定偏好,除非非常冶艳火辣,否则他就是凭心情跟情境。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有让人目不转睛的细致、花朵般的娇柔,他说不出她脸上是什么部分让人觉得美,但就是有股让人一眼回味万年的韵味。   「就是你一直在唱歌吗?」对方棕梠色的眼睛跟粉嫩的眼睑像会动的画,伊森听到那声音,是唱歌般好听的语调,也有一股淡淡的口音。美人果然就是美人,连神色略带恼怒时,都有一股让人怜爱的娇柔。   伊森很久都没说话,最后只点点头。他还没遇过这样的女人,会让他手足无措,因为她几乎不像凡间的生物,会让人自惭形愧。   伊森还不知道,她的美有股力量,会让人只敢远观,或是诱使出人心底的野心,把她占为己有,目前看过她的男子只有这两种反应。   「你在唱的是什么歌?我从来没听过。」她又说。   「都是我家乡流行的歌。」伊森对于自己终于能够答话也有点惊讶,他发现自己仍然紧盯着她,似乎她的脸庞从不同角度看,都有不一样的味道。   「你是斯基泰人吗?」   伊森终于能移开视线,但是她说话时,他又会忍不住看她,发现她一连几个问题得不太到任何资讯,似乎有点不耐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伊森应该会想一直盯着她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的骄纵,原本是可以很可爱的,但却跟伊森心底深处一个记忆或形象重叠,让他突然对这美貌有所抗拒,甚至排斥起来。   「我不是。」伊森最后冷硬而简短地说,女孩子似乎因为他的态度有点惊讶。   两人对视一阵,伊森发现她的反应之后,突然不觉得她跟其他女孩子有什么不同之处,这让他终于能用正常的态度面对她。   「那你是哪里人?」有些不服气的女孩说,伊森还算礼貌地回答:「非常遥远的地方,但你没有听过的。」   「你得要说说看,我才知道。」她眼里还有一丝惊讶跟不适应,主要是因为伊森的冷冷的态度。伊森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有些从小就被当成美女,一直都受欢迎的女孩子深知自己的魅力,跟平凡或是曾经平凡的女孩子不同,她们遇到不像其他男人一样捧着她的人时,总会有点惊讶。而伊森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女人。欣赏美貌是一回事,心里对于清楚自己容貌的女人的冷淡又是另一回事,总之那对他是没有性的吸引力的。他以前交往过的女孩子虽然都漂亮,但从没有这种类型,他喜欢美但是不知道自己美或是不在意这点的女人——这点他以为是那个曾经劈腿他其他两个队友的女友造成的,但其实还有另一层他没发现的,就是伊森记忆里母亲的形象。   他妈在他四岁时离家,在六岁到十岁之间曾经出现过几次,都是要跟他爸拿钱,是在他快十岁时才发现,那几次见面,她都是用性来索取她要的。他父亲一向冷硬,是到他十六岁第一次喝酒时,半醉的父亲才告诉他妈妈的行为。   他们俩人在高中时就交往,那时她是校花,借着外貌把男人当成工具,到大学他们分分合合,分手之后她发现怀孕了,毕业之后两人结婚。   「她不快乐,从不想要小孩。」伊森的父亲是这么说的。   她在伊森四岁生日前夕出走——这是他后来长大听叔叔说才知道的。伊森依稀记得他那美丽却也风霜的母亲面容,即使年幼,也感觉得出来她对于自己容貌的认知、骄纵的眼神跟那精心打扮下的意图。   「我不想说。」伊森说道,而他敌意的眼神也让对方一惊。   「请妳回去门后,我马上要换班了,其他人会看到妳。」伊森看了远处一眼说,便背对她站着,不打算再说话。   伊森可以感觉到背后传来跟之前他不再唱歌时一样的愤怒热度,但是不久后,换班的班达从远处走近的声音响起后,她还是退回门内。   那关门的声响让伊森更却确定一件事:不管什么文化、时空,女人生气时的反应都差不多。 第169章:169   鬼霜国境内的希瓦,这日迎来西边安息帝国政权变动的消息。   「太后即位?」听到朱里跟四弟安虔带来的消息,连铁勒也难掩惊讶。   「谕旨已下,她将与跟其子小弗拉特斯共治,宫中反对声浪不断,民间不少谣传,说小弗拉特斯迎娶了自己母亲,如此才能巩固他们统治权。」朱里说。「另外,据说不少反对他们母子的安息贵族已经在阿尔德班联系,将转为支持他。」   「想要阿尔德班即位?」铁勒说。「如此将会有两个人同争王位。」   朱里一会儿支开安虔,这才拿出一封加了印签的信纸,递给夏恩:「这是西境刚收到的,安息境内送来的,指名给御妻。」   「安息?」跟朱里一样,铁勒眼里也是惊讶跟不解,尤其看到夏恩似乎没有太惊讶的表情,只拆开了信。   信里什么也没写,只画着一只大象。   夏恩看到大象图样,什么也没说,只缓缓舒了一口气,并闭上眼,似乎安心了一点。   「这是阿尔德班寄来的?」铁勒问道,看到夏恩点点头。   「我们将会有战象部队了。」   「真的吗?」兄弟两人都相当吃惊,朱里看着夏恩一会儿问道:「这就是你一直在等待的消息?」   夏恩不太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月前离开的安息帝国王子阿尔德班,当时提议让御妻改嫁给他,如此便愿意提供援军,铁勒跟朱里知道,后来夏恩跟他私下面谈过后,这个王子就回安息帝国去了。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铁勒、朱里两人都不知道,但是夏恩要他们密切注意安息帝国动静,如今这个消息传来,阿尔德班将成为角逐王位之一,并且愿意提供战象,朱里想起夏恩跟阿尔德班的秘密对话,更是困惑起来。  藍胜 「算是吧。」夏恩表情相当复杂。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朱里问道:「你不会是私下答应嫁给他吧?」   「我跟你说了,我还记得自己是男的,我也不可能暂时骗他好借来大象,让鬼霜惹上麻烦。」夏恩说。「你们答应过我,不会追问的。」   铁勒想到夏恩跟阿尔德班的对话前,他们的确答应过不追问,因此没再开口,但这件事似乎让朱里有些在意。   其实夏恩内心也非常挣扎,那次的秘密对话里,他其实谈了一个交换条件:告诉他该如何做,将能得到角逐安息王位的权力。   夏恩这么告诉他时,早知道他会半信半疑,于是补充:「若是不信我,接着会有两件事发生:穆萨太后即位,与其子共治,之后反对的贵族将会往罗马,想扶持先王在那里当人质的小儿子,沃诺内斯。」   夏恩告诉了阿尔达班有关将要发生的事,等到真的发生之后,他便会相信他:「若是你表现出反对罗马的态度,其他安息贵族将会舍弃亲罗马的太后、国王跟沃诺内斯,转而支持你。」   「等到这些发生,你会知道我说的属实。我会告诉你接着该怎么做,反罗马派会立刻拥你上位,但先决条件是你提供战象部队。」   现在,夏恩所说都发生了,阿尔德班的信里也依约画上一头大象,表示他已经同意送出战象。   「米底亚·阿特罗帕特尼?」看到夏恩也只在信纸上写了这个城市的名字,铁勒大概能明白这是夏恩跟阿尔班达之间的暗号。   「战象一出动,我会把你该进军的地方告诉你。」夏恩当时这么告诉他。   米底亚·阿特罗帕特尼,这是安息帝国西侧之地,也是安息多年与罗马兵戎相见之地。其实夏恩对于这个地方的历史了解,还比对阿尔达班这人的史实还多,他知道这个地方后来曾是阿尔德班的王都,也是他与另一个安息国王争斗期间的后盾。拿下阿特罗帕特尼后的阿尔德班,将会成为所有反罗马贵族的拥护者。   「那之后呢......」夏恩想到这段历史,还是感觉有些无可奈何:阿尔班达毕竟不会成为一代霸主,他会角逐王位,被拥护为王,对抗原本亲罗马的国王,如此两王相争多年。阿尔达班与安息贵族斗争,被推翻然后又被拥立,第二次成王没多久后,他就会过世了。   总之他只会是安息这段动乱史实中的一段,靠着野心而起,夹在本国贵族与罗马帝国之间,载浮载沉。   信送走后,铁勒什么也没说,立刻着手让人往西境,好准备低调接应战象部队。   倒是朱里表情有些阴沉,铁勒交代完,他随即起身离开,这让还在谈话的铁勒跟夏恩有些错愕。   「去吧。」看到夏恩一脸茫然,铁勒说,并示意他跟上朱里。   夏恩在露台上喊住正要骑上天鹰托勒密的朱里,见他停了下,但脸色不太好看,便撒娇地搂住他。   「喂,你也有跟我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生气,只是有很多事要办。」   「那你看着我。」夏恩把他脸转向自己,盯着彼此一阵,本来沉着脸的朱里这下眉头一软,无奈地叹口气。   「苍穹天一看你的脸就生气不起来。」   「你不高兴我不能告诉你我跟阿尔达班说了什么?」   「不,我只是担心。」朱里抚摸他的脸,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然后莫名其妙被蒙格利抓来顶替御妻没人知道真的御妻的下落,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她。我不知道你跟阿尔达班说了什么,但你肯定是给了他他所要的。我担心你越来越醒目、越来越有价值,然后处境也更危险。」   夏恩握住他摸自己脸的手:「只要能帮助你跟夜侯、帮助鬼霜,我能冒这点险。若是你担心,不要让自己离得更远,你要更贴近我,才能保护我呀。」   朱里把他一抱,苦笑道:「的确,不能保护我的小羊,算什么好驴子呢?」   「如果我是鬼霜男人,我的伴灵肯定是头驴子。」   夏恩让朱里低笑了起来,但他抱着他,想起他说的,又是叹口气,在他头发上一吻。   「虽然总希望你的性别不要被发现,但又对你必须扮着女人这件事感到舍不得。」夏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朱里自语道:   「我会好好顾着你的,你是我的安达,不管任何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看了看两人手掌上成对的疤痕,夏恩给了朱里一个笑。看着他可爱的情人总是如此甜美,朱里心里的阴霾消散了点,但他无法告诉夏恩自己心底深处的顾虑,因为那样的直觉无法解释。他只能在心里更坚定地发誓,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护夏恩,因为他实在无法失去他。   夏恩无法接受体会朱里的焦虑,但也因为这样,反而让朱里得到一丝安慰,他还是希望夏恩无忧,他爱他纯美的笑,为了这个,他什么都愿意做。   「差不多时间了,我要去找泰温。」夏恩一会儿说。   「做什么呢?他那边关了个兽心病孩子,总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我们在研究重要的物质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总之我得赶快去了,晚餐时见!」很快推开他的夏恩让朱里更是困惑,但是看他的小情人还是如此精力充沛,离开前还朝他抛来个飞吻,朱里也一笑。 第170章:170   其实夏恩跟泰温这边没什么新进度,上次发现泰温提炼出强酸,也许可以作为攻击用途,但量不够,而且实际战场上运用起来也不太可行,但夏恩对泰温的实验室非常感兴趣,除此之外他知道泰温感到孤单,对于终于有人能跟他一起讨论实验化学,泰温非常兴奋,而夏恩总觉得——尽管目前他们没有任何进展,但泰温这里有点什么值得他们继续努力下去。   哗拉!   夏恩进到泰温实验室时,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发现泰温刚把一桶水泼向栏杆后的丧尸小孩。   「火也没用?」夏恩看泰温有些沮丧的表情,想到他今天想尝试的是用火烧兽心病怪物。   「他们没痛觉,烧了也没反应」泰温丢掉桶子。「继续让他烧下去,应该会死,但我只有这只做实验,不想冒险。」   如果火烧他们可以烧死,但他们也不能整个放火烧山,鬼霜高原地干冷,会一发不可收拾。   「去他的额头」实验时一向冷静的泰温,这时也低声咒骂起来:「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吗!」   「泰温,你已经连着熬夜好几天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夏恩说,并倒了些茶给他喝,但泰温指指一旁木架上的酒瓶。   泰温平时不喝酒,夏恩知道他真的累了,便帮他倒了酒。   「呼」喝了口烈酒的泰温重重叹了口气,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夏恩没再提刚刚的实验,而是问起他们上次说到的实验:「你试过制作甘油了吗?」   说到这些化学名词,夏恩用的是英文,因为波斯古文并没有这些东西,而泰温之前花了点对比了夏恩所说的物质的英文,跟自己所知那些化学知识,做了一张对比表,这样他们便能知道彼此在说的是什么,而为了配合夏恩,泰温已经将很多化学物质的英文都记住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好或不好......」听着泰温说到一些化学元素时用都是用英文,夏恩不太确定这样跟古代人交流恰不恰当,但是看到泰温神采奕奕,似乎终于有个知己,他决定不管那么多。   「这边是提炼好的两种。」泰温骄傲的给夏恩看,并等着看他惊喜的反应。   「哇,泰温......你真的两种方法都试了?」   「这个是高压水解法,这个是催化剂制作的。」   「看起来都蛮精纯的,杂质不多。」夏恩叹服地说。公元一世纪可不比现在的设备,泰温又是多年自学,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你说,这是用这个能制作那个神奇的......塑胶?」泰温问。他一直对夏恩提到的「塑胶」、「橡胶」这两个物质感到好奇,而他也希望能制作看看。   「甘油能制作很多东西:软化剂、干燥剂、防冻剂,还能引火......」夏恩说着时,纪录的泰温耀他说慢一点。「塑胶只是其中之一,甘油还能制作油漆、软化剂,喔,还能做炸药!」   「『软化剂』你有告诉过我,炸药又是什么?」写着的泰温问道,一会儿没听到夏恩回答,他疑惑地擡起头,才发现他正呆滞着。   「怎么了?」   「炸药......炸弹。」夏恩自语着时,神情相当震惊,他目光转向通往关着兽心病小孩的地方,又看向泰温:「也许,不,我们应该可以!」   「可以什么?」泰温被他摇晃,一时以都没抓稳笔而摔在地上。   「炸药!」夏恩看看四周泰温实验的物质,一双眼睛闪着紧张却也兴奋的光芒。「我们有浓硝酸、浓硫酸还有甘油......这些不多是炸药的材料吗?怎么会没想到呢!」   「到底什么是炸药?」泰温按着夏肩膀问,又看到他一时有点犹豫的样子。   「以前化学课完,我还真的想做过,但是太危险了......我们也没有防护措施,得要非常小心,但若是成功了,就可以在弹指之间,杀了这些怪物。黑火药也可行啊,怎么从没想到这个!」   「弹指?」学着夏恩的手势,泰温满头问号。   「炸弹、炸药......」夏恩激动地想解释给泰温听,并指向那些强酸物质跟甘油。「这些物质具有势能,跟火药一样,释放的时候会产生光跟热,因为非常强大,能将物体整个摧毁,比如说,像这样......」   泰温看夏恩小心翼翼的拿了个小玻璃罐,用水跟碳酸钠混合,并要他去厨房取一些冰块,然后开始加入之前他制作的浓硝酸、浓硫酸。   「这得要非常小心......」夏恩双眼警戒而发光,额角流出汗水。泰温许多化学物质混合时会有危险性,因此即使不知道夏恩在做什么,他也相当谨慎地配合。   「不确定准确比例,但是大概是这样......」夏恩让泰温取来滴管,然后才开始相当缓慢地,把甘油一滴、一滴加入刚刚的混合液体。   「小心地搅拌」夏恩手有点颤抖,所以泰温帮他混合这些成分。   「不要摇晃,等甘油沉淀,然后把下层分离出来的甘油层加在碳酸钠溶液里。」整个实验室里极其寂静,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跟玻璃碰撞的轻微声响。泰温颈上一向沉静的蛇,现在也躲到他颈后。   「有不要的玻璃瓶吗?」夏恩问道,并在指头大的小瓶子里小心倒入一些混合液体,最后用更多甘油把瓶子装满。   「再站远点。」夏恩跟泰温把瓶子拿到一间石墙小空房,放在一张离四面墙壁都远的椅子上,让瓶子在椅座上缓缓滚动。   「快离开!」   看着瓶子滚向椅子边缘,泰温跟着夏恩跑出房间,泰温其实想看,但夏恩示意他不要探头。   泰温以为会听到瓶子摔碎的声音,但随之是一声巨响,好像有东西突然被撑破一样,房间里还传来烟雾。看到夏恩站起身回到房里,泰温也跟上。   两个人都掩住口鼻,等着烟雾消散后,泰温注意到地上断裂的椅子而惊讶不已。   「这到底是就是那些硝酸混合甘油,就可以引起这样的伤害吗?」   「这只是炸药,要把一群丧尸炸开,恐怕还得要更强。而且天鹰队员能骑乘时投掷,要能稳定控制的性质,得要炸弹才行。」夏恩看着那椅子的木头自语道。   不知道为什么,但泰温跟夏恩都同时看向那个关着小孩地牢的方向。   「你是说,制作一个像这样的武器,让天鹰队可以投掷向怪物?」   「对——」   两人都望着彼此汗湿而发亮的双眼,夏恩开口时,声音有些紧张兴奋而颤抖。   「比例算好的话,不只一头怪物,我们可以一次炸死一大群。」 第171章:171   「内院?」正跟豪萨等人在吃晚餐时,换班回来的班达跟他们耳语,让伊森有些惊讶。   「要增加一个护卫?」豪萨感到有些疑惑,看了伊森一眼。   「对,他们说内院有必要增加守备,但是仍要维持隐私,所以只要一名进内院站岗。」   「那让护卫队长去选一个就是了。」   「问题就在这里」班达一搂伊森颈子,逼他看向自己。「内院指定要那个金发、看起来像斯基泰人的小子。」   这下让豪萨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看了看伊森:「你自己知道怎么回事补救得了的麻烦吗?」   伊森暗自思考起来,最后点点头:「会没事的。」   看他什么都没交代就起身离开,班达低声骂道:「就这样?你是怎么迷住内院里的姑娘,也不让我们知道一下?」   伊森隔天就被叫去内院站岗——这个决定显然让卫队也有些无所适从,所有人看到伊森时都会交换个「就是他」的眼神,内院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得而知。   伊森一早在士兵敲完门之后,就被一个内院的女仆领了进去。对方面容白净、身材细瘦,约莫二十几岁,虽然年轻,但神色相当沉稳,只是看见伊森时流露出一丝困扰但不得不接待的眼神。   她说话相当小声,几乎是耳语,伊森不想叫她大声点,只能从她手势去判断自己站岗之处——一个雕花木楼台外的前门。   「有水吗?」女仆离开前,伊森问道。其实他站外院时也没有供茶水,但他估计对方也不知道,便随口问,结果得到一壶茶水放在他将站岗的门边。   「呼」伊森轻吐口气,在门边站定,并仔细看看内院的样子。   外面看起来清幽的内院,其实里头景致不错,中心是这座隐在林子后的二楼楼台,前面有一座花园,中庭也点缀得相当雅致。伊森知道自己正挣着不错的薪水,但之前每天看着树丛跟入口的站岗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他现在能面对这座漂亮、有鸟的花园站岗(很多东西可以看呢),他竟然感到兴奋。不过伊森很快看了四周,想到被叫来这里的原因,他又看向二楼,心里大概有数谁把他叫来,但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他不太有头绪。   女仆总在他身后不远进出——伊森很快知道她是在盯着自己,毕竟内院出现男人还是很奇怪的——这边好像除了那个女仆之外没什么人会进来。   总之,前两天他就这么看着花园度过了,伊森本以为也许就会这么持续下去,结果第三天一早,他听到二楼传来女仆说话声音,发现她似乎被支开,没多久就从前门出去。   伊森暗自感觉她就要登场了——把他从卫队里调过来,还等了两天,女仆也不在了,她此时不出来要等到何时?   磕啦。   身后门被推开时,他知道是蓝声谁在身后,但他假装没听到,自顾自轻吹着口哨。   对方也没开口,缓缓踏着步子,走到伊森面前。   她这次穿着一袭红色衣裙,头上金边的头饰相当漂亮,再见一次,伊森还是为她的美貌感到吃惊——但跟前一次一样,她的眼神让他一点都起不了兴趣。   「刚刚那是什么曲?」伊森正眼看她,却是一言不发,最后她自己开口问,伊森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随便乱哼的。」   「你常常自己编曲调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不放弃——她看起来就是养尊处优的美女,被捧在手掌心那种,也许是身边没有男孩子,她又无聊得很,才会让人把他调进来。   「偶尔会。」   「你会乐器?」对方眼睛里带着一股兴趣,伊森说:「我会吉他,还有排笛怎样?你要组乐队?」   排笛是亚兹丹教他的。虽然伊森最后那句带着浓浓的讽刺,女孩倒是没被激怒。他把伊森从头到脚又看了一次,不死心地又问:「什么是吉他?」   「喂,我被调进来站岗,不是来上音乐课的。」现在气氛变得有点像在斗嘴,可能因为对方年纪跟他差不多,态度也像个烦人的小妹妹一样,伊森忘了两人身分的不同。   「吉他是一种笛子吗?」   「别吵,我正忙着呢。」伊森故意这么说,没想到对方还是没生气,似乎也觉得这样跟他一来一往很有趣。   「你忙什么?」她笑了起来。「忙着盯看着花园吗?」   美女毕竟是美女,笑起来让人心里一软。   伊森也忍不住笑了:「盯看着花园可是很重要的事。」   「进来这边。」她四处看了看,确定女仆没回来,露出个顽皮的表情,并指指楼台里。   伊森觉得自己身在古代,或许不该进去未婚女子的住处,但又耐不住好奇,因此跟了进去。   一楼有木雕装饰以及隔间的客厅跟茶室,也点缀了不少漂亮的植物,看到她踏上二楼,伊森也上前,然后发现除了掩着纱帘的寝房之外,在露台上旁还有一间小房放了不少乐器。   除了有陶笛、有点像小提琴的月琴,还有扁平、有点像吉他的弦乐器,此外还有乐谱跟纸笔。伊森想起他这两天的确有听到二楼传来幽幽的琴声。   「妳会自己作曲?」伊森看她在纸上写了些像是乐符的东西,觉得这个女孩不只是随便玩玩琴,是真的懂乐理而且能创作的。   他看了看那些乐器,并在那笛子上试吹了几下,女孩指示他按了一下其中一个洞口。这跟之前亚兹丹教他的笛子有点接近,所以伊森很快就抓到一点要领,吹出一小段知道的小调。   「上次你也哼了这段。」她说。「你是斯基泰人吧,你唱的都是斯基泰人的歌曲?」   「我不是斯基泰人。」伊森说,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来自何处,因为太难解释他来自未来,也无法告诉这些古中亚人,他的家乡在哪。此时的人,还没有地球是圆的概念,对于地理的知识也相当有限。   「这个怎么弹?」伊森指指那个扁圆像吉他的乐器,但是琴颈跟琴身都相当厚。女孩很熟练地拿了过来,并用木片拨弹,那是刚刚伊森吹的那小段调子,没完全一样,因此伊森用笛子又重复一次,这次她抓到音调。   「这是库木孜。」   两人一个吹笛、一个弹琴,把那调子又重复一次,然后都觉得有趣而笑了起来。   伊森在玩美足之前,小时候可是想当乐团歌手,因此两个人玩起乐器时,不用说话也很有默契。   「嗯?」女孩一会儿听到远处门被打开的声音,擡起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女仆回来了。   「什么?」伊森警觉地放下笛子,赶紧要跑回楼下自己必须站岗的地方,但低头一看回来的人已经在花园外,他改变主意,爬到露台上。   「你要做什么?等等——不行!」她看到伊森要跳下去,吓得喊道,但又不想女仆听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伊森身影一跳,扫过楼台边的枝叶后消失,她紧张地到栏杆边看,只见他已经站在原本站岗之处,而女仆正好望过来,似乎奇怪她为什么在二楼张望,还有仍在微微晃动的枝叶。   「嘘。」伊森一会儿擡起头,对她这么示意。   看到自己女仆望了望伊森,伊森对她一笑后,她有些尴尬地离去干杂事,女孩几乎忍不住笑声,被伊森一瞪,她用袖子掩住嘴。 第172章:172   「夜侯!」入夜,跑进铁勒书房的夏恩一脸兴奋,里面的朱里跟铁勒正在喝茶。   「你去哪了?晚餐也没回来吃。」铁勒说,看到他们桌上还有棋盘,夏恩接过朱里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有些稀奇地问:「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今晚有闲情下棋?」   「今晚是喝春酒的日子,不能工作,大度的确也该放松一下。」   「怎么了?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分享?」铁勒见夏恩一脸兴奋而问道。   「有两个好消息,其中一个留到明天——毕竟今晚不能谈工作。」夏恩神秘地一笑。其实他已经跟泰温在实验室研究炸弹几天了,今天他们成功找到火药的成分。   「另一个可以今天说:爱罗达跟辣买要订婚了!」   「什么?」朱里比铁勒还惊讶:「我都没听那小子说!」   之前在马图拉时,爱罗达跟辣买就已经互有好感,之前各国使节来时,哈札尔也把妹妹带来,就是为了让分别的情侣能相见。   「刚刚爱罗达告诉我的,辣买也知会了哈札尔。他们父亲已经离世,所以哈札尔代替父亲祝福两人的订婚。辣买本来打算明天公布的。」   「是好消息啊,我们去年酿的春酒正好可以用在他们婚礼上!」朱里站起身:「问现在就要去找那小子,当第一个祝贺的人。」   「还不知道婚礼时间,但是他们想在战役之前,简单地赶快办一办。」朱里走后,夏恩跟铁勒说,并取代朱里的位置跟铁勒下了棋一会儿。   「今晚禁苑酿春酒,我就不去了。」铁勒告诉夏恩。   「咦?不过禁苑的可孙们都准备了你会去呢。」   酿春酒是个小型的庆祝活动,各家都会在白天酿制,晚上用酿制剩下的食材做料理,并通常有歌舞表演,犒赏酿酒的妇女。   「她们不会太惊讶,也不会失望的。」铁勒一脸无所谓地说。「你换换衣服去吧,代我跟阿娜、额姆问好。」   「要帮你换寝衣吗?」   「今晚月色美,我打算再坐一会儿。」夏恩梳洗也换好衣服之后,铁勒交代说:「别喝太多酒,隔天又头痛。」   「知道,长官。」夏恩笑道。   铁勒一人独处一阵子后,听到有人拉开帐幕进来,擡头发现是坦·乌利。   「夜侯,晚安。您不去酿春酒吗?」   自从搬迁到希瓦之后,铁勒还没时间留意这个少年侍仆。之前在白沙瓦北境一役那晚,两人有过短暂交流,隔日他们就进行撤离,到现在,他还没跟坦·乌利有过任何长一点的对话。   因为是酿春酒的日子,少年跟其他人一样,都换上红色的衣服。栗色的光滑头发跟那低调的暗红色很是搭配。   「夜色够美的话,配点美酒是不错,但我宁愿自己独享。」铁勒说,细心的坦·乌利回头帮乌台送了点清水来,也拿件毯子盖住铁勒的腿。看到他放在桌上的一小壶酒,铁勒望向他。   「夜侯也是容易满足的人。哪,这下您想要的三样东西都齐全了。」坦·乌利要替铁勒斟酒,对方放了两个酒杯,让他有点惊讶。   「坐下吧。」铁勒说。   「我以为您想独处。」   「跟某些人分享景色跟酒,还是胜过独处。」   自从在白沙瓦那晚他们一起饮酒之后,他们两人都很久没有这样恬静的时刻了。铁勒在搬迁之后的忙碌,坦·乌利也为了他新居而的舒适而废了不少心,铁勒想起还没好好奖励他的尽责。   「这些都是我份内的工作,夜侯不用费心。」坦·乌利对于铁勒的询问,轻声这么回道。铁勒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便没再坚持。   「这杯酒,就当作是奖赏吧。」他指指棋盘:「播棋会玩吗?」   「啊,以前父亲有教过但是我不熟练,恐怕不会让您尽兴。」   「那么当作夜侯帮你上课吧。」铁勒示意他坐下,见他还有点拘谨,便玩笑说:「学不好可是会有处罚的。」   「咦?」看他有点惊讶的样子,铁勒想起夏恩,如果是他会懂自己的玩笑,甚至讲些更有趣的话逗他笑,不过,一向稳重、成熟的坦·乌利露出那个年纪该有的反应,却也显得可爱。   「什么处罚?」他懂了铁勒的玩笑,喝了酒后也放松了些,这么问道。   「这个待会儿再想。」铁勒说着把棋子排好,并讲解了规则,确定他还记得,并下了一盘不计胜负的棋局,这才正式开始。   坦·乌利相当聪明,铁勒发现他正式下两局之后,已经抓到要领,第三盘时已经开始能跟他抗衡。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坦·乌利的几个棋步让他印象深刻。   「再两盘,如果你能有一盘赢了,就算全赢,如何?」   「但是我们还没决定败者的处罚呢,胜者又有什么奖励呢?」   铁勒被他这么一问,似乎越觉得有趣了,想了想问:「在禁苑的可孙们也会玩赌注的游戏,知道她们都赌些什么吗?」   「这个」坦·乌利以前就在禁苑。他想了想说:「大多赌点小钱,或是以香水,香料交换,有时她们也会打赌——游戏败者必须分享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他以为铁勒不会觉得这些有趣,却见他眼睛一亮:「赌钱太俗气,那就以秘密作为交换吧。」 第173章:173   下一盘坦·乌利又输了,但棋步更谨慎,速度也放慢了,铁勒看了看他潮红的脸色问道:「还好吗?」   「嗯,只是刚刚喝得快些。」坦·乌利接过铁勒倒的茶喝了一口,露出一笑,并排好了最后一盘棋。「我相信我会赢这盘。」   「为什么?」铁勒开始喜欢坦·乌利跟自己这样自然的对话,上次在北境之役前,他们有过深入点的谈话,但是最后打住了。除了少年的聪明,铁勒的防备也是他们没有交心的原因。   「自小,只要我说了我相信,事情一定会达成夜侯不相信吗?」   「我相信。但你应该不常用这个咒语吧?」   「应该说,只有我真的相信的时候才会说,而每次都实现哦。」坦·乌利露出一丝顽皮的笑。铁勒知道应该是酒精让他格外放松,而因为这样两人有了友谊,却也是不错的。   入夜的沉静覆盖,只能依稀听到远处禁苑还有军营在喝春酒的乐声。位于沙漠的希瓦,夜晚相当凉爽,风吹来时带着凉意。铁勒在坦·乌利想着棋步的当下,把自己的罩衣解下,让乌台啣给坦·乌利。   「夜侯?」   「入夜凉了又喝酒,感冒就不好了。」对於坦·乌利的惊讶,铁勒只动了棋子,淡淡地说。他原以为坦·乌利会婉拒,但一会儿余光瞄到他摸了摸乌台。披了上罩衣。   军营跟城内都仍笼罩在春酒庆祝的火光下,这是搬迁之后久违的气氛,但铁勒望向北方,心情却无法放松。   依照撒法尔每日派去白沙瓦以南平原观察,并诱使兽心病患往北的行动,他们还有余裕,但是每日时间都在流逝   「夜侯。」一会儿坦·乌利轻声唤道,铁勒回过神,这才发现少年正露出散笑看着他,而他低头一看,自己已经输了棋局。   「希望您不是故意让给我的。」   「......绝对不是。」铁勒说。「因为我并不是个喜欢分享秘密的人。」   「那可能就是我的咒语生效了吧。」坦·乌利这么说,逗笑了铁勒,而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夜侯露出笑容,在黑夜中他的笑竟然显得闪耀。铁勒长相像他母亲,但是他笑起来的样子跟朱里很相似,两个人都有笑瞇时如弯月一样的双眼。   「夜侯若不想分享秘密,就再赐我一杯酒,当作奖赏吧。」   「不行,你喝多了。」铁勒故意这么说。   「那么不分享秘密,让小的问个问题好吗?」坦·乌利想了想这么说。铁勒早就知道他的体贴,但不知道他对于让自己不感到不舒服如此重视。   「可以。」铁勒点点头,对于他想问什么感到好奇,而他也发现,坦·乌利即使在微醺、放松的状态下,似乎也是鼓起勇气才开口。   「夜侯说,跟某些人分享景色跟酒,还是胜过独处您指的是跟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他们都是相当内敛的人,但铁勒毕竟是个男人。在夜侯的职责方面,他相当敏锐;但是感情方面,他一直不太涉足禁苑。蜜汗的生母是他唯一能交心的女性,但她已经过世。此后他没有亲近的女人,夏恩曾让他倾心,但最后基于朱里的缘故,他从未表达那样的感情,因此感情方面,他跟一般男人的迟钝几乎相当。   到这一刻,他想起北境之役当晚,坦·乌利曾说,是他自愿跟掌司请求来服侍他,他现在这么问,让铁勒领会到了些什么。   而他在情感方面空白已久,这种两人独处时的奇妙氛围,月光下沉静也净白的少年面容,让他胸口许久未有的热度浮起。尽管他还未心动,但是凡人的情趣还是有的。   「美人。」铁勒说。   坦·乌利俊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最后又问:「那包含我吗?」   到此之前铁勒的感情只能让坦·乌利猜测,然而一但跨越这个问题,气氛就不会再若有似无。   「如果没包含,你怎么会留下来?」铁勒尽管平时冷淡,但他该有情趣的时候,依然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坦·乌利一时为他说的话跟语气而感到脸颊发热。   静谧之下,两个人同时看向露台外的夜色,很久都没说话。   坦·乌利一会儿看向铁勒的侧脸,想到他身为夜侯要承担的责任跟他所面对的一切,突然为那静默的脸庞跟淡然的眼神感到不可思议。   铁勒又转向他时,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坦·乌利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不同于以往就寝前的话,但他说:「夜深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就跟上次一样,他又是退回自己的世界里。坦·乌利稍微等待了一下,铁勒却是看也不再看他一眼了。   他在禁苑待了一、两年,就算毫无经验,也从可孙们那里听到男女之间的情事。不管如何,铁勒上次突然的冷淡跟这次的撤退让他认清一件事:他不是不喜欢自己,这是他对自身的惯性的保护机制。   良久,坦·乌利站起身,铁勒发现他绕过桌子,朝自己走了过来时有点惊讶,而坦·乌利把自己身上的外罩解下,并蹲了下,盖在铁勒腿上。   少年握住他的手后,还在他手上一吻。   这已经不是调情或是暧昧,他还擡头直直望着他,这让铁勒不能再以理由让他退下。   坦·乌利的确是个俊美的少男,而月光下他诚挚的双眼就像半透明半一样。除了蜜汗的生母还有夏恩,已经很久没有任何人能打动铁勒。   他俯身抚摸坦·乌利的头发,并吻了他的额头。不管是因为他的诚挚、体贴还是容貌,这一刻铁勒接受了他。   这个吻相当轻柔却深刻,坦·乌利没想到看似清冷的铁勒,亲吻如此温热。尽管这是他欲求的,但真的得到时,又像梦境一样不真实。   铁勒也握住了他的手。被他深邃黑褐色的眼睛盯着看时,坦·乌利突然想到一个几年前曾经被铁勒选中过夜的可孙,跟其他人偷偷说起铁勒床上其实富有魅力时,其他女人都不相信。   被拉到他怀里时,坦·乌利几乎忘了一切。倒是铁勒突然看了夜色一眼,顿了顿说:「知道吗?这也许不该发生,因为对你不公平。」   什么意思?坦·乌利没明白,但他靠近铁勒时说:「不管该不该,夜侯我希望它发生。」   铁勒低垂的双眼盯着他一阵,又抚摸他的头发。   「就寝吧。」   周围除了远远微弱的春酒嬉闹声,静谧中这句话显得温柔。   坦·乌利点点头之前,铁勒已经在他额头上一吻。 第174章:174   「嘘。」   清早,露台上的女孩对进到深院、原本正要上楼的伊森作了个手势,他才发现女仆叶娜正从楼梯下来。虽然他赶紧用站岗姿势就定位,对方还是用狐疑的眼光盯着他,离开前并望了露台上一眼。   「喂,她——」伊森正要发问,女孩跑了上来,并将一个盒子递给他。   已经一周了,他每次站岗时,她都会支开叶娜,两个人一起做的事不多,不过无聊的日子里,一起玩玩乐器、作曲是不可多得的乐趣。   「这是什么?」伊森摇摇盒子,猜不到是什么,女孩笑着要他打开,他故意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快打开嘛。」她一双亮亮的眼睛充满期待,看着伊森打开盒子后的表情。   笛子?伊森发现是一支半个手臂长的浅褐色笛子时有点惊讶。   「塞不兹。」她告诉伊森乐器的名称。看到崭新的笛面,伊森问道:「你买的?」   「我让人照你的身材订做的。」她说。「音色应该不错,这是马袭籐,所以拿起来更顺手。」   伊森正想试试吹奏,但又忍不住问:「妳要收我多少钱?」   「这是礼物。」她一时有些惊讶,又笑瞇仿佛有着柔晕的漂亮双眼。「送给你的。」   「谢谢。」伊森又看了看笛子,照着她指示的试吹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笑。他这个笑让女孩脸色红润起来。   伊森喜欢音乐,这些乐器也有意思,无聊的生活中能够有些乐趣也不错,但是他想起刚刚女仆叶娜离开时怀疑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不妥。   「我不能收这个。」伊森一会儿正色说。「谢谢你,不过没什么理由接受礼物。」   「你不喜欢这支笛子?」她表情非常震惊。伊森一向不善解释,也很少尝试解释太多细节——也可能是因为这样,他虽然也会对女人有情欲,但总觉得跟男人的关系较容易也都舒服,更何况,他对这个女孩只有朋友或是妹妹般的感觉。   「喜欢,但是不想收。」伊森遇到女人啰嗦或是追问时格外不耐烦,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之前就曾经发生过这种情况,而当时伊森也可以看到她娇嫩如花的脸出现愤怒的样子——美人生气时也美,但也唤醒伊森潜意识里母亲的形象。   「你是我见过最无礼、粗鲁的人!」她生气地说,伊森耸耸肩,却见她眉头一皱,眼眶里都是泪水——这比愤怒更让他冷漠。   她跑回寝室后,伊森看了看笛子,原本想过去说点什么,但还是听到外头叶娜回来的声响,他只能赶紧下楼回到自己站岗的地方。   *   晚餐过后,就寝前的时刻,在禁苑旁、长可孙(朱里跟铁勒母亲)的住处,来了一位她怎样也没想到的客人。   「撒法尔的儿子?」长可孙听到女侍来报时,也难掩疑惑。其实一直处于深居的她从未见过麦黎卡,但也知道他是撒法尔的长子。对于铁勒将撒法尔放出来这件事,她一直很不满,也知道他儿子跟家人的黑兰德身份被解除,但她想不到这个小伙子要见她做什么。   「该将他打发走吗?」   「你先问问他有什么事。」长可孙对于当初原本应该继承夜侯之位的撒法尔一家是很警戒的,也觉得他们部分对铁勒或是夜侯家还是抱有敌意,因此她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说,有事关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您,只能私下说。」女侍回来后说,并递给她一张纸。「他将事情写在纸上,并说如果您有顾虑,可以让守卫在门外待命,但是事情相当敏感,并相信您也会希望保密。」   她打开*密封折(古代对于秘密书信,除了封印之外,还有使用特殊复杂的折法处理信纸,好确保只有收信人开过)前就已经有些惊讶,因为密封折是贵族才会的技能。低头看了那几行字,她立刻吩咐女侍照办,让麦黎卡到她内厅,并拉起隔帘。这是已婚妇女需要见客隐私时的作法,而她并把所有仆人遣退,并且没留下守卫。   「长可孙。」原本以为会是个罪犯模样的人, 样貌端正的麦黎卡让她有点惊讶。他一行完礼,她立刻开口问道:「为什么倏忽会是跟你联系上?你若所言有一丝蒙骗,下场你自己知道。」   麦黎卡对于她仍然把自己当成黑兰德那般的语气感到有点愠怒,但他没表现出来,只简短叙述遇到倏忽的过程。而长可孙之所以取信于他,还是因为信上自己就是倏忽的亲笔。   长可孙的最爱一直都是朱里跟倏忽,尽管知道后者犯了天大的军法,但是对于铁勒下令只要尸体的通缉,她多有不满,觉得不管如何是他亲兄弟,捉到了也必须经过审判。   「那么告诉我,倏忽在哪?他还平安吗?」   「战时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一直带食物跟药品给他,所以这不用担心。他说没人知道他在哪最好。」麦黎卡只是顺带一提,却发现长可孙看他的视线有些不同,是不可思议跟感激,看她拿下自己手环,麦黎卡说道:「没事的,他不缺钱,因为就算有钱,他也不能去买东西。」   她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又问:「那么,他信里提到铁勒要他性命的原因,他说你会告诉我。」   麦黎卡其实一时间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说了:「御妻其实已经怀孕了。」   这其实是长可孙一直在等待的好消息,但是由麦黎卡在此时说出来,她知道后面有更大的事,因此等着他继续说。   麦黎卡也知道,其实这些一但说出口,就不可收回,但是他心意已决。   「倏忽说,那是他的孩子。」 第175章:175   微暗的寝房内,铁勒听到床边的轻轻水声而醒来,发现坦·乌利把一盆洗脸水放在床边,还已经准备好毛巾,一旁备好了等等要煮的羌茶。   要不是少年披着的是昨晚在阳台他给他披上的袍子,没像平常一样衣衫整齐,他会一时以为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坦·乌利只是跟平时一样伺候他起床的盥洗。   「夜侯,您醒了?」正要更衣的坦·乌利发现铁勒已经张开眼,有点惊讶地问。   「我去烧水。」   「不用茶。」铁勒刚睡醒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   「那么,需要些什么吗?」   微暗的房内,两人间气氛跟平时差不多——坦·乌利也尽力表现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床帘后铁勒那双沉稳看着他的双眼让他有点拘谨。   看他起身的动作,坦·乌利以为他想更衣了便上前,但还没帮他解开寝衣,就被铁勒拉到怀里。   「夜侯?」   「我需要的是这个。」把他拉到毯子里的铁勒说着闭上眼。   坦·乌利一时说不出话,他原本不奢求那晚之后有什么不同,但是铁勒这样强势、温柔却也自然地把他又拉回床上,抱着他继续睡,让他想起昨晚某些细节而整颗头发热。   「今早有点凉,待晚点再起床吧。」铁勒像在自语般这么说,坦·乌利没有回答,虽然他没有睡意,但在毯子还有铁勒的体温下,他不一会儿也轻闭上眼。   *   「朱里。」正从军营回到铁勒的住所,被撒法尔叫了住。   「叔叔,怎么了?」拎着一壶酒的朱里正要去找辣买祝贺订婚,而撒法尔显然是正从北境野巡回来。   「兽心病患动向如何?」   「我正要去告诉铁勒。这几日我看山区一代冰雪都融地差不多了,感觉那些怪物步行速度似乎变快了。」撒法尔说。「有可能是我多心。」   「我明日跟你去一趟看看。」朱里说,见撒法尔顿了顿,他又问:「还有什么吗?」   「这件事我们到隐密点的地方说。」撒法尔压低声音,朱里跟着他走到中庭空旷处,能看到四处都没人,他才靠近耳语。   「木华黎(天鹰队长)告诉我,军营里有个奇怪的传言:御妻已经怀有身孕。」撒法尔神色相当凝重,而听到这里的朱里也一惊。   「知道流言的来源吗?」朱里想到已经假扮御妻的夏恩刚到鬼霜时,逃跑受伤之后好一阵子没出现,当时也是有人这么猜测。   「我会去查,但是流言似乎跟倏忽有关。」撒法尔很谨慎地四处确定没人又说:「他们说御妻怀的是倏忽的小孩,而且倏忽曾说起御妻双腿间有个胎记,说的仿佛真的一样。」   「这一定是倏忽——」   朱里跟撒法尔对望着,两个人都想起北境那晚,倏忽的确曾跟夏恩接触,而且发现他是男孩。这件事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知道?也只有倏忽本人。   「是倏忽在放这种谣言?可是他根本下落不明」   「不管他在哪,他的用意恐怕是想揭发夏恩性别,或是以此威胁铁勒。」撒法尔沉着脸说。「明天你跟我去北境之前,我会让木华黎好好查查,找出是谁。」   「一查出来,马上让我知道。」   朱里本来打算直接往铁勒书房,跟他讨论这件事,但是到了那里才发现铁勒还没起床,这很稀奇,因为他一向早起。听厨房的德里跟巴托说,凌晨送茶到夜侯房里时,坦·乌利来应门,并说夜侯还在睡。   「若夜侯真病了,坦·乌利会说的。」   「好吧,我晚点再去。」朱里尽管疑惑,也只能这么说。   *   「夏恩?」   进到实验室的铁勒,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而且静悄悄地,觉得非常疑惑,而紧接而来的巨声响让他们都一愣。   「夏恩、泰温?」进到地窖,结果看到这两个人正在传来巨响的门外探查。   「打开看看。」泰温说,夏恩并缓缓开了门,看到里面景象,坦·乌利有些说不出话。   「泰温!」夏恩激动地冲着泰温说道:「看来火是最强的引爆物质!」   「是啊。」泰温看着烟雾,神情慎重地低语道:「雷酸汞跟火的爆炸效果最强。」   夏恩在炸弹上费尽心思,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想找出能让天鹰骑士简便丢掷的炸弹,但因为此时还没有塑胶,就算有,也是昂贵而难制,玻璃也是同样情况。真正让夏恩灵机一动的,还是想到看过的影集「绝命毒师」里著名的结晶爆药——那个跟他们早已研究一阵子硝酸炸弹相当类似。   其实夏恩不知道雷酸汞实际能否像影集里的威力那么惊人,甚至炸死人,但是刚刚实际实验——这就算不能炸死怪物,也能造成严重伤亡。而且雷酸汞不像一般炸药那样,必须放置在塑胶或是玻璃罐里,它是透过撞击、摩擦或是火才会得到爆裂效果,这样能让天鹰骑士安全一点携带。   刚刚他们就是测试用火引爆。   看着地窖里炸断的木头,铁勒问道:「这个小东西?」   四个人来到更外侧的实验室,看着桌上已经密封起来的结晶体,铁勒不可思议地问:「骑鹰时往下丢下去就可以杀死兽心病患?」   「单就这个,应该没那么强大,但是能造成重伤。」夏恩说:「我们刚刚尝试用火引爆这种情况的确是能炸死人,可是得要好好研究强度,否则弄不好,我方也会受害。」   铁勒之前就知道泰温对物质交互作用有很深的研究,现在跟夏恩搭配起来,两个人竟然已经制作出如此强大的物质。   「所以你之前才会来找我,要让人帮泰温找到那些原料?」铁勒问。   「是啊,而且这阵子泰温赶工,已经制作出不少雷酸汞。」   「都存在地窖?」铁勒跟着他们一起去看,见到好几桶结晶体,夏恩跟泰温还兴奋地击掌high five,铁勒有些严肃地开口。   「两位,我相信这个问题你们已经考虑过了——但是,刚刚那一小块就造成那种程度的损坏,这么多桶,如果一起着了火呢?」   这让地窖里陷入一阵沉默,泰温跟夏恩都望着他。这两人显然之前太兴奋也太投入,完全忘了这部分,不过泰温也不是完全没有概念,至少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最安全的地下,而且门上都加了锁。 第176章:176   「铁勒,老实说,这破坏力可能会超乎我们想像。放在地窖里,如果着了火引爆,应该也能把这里到后园处整个毁坏。」   夏恩觉得自己之前没想到安全问题,实在太疏忽了,不过幸好铁勒提起。   「如果在地面上呢?」又是个让室内安静的问题。   泰温看了看那些雷酸汞,吞了口口水——夏恩也做了一样的动作,最后他说。   「很难估计,但我会说,这整个城主宅区绝对会瞬间陷入火海。」   夏恩一直知道铁勒冷静胜于任何人,即使这时他神情也没有改变,只是眼神更严肃警戒起来。   「那么,我要派人来外头守卫,除了你们两个,没人可以进来,这个存放的地窖外也必须有守备、上锁,只有泰温跟我有钥匙。此外,这一带都严禁灯火。」   「好。」泰温很干脆地答应了。   「对了,刚刚太兴奋了,都忘了问怎么了,夜侯?你怎么没让人来叫我回去就好?」夏恩问道。   「没事,坦·乌利送我过来的。」铁勒说。「你跟泰温整理一下,然后就跟我回去,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因为泰温表示不必麻烦,夏恩便推着铁勒离开地窖。   「刚刚收到阿尔达班的信,他的战象部队会在两周内到。」   「真的?」夏恩相当惊喜,虽然之前阿尔达班就答应,但是速度这么快,还是好消息。不过,单从铁勒一向沉稳的表情上,夏恩没看出好消息不只这样。   「另外,高富、西屯也派出援军了。看来你上次一番话还是有用的。」   「多少援军?」夏恩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各五千,虽然只是步兵,但也会是个助力。」   「那是好消息啊!」夏恩握住铁勒的手,对方点点头。   「主要还是你那席御妻的言论说动他们,听说不少高富跟西屯的士兵是自愿参战的,不过」铁勒似乎本来要说什么,又顿了顿,让夏恩有些疑惑。   「怎么了?」   「虽然是好消息,但一下来了这么多他国士兵,而且这些人都会想看看御妻的容貌,我觉得不太妥当。」铁勒自有他的顾虑,夏恩想了想说:   「若是只见将军或所有军长呢?」   铁勒似乎觉得可行。他一向谨慎,而且直觉总是很准,因此夏恩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事。   「朱里今天赶去白沙瓦平原看兽心病动向,晚些才会回来。」铁勒说。「你先跟我回去准备战象部队的后勤吧,他们已经送来大象需要的粮食跟场地要求。」   「好。」夏恩点点头。   *   「伊森!」   正要去站岗,经过树林间的伊森听到有人轻声一唤,警戒地握起腰间的剑,但他一会儿从声音来源一看,才发现隐在枝叶间的兔狲身影还有罗萨利。   两个人兴奋地拥抱,而伊森庆幸也高兴,当初罗萨利告诉他,会回去双迷一趟探望亚兹丹,然后想办法再来找他。   伊森其实当初到这里的沿途一直都有沿路留下一些线索,偷偷在树上做痕迹,之前也告诉罗萨利,路过市集、绿洲或驿站时,他会在当地水源处让人寄托信息,好让他知道自己跟护卫队去的方向。   这并不容易,因为这个护卫队并不让他们知道要去的地方,伊森只能推测,而他心里对于罗萨利随后能追查到他已经不抱希望。幸好一路到巴克特里亚山区的路程偏僻荒凉,因此下个驿站或停靠处选择不多,罗萨利还是幸运找到了。   「亚兹丹怎么样?他好吗?还有小孩——」伊森着急追问,却只看到罗萨利一暗的脸色,这让他心里一凉。「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趟回去,双迷、督蜜跟高富边境都已经绝粮了,因为东边的干旱,都城以外的地方都一片荒凉,听说两个月前,市集就已经买不到麦或面粉了」   「亚兹丹呢?」伊森不等他说完问道。   「我到亚兹丹的岩屋时,他跟二度已经不在了,屋子用石块封起来了。二度在伊格石堆那里留了皮纸信息,说为了避开饥荒,他带亚兹丹去鬼霜了。」   说到这里,伊森反而松一口气。他以为干旱无食、无猎物,亚兹丹又挨饿或是得收留食客,甚至更可怕的想像来自去年冬天。知道蒙百把亚兹丹带离开,他反而安心了点。   可是鬼霜是什么地方?   「在双迷、高富、西屯西边,埃克巴达纳还有内海的东边。」   伊森对地理已经有概念,他知道自己当初被卖给奴隶商,就是在内海上船,上船前他肯定也穿过鬼霜国境。   虽然庆幸亚兹丹离开了会挨饿的地方,但是原本心心念念回去两个人的家能看到他跟小孩,现在他们依然分隔两地,他心疼亚兹丹有身孕却要远行,到了鬼霜,他能够吃饱穿暖吗?接着找到他容易吗?   「他们去了贸易城,那是鬼霜这几年贸易最发达、最富庶的都城。二度也有不少积蓄,不会让亚兹丹受苦的。」虽然罗萨利意图安慰他,这些也是真的,但是想到蒙百的自私跟仇恨,造成他跟亚兹丹分离,他还是一股怒火。   「再让我见到,一定会把你二度打残!」伊森愤怒地打了树干,但立即被罗萨利阻止,并示意他放低音量。   「我这一路找你时,似乎看到有人在这一带监视。」   「什么?」伊森顺着罗萨利视线,却什么也没看到。   罗萨利说,这两晚跟兔狲睡在树上时,看到有人影在这一处,后来发现似乎都是围着他们住的深院这处在查看。   「你这个护卫队,到底在保护什么人?」罗萨利低声问道。其实伊森也不知道深院里那个女孩是谁。   「不管是谁,应该是个重要的人物,重要到我们都不能知道,而且她不能让人知道下落。」   「那你得小心了。」罗萨利神情很警戒。「不管她在躲谁,应该有人找到他了。晚上看不清楚,但是我很确定有几个人在这一带监看里头的动静。」   「他们长什么样子?」   「深色裹袍,脸都遮了起来。他们行动相当轻巧无声。」罗萨利说。   难怪伊森之前总以为这个卫队只是过分谨慎,现在看起来,那个女孩是真的在躲避什么人,而且这些人已经找到她的下落了。   「伊森,跟我离开吧。我知道你想挣钱,但是这个护卫队不一般,我怕你卷入太复杂的斗争。」   伊森当然想离开,对于亚兹丹的思念跟担心只有越来越深,但罗萨利只说中一点,除此之外,他对于曾跟他出生入死的豪萨还有其他人的友谊,让他犹豫——如果他逃跑了,豪萨等人会被处罚,也会被解雇,而且班达可是靠着他才能留在这里他把他们带到这里,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连累他们。   「你好好想想,我会在这一带再待几天。」似乎因为伊森一直没出现,远传传来换班守卫的声音,罗萨利离开前丢下这么一句。 第177章:177章   夜晚,在深院。   女仆叶娜在检查门户都锁上,并且确认深院外守卫都在位置上,看了看她小姐的房间灯火已经熄去,这才安心就寝。   然而,一会儿屋檐上传来的轻微声响让她疑惑地张开眼。   是风声?   叶娜原本想闭上眼,但最后还是决定下床看看。她打开房门时,屋檐的风声停了,她看了看小姐的房间,还是一样平静。   关上门的叶娜本来要转过身,却被摀住了嘴,她吓得不敢动弹。   后方的豪萨对她示意不要出声,并用另一只手把门关上。   「在上面。」豪萨用手势示意,她在好一会儿的寂静之下,才听到微微的脚步声。   谁?叶娜瞪大眼,看到黑暗中靠在门上的人影,同一时间,豪萨在他耳边说:「别动也别说话,照做才能活命。」   豪萨藏到门后的同时,门被推了开、叶娜看到蒙面的人走进来,其实不是还记得豪萨的交代,而是她真的吓傻了。   豪萨相当俐落地从后将刀子架在他脖子上,摀住他的嘴,然后一刀划下——   「呜!」叶娜紧闭起眼,也摀住自己的嘴。她又睁开眼时,看到豪萨轻轻将这人放倒在地上。好一阵之后,她焦急地说道:「小姐,小姐那边——」   「别说话。」豪萨从半开的门看过去,叶娜也见远处小姐寝房的门正微开。   门后,伊森正跟一个架着女孩的蒙面人对峙。   室内相当寂静,只有女孩害怕的呼吸声。她只穿着寝衣,黑暗中瞪大的双眼紧盯着伊森,目光转到自己颈部的刀时,她害怕地闭上眼。   伊森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我们有整个卫队,全都围在各处了。你把她放开,少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叫你卫队全部撤下,否则——」对方声音轻柔难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口音,伊森感到奇怪。   「否则杀了她?」伊森耸耸肩。「我干嘛在意她的死活?今晚也不是我执勤,她被杀不是我的过失。」   对方发出阴阳怪气的低笑声。「别假装你不知道她是谁。」   「谁?」伊森无所谓地朝他走过去时,对方真的有点无措,低声警告道:「御妻被伤一寸肌肤,整个血域都会惟你是问!」   御妻?   伊森之前听亚兹丹说过御妻,也记得前阵子有人提到新的预言,但是他还不知道她的重要性——也或许是因为这样,他反而没像其他人那么紧张,如果是任何霜迷、督蜜或是高富等地的人,一定会乖乖听话。   「无所谓,她有一点受伤,我就把你绑起来交出去,让所有人惟你是问。」伊森多少有想到这个女孩的重要性,加上她惊人的美貌,这些人不可能是来杀她的。   「伊森,外面都解决了!」巴达跟豪萨赶过来时,看到里头的景象都停下。   伊森把一盏灯火朝他砸过去的同时,自己也冲上前,而同一刻,蒙面人他   也为了挡下伊森一剑而放开女孩。   伊森冲到两人之间,这名蒙面人看到从外头围上了的所有卫队,他将刀子举在空中,突然一手摀住自己的嘴。   「那是」伊森看到这人一会儿嘴边流出鲜血并跌坐在地上,他正要上前,豪萨喊住了他。   「别过去,伊森,是毒药已经太迟了。」   抽搐着的蒙面人不一会儿就停下,并不再动弹。伊森有些震惊地看着这具尸体,因为行动失败就服毒自尽这种事,他以前只有在电影里看过。   「外头如何?」   「刺客全都逃掉了,只有一个被班达还有其他人包围,也是选择服毒自尽。」伊森听豪萨这么说,这才知道他为什么刚刚一看就知道那个刺客服毒而且立刻会死去。   「伊森,已经去通知卫队长了。」班达说。   伊森点点头,一会儿才想起还待站在一旁的女孩。他见她面无表情,还以为她生气了,结果靠过去看,只见她双眼呆滞。   「还好吗?」伊森问道:「有没有受伤?」   她一会儿才转向伊森,然后随之抱紧他,这突来的反应让伊森有些惊讶,而他也是此时才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因为隐忍着哭泣。   豪萨看了班达一眼,后者一脸「我早就跟你说了」的表情。   「先出去吧,等小姐冷静下来。」豪萨最后说。   隔日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中午时伊森被队长叫到少女的楼台去。等到下午时,豪萨在其他好奇不已的伙友怂恿之下,进到内院去询问情况。   「怎么样了?」在外头等待的班达低声询问,只得到关上门的豪萨一个无奈地摇头。   「小姐是冷静点了,但是她说不要照护卫队长的路线走了,现在还没结论。」   「他们怎么还不让伊森出来?接着怎么走,跟他没有关系呀。」   「小姐好像对他心有所属。」这句话,豪萨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他有点担心,因为据他所知,伊森在双迷还有个怀孕的妻子,他一直挂念着她。而这个贵族少女什么身分他不知道,但是他总觉得跟她牵扯上,事情会更复杂。   「对了,那些刺客身分查出来了吗?」豪萨问。   「没有,除了那两具尸体腹部都有个刺青,实在没什么发现。」   「刺青?」   「是个手杖上缠着蛇的图样,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   这些讯息更是让豪萨陷入担忧的沉思里。   此时在二楼客厅里,护卫队长哈桑正为小姐固执的决定而焦急不已。   「我们必须往更西的深山去,否则您的行踪会」   「这阵子多亏了你计划的行程,昨晚那些坏人差点杀了我!」她愤怒地盯着哈桑,一旁伊森忍不住插了句话:「说实在,哈桑的护卫也是严严实实了,你就别这么挑惕了。」   「小姐,请让这个人出去,他不应该在这里,还用这种不敬的语气——」   「伊森是我的救命恩人,该出去的人是你!」   真的是很任性伊森看着她漂亮但倔强的脸,真心同情哈桑。但他正要出去,她又开口:「我要伊森当我的护卫队长。」   「别胡闹了!」伊森斥了一声,哈桑显然也差点说出这句。   「昨晚若不是他,我已经死在那些人手下,或者被绑去不知道哪里了。哈桑,自从离开督蜜这一年多,你除了给我哥哥报告行踪,就是领我们在偏僻的山间跟沙漠里」   「你们是督蜜人呀?」随口说了一句,伊森想着豪萨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但这让哈桑更是不耐。   「请让他出去,他已经知道太多了!」   「光是你昨晚的失职,我当然能把你换掉——伊森跟豪萨比你们这些人可靠多了。」她似乎是下定决心了。「我可以不把你换掉,但完要伊森跟你同任队长,由我跟他决定接着的路线。」   哈桑一脸绝望,而伊森已经耐性全失,不想再理会这出闹剧,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他停了下。   如果能决定——不,影响她想去的地方,那么或许能回到血域——亚兹丹在的地方,那么他跟亚兹丹就有机会重聚了。   「我绝对不能答应这种事情」   「那我就告诉哥哥昨晚发生的事。」她一脸冰冷地说,这让房里陷入安静。   「我并不想当什么队长,但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有安全感,我试试看两月当副队长就是了,除了路线,其他事情我不插手。」为了让双方都有台阶下,伊森这么说。出乎意料地,哈桑眼里露出一丝惊讶与感激之情——也许他之前以为伊森只想谋求小姐跟队长之位。   哈桑退下之后,伊森本来也要离开,但女孩唤住了他。   「伊森,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说真的,是有点好奇,但不想知道。」伊森说。   没想到这让她露出欣慰的神情,随之一个充满爱意的笑。伊森突然意识到,这难道是夏恩告诉过他的吊桥效应?(指一项心理研究发现人若处在身心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会认为身边的人更有吸引力,甚至以为自身喜欢上对方)   「我一直希望能到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当一个平凡的农家女孩,过平凡的生活。」   「你长这样,其实不太可能的。」伊森说。   「你也觉得我美吗?」这次是很认真的眼神,伊森点点头。   「应该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但是那对我没有意义,更何况我已经结婚了。」伊森这么说完,自己也有点惊讶,但是想到他一直放在胸口要跟亚兹丹求婚的那个便宜烂戒指,他觉得自己跟亚兹丹的关系的确深刻如夫妻。   「结婚?」出乎伊森意料,她没有一丝惊讶,只想了想又问:「你有几个妻子?」   「什么?一个。」看到对方又是一亮的双眼,伊森有些无奈。   「才一个!嗯跟你说,之前想娶我的男人们,都有一整个禁苑的妻子喔。」   「那也要养的起、身体负荷的了。」伊森带着一丝玩笑的说,但他也决定停止这个话题。「那你说,想过平凡人的生活,是不是可以从决定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开始?我们在此地也不宜久留了。」   「嗯,去哪都可以,只要跟你一起。」说着还撒娇地挽住伊森的手。说起来,与其说是求欢,她更像是个爱撒娇的小妹。   「真的要让我选?」伊森问道。   「只要不是督蜜就好」她说着又补充:「也不要再待山里、乡下了,实在是太无聊了!森林也是,除了树木什么也没有我也不喜欢河!」   这下伊森有点无奈:这不就是典型「说午餐随便然后什么都不想吃」的女生类型吗?   「那就去沙漠吧,你讨厌的那些东西都不存在。」   「嗯。」她眼睛一亮,似乎这引起她兴趣了。「要去哪个沙漠呢?」   伊森这下精神一振,没想到这么容易,要知道,他早点讨好一下这个小女生就是了。   「鬼霜国的新都城,听说是血域最富庶的绿洲驿站城,沙白色、沙黄的城墙、蓝绿马赛克装饰的拱门,肯定有许多新奇好玩的事物,好吃的东西。」伊森当然是随便说好吸引她,看她眼睛发亮,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样子,他更故意卖卖个关子。   「那地方叫什么?」   伊森意识到,绕了一大圈,经过这么长的等待,他感觉永远见不到亚兹丹,现在重聚就不远,突然感到不真实。   「希瓦。」他说着时、觉得刚刚自己随口说的都城景象,好像浮现眼前。   * 第178章:178   「朱里!」在天鹰上的撒法尔对远处也正骑乘着的朱里喊道:「木华黎刚回报,弦命盆地那里有一大群兽心病正在往南!」   朱里有些惊讶:「他们已经到盆地了?」   朱里跟撒法尔昨晚就到喀布尔河一带查看,结果只看到零散的兽心病怪物,他们随之让几个天鹰队员去追查,现在发现,牠们比他们上周看到时的地点更往南了。   「在那边!」到了盆地,木华梨指给朱里看,只见一大群兽心病正在行走。   「怎么会现在是晚上,牠们还在行动?」朱里想到之前泰温的实验已经证明,这些怪物在没有光线的时候因为视觉不良而无法顺利行动的,可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而且前几天还是零散在喀布尔河边游荡,现在看起来」撒法尔看着这些怪物行走的动向,觉得一股凉意浮上心头。   「他们好像全部在一起往南朱里!」   看到他驾着天鹰往低空飞过去,撒法尔唤道:「别飞太近,他们发现你,可是会抓狂乱跳的。」   天鹰队之前好一阵子观测跟引诱,知道兽心病怪物的反应,因此这么警告,而是朱里低空飞下后,仔细观察一下,只见这些行走的怪物都向着同一个方向。   「上周来看时,他们晚上就算行走,也是漫无目的」撒法尔懊恼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朱里看着这些表情呆滞、全身褴缕的兽心病患,一会儿望向夜空,然后又看向喀布尔河。   「河面是三周前才完全结冰的,对吗?叔叔。」   「咦?没错。」   朱里又看向兽心病患,最后震惊地低语道:「不是光线,是温度」   「什么?」撒法尔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是说,低温造成他们视线不良?」   之前泰温用光暗实验时,发现他们在黑暗时因为视线受阻而无法行动,现在看起来,视力不良是低温造成的。   「这样的话,他们接着日夜都能行走!」   看着疾行的这些怪物,撒法尔等人背脊都发凉了。   「而且——」朱里盯着其中一个的眼睛,低声说:「他们是循着温暖的地方而去。」   过了平原就是希瓦所在的绿意沙漠。   「照这脚程,日夜不停又直往南若是我们不引开他们,两天内就可以到希瓦。」木华梨告诉朱里,这让所有鹰骑士都惊呆了。   「叔叔,让个人回去一趟,把所有的天鹰骑士都调过来,全都带上火枪!」朱里说。「并且告诉夜侯这件事,让他能立刻备战!」   「麦黎卡,你知道该怎么做,赶快回去通知夜侯。」撒法尔对他儿子说说,而其他天鹰骑士也都取出自己带着的火枪。   「势必挡不了他们了各位,但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朱里对这些人说。「我们能延迟他们往南一水刻,就替希瓦争取一水刻。把火枪举起来,没有带火枪的就低飞去引诱他们。战象部队就要到了,高富跟西屯的援军也在路上。希瓦是最后一道防线,绝对不能失去!」   「立刻行动!」撒法尔对天鹰队下令,这些人也登时驾着鹰凌空起飞。   *   「战象部队到了?」听到坦·乌利来报,夏恩惊讶地问。   「是,夜侯已经在军部了。他说让你去一趟,见见战象部队的队长。」   夏恩感到松了一口气,虽然之前阿尔达班已经答应,但是大象没送到之前,一切都很难说。现在送到了,他也对古代战象感到相当好奇。   「夫人,怎么了吗?」穿过军营时,坦·乌利察觉夏恩迟疑的神情以及停下的脚步而问。   「没什么」夏恩看了周围经过的士兵一眼说。   是我的错觉吗?他前几天就有发现,这些将士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还会交头接耳,同样的情况在禁苑也有发生。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不像以前一样,似乎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朱里昨天一早就离开去了北境,但原因他不清楚。不过如果朱里在,一定也会很期待看到战象。   「在这里——」夏恩看到在军营后、中兽营不远处停着的约二十头大象,发现这比他以往看过的动物园大象要大些。牠们还没有戴上战具,就跟一班象没什么区别,站在那里吃着鬼霜军营早已准备好的草粮。   这样大多数人没看过的巨大奇兽,让整个军营的人都停下,惊奇地盯着牠们看。坦·乌利表情难掩吃惊,而夏恩走近铁勒身边时,发现他也是双眼紧盯着牠们,像是孩子第一次看到大象的表情。   「虽然你告诉过我牠们很巨大但仍然出乎我想像。」他说。   「这是战象部队的队长——阿塔巴努。」一会儿铁勒介绍。这个中年男子一脸对于周遭一切相当不屑的样子——毕竟安息是财力、军力都跟罗马相当的帝国,   对于铁勒的态度也只能算是尊重,不过看到夏恩的时候,他却是非常慎重地行了礼。   「把这支部队一路带来,辛苦你了。」夏恩说。「夜侯准备了晚宴,还跟所有队员赏光。」   「我们一定会准时赴宴的。」   随着战象部队而来的,当然还有训练师跟战象骑士,这些跟一般士兵不同,都是特殊精锐部队,因此铁勒让所有人都以宾客身分出席晚宴。   不管如何,终于有了能够不受僵尸侵袭感染的大象,夏恩觉得激励许多。几名训练师也开始与鬼霜战骑部队交流,告诉他们必须开始让马匹熟悉大象的味道,如此战马才不会受惊。   朱里去哪?夏恩四处看看而感到奇怪。他知道他很期待看到大象,更何况他是统领将军,新部队到来时,他理应在此   「夫人,靠这么近可以吗?」看到夏恩走得更近,坦·乌利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作战的时候,其实大象很温驯的。」   坦·乌利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动物,看着他们甩甩尾巴,偶尔搧动耳朵的样子,他感到相当新奇。   「你想喂食他牠们吗?」铁勒接过其中一位训练师递过来的瓜果,问坦·乌利。   「可以吗?」   「不用怕,试试看。」坦·乌利并不是个胆怯的男孩,但只有他注意到铁勒对他温柔的语气。   ——即使他们之间只发生了之前那晚,之后他们在别人面前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坦·乌利察觉铁勒在一些小地方对他的体贴。他喜欢他这样自然却缓慢的改变,也感觉到自己慢慢贴近了这个一向冷若冰霜的男人。   坦·乌利拿起瓜果靠近大象,其中一只伸出鼻子朝他过来,那一刻他停止了呼吸,看到瓜果被鼻子卷了过去,所有人都发出   惊讶的叹息。   「吃下去了」   大像把瓜果放进嘴里吃了起来,坦·乌利暗自舒了口气,一会儿他看向铁勒,后者对他微微一笑,让他有些惊讶。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到夜侯的笑容。   「那么,晚宴时再见夜侯与夫人了。」铁勒等人离开前,阿塔巴努行个浅礼说。 第179章:179   伊森等人在隔天就启程离开克巴里亚山区。   因为之前刺客袭击时立了功,豪萨等人都被升为正式护卫队队员,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只能负责站岗的工作。   要往希瓦的决定让禁卫队长皱了皱眉头,毕竟他们对吃虫的鬼霜人没什么好印象,但是他们也早听说希瓦这几年的繁荣,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那地会不会太过热闹,不过地处沙漠,他们总能找到偏僻的边城   「但是,鬼霜当初不就是为了让小姐离那里越远越好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伊森碰巧听到副队长这么跟队长这么耳语,但是一看到他靠近,他们立刻闭上嘴。   「伊森,准备好了吗?」启程的早上,豪萨问道,伊森虽然都收拾好了,但他表示要到树林里一趟。   「做什么?」尤瑟问,他只说要散个步。   豪萨看伊森取了午餐一条鱼,走入林子的背影,大概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但他没开口,只是悄悄跟了上。   他看到伊森随意的在树林里绕了绕,最后索性坐在一棵树下,不多时,他就听到林子另一头传来窸窣的声音。   「理查帕克。」伊森唤道。   老虎很习惯似地靠近,吃了伊森丢过来的鱼。但当牠看到伊森接近,并且伸手时,牠停下看着伊森。   在后方的豪萨心跳都停了,他差点想制止伊森,但看到老虎没有动,眼睛看着伊森的手。似乎有一瞬间,牠眼睛露出凶光,但最后压低了耳朵,并让伊森摸摸牠的头。   豪萨正才能呼吸,看着伊森大胆地把手伸到老虎下腭,搔搔他的毛。   「喂,你要跟来吧。」伊森用英语跟老虎说,因此豪萨听不懂。   *   「朱里!」撒法尔骑着天鹰靠近时,朱里正一刀划过一个朝他跳起来的丧尸的颈子。「别再引他们了,行不通的。」   朱里跟其他队员都有些精疲力尽——为了不让这些兽心病继续往南疾行,他们用火袭击、低飞引诱,却是没有任何效果。这些怪物只会因为他们接近而想跳起咬他们,但是一但没有诱饵,他们只会不停往南。朱里尝试砍杀最前面几头,以为是他们在败带路,但事实证明,他们是集体冲着南边而去。   「 很快要傍晚了别浪费体力了,赶紧回希瓦去吧。」 撒法尔说。   朱里知道叔叔是对的。「麦黎卡应该已经通知铁勒加强边防,你是统领将军,首要任务去领军。」   朱里看了南边白沙瓦的方向,跟这些仍在疾行的怪物,低骂了一声,随后下令。   「天鹰队,全部回希瓦!不需列队,到了直接跟军长报到,等待开战命令!」   *   「夜侯呢?」   晚餐的场地在城主旧宅的主厅,夏恩早就到了好一阵,却是没见铁勒出现。这几天总是坦·乌利陪着铁勒进出,夏恩没去他房里,现在两人迟迟没出现,他感到有点疑惑。此外,朱里已经两天没回来,铁勒今早也问起,并疑惑是不是北境有什么突发状况。   「夫人,长可孙有事要跟你谈。」一会儿一个女仆出现, 夏恩认出她是长可孙的贴身侍女,但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能够稍等吗?招待战象部队的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行。」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长可孙已经站在走廊一侧, 后面跟着两个侍卫,夏恩见她跟平时一样阴沉的表情,此刻几乎是带着一丝危险跟威胁的意味。   「把她架起来。」   同一时间,招待战象部队的晚餐之前,麦黎卡赶回了铁勒居所,正要报告北境发生的事。   奇怪的是,一般都有守卫的夜侯外院,此刻却是一个人也没有,而且没有一点灯火。   麦黎卡进到内院,中庭也是一样的情况,而他发现倒在树丛后的两个守卫,几乎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庭院深处传来一阵狼嚎,他走了过去,发现被困在小院里的灰狼身影。   乌台?看到用爪子猛抓,跳着想跃上二楼的狼,麦黎卡循着那方向一看,便绕过中庭上了楼。   乌台发出龇牙的声音,不一会儿又狂吠了起来。   「麦黎卡。」他靠近铁勒房间时,黑暗中听到倏忽的声音,这让他一怔而停下。   「倏忽?」麦黎卡能看到房间角落里的人影,但一直到他双眼能适应黑暗,他才发现那是铁勒在轮椅上的身影——他身后的倏忽正把刀架在他颈上。   「现在不是时候,北境有状况,他们派我来回报,军队必须立刻备战——」   「那正好!」倏忽吼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二度不在,这个前夜侯也在我手上,我们马上要拿下军权。」   麦黎卡看着倏忽黑暗中发亮的蓝眼睛觉得一寒,而被刀架着的铁勒倒是冷笑一声:「倏忽,你别想威胁我做任何事。是个男人的话,现在就一刀割下,我就等着看你有没那个胆。」   这显然激怒了倏忽,但是他没动手,而是突然按紧了刀子,铁勒颈上流下了一道鲜血,但他一动也没动,这让倏忽一惊,因为察觉铁勒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生死。   「喂。」一会儿他还是凑到他耳边低声,用麦黎卡听不到的音量说:「你想死也无所谓,但不能不管是那个男扮女装的小子吧。他现在在阿挪手上,若是让联军知道了他是个假御妻这就精彩了。」   「你杀了我之后,难道不想娶御妻吗?」铁勒也低声回道。「让列国觉得你有御妻,不好过欺骗联军的罪名?一但知道我们没有御妻,鬼霜会被围攻的,你坐上夜侯之位也没用。」   「夜侯?」外头传来低低的呼唤声,这让房里三个人都停下。   坦·乌利。   铁勒认出那个声音。   坦·乌利应该是要来接铁勒去晚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因此上了楼。   「只是个侍从,让我把他遣走。」铁勒低声告诉倏忽,麦黎卡也赞同,但是倏忽随即注意到铁勒的反应而指使麦黎卡:「把他抓起来。」   麦黎卡其实有些犹豫,但是坦·乌利随即进了房里,这让他毫无选择。   「谁」坦·乌利被麦黎卡从后头架住,随即被捂住嘴,看到被刀架着的铁勒,他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与恐惧。   「拉过来。」倏忽这么说时,观察着铁勒的表情,后者神情相当冷静,但是看到麦黎卡把坦·乌利带过来,他把刀靠近少年的脸时,眼神还是微微一变。   「只是个侍从? 好,放开他。」倏忽说着,并在麦黎卡放开坦·乌利时,举起刀,朝他挥了过去。   「住手。」铁勒在最后一刻还是令道。因为他了解倏忽的残忍,他的确不在意只为了测试他而杀了无辜的仆人。   「果然只是个侍从。」倏忽讽刺地看着帖铁勒说。「把他手绑上,一起移到议事殿那里。」   「要做什么?」麦黎卡终于忍不住问,而倏忽只看了他一眼。   「要让全军见证夜侯退位。」 第180章:180   「队长。」   一名战象部队的士兵到了已经就座的阿塔巴努旁边,低声说道。「刚刚去问过了,侍仆都说夜侯跟御妻马上就到,请我们耐心等而待。但是我刚刚从军营那侧过来时,看到不少鬼霜军长正移到他们议事的帐幕厅。」   「什么?」阿塔巴努警戒起来。他们受邀来晚宴,坐上一阵子,主人却一直没出现——夜侯不见人影,御妻也没来打招呼,侍从的反应表现出他们也有些茫然,现在听到军营有异常动作,经历多次政变的安息人立刻想到,他们很有可能是被设计了。   「全部武装戒备,鬼霜人有诈!」阿塔巴努一声令下,这些本来久等宴会而开始不耐、疑惑的队员都一惊跳了起来,好几个本来要喝酒,这下都赶紧丢掉酒杯,以防被毒杀。   这时正好有几个仆人送来更多酒水,但早就拔刀的安息人冲了上来,把他们拉进大厅里杀了。   「听着,全部不要分散,不要引起注意。」阿塔巴努让人确定没有其他人,低声令道:「往顶楼去,看到鬼霜贵族就绑起来,有人质才能谈判。」   *   「喂。」跟着所有将军跟军长来到宫帐的辣买,疑惑地问一旁的同僚:「到底突然把我们叫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说是夜侯有要事宣布。」   「夜侯这么临时?」辣买感到奇怪。「大将军也不知道去哪了」   更多人进到宫帐后,众人交头接耳,想知道临时会议的目的。不一会儿,先是夏恩进了帐口,一旁跟着两个侍卫。辣买察觉一点异样,还是注意到了长可孙的身影在外头看着。而夏恩面无表情,眼神哪也没在看。进来之后,他只站在一旁,跟平时在铁勒一旁的位置不同。   众将没再交谈,而是静静等待,原以为夏恩会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反倒是铁勒一会儿后被推进帐里。   「那是——」众人原本预备行礼,但看到推着铁勒的人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倏忽?他不是在外躲着吗?」   夏恩觉得身子都僵硬了:倏忽为什么在这里?他刚刚被长可孙带来的侍卫押起来,被告诫不许说话,只能跟着侍卫走,对方还拿刀抵着他,直到帐外才收起来。他本想跟辣买使眼色,让他知道情况有异,但是看到倏忽带着铁勒,他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还糟。   是倏忽挟持了铁勒?夏恩看向帐外的长可孙,以为她也是帮助倏忽的人,但发现她看到倏忽带着铁勒进来时,也是不解而惊讶的神色。   夏恩也发现,坦·乌利在众人没发现的时候,被带到宫帐后方,他身边是麦黎卡。   「苍穹天,猎鹰与夜侯!」铁勒把拳头印在额头上时, 所有人都行了胸里。   夏恩看到铁勒神色虽平静,看向他的那一眼又望向在坦·乌利后,眼神相当焦急。   「紧急把诸位招来,因为有要事宣布。」铁勒开口。「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健康在迁都之后严重恶化,已经不能履行夜侯的职责。」   这开头让众人面面相觑。夏恩看了倏忽一眼,察觉是他计划,以他跟坦·乌利作为要胁,让铁勒说这些。   「即使心里愿意,体力上我已经不能负荷,因此决定从夜侯之位退下来。」   这次传来所有人低声哗然, 夏恩焦急地要开口,但看到紧贴着铁勒的倏忽,一手正握在刀柄上,还看了他一眼。他猛地想起白沙瓦撤离那晚,对方发现了他男扮女装的事,发现这整个退位计划,倏忽做得相当精巧,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他逼铁勒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夏恩想不到任何可能性,因为朱里还在,依照顺位,应该是他继承——   「一直以来,我的大弟朱里协助军务,我才能支撑到至今。可惜,两日前在他往北境野巡的时候,遭遇兽心病患的袭击,跟其他天鹰队已在北境阵亡。」   原本还克制耳语的众人,这下都高喊起来,有些人质疑,有些人震惊。原本是相当荒谬的消息,但是朱里的确往北境之后就无消息多日,没人能交代他下落,这让不少人相信了。有几个人撕去了一边袖子,无声的哭了起来。(鬼霜习俗,哀悼时仅穿单边袖,并且不能高声痛苦,以免妨碍亡灵下阴间的路)   夏恩觉得全身无力,他太想大喊出声,可是又知道倏忽随时可以揭露他的把柄。他眼角瞄到长可孙差点昏过去,被女仆扶住的样子。   *   「队长,还没看到任何鬼霜贵族要到禁苑俘虏夜侯的妻子吗吗?」顶楼上潜伏的战象部队跟阿塔巴努说:「我们刚刚抓了个仆人,他说,好像所有鬼霜男子都被夜侯紧急招唤到到议事厅去了。」   「议事厅?」阿塔巴努疑惑起来。「所以他们不是要暗算我们议事厅发生什么事吗?」饭   「好像没人知道,不过看起来,守备真的没什么异常,也没人出来搜索我们。」   阿塔巴努从露台看向帐宫的方向,想了想说:「派两个人去看看。」   铁勒举起一只手,这才让众人稍稍停下。   「我的二弟倏忽虽然之前在北境时有所疏失,但以军务来说,他是朱里之后的不二人选——」   铁勒句尾都被将士们发问的声音盖过。   「夜侯,将军确定死在北境,还是只是下落不明?」   「你还是可以坐镇指挥的,现在情况如此——」   「因为北方逼近的兽心病,我们无法再等待!」倏忽高声说道,压过所有人的声音。「你们同我在军中过,清楚我的经验。现在带着我大度的祝福,二度在天上的期望,跟我一起并肩作战!」   夏恩简直快吐了。这人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跟私欲,却能在 所有人面前说的如此清高,而且倏忽本来就像朱里,一双清澄蓝眼跟正气凛然的样子,就跟朱里以往领军时一样富有魅力。   夏恩全身发着抖,眼睁睁看着倏忽就要拿下军权,他接着无非就是要杀了铁勒,然后狭持自己继续假扮御妻   「倏忽不能即位!」夏恩在开口前,看到铁勒制止的眼神,但是他没有选择——如果让倏忽上夜侯之位,一切就完了。   帐里安静了好一阵,夏恩深吸一口气,才压抑住微微颤抖的声音:「兽心病在大寒高原崛起时,是夜侯跟朱里带兵地抵御,我们之所以从白沙瓦撤离的时候不就是因为这个人在北境私自出动中兽,造成军队大败,你们难道忘了吗?」   看到倏忽朝他走过来时,夏恩以为他会一把掐住他,但他却是握住了他的手。   「抚勒,你不用因为罪恶感而这么说。」倏忽柔声安抚,但是所有人都可以听到他所说。「我知道你心疼我承担夜侯的重任,也因为我们两个的关系,对大度感到抱歉,但是大度已经原谅我们了。」   「你在说什么」夏恩呆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其他人对于倏忽所言,似乎没有惊讶或疑惑,好几个站在他们旁边的军长还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是因为大度已经谅解,也明白我是其人,才会把夜侯之位让给我。」   「其人」就是御妻的丈夫,但是夏恩不懂这个人凭着什么宣称自己是御妻之夫。   「各位应该已经听说了——我知道有如此传言。」倏忽转身面对所有将军与军长。   「御妻已经怀有我的孩子,这是苍穹天命定的征兆,要我担起重任,与她一起领导鬼霜。」   这个谣言就是之前倏忽让麦黎卡放出的,也用这个谎言好让长可孙协助他这次的阴谋。   「你别胡说,我没有怀孕」夏恩简直惊呆了,他这么说时,倏忽让他转向自己。   「不用害怕,大度已经知道并祝福我们了。」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怀孕!」夏恩简直快疯了,而倏忽所言跟夏恩的否认,似乎让几个军长疑惑起来,也引起帐里的议论。   几个朱里的军长低声讨论后说:「倏忽,你凭什么宣称御妻怀的是你的小孩?据我们所知,之前的传言都是夫人跟统领将军——」   「若她真的怀孕,更有可能是统领将军的。」   「她说她没有怀孕,怎么证实你所言?」   一向脸色冷静的铁勒,似乎早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他对夏恩使个眼色,似乎是要他就此打住。   「大度身子不便,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而我可以保证,抚勒跟二度是清白的。此刻实在不适合说这个,但是我跟抚勒共床多次,知道她身体上有个印记可以证明。」倏忽说,这也是之前早就有的谣言。他转向夏恩说:「委屈你了,不过为了让这些人相信,我们得找个人来验查一下身孕跟印记。」   夏恩这下明白这人的意图,也呆在原地。   除了承认自己怀着倏忽的小孩,然后继续假扮御妻、受他控制,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不能受检验——倏忽看准这点。   看到他恶狠狠的视线,对方还露出无辜的一笑。   在寂静无声的帐里,他觉得四肢无力。他下意识看了铁勒一眼,后者对他微微一点头,显然是要他顺服好自保。   朱里,你在哪?   即使当初意外来到古代,被人口贩子卖掉、被蒙格利送来鬼霜当替死鬼,他也没感觉像现在这么无助。   没有选择,可是想到他一但承认这个谎言之后,自己将成为魁儡,而且拿着他把柄的倏忽登上夜后之位又以其人身分为所欲为,他心里已经绝望了。   但又有什么办法?夏恩此时只能配合他的剧本,以免被拆穿性别,可是   他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帐里好像时间冻结。   「不用验身,因为我」他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夏恩几乎已经说了出口,但是在他吐出那两个字之前,突然想起铁勒刚刚看他的视线。   他了解铁勒,也知道他那总是冷静的视线,可是刚刚那个视线交换时,他看出他眼里一丝视死如归,就像在北境时,他说付出生命也会守住白沙瓦一样的神情。   倏忽逼铁勒说出退位之后,又打算怎么做?夏恩想到这里时,明白了夜侯为什么有如此眼神。   倏忽要他说的那些,无非就是铁勒的遗言。   而他之所以屈服,无非是为了保护他跟坦·乌利的安全。   「不需要验身。」夏恩这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用毫无修饰的嗓音疾声说。   他知道这太疯狂,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决定反而给他勇气,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准备好了——也或许,他一直都为了这一刻做好准备。   「我身上是有胎记,倏忽没说错。」夏恩紧盯着倏忽,他眼里带着得逞的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下面那句话:「但我不可能有身孕。」   帐里的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很明显是陷入了一阵困惑,大部分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夏恩看到倏忽惊讶而意图阻止的表情,更是确定自己没做错。   「正如倏忽所说,只有他清楚我的身体,也一直替我隐瞒。」夏恩说着时,看到铁勒轻闭上眼,似乎是料到他要做什么而叹了口气。   他把上衣狠狠解开时,所有人都一眼不眨,直到他解下挂着的那个羊尿泡丢在地上,并把衣服褪到腰间,倒是有好几个人改紧转开目光,但太迟了,大部分人都能看到他的胸膛跟上半身。   他用自己能用最低沉的嗓音说。   「看清楚了,我不可能怀孕,因为我是个男人。」 第181章:181   希瓦已北的外城驿站。   此地虽然不是内城,也不是外城最热闹之处,但是宁静而且邻近泉水,不少打算暂居上数月做生意的商旅都选选择这个跟内城只有半天脚程的地方居住。   这里也是北处驿站聚集之处,有餐馆、高级妓院跟乐楼,是讲究的商人会选择的地点。   城中心大道尽头有一口井,这是传说诺亚的儿子闪的打水喝而赞叹「甜美之水」的井,如今仍有不少牧民会来这里打水。周围用鲜绿的引水灌溉了不少鲜绿的植物,让人可以休憩。   不远处一座典雅、隐在棕梠树后的驿站顶楼,吊床上的亚兹丹正从午睡中醒来。   他在半睡半醒间梦到伊森正在荒野里拿着弓箭的模样,他朝他大喊,伊森才转过身,而他身边一个动物的身影也随他靠过来。   橘黑相间、仿佛一头大猫的动物跟着伊森,那是亚兹丹从未看过的生物。   而在他们走近之前,他就醒了过来。看着顶上被微风吹着而摆动的枝叶,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   希瓦   他坐起身,想起离开双迷边界后,他跟蒙百已经在这里待上一阵了。   亚兹丹一辈子没离开过双迷一带,来到这里着实让他大开眼界。不过因为蒙百顾虑他的特殊的状况,要他尽量不要出门,并选了这个费用不便宜、富有隐私跟良好视野的旅馆给他住。顶楼上的凉亭被植物围绕,到一侧可以看到半个驿站区 ,下宇圆鎷丽苏去一个楼层则是舒适的起居。   「亚兹丹,吃饭了。」   蒙百拿着食物跟饮料上来时,正是午餐时刻。他付了一旁驿站餐厅的一个厨子,每天帮亚兹丹做了一份食物送来房外,这样他可以不用出去。   其实自从离开双迷后,他就让怀孕的亚兹丹做女装打扮,头发也用头巾包了起来,如此才不起眼,而如果什么都不说,亚兹丹的确看起来就是个怀孕的少妇。   「感觉如何?」   亚兹丹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望了远处一眼:「还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总是做梦。」   「什么梦?」蒙百催促他吃些东西。   「很难叙述的梦,看到伊森跟一些奇怪的景象,像是奇怪的钢铁城市、一些在地上快速移动的盒子、穿着奇怪的人们。刚刚梦到伊森身边跟着一只橘黑的大猫」他原以为蒙百不以为意,但他却是认真地问了一些细节。   「一直反复做这样的梦吗?」   亚兹丹吃了一口薄饼跟沾酱,点点头。   其实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还梦到蒙百一身是血的站在一群人中间,然后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嘶吼——他昨晚是被这个梦惊醒的。   梦里的蒙百不像他,倒像头发狂的猛兽。虽然是个奇怪无稽的梦,亚兹丹却不打算说出来。   「对了,二度你今天出去这么久外头有什么新闻吗?」   蒙百每天出去都会到几个地方跟其他商人打听些实事,回来后告诉亚兹丹好给他解闷。   不过,今天的蒙百却是三缄其口,只问他觉得能否旅行。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亚兹丹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但是听到不少商人都在谈论,鬼霜军部开始在北侧村落进行撤离,他们没有说明原因,但是从白沙瓦来的一些牧民都说,是他们北境的状况。」   「什么状况?」   「问题就在这里鬼霜军部说是北境跟白沙瓦有极强传染的疾病,他们之前就是从那里撤离的,而有些平民说,那些染病者都成为了嗜血、人肉的怪物。总之有些相当夸张的传言。」蒙百说。「有些商人得到消息,说下周军部就要撤里北区的驿站了。」   「那就是我们这里了。」亚兹丹惊讶地说。「那我们能去哪呢?」   「除了自愿离开的商人,军部会派军随扈所有人往南的路线,据说会往马图拉。」   这让亚兹丹陷入抑郁。   又要离开了若伊森真能回到他们的家,看到讯息而来希瓦找他们,到时他们也不在了。   「还有一周,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去打听往哪好。」蒙百叹口气说。   *   「将军!」   天鹰队中,个子矮小的木华黎先回到了希瓦军营,但他飞着折返回来,向朱里还有撒法尔喊道:「军中看起来不太对劲,只有常备军在跟留守、站岗的士兵跟军官。」   这让朱里跟撒法尔都有些疑惑,毕竟除了节庆时,是不会有这种事。朱里直觉出了什么大事,他让人木华黎赶紧返回军营,招令所有士兵回来待命,自己则赶紧飞回夜侯的住所。   不对劲   朱里沿途看着整个希瓦帐宫,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不会军长们都不见。他原本要先往最北宫帐,但是经过铁勒的住所,他决定查看一下。   「将军?」   才刚在露台降落,朱里看到坦·乌利从往房里的门关着,坦·乌利开了门,看到是他之后神情才放松些。   「大度怎么了?」   「早先在宫帐病倒了」朱里进了房里就看到泰温正在给铁勒喂药,一看到他,他低声说道:「听着,你得马上去那里,我跟坦·乌利会顾着铁勒。」   「发生了什么事?」   坦·乌利跟泰温都同时要开口,但是闭着眼的铁勒微弱的声音响了起:「夏恩的事被发现了,他们把他跟倏忽抓去受审了。」   语句未落,朱里已经冲往露台,但铁勒喊住正要骑上天鹰的朱里。泰温想阻止铁勒再说更多话,但他用发红的直盯着自己弟弟。   「朱里,不论你要怎么做救他,他是为了我才告诉所有人的。」   「我知道!」朱里咬着牙说道的同时,天鹰也振翅飞起。 第182章:182   帐宫里聚集了所有鬼霜贵族男子以及军部高阶将领,而且每个脸色都极为愤怒。   被绑起来的倏忽声嘶力竭的辩解被众人声音盖过,尽管有将军主持审判,但现场还是不时陷入一阵谩骂。   「我说过了,这是铁勒设计好并一直帮他隐瞒的,否则他怎么可能跟他同房这么久不被发现!」   「你不是说夜侯身子不便,只有你跟他共床?」辣买跟其他军长都大喊。「你信誓旦旦说你对他身体多了解不是吗?」   「还两人合谋编了怀孕的谎言!」   「说怀孕是为了让他配合!」倏忽大吼道,如今的他,头发凌乱、口喷唾沫,完全一点也不像朱里了——甚至没有夜侯家男子的形象。「铁勒一直都知道他是个男人,是我意外之下发现」   「你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我们完全没有头绪了。」   「各位请安静。」北族长斯摩做了个手势,现场才逐渐静下来。「容我发言一句自从审判开始,我们只听倏忽所言,却没让这个男孩有机会辩解——现在听起来,他似乎半被胁迫。当时倏忽说他怀孕时,他不也否认了,并且在最后选择告知真相?我想听听他的说法。」   这让所有目光来到夏恩身上。   夏恩从审判开始就不发一语,他跟倏忽一样被绑了起来——事实上,审判刚开始时,鬼霜宫帐差点暴动,在混乱之下他还被拉扯跌在地上,有人对他吐口水,他还被打了好几巴掌。是众族长族赶来之后才制止了混乱,而北族长斯摩主张众人不得私刑,除非经过审判。   现在他神情相当平静,不发一言,只盯着地上看。   「男孩。」斯摩靠近他,他甚至没有反应,一会儿后只用死寂的眼神看向唤他的斯摩。   「当时是你吧?在希瓦街上,当时是你跟朱里在一块?」斯摩低声问道,夏恩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去年冬天前,朱里带他来贸易城(后称希瓦)玩,当时他男装打扮,遇上了斯摩。   「你必须说点什么,说是倏忽逼你的,否则——」   其实夏恩不是没想过这天,鬼霜人有天知道真相之后会唾弃他,但是实际被失望愤怒的人群围攻,他还是感到心如死灰,而且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杀的,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一阵沉默之后,主持审判的长老夏满举起手杖,好让又开始议论的众人又安静下来。似乎是其他长老跟他耳语了几句,让他作为代表开口。   「倏忽既然说他双腿间有胎记,那么至少查证这一点——这样我们便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同床过。如果有,当然就是共谋。」   一直沉默的夏恩这下擡起头,而不少人似乎认同这个方法。夏恩看到几个卫兵朝他走过来,并且斯摩意图阻止时,发现他们竟然是要当众检验他。   「不需要这样——」斯摩制止时,他肩上的蛇也发出警告的嘶嘶声,但是侍卫在长老示意之下,似乎没有妥协余地。   原本下定决心他们要杀就杀的夏恩,现在被架住时也吓呆了。   「不,住手!」夏恩做梦也没想到有这种羞辱,当其中一个人要解下他的裤子时,他忍不住挣扎起来。   「谁都不准动他!」   扯开帐幕时,朱里好一阵还不肯相信眼前所见。他厉声大吼,这才让几个卫兵停下。   「将军!」   「是统领将军?他果然没死!」   朱里那只蓝眼睛满是怒火,原本挂虑夏恩安危已经让他焦急,现在看到他被像囚犯一样绑着、裤子还被半扯下,朱里完全失去理智。   他拔刀清出一条路,并吼着要侍卫放开夏恩。原本见到他回来而庆幸的军长们,都为他的反应而惊讶不已,就连辣买也没看过朱里如此暴怒的样子。   「全部给我退下,谁敢动他,就替我磨刀!」   「朱里——」斯摩跟几个长老要开口,但看到朱里转向众人。   「全部军长跟将军即刻回军营备战,这是军令,谁敢延误,就以军法处分。」   众人还茫然之际,几个朱里底下的军长号令众人照办,这些人才出了宫帐。   朱里盯着留着鬼霜贵族们,又看向几个族长:「夜侯病倒,你们也敢举行公审?这是造反吗?」   「朱里,事出突然,夜侯宣布让位倏忽,还说你死在北境而这个男孩竟然一直冒充着御妻——」西族长罗笈多说,这让其他人也出声附和。   「是督蜜把我们当成笑话,用个男孩来蒙混,还是倏忽跟他联手我们到现在不清不楚!」   「这个男扮女装的小鬼就是在笑话我们!」   「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我们杀了他,否则我们颜面何在?」   看到愤怒的众人也拔出武器并围上来,朱里举起刀,挡在夏恩面前。   「有什么理由不能处死这个男孩?」   「他一直假扮着御妻在笑话我们!」   「依我看,把他头砍下来送回督蜜。」罗笈多喊道:「否则整个血域都以为在鬼霜人脸上吐口水,不会有后果!」   「我说了,不准再靠近。」朱里低声说道,他阴沉的视线让前面几个人停下。   「各位,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北族人包含斯摩在内,都意图压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到了吧!」夏恩后方的倏忽低笑声起来。「到底是谁跟这小子合谋,还不够清楚吗?朱里这么袒护他,因为他跟铁勒一起策划——」   他的说话声在空中一断,以夏恩的角度,一时间只看到倏忽的肩膀,他一时以为他低下头,但看到朱里刀子停在地上,那之后有颗头颅掉落在西族人脚前,他整个吓傻了。   「苍穹天在上。」朱里收起刀子,转向这些呆滞看着倏忽在地上头颅的人,低声说道:「谁敢再往前一步,下场会跟他一样。」   「朱里你疯了吗?」寂静之下,罗笈多细语道。「这是你的亲弟弟啊」   「我没疯,但我在众族长跟所有族人面前只说这一次——谁也不准动他。」朱里放开握着刀的手,并把手掌摊开给所有人看。夏恩发现他是在给他们看手掌上的疤痕,而朱里随即走过来,把夏恩松绑,然后拉起他的手掌跟自己的对在一起,向着族长们的方向。   「这疤痕为证,他是我的安达,谁跟他为敌,就是跟我为敌。」 第183章:183   「全部军种备战,这是统领将军跟夜侯指令!」   鬼霜军营正在紧急动员,以撒法尔还有其他将军为首的各军种紧急调配所有能动员的兵力,并且一结集之后立刻派往希瓦以北。   「这是寒夜之命,我有夜侯的懿旨跟将军的印戒,所有兵力必须上报、领取军备之后列队,不得延误!」铁勒的四弟跟五弟分别担任将军。铁勒之前迁居希瓦时已经让他们做过好几次这样的演习,因此他们在军营中心指挥时,现场不致混乱。士兵们虽然都警戒而疑惑,但战前的氛围之下,没有一个人发问。   「叔叔,步兵都列队了。」   「排到最后面,让所有重甲部队朝北排列,记得所有士兵都必须穿上最齐全的装备。」撒法尔一边接过安虔送来的希瓦地势图跟闸门、水源点,把这些都放在桌上。看了看外头依然在调配的部队们,他跟安虔问:「朱里回来了吗?依他的印戒备战,但还是得他来领军——」   「叔叔。」听到进来的副官的耳语,安虔一脸凝重,到撒法尔一旁低声说道:「战象部队要离开了。」   「什么?」撒法尔一惊,跟着安虔还有他的副官来到帐外,三人走到战象部队安置之处,果然看到所有战象都已经开始移动出军营,而部队人员也都列队了。   「队长,阿塔巴努队长!」撒法尔追上走在前头的安息人。「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北境的怪物已经在近郊了,您怎么——」   阿塔巴努一眼都不看撒法尔,一会儿望向他时,神情之冰冷。   「我只会上报给阿尔达班殿下至于你们要怎么遮羞,跟我们安息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队长,这是」看着对方一脸不屑,撒法尔一头雾水,他正要开口,朱里驾着天鹰的身影就靠了近。   「朱里?」   「阿塔巴努队长。」朱里下了天鹰之后直接向阿塔巴努说道:「您想必是看到早些在宫帐的事。您要打破约定离开,我们没有话说。」   「去你的约定。」阿塔巴努斥道。「去你们的鬼霜人我早就告诉过殿下,吃虫的家伙不值得信任。我们在铸造第一枚硬币的时候,你们还穿着兽皮!现在竟敢把安息当作嬉戏、玩弄的对象?连个男人都推出来假扮御妻,等这个消息传遍血域——」   「你说这些就过分了。」朱里一沉的脸色,让对方一时住了嘴。「请记得阿尔班达殿下是如何受惠于那个男孩,是他的信息帮助殿下角逐皇位的。你们没有任何损失。」   这次阿塔巴努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前在地上吐了口口水。   「还是被发现了?」撒法尔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么夏恩呢?他还安全吗?」   「我已经把他带回军帐里了。」朱里没停下,指示天鹰自己飞回军营,带着撒法尔跟安虔穿过军营,来到统领将军军帐。「叔叔,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半天。」撒法尔说。「木华黎刚刚回报,北城郊已经有牠们的踪影。」   「北城驿站有许多外国商客,有人去疏散了吗?」朱里问道。「没有?那得即刻去,那边会是怪物最先接触城郊平民的地方,又多是悠闲商客。」   「若是让商客受害,对鬼霜以后贸易会是重大打击。」安虔说。   「天鹰队全都不在,我现在立刻去一趟,知会北驿站。」撒法尔说着跳上天鹰。   「安虔,招集所有将军,部队整备完后过来。」朱里下令,并对四弟刹合说:「我要四个卫兵去守在我后面的私帐外,谁敢进去,格杀勿论。」   那是夏恩在的地方——安虔意识到这点,又看到朱里的神情,知道他是认真的,而且这跟他以前认识的二哥不同,他眼神透着冷酷跟决断,跟铁勒很像。   安虔没有延误,而不久后所有将军就都火速来到军帐。   虽然以往的朱里一向人缘好,但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或耳语,都凝神等着他下指令。   他先把所有部队依照特性分入突袭、镇守、护卫三部分。   「护卫的轻装步兵首要协助平民撤离,由安虔指挥。镇守的重装步兵、弓箭兵加上黥面勇士以内城北围为防守。突袭的中兽、重装骑兵以及天鹰部队在北围待命,等候我指挥。」   「我们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朱里说。「你们全部听清楚,我们已经弃守祖先守着上千年的白沙瓦,如今马上就要压境的怪物,要抵达的不是希瓦,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我们没有其他退路。战象部队已经离开,你们也知道我们没有御妻,因此不可能得到任何援军。如果守不住城门城内就是我们的家人跟族人——告诉所有士兵,穿上最严密的盔甲,把刀拿起来,为了族人们而战。一但被感染,不要犹豫立刻自尽,免得妻小看到他们疯狂嗜血的样子。」   将帅的脸色都相当沉重,朱里顿了顿,一会儿放低声音说:「当年我们的先祖负伤逃到乞命山时,除了一副弓箭什么也没有,身后满是追兵。然而他仰望苍穹天而活了下来,如今后代遍布我们都流着他跟天鹅的血,注定生生不息!希瓦就是我们的乞命山,守住这里,让这样骄傲坚韧的血缘继续留下。」   好一阵寂静之下,先是辣买用拳头抵在额头上,其他人也跟进。   这跟夜侯的胸礼不同,是表达决心跟忠诚的方式。   他们每个都低声念道:「苍穹天与猎鹰。」   「所有军力都列队好了。」来报的士兵跟朱里报告,他便指示众将依照计划执行调度。   朱里让副官跟战报信使在外等待,自己来到后头的私帐。外头跟他交代的一样,已经守了四名卫兵,而里头的夏恩正缩在床边,听到他进来时,还相当警戒的样子。   「没事,是我。」朱里安抚道,并赶紧上前搂住夏恩,发现他身子还相当紧绷,并查看入口,警戒着有人要进来抓他。「我已经派了人守着帐口,不会有人进来的,放心有听到我说的吗?」   夏恩虽然面无表情,但朱里支起他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才发现他没接收到自己说的,似乎还在当时被众人审问、随时会被杀的高压里。   「对不起,是我的错」一会儿夏恩似乎慢慢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却也自责地说:「我告诉了他们,一切都毁了,我听到侍卫说,战象部队已经离开了,而兽心病患随时都会抵达平地——」   「不是你的错!」朱里坚定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救大度,如果你当时不那么说,让倏忽被抓起来 ,他会杀了大度。」   「但如果——」   「现在别想这些。」朱里把他抱更紧,并吻了自己拳头,按在他额头上。「听我说,你做得很好,如果我是你,不一定还想的到要这么做。现在我必须离开,你安心在这里待着,若是前线有什么问题,这里也会开始撤离有任何情况,门外侍卫会带你离开。记得保持低调,把脸遮住。」   「城外情况如何?你去领军会危险吗?」夏恩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朱里已经没有余裕。   「很快会知道情况。不用担心,我们绝对不会让兽心病进到内城来我必须走了。」知道夏恩还想说些什么,他用力吻住他嘴唇,并抚摸他的头发。他这样一直吻着,虽然温柔,但也强势,一直到夏恩身在在他怀里放松,他才停下。   「我一定会回来的,为了你跟大度。」   「嗯。」夏恩冷静多了,他点点头,并用力拥抱了朱里。   「你辛苦撑了这么久,接着交给我,一定会守住希瓦。」   夏恩听到朱里在他耳边这么说,轻闭上眼。直到他离开,他都没睁开眼,只想记住这一刻的一丝宁静。 第184章:184   「外头怎么了?」   正把午餐饭菜摆在露台上的餐桌,蒙百跟亚兹丹就听到外头传来吵闹声,两人都来到露台一侧,只见好些鬼霜骑兵正在高喊并疏散民众,中午正热闹的集市因此一片混乱。   「你在这里等着。」蒙百说着冲往旅馆一楼,亚兹丹可以听到他跟老板的对话。   「刚刚内城传来统领将军急令,所有人即刻疏散到内城,不能延误,不准带上行李或任何家当。」   「几天前是有听到消息,我们都打包好了,可是他们说等候内城消息,怎么突然——」蒙百话声未落,已经到楼房下的骑兵喝道:「全部撤往内城,不得延误,也不能带行囊、牲畜!所有人听好了,即刻带上所有家人撤往内城!」   「长官,城外是什么状况?」蒙百问道。「我妹妹有孕在身,没有坐骑怎么动身?」   「这是军令,违者处刑。」对方根本无暇回答,直到蒙百到他前面挡住马匹,他才停下。   「城外到底是什么状况?已经有人染病了吗?」蒙百的坚持引来周遭一些人注意,不少商旅也出声埋怨,并质疑不能携带任何行李的命令。   「听好了,想活命的就立刻动身,兽心病患已经在外城,随时会涌进来!」传令骑兵被逼急了,便大吼道:「外城已经有人遭到感染了,我们马上要关闭外城门,天黑以前希瓦内城的城门也会关上,谁没赶上的后果自负!一但被兽心病咬到教会染病,这是没有解药、治愈不了的怪病服从将军的军令,马上往内城去!」   所有人都愣住,而蒙百只顿了顿,立刻冲上楼,这让其他商人也都一轰而散。   还在露台上的亚兹丹看向北外城门,就离他们不远,外头已经有人群涌近门边。他原以为那些是在外城的商队或是牧民,但是仔细一看,这些人都张着嘴嘶吼,不少脸上、身上都是血迹。   「兽心病怪物在城门边了!」有人凄厉地喊道,让亚兹丹寒毛直竖。   同时间,一阵风吹过他上空,他擡头一看时,听到上方有个男人大喊:「立刻下城门!」   巨鹰?亚兹丹吃惊地看着从他上空飞过的天鹰,骑在上头的正是撒法尔。   我在哪看过这个景象亚兹丹正疑惑着,上楼的蒙百抓起佩刀放在腰间,一把拉起他的手,立刻往楼下冲。   「兽心病怪物进城了,快逃!」   「不要慌,往南内城方向移动!」   街上已经一片混乱,传令骑兵想要稳住秩序,但是此刻驿站大街已经失控了。   「小心,亚兹丹!」蒙百尽管没放开亚兹丹的手,他还是被推挤的一群牧民跟牲畜撞倒在地。   「别推,她怀孕了!」蒙百大吼道,好不容易才把亚兹丹护住。他对自己在马厩的兔狲吹口哨,可是胆小对兔狲不知道如何挤入一群水牛之间,只慌张的在小巷里徘徊。   「卡山卓!」   蒙百好不容易把亚兹丹带到楼房边,要他靠在那里等,自己则到小巷里制住兔狲,可是一向善于飞檐走壁的兔狲,此时被困在小巷里,外头又有骚动的人群,根本无法像平时一样灵活。   「长官,外头还有平民哪!」   另一头的城门士兵对天鹰上的撒法尔说,后者吼道:「那些很快就不是平民了,马上下城门,这是将军跟夜侯谕令!」   好几个人转着城门铁轮的同时,已经有几十个个兽心病怪物冲过城门,传令骑兵上前挡下,但用长矛刺击之下,这些怪物还是不停前进——目睹此景的城门士兵都发疯似的加快转轮的动作。   一个牧民模样的怪物越过骑兵队,被低空飞过的撒法尔一刀斩首:「拿出刀来,全部对准颈部,只有砍头能致命!」   「长官,城门卡住了!」城门上的士兵声音颤抖地喊道,撒法尔转头才发现,好些怪物已经冲到城门下,因为数量太多,放下的城门卡在牠们身上。   撒法尔让天鹰放低俯冲,用最高速冲过城门下,这才冲开好些怪物,城门落地之后,好些断肢还在地上跳动。   「那些到底是什么妖怪」看着都两腿发软的士兵们自语道。   「步兵守住这里,至少守到平民撤退!骑兵追击跑到城里的怪物,立刻!」撒法尔令道,自己则往上飞起,在空中探查。   该死还是晚了!   撒法尔见大约二、三十个怪物已经涌向城中,并且逐渐跟撤退的平民碰上,咒骂一声。   他们的这里的兵力完全不够,而朱里那边已经调配好阵形,不可能临时拨出兵力,就算有,也来不及赶到这里了。   「还是只能看情况关闭内城门了,平民能进去多少是多少」撒法尔沉重地想着。   外城驿站完全陷入混乱,处在后方的商客已经开始遭兽心病袭击, 撒法尔除了让几个骑兵迂回挡下怪物,无暇分身顾及已经被袭击的商客。   「不要想杀牠们了,帮平民争取时间就好!」撒法尔说着时,一名骑兵的马已经被怪物咬了一口,他指示对方立即杀了马,然后上了同袍的坐骑。   「记住军部之前说的,只有砍头有效。一但看到被咬、被抓的,就是感染了,不论是平民或是士兵,立刻杀掉!」撒法尔说,而正在一侧巷子里的蒙百听到了这些,这让他震惊地看向正在巷子另一头的亚兹丹,发现正有两个咆哮的怪物朝他而去。   「亚兹丹,快离开!」他大喊的同时,看到弟弟已经被推倒在地,蒙百扑了过去把压住亚兹丹的那个撞了开。看到朝他冲过来的另一个,蒙百索性让对方扑上来,然后用四肢把他往头顶推开。   「这些就是兽心病患?」被蒙百扶起来的亚兹丹震惊地问,立刻被哥哥拉进小巷:「不能被牠们抓到或咬到,一但被感染,是绝对没有救的。」   「二度,小心!」正要爬上兔狲,看到蒙百身后冒出来的怪物,亚兹丹喊道,下一刻蒙百手里的刀被对方袭击而掉了,他闪过身子的同时,看到怪物扑向自己的伴灵。   「卡山卓」亚兹丹看到随即被咬住颈子的伴灵而要上去,但被蒙百拉拉了住:「太迟了!」   「但是——」亚兹丹看到自己二哥趁着怪物分心时用刀插进牠颈子,并更使劲把牠头砍下,替伴灵报了仇。而他抚摸惊吓的兔狲之后,随即又是举起刀。   「二度?」   亚兹丹亲眼看着自己哥哥深吸一口气,从未掉泪的他颤抖的眼睛跟伴灵的眼睛对视,最后用刀灾的牠颈上一划,并紧紧抱住牠,用额头印在牠额头上。   「喂,快离开,往北内城撤离!」飞过小巷上空的撒法尔对蒙百跟亚兹丹喊道,他原本只注意着平民的动向并指示,但现在一眼扫过巷子里时,还是多看了这两人一眼——主要说因为他们显眼的银发,立刻看出是双迷人。   一时间,擡起头看向他的亚兹丹,也让撒法尔顿了住。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这个擡头看他的双迷女孩脸孔让他感到似曾相识,似乎在哪看过这景象。   「长官!」远处骑兵遭遇好些已经被感染发病商旅袭击, 撒法尔最后一眼只见这两个双迷人因为看到涌进小巷的怪物而逃了开。   另一头正在内城的正规军,一部分正在疏散平民往卫城,一部分已经呈现备战状态。   「驿站的状况如何?」正在听取军情的朱里对一名报告的军长问道。   「还没有任何天鹰队的消息,但下官会马上再去——」将士们一向爱戴朱里,但自从亲眼目睹或听说倏忽被朱里斩首之后,加上兽心病侵袭,他们此刻都战战兢兢。   而此时,南侧天边飞来的木华黎对着朱里喊道:「将军,东、西、南的驿站很快就可以撤离完成,但是北侧的还没有队长的消息。」   朱里知道,北侧就是兽心病最先会接触的地方,很有可能牠们已经到那里了,但不知道撒法尔有没赶上让他们拉下城墙,如果现在没消息回报,很可能是遇上麻烦了。   「辣买,派一军的骑兵往北驿站。」   「是。」辣买立刻招办:「野索德,一军重甲骑兵,确认要是全副武装并且要配刀。提醒他们只有斩首能击杀兽心病。」   不到一水刻,重甲骑兵就从内城门呼啸而出。   「将军,如果日落前北驿站还无法完成撤离,内城门还要关闭吗?」看着下午天色,辣买问道。   朱里望向北方,很快也决断地说:「城门的检查站增加一倍人手。最晚只能等到天黑,一但有兽心病接近的迹象,城门必须立刻关闭。」   同时间,被困在矮屋后的亚兹丹跟蒙百正翻上一座矮墙,正庆幸暂时安全了,蒙百却见亚兹丹一只脚被后头涌上的怪物抓住。   他一刀挥向那只手,抓起了亚兹丹,这才发现后面已经好几个被感染的病患。   完了   站在矮墙上,蒙百正才看清楚他们两边巷子都被好几个怪物围住,唯一只有往主道的方向还是安全的。   急着从矮墙上抱下亚兹丹时,两个人都摔成一团。   「没事,嗯?」蒙百扶起亚兹丹,只能很快确认他没摔伤,两人就赶紧跑向驿站大道。沿着小巷的同时,蒙百发现从他们上方飞过的天鹰,便大喊道:「喂,我们迷失方向了我妹妹怀孕了跑不快!」   然而对方离他们太远了,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他们说往南撤离,可是往南的两条道路都被怪物占据了。蒙百知道此刻他们根本没有方向感,只能朝任何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跑。   「二度」已经有点喘不过气的亚兹丹惊恐地指向右侧,他们才发现右侧巷子好几个怪物正朝他们过来,而大道后方也有好几个。   要是只有蒙百自己,他或许还能凭借矫健的身手逃走,可是亚兹丹行动不便,此刻也已经体力耗尽。   他看了涌上来的怪物,立刻抱起亚兹丹——他们其实可以往左侧的巷子,但是看不出来那侧是否安全。而在他们犹豫那一刻,巷子尽头也出现几个爬过墙桓,正从地上爬起的兽心病患。   被包围了   蒙百看到大道上一旁那口井——那是他们之前住宿的露台总能望到的那口已经干枯的井,那让他没得多想,立刻抱着亚兹丹到了井边。   「二度」把他放在井口边,蒙百让亚兹丹抓住取水的绳子。他还来不及发问,二哥就把他放下去井里。   紧抓住绳子的亚兹丹擡头只见井外蒙百滴着汗的脸,他往后一看,又是加快把他放下的速度。   「绝对不要出声!」亚兹丹见他哥哥猛地把他放下后,身影就消失在井口,担心地要喊道,但想到他交代的,他只紧张地探头查看。   然而井外没有动静。   「二度」亚兹丹焦急地等着,最后终于忍不住抓住汲水的绳子,然而下一刻,一张血盆大口就出现在井口。   亚兹丹只能看见那怪物突然停下,然后头颅掉了下,让他赶紧退了开。一阵滚动之后,亚兹丹又睁开眼,只见在自己脚边的头颅。   井外一阵怪物的嘶吼,亚兹丹抓紧绳子想爬上去,想到哥哥刚刚交代的,他忍住眼泪又放下手。   有一度他听到蒙百的怒吼,那是精疲力尽的声音,随后声音似乎远了点,但没过多久,洞口的光线又是消失。亚兹丹一时看不清楚,但听到好几头怪物的嘶吼声。   亚兹丹看到蒙百的脸时已经太晚——他颈上有两个兽心病患正在撕咬,他尽管奋力抵抗,双手跟上半身其他处却也正被其他涌上来的怪物埋住。   有一刻,亚兹丹跟蒙百双眼对上视线。即使在这一刻,他仍然可以看到蒙百痛苦之下示意他不要作声,而接着几刻,他双眼突然黯淡了起来,几刻之后,那眼珠里一明一暗,有一刻是原本的蒙百,但瞬间又闪起怪物的异光。   蒙百在被撕咬之下流出的血滴落在他脸上,亚兹丹摀住自己正要哭喊的嘴时,似乎也尝到他血的味道。   「二度」   亚兹丹看到被推拖离开井口的蒙百,尽管想止住哭泣而咽下哽咽,但尝到哥哥的血,让他不顾一切痛哭起来。 第185章:185   「队长!」   木华黎在北驿站上空找到正在监看地面情势的撒法尔。「将军说了,最晚只等到天黑,若是北驿站撤离的平民出现兽心病,他们会立刻下城门。」   撒法尔早料到,但也惋惜外城门那晚下,否则他们封得住这些怪物。   「重甲骑兵队很快会到,到时应该能争取些时间。」   「知道了,你去给他们引路,我会持续观察平民撤离状况。」撒法尔说。   遍布了半个外城驿站的疏散人潮前半段还算在控制内,后头除了骑兵在为平民争取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受到感染了。这样看起来,他们很可能必须在疏散人潮中间就切断、放下城门。   「势必无法等到落日了」撒法尔从高空看下去,情势让他相当沉重。   然而,看着原本正在前进尾随撤退人群的怪物们,却是突然间停了下,并在原地打转。   撒法尔正感到奇怪,飞低之后才发现周围建筑都正在摇晃。   「地震!」   撤退人潮一会儿才发现,大部分平民都没有停下脚步,但是因为那地震的势头,他们都更伧惶了。   正要回头往南城门的撒法尔让天鹰飞过驿站北侧时,看到了聚集在那里的一群兽心病怪物而感到奇怪。他飞得更低,只见他们都在一口井边,因为地震的关系,全都停下了动作。   撒法尔从蒙百那一头银白色头发认出那是不久前看到的双迷青年,如今目光就跟其他兽心病怪物一样的异光,他突然想到,刚刚那个少女去哪了?   若不是撒法尔一时想到,他掉头前也不会特别注意地面,而就在他飞过井口上方时,猛然略过他眼前的,是井里一张望着上方的脸。   这样的一眼,让撒法尔像是被雷击一样。不久前看到这个擡头望他的女孩,他就为那似曾相识的情景感到不解,现在他突然想了起来,有关多年前他跟其他天鹰队员受雇追杀双迷御妻的事。   当时他在边界找到了那个妇人,她似乎早有警觉,已经带着初生的婴儿逃跑,当时曾有一刻,他飞过上空时,也看到那个女人擡头看他,随后她就骑着兔狲穿进林子里了。   那个女人的脸孔,跟他刚刚在井里看到的那张脸如此相似。   撒法尔犹豫了一刻,因为看到围在井边的怪物们,他能救这个女孩的机会微乎其微,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军务在身,因此他几乎就想掉头而去,可是在他拉动天鹰缰绳前一刻,他眼前又是浮现那个带着小孩逃跑的女人警戒而坚定的眼神。   当时那个双迷女人带着的,就是当时真正的新任御妻啊而他接着追捕年迈的上任御妻,害得那个老妇人自尽,这些回忆多年来一直纠缠着撒法尔。   「赛流古,嗑怀!」撒法尔最后一咬牙,用鬼霜土语命令天鹰往上,然后到目标物时进行突然的俯冲,把一只怪物撞开的同时他也挥刀斩首另一只。   天鹰紧接着回旋,速度之快,一排怪物直接被扫倒。同时,撒法尔也从天鹰上跳下,并用刀砍向另一头怪物。   虽然这些兽心病患还是比不上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会用武器,但是他们力大无比——这是泰温研究发现的,因此他们知道要避免没有武器的肉搏,最好就是用速度取胜,赶紧将牠们斩首。但是数量多的时候,他这方自然不利,因为他在对付靠近的那两头的时候,其他的也会随之过来。   「喝!」撒法尔加快了速度,但是也感觉到吃力——斩首本来就是非常费力的一件事,若不是力大无比就是得经过训练,加入时间紧迫,撒法尔决定只袭击这些怪物,让牠们行动受限。   天鹰赛流古在撒法尔攻击时也低飞好扫倒这些怪物助攻。   「抓紧绳子!」撒法尔跑到井边,对着下面的亚兹丹喊道,开始拉上绳子时,赛流古又帮着扫倒一个朝撒法尔过来的怪物。   「抓住我的手」终于拉到了亚兹丹,并指示他把一脚踏上井缘。赛流古飞近的同时,撒法尔也见越来越多怪物聚集过来,他没等天鹰降落,就跳了上去,并拉起亚兹丹:「搂着我颈子!」   天鹰振翅之时,撒法尔感觉到亚兹丹抱着他的双臂一紧,回头这次发现,一头怪物扯住了他的腿。赛流古飞起时,怪物还跟着吊了起来。   「呜!」   感觉到自己脚踝被一咬,亚兹丹奋力一踢,牠这才落了下。   天鹰顺风回旋,离地面越来越远,亚兹丹觉得脚部一阵温热,低头这才发现,血正从自己脚踝被咬处流了下来吧。   「抛石器都就位了,弓箭手也在二号位置待命了。」   后头全军已经待命,传信官报告给朱里时,他很快看了底下仍涌进城门的驿站商客以及平民。城门口设了检查站,为了预防已经染病的平民进到内城,所有人都必须经过检验,这也使得撤离速度变慢。   「再增派人手去检查站。」安虔跟副官指示。   「再五水刻就要日落了。」辣买看了水钟说。   除了决策的将军们,没有一个士兵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北方。   一但撤退完成,城门也关了上,疫情就不太可能蔓延到内城,而他们的战术将能灵活发挥:朱里将守军里的射箭队、投石机安在城墙上,以防守作为攻击,而天鹰队则担任诱敌任务,把兽心病引到城墙边。另外行动力强的中兽跟黥面勇士则会依照情况出击。   「往前,已经检查过的人就进城!」检查站的士兵们喊着嚷人群加快。「身上有任何新的伤口都必须主动上报!」   「叔叔?」看到天鹰赛流古从远处飞近,朱里听到他靠近后喊道:「撤离队伍后方已经开始感染了,朱里,安全起见,不能等到落日了!」   「还能开着城门多久?」   「木华黎在观测着,」撒法尔示意他看远处。「一但感染者接近,他会扬起红旗,到时一定得下城门了。   「明白了。」朱里见撒法尔身下还有个女孩共骑天鹰而感到奇怪,而他随之就让天鹰飞往医药站的方向。   「泰温!」撒法尔抱着嘴唇发白的亚兹丹冲进医帐时,正看到泰温拿了一套男装交给他的学徒:「找个人送去统领将军的私帐。」   「这是给士兵的医帐,不能把她放在这里。」   「你有给女人的医帐吗?」撒法尔焦急地问道:「她怀孕了,刚刚突然间流血快,泰温,找个地方看看她!」   泰温一时也为撒法尔的激动感到疑惑,但他很快吩咐另一名医官代班,自己带着两人穿过医护站,到了他的私帐。   「她会有事吗?胎儿安全吗?」撒法尔看泰温将亚兹丹放平,量了脉搏、查看了眼睑跟腹部,忍不住又问道。   「她没事,只是胎位不良造成的出血,还有点贫血,只要休息一下、多补充营养就好。」   「流这么多血,不会流产吗?」   「所以必须赶紧休息,才能止血。」泰温帮亚兹丹清理了一下双腿,看向撒法尔:「这是你认识的人?」   撒法尔一时也语塞了:「不,只是在驿站时遇到她被兽心病袭击。」   他无法解释看到这个双迷女孩时被回忆冲击的愧疚,他想到的,其实是亚兹丹的母亲——当时被他们追杀而带着孩子逃跑的女子。   「二度」半昏迷的亚兹丹被泰温喂了些干净的清水后,发出微弱地低吟。   「他的兄长被袭击。」撒法尔说,不一会儿又听到他低语着「伊森」,两人交换个视线:「是她丈夫的名字?还活着吗?」   「我只看到她二度。」撒法尔看到擦着亚兹丹脸时,他流下的眼泪,而同时间,地面震动了起来。   「又是地震!」   因为在帐里,他们不需要担心,但是外头靠近城墙处已经传来军长的呼喊,要士兵跟平民离开墙边。   似乎是亚兹丹半昏迷时的梦境让他啜泣起来。而地震随之加强时,撒法尔跟泰温也警戒起来。   「越来越大了」   外头显然有些混乱,不停有人叫喊。   「地震更剧烈了,泰温跟撒法尔把亚兹丹搬到外头时,两个人险些没站稳。   「离开城墙边!」已经列队的士兵们都乱成一团,城墙上的军长跟弓箭队都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看到城墙上松动的石块,朱里向下方喊道:「步兵们小心!」   「将军,侧墙!」辣买指向城门远侧较低的墙桓,看到那里正倒下的一排石墙,所有人都吓傻了。   「苍穹天,请息怒!」许多人抱头,绝望地喊道。   苍穹天   撒法尔原本往倒下的城墙去查看指挥,   但震动之中,他听到了遇到亚兹丹的啜泣声而看向他。   早些危及的情况,他还未能细想一切,但光是能遇到双迷人就已经够稀奇,这个还是跟他当年追杀的御妻之母如此相似的脸孔——他看到震动的帐篷,外头恐惧的喧喊让他又看向流着泪的亚兹丹。   「做什么?」看到撒法尔凑近亚兹丹,还轻拍他的脸颊,泰温问道。   「喂,夫人小姐,清醒点,睁开眼!」撒法尔摇了摇,看到亚兹丹回过神,但看着他的眼神极其虚弱、茫然。「快停下,否则伤亡会更惨重」   稍微清醒的亚兹丹停下哭泣,而撒法尔也注意到地震渐缓,而且很快停了下。   「全部军营医官跟学徒到城墙边。」泰温知道接着肯定有不少伤兵,他也派人赶紧往北支派要求所有学徒来希瓦支援。   「边墙倒了,出现漏口了!」边墙处的几个士兵把受伤的同袍擡回来时大喊道,撒法尔低骂一声,赶紧将亚兹丹放到帐内的摊床上。   「维持清醒,你跟小孩都没事。」对他说。他知道自己必须处理更要紧的事,但到了帐口,他回头看了亚兹丹一眼,又唤了一个兵器童:「去帐宫找个女仆来顾着里面这位夫人,说是我吩咐的,快去!」   除了地震时的伤亡,边墙一处出现了破口,让原本准备好可以将兽心病隔离在外的计划破灭。   「将军,天鹰队升起红旗了!」因为地震关系,朱里跟其他军长都已经从城墙上下来,瞭望员也是好一阵后才注意到木华黎正从远处空中挥着红旗。   「守备军上城墙待命,步兵到边墙支援马上把沙袋跟石块搬来!」   「别搬了,来不及了!」朱里打断军长令道:「步兵全部到边墙集合防守,怪物两水刻内就会到了。」   「即刻下城墙。」众人注意力在破口的边墙上时,四弟安虔发现了主城墙还开着而指示道。   另一方面,天鹰队则在撒法尔令下全都装上了火枪,准备全力诱使怪物,让他们无法接近边城破口。   「接近了」指挥官们又登上城墙,守望的士兵对朱里做过手势,他们望去,的确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涌动着一大群身影。而关上的城门外,还有不少未受感染的平民在疾呼开门,这让所有人都不好受,但是面对已经压境的怪物跟有破口的边墙,所有人无瑕顾及城墙外剩余的人口了。   「一水刻的距离了!」守望兵喊道。 第186章:186   「要日落了」   朱里私帐里外的夏恩已经换上泰温让人给他送来的男装,从刚刚地震过后,他就来到外头——守卫没有阻止,因为所有人都还惊魂未定,而且他们也知道,兽心病怪物就要来到希瓦内城城墙外了,所有人都看着往北的方向,神色凝重地等待着。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慢慢隐落,夏恩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想到朱里就在内城墙上,随时要面对压境的丧尸,他恨不得自己能跟他并肩。   「就算只能站在他身边旁边也好」   如果这仗输了他们都没有明天,而就算能守住希瓦,他的命运又会如何呢?夏恩无法想像。也许朱里会让他秘密离开鬼霜,好保住他这条命?   天色暗下了,只剩天边一点橘红。夏恩感觉到四周格外安静,静得如同空气凝结一样。   同一刻,在帐宫寝房床上的铁勒,也睁开眼朝露台外望着。   坦·乌利拿来湿毛巾,看到铁勒坐起身,赶紧上前:「夜侯,快躺下,还在发烧」   「我坐一下反而感觉清醒点。」因为铁勒坚持,坦·乌利在他背后垫了几个枕头,并用毛巾帮他擦了擦脸跟脖子。   「医生说了您必须休息,赶紧退烧。」   「日落了,内城门应该也下了。」铁勒望着露台外,眉头比以往更深锁。「外城很快就成为战场了,但我身为夜侯,却是待在病床上。」   铁勒的口气像在自语,但第一次听到他吐露心声的坦·乌利有些惊讶,并握着他的手。   「就是你之前的努力,我们才有能力对抗这样的灾难。」   「夜侯。」一会儿门外有个传信官在守卫放行之后进来,坦·乌利这才知道,铁勒吩咐了前线的人定时来给他报信。   「刚刚地震之后,边城在主道处坍塌了,统领将军已经组织重甲部队在那处守备。」   「坍塌?」铁勒神情严肃起来。「派了工程过去了吗?」   「还在运送补墙材料。」   「不用找材料。让一队中兽过去采石场,把敦基跟根基用的石块运过去。能先堵住破口就好。」   「是。」   传信官退下后,坦·乌利让铁勒躺了下,看到他一丝疲惫却仍没闭上的深黑双眼。他跟他一样望向露台外,但一口气也吸不上来。   内城墙里的鬼霜军队正以倒掉的边城破口为防守点,组成坚固的投石机、弓箭队镇守。而城外,天鹰队正用火枪将怪物驱离开有破口的边城。   「叔叔,驱离有效果吗?」瞭望台上跟其他军长、将军正在看着外城情势,对飞回来填装火枪的撒法尔问。此时不管内外城都是一片漆黑。军队严禁灯火,因为火光跟热度会引来怪物。此刻,只剩天空间飞翔的天鹰队在空中飞舞的火枪光芒。   「牠们看不见,所以引诱没用。」喝了水,还一直无法喘过气的撒法尔说。「火枪对他们只是听觉上的扰乱。」   朱里蓝色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景象,不绝于耳的怪物嚎叫让这些鬼霜人都面色沉重。   天鹰队开始累了朱里善骑天鹰,因此知道他们跟天鹰的体力极限,更何况谁能整夜不睡的驱赶、引诱这些怪物?   「派出黥面勇士。」朱里指示前,还是犹豫了一下。安虔也对远处备战的部队做了手势。   「记住,无需有数量压力,保全自身安全,绝不能被怪物咬伤或抓伤,一但有伤口,必须立即自尽。」安虔对传令官交代,好提醒这支部队。   南族的黥面勇士约五百名,朱里为了保险起见,只先派出五十名,这些人在黑夜中悄然无声的出动了。   因为黑夜中又没有视线照明,朱里等人只能看见黑影在外城快速移动。很快的,外城就被散布着黑影。   他们能听到怪物嚎叫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打斗声,而一会儿之后,响起了好些叫喊,这让朱里跟其他将军都往前查看。   嘎——   一声怪物的嚎叫突然接近,头上天鹰正巧经过,火枪的光映照出正从屋檐跳起的一名黥面勇士,他张开的血盆大口跟发光的眼睛让将官们都一惊。   「感染了!」   话声未落,好几个勇士也俐落的攀爬上屋檐,将发病的同伴团团围住。   「即刻将他斩首!」黥面勇士队长喝道。朱里细瞇起眼,发现染病的那个行动依然矫健,就跟所有队员一样,这让他们一惊。   「将军!」   「牠们还有染病前的技能」朱里觉得背脊一阵寒,而其他将官更是不知所措,只呆看着在其他勇士包围下、正灵活地跳了开。   「都门,小心!」看到一名天鹰队员拿着火枪飞近支援,撒法尔警告道:「别太靠近——」   话声未落,他已经看到怪物转向天鹰队员——似乎是循着热度找到他,随之蹬到一旁高墙上,然后扑向了都门的天鹰。   撒法尔同时赶到并射出火枪,却是为时已晚。   吊在天鹰上的怪物被都门用枪管一击,随之他又拔刀刺向牠,怪物却是没反应,还开始撕咬天鹰。   「该死!都门,跳!」撒法尔索性朝天鹰跟怪物都发射火枪,在都门跳下同一刻,天鹰失去平衡,火枪烧到了怪物。   「马上杀了牠!」天鹰队员们都知道情况而蜂拥而上,但撒法尔示意他们等等。   「培松」所有人盯着回旋的天鹰培松,有一阵子牠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没过多久,牠突然竖起羽毛,眼睛也发起了光芒。   「全部离远点!」   「队长,可是——」所有人犹豫之际,培松已经飞高并开始俯冲,因为速度太快而且方向变换莫测,没有人有办法用火枪瞄准。   「将军,北侧有异!」瞭望兵突然大喊,让所有人都都望向北侧。一时间,黑暗中像是什么也没有,但是缓缓浮现的发亮双眼,让西族士兵都寒毛直竖。   「难道是卡卡?」有个西族年轻士兵自语道,随之响起其他人恐惧的低语。   「是中兽卡卡?」   「苍穹天」辣买爬上瞭望塔一看,果真见到远处正狂奔的中兽身影。   那是他们在北境时,因为倏忽私自发动中兽而遭到感染的其中一头。   一片疑惑的气氛中,辣买冲向朱里:「将军,是卡卡没错!」   为了不让更多士兵听到而引起恐慌,辣买极力压低声音,但同一时间,北侧响起中兽的嚎叫,回荡的同时,所有士兵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   「发生什么事了?」   夏恩听到帐外有不少士兵的叫喊,他出了朱里的私帐,却被侍卫挡了住。   「将军说过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你也最好别出去,免得惹麻烦。」对方尽管很尽责的执行命令,但是看着夏恩的眼神还是带着浓浓的鄙视。   夏恩本想作罢,却听到外头更多叫喊声:「外城出事了!」   「全部医务站跟伤兵都撤离回这里了!」   「听说边城倒了,我们内城很可能也会失守。」一旁侍卫的耳语被夏恩听到,这让他一惊。   「那么前线的军队呢?」   「不甘你的事!」其中一个冷硬地说道,并示意他回到私帐里。夏恩虽然照做,但是听着外头的声音,他坐立难安。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从私帐另一处接缝探了出去,这里连接着朱里的公帐,而因为外头正混乱,公帐外也只有一名守卫,夏恩趁着他探看撤离的伤兵时溜了出去。   一开始他还有意避着别人,但很快就发现,在大批涌进的衣医务营还有伤兵之下,根本没人有闲功夫注意他。更何况,他已经换上泰温送来的男装,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医者学徒,在医务营里一点也不起眼。   其实他只是担心朱里,想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什么事,不过穿梭在正移入军营的医务队里,他也看到了正在指挥调度的泰温的身影。   「你在这里干什——」正神经紧绷而暴躁的泰温似乎正要大吼,结果还是止住了,只吩咐他过来帮忙。   「那个学徒,过来帮伤患止血。」   「是。」夏恩会意过来,赶紧跑了过去。伤兵、伤患基本上都是早些地震时受伤的,也有撤离时受伤的平民。夏恩注意到有些女性伤患被隔在稍微有隐私的帐后,这些大多是未婚或是怀孕的妇女。   「前线怎么了?」照着泰温指示给一个士兵清理伤口时,夏恩低声问道。   「已经没有前线了,夏恩。」泰温压低声音说。「内城随时得做好撤离准备那头受感染的中兽出现了,还有一头天鹰也被传染,朱里他们只能用骑兵还有天鹰队继续诱敌,拖延时间,但是牠们应该很快就会从边城破口进来了。朱里已经分出一支重装部队到南城门准备撤退路线跟保护。」   我们要失去希瓦了夏恩觉得惊恐也绝望。   「趁着还有时间,赶快处理紧急伤患,中午之前医务营得再拔营。」   「老师。」一名学徒趁空跟泰温说道:「你的营帐还没立起我该把那个双迷孕妇移来这里吗?撒法尔队长之前找了个女仆来顾着她,她们两人还在你的行李一旁等着。」   「银发?」夏恩疑惑地问。   「对」一阵匆忙之下,泰温都忘了早些的事——那个撒法尔带来的孕妇。因为撒法尔的态度,似乎那个少妇相当重要,甚至还让人找了个女仆照顾她,泰温推断是撒法尔认识的人。但是他怎么会认识这个双迷面孔的少女,他则没有头绪。   「那个孕妇清醒了吗?」   「等等会再移动,不会扎营的,你让她们过来这里跟其他妇女伤患待在一起。」泰温待学徒走远,对夏恩说:「等等你就过去照顾那些女伤患,把我的头巾拿去戴,那边人少不引人注意。」   比起被关在朱里的私帐, 夏恩宁愿在这里做点事。   「对了。」看到夏恩要跑开,泰温又交待:「那个银发的少妇——怀孕那个,若她清醒了,给她干净的水跟食物,并叫我过去一趟她早些有些出血。」   「好。」夏恩离开前点点头。 第187章:187   泰温的学徒倒是很迅速,夏恩帮忙取了些干净饮水到妇女帐后,正看到女仆跟学徒用担架把一个银发少女擡到了最里侧。   夏恩依序给受伤的妇女送水,到了最里侧看到女仆顾着那个银发孕妇时,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这就是双迷人?夏恩之前听朱里说过他们的银发跟蓝紫色眼睛特征,也知道他们极为少见,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有点像奇幻电影里精灵一样漂亮的人。   不过她脸色很苍白夏恩想到刚刚泰温交代的,便拿了些饮水过去。女仆接过水,表示等她醒来,会喂她喝水。   「刚刚到现在都没清醒过吗?」夏恩见亚兹丹半昏睡时还在喃喃着什么,忍不住问道。   「精神还不太好,不知道在梦什么,一直念着一个名字。」   不知道她丈夫去哪了?夏恩看她感到怜悯。   「她醒来的话你告诉我一声吧,我会拿点水果过来。」正要离开的夏恩,在转身之际也听到了亚兹丹的喃喃低语。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无意义的低语,听清楚后又以为自己错把那名字当成他知道的人的名字。   可是,此时、此地不应该有任何人有这个美国名字。   「伊森」   夏恩微微凑到他旁边,更是确定自己没听错,但是除了震惊跟疑惑,他无法反应。   *   「坦·乌利,传信官来了?」   原本在床上闭着眼的铁勒,听到外头细微的说话声而问,这让坦·乌利轻叹口气——他原本想趁着铁勒睡去,让信使告知前线消息,等他醒来才告诉他,但铁勒似乎根本没在休息。   「状况如何?」   报信官当然不能对夜侯有所隐瞒,只能据实以报,而在门外的坦·乌利听到天鹰受到感染,还有那头中兽出现,脸色都吓白了。   这让铁勒陷入沉默,良久后他问:「统领将军觉得能撑多久?」   「据说只能到半夜,因此他已经下令军队到南门,护送内城人口撤退夜侯,也请您准备动身吧。我已经通知禁苑了。」   「知道了。」铁勒并交代他务必尽快让长可孙跟额姆动身。   「我马上去替您收拾东西,带些保暖点的衣物还有药品。」   「那些不急。」铁勒制止了他,并拿出一封字条。「有件要紧的事——你替我去军营一趟,把这个交给喀乌南军长。这非常重要,一定要尽快亲手交给他。」   「喀乌南军长?」跟着铁勒一阵子了,坦·乌利却是没听过或见过这个人而感到疑惑。   「那我先喂您把药喝了吧。」   「没事,我会自己喝下的,你快去吧。」一向抗拒喝药的铁勒这么答应,让坦乌利有点稀奇,但因为他说事关重要,他也只能赶紧出去送信   坦·乌利离开后,铁勒轻吸一口气,把放在一旁的药汤整碗喝掉,然后轻笑一声:「泰温,高兴吗?我唯一一次自动喝你的药。」   他拿出挂在衣襟里的一把钥匙,那是泰温实验地窖那把钥匙。铁勒看了看后,又是收进衣服里,望向露台外的夜色,他原本阴郁的眼神露出一丝坚定。   「乌台。」看到他坐起身,灰狼早就走到床边盯着他。铁勒摸摸乌台的颈子毛,灰狼把下巴搁在他手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看,像是在说着什么。   铁勒看着牠一阵,又望向露台外,低声说道:「来吧,该走了。」   *   「统领将军急令,医务营优先从南门撤离!」入了午夜之后,前线来的天鹰队员从空中喊道,让医务营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不用恐慌,军队已经在南门待命护送,依次序离开,听从医务官指示。」   醒了?   在皮幕外听到动静的夏恩回到后头,看到摊床上的亚兹丹已经睁开眼,赶紧回到床边。   「还好吗?喝点水。」夏恩着亚兹丹,让他喝了些水,又拿水果喂给他。「尽量把这些吃下,马上又要撤离了。泰温说妳早些有些出血,所以别走动,我会找人来擡妳的。」   亚兹丹还有些茫然,他喝水完好一阵,愣愣地吃了水果。看着他的脸,夏恩暗自吞吞吐吐,还是忍不住问道:「妳昏睡的时候在念一个名字——伊森,是妳丈夫吗?」   本来还有些倦容的亚兹丹擡头看向夏恩,一时间瞇起眼,然后紧盯着他的脸,一会儿惊讶地自语道:「是你?伊森那些画里面的人」   「什么?」夏恩听到他提起伊森的名字,更是激动地问:「你说伊森是我知道的伊森吗!」   他简直语无伦次了,本来以为他的好朋友已经死了,结果竟然遇到这个孕妇知道他的好友。   「金色头发、很高,老是跑跑跳跳、喜欢大吃大喝然后大打嗝喜欢唱歌——虽然唱的不怎么样」   亚兹丹听着这些描述,还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夏恩,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低声哼了起来。夏恩一开始还一头雾水,但当他逐渐听出那调子之后,更震惊了。   「是小贾的歌。」   「小夹。」亚兹丹点点头。   「那、那伊森在哪!?」夏恩激动地问道,却看到亚兹丹一暗的眼神,让他心里一惊。   「夫夏恩!」一旁一个叫喊让两人停下,夏恩发现正跑过来的是坦乌利——他从未看过这个一向稳重的侍仆如此惊慌的样子。   「怎么了?」   「夜侯、夜侯他」坦乌利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夜侯不见了!」   「怎么会?」   「他托我来军营送信给一个军长,我问了半天,才知道根本没有这个人赶回去夜侯楼台,他不在房里乌台也不在!」坦乌利急坏了,夏恩也知道不对劲,因为铁勒正病着,却从房里消失,而且还是这种时候,让他心中被一股不安笼罩。   「到处都看过了?」   坦乌利点点头:「守卫也找好一阵子了你能想到他会去哪吗?」   夏恩原本也是毫无头绪,可是他想到铁勒在此时失踪,一定跟丧尸入侵有什么关联。身为夜侯,他一定对于情势如此时,自己只能卧床等待撤离感到痛苦。   那么他   夏恩在真的想到一个可能性之前,觉得心里一凉,然后他脑中随即浮现铁勒将一支钥匙收进自己里衣里的画面。   「存放的地窖外也必须有守备、上锁,只有泰温跟我有钥匙。此外,这一带都严禁灯火。」铁勒当时是这么说的,而夏恩也的确亲眼看着他把那地窖钥匙收进里衣。   铁勒虽谨慎,但根本没必要把这样的东西随身携带——   「除非他」夏恩奔出帐后,看向帐宫的方向,最西处就是地窖所在,而从北侧外城进来,主道就是必须经过那个地方。   铁勒早就计划好了!   夏恩看到北侧天空映照战事的火焰,几乎震惊地无法动弹。 第188章:188   「统领将军,又有一连骑兵感染了!」来报的士兵对朱里说。   他们已经撤到边城破口之后,朱里利用狭长的通道,能够有效控制涌进来的怪物;另一方面,在城墙上的弓箭跟投石部队也视情况发射,投掷的石块跟箭都带有火焰,外城陷入一片火海。   「什么方位?」   「刚进到边城的通道了!」   站在瞭望台的朱里望向边城破口,正要指示援兵,但一旁跳上来的一个影子,懹周围的士兵一惊:「是夜侯的伴灵?」   「乌台?」朱里看到跑到他旁边的灰狼啣着一张字条,上面是铁勒的笔迹。然而,看到上面铁勒写的信息,他却是有些茫然。   「将军,要出击染病的骑兵队了吗?」   因为朱里迟迟没有指令,辣买问道,但朱里看了看边城破口入通道处,表情还是迟疑的,这也让众将相当疑惑,因为战场上的朱里一向果断。   「将军?」   朱里又看了破口一眼,然后转向通道另一头,最后说:「全军退到内城。」   「什么?」   「是夜侯的谕令吗?怎么会」   其实朱里也不懂铁勒的用意,他信上写到要他即刻遵命,让全军退到南门,并说他以前设好埋伏。   朱里,相信我。   铁勒信上这么写。   「将军,感染的骑兵队在破口处了!」   朱里知道他不论决定怎样,必须立刻决策,否则阵形会乱掉,到时就算要撤退也会一片混乱,可是   看到已经跑远的乌台,朱里还是下了决定——即使他根本不知道铁勒作何计划,但是在这一刻,他还是遵循了自己的直觉,也是他从小对自己哥哥的信任与绝对遵从。   「军队以外已经撤离,夜侯刚下信号,让我们撤守内城,全军由南门离开!」为了不引起注意恐慌,朱里说:「夜侯此前告诉过我这个战术,他在帐宫外设了埋伏,我们只管往南门退。」   「是!」尽管命令突来,但看到已经逼近破口的怪物,军长们知道他们最好还是后退,因为此时摆阵已经太迟。   「全军依照北稠道撤到南门,依照天鹰队引导!」   命令一出,除了在在最前方的盾牌兵维持阵式,其余都转向了。不过因为北稠道往南的通道较为狭窄,为了不引起推挤混乱,撤退也花了些时间。   同时,两名天鹰队也在上空持续引导方向,其余的还在外城跟破口试图引开怪物。   「朱里」朱里跟其他将官都骑上马,而在他一侧的辣买像是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夜侯这指令是什么意思?」   尽管是他的朋友,辣买在人前不会直呼他的名字,如今他眼里满是不解,就连朱里也是如此,但他想了想后眼神坚定了些。   「大度的命令一定有什么原因,不用担心,辣买,他不会错的。」其实辣买一直都知道,朱里自小就被训练要担任将军一职,同时也是夜侯接班人,这样的男人自有他冷沉、务实、果断的一面,而朱里的确一直不愧于自己的职责,加上他的魅力,可以说是完美的领导人。但是只要说到铁勒,他眼里总会透露出一股单纯的信任跟孩子气。这样的执着,似乎是他未长大的一面。   「希望如此。」辣买看向南侧,低声自语道。   「火」   同一时间,在已经撤离到南外城暂停的医务营,被暂放在地上摊床的亚兹丹,正在昏睡中呓语。   「怎么了?」被撒法尔指定去照顾亚兹丹的女仆帮忙完安置其他女性回到他身边,看到他皱着昏睡得不安稳的样子,低声安抚道:「没事,没事的。」   「火,火」   亚兹丹的梦境里,漫天大火正在宫殿上方窜烧着,他看到火中有个坐着的身影,而另一头有个少年正在叫喊的声音。   大火消失后,他看到满天灰烬,尘埃落下之后,有个男人跟一头走兽的身影。   「伊森?」   就在亚兹丹觉得自己就要看清来人身分时,有人不停摇晃他,直到他睁开双眼。   「没事吧?」女仆好心地拍拍亚兹丹,并喂他喝水,看他还一脸惊恐的样子而问:「怎么了?」   「火」亚兹丹看清周围的一切,深深吐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恶梦,梦到一场大火。」   「大火?不会的。」她笑道。   亚兹丹什么也没说,但他脑中突然浮现自己被感染的二哥,还有他之前曾经梦到蒙百变成怪物的模样,突然感到深刻的不安。   他看看四周还有些混乱的医务营,目光投向远处帐宫的方向。   *   约莫五个水刻之后,朱里的主军已经越过帐宫,来到了南门通往外城,此时平民已经帐宫的贵族已经抵达外城南部的沙漠。   因为全军背向着怪物来的方向,朱里让天鹰部队殿后观测,以防他们突然太接近而措手不及。   「朱里,兽心病速度加快了!」低飞过来的撒法尔说道。这原本就是朱里预期的,因为怪物越过了狭窄的通道之后行动更无阻,但是撒法尔的表情有些困惑。   「他们好像知道突然知道精准的方向一样,全部都开始涌向帐宫。」   这让朱里也不解,但是他们其实拥有足够时间离开内城,实在不必担心,但撒法尔提到帐宫的方向,这让他想起那个一直让他困惑的、铁勒的指示。   「我回去再飞低点,看个仔细。」撒法尔说着便飞走了。   朱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又看向帐宫的方向,想了想之后他唤来传信官。   「帐宫里的人都撤离了,我额母跟阿娜也都随军到外城了?」   答案是肯定的,鬼霜人视祖母为至尊,夜侯跟将军的母亲绝对也是第一批离开了。但朱里看着帐宫的方向,又叫住要退下的传信使:「夜侯撤离时,你亲眼看着他离开吗?」   他自己也知道这问题很蠢,但是问出口的同时,他觉得背脊一凉——尤其看到传信使有些茫然的神色。   「夜侯是我们第一个要协助撤离的,但是他吩咐我们先去通知长可孙跟禁苑,因为他说妇女需要多点时间」   「然后呢?」在远处都其他将官都察觉朱里严厉而焦急的反应。信使因因此退缩起来,他鼓起勇气才开口:「等到禁苑撤离,我们回去夜侯房里时,他已经不在了」   朱里实在没有头绪,自己哥哥能去哪,而铁勒早些让乌台送来的奇怪指示,让他此时更是茫然。   「退下,统领将军在商讨军情要事,不是你们可以吵着要见就能见的?」   后方的一名军长喝道,朱里还是在听到夏恩跟坦乌利的叫喊而回过头:「我说了,这事关夜侯的性命让我见将军!拜托!」   「放开他们!」朱里喝令抓住他们的士兵,其中有几个军长也认出坦乌利是铁勒的贴身侍仆,但看清楚夏恩时,他们之中有一两个不屑地吐了口口水。   「朱里!」夏恩好不容能上前,抓住朱里后,用早就喊得沙哑的声音说道:「夜侯还在帐宫!」   「在帐宫的哪里?」天鹰队都不在,辣买提议由他回头去找夜侯,但朱里把夏恩拉上马后,立刻疾驰而去。   「将军!」   「二度!」   其他人要阻止来不及,好几个军长都跟了上来。   「大度刚刚差乌台送来信,叫全军撤退到南外城,并让怪物进到内城通道。」   听到这里,夏恩心凉了。   「难道、难道他是在」朱里驾马速度太快,前座的夏恩因为那呼啸的速度跟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也结结巴巴:「是泰温的地窖!我想不到其他地方。我跟泰温在那里放了炸药,我担心他是想用炸药引爆炸死兽心病!」   「如何引爆?」朱里问道,听到夏恩的回答,他是真的感到一股战栗。   「用火不能定时,只能徒手引爆。」   「你是说——」   两人同时对望,惊恐的视线里似乎猜到了铁勒的计划。193348   朱里更加快马速,同时吹响鹰笛。四道飞到空中,正遇上探查飞回来的撒法尔。   「叔叔,马上到泰温的实验室,大度在那里!」   「什么?」   撒法尔震惊之后,立刻紧急让天鹰调头,四道也疾风似的往北飞。   夜侯   夏恩已经无法呼吸,心跳像是鼓声一样剧烈。他听到身后的朱里咬牙念着什么,一会儿后才听到那是鬼霜土语。   他脑中浮现铁勒也曾经念着类似的土语祈祷词——那是在他们北境之疫之前。夏恩后来才知道那是寒夜之命时,夜侯知道必须牺牲生命时所念的古诗。   现在想到铁勒当时的语调跟神情,夏恩身子发颤了起来。   下阴间的路不需担忧   因为我们有伴灵指路   明日若我不在   告诉我的儿女   我已经抵达列祖之地   远处的天色已经泛出一点白,朱里突然紧急勒马,夏恩的头发被一阵狂风吹乱,一时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一时以为是一团黑影覆盖着内城的绸道,一会儿才发现,兽心病大军正顺着稠道涌入帐宫。   「乌台」朱里惊讶地发现,原来是灰狼跑在前面,并不时跳到怪物群中,才把这些病患引来。   朱里没有太接近,就连骑着天鹰的撒法尔也知道危险性而只在半空中查看,没有低空飞近。   眼前的景象太震撼,他们只能呆看着不停涌进的怪物。   朱里小心地策马,这才知道为什么除了乌台的引诱,绕过帐宫、来到东侧地窖前的怪物们是为了什么。   「夜侯」夏恩忍不住要喊出声时,被朱里摀住嘴。   他们都明白了铁勒要做什么。   接着的一切发生地太快,夏恩根本来不及看清楚散落在铁勒周围的那些雷酸汞结晶跟火药。那是他跟泰温费尽心思提炼的,之前爆炸实验时,只是一小块就足以把地窖里的桌椅炸毁。   现在   夏恩以为朱里会继续往前去带回铁勒,但是看到逐渐涌上的兽心病大军,就连撒法尔也不敢妄动,他低飞到两人身边。   「夜侯!」看到铁勒的身影突然浮现火光,发现那是他举起了火炬,夏恩终于大喊起来,同时间,铁勒看向了他们。   他对他们作了个夏恩不懂的手势——把两指放在额头上并握成拳头,而在周围跑了一圈的乌台也来到铁勒身边。   一人、一狼在微暗中,仿佛雕像一般。   我就算陪上这条命,也会守住白沙瓦。   北境之役前,铁勒曾神情静默地这么说。当时夏恩就已经为他阴沈而发热的目光感到震惊。   撒法尔震惊地看着铁勒,终于也跟他做了一样的手势:「快走吧,朱里、夏恩,否则会白费了他的」   同时铁勒跟乌台已经被团团包围,看到牠们正逐渐接近,夏恩低头见朱里握着缰绳的手颤抖起来,良久,他让马掉头时,夏恩却是要跳下马匹。   「夏恩!」朱里见状要制止他,这才发现他眼睛死盯着铁勒跟乌台,一语不发的挣扎起来,仿佛一头发狂的小兽。「别胡闹!」   「快把他带走,朱里,没时间了!」撒法尔见兽心病患们已经离铁勒跟乌台越来越近,大吼道。   朱里跳下马,把夏恩双手往后制着硬是擡上马,自己一脚才上马蹬,他就策马离开,撒法尔的天鹰也立刻回旋往上。   「夜侯!」再也无法反抗的夏恩发出凄厉的叫喊,马匹在风中呼啸时,朱里只听见他最后喊得嘶哑,却不知道他在喊些什么。   一股热气跟从他们身后蔓延,接着越来越强的气流像是有推力一样。听到通天巨响的夏恩要转过头,却被朱里按低身子。   撒法尔跟天鹰好一阵也因为那股爆裂的气流而在空中回旋,好一阵才稳住。   朱里不用回头,也可以看到身后爆出的火,漫天大火窜烧的热度与光。他好一会儿才发现夏恩看着身后时,正歇斯底里地哭喊。他从未看过他这个样子。   「迪伦、迪伦!」夏恩像是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不知道何时开始喊着这个名字。   朱里用臂膀挡住他的脸,让他埋在那里大哭。   而在灰烬跟热风里疾驰时,他自己也像失去知觉一样,什么也看不到、感觉不到 第189章:189   「怎么了吗?」   希瓦以西的绿洲城市塔什干。正午正从边郊骑着骆驼回来的伊森看到豪萨跟其他禁卫队员正在他们暂住的边城塔楼餐馆里交头接耳,好奇地问。   「小子,你整个早上都去哪了,希瓦发生大事了!」   尤瑟说,接过他递来的干酪,伊森咬在嘴里,边用井水一冲自己双脚的沙尘:「什么事?」   伊森一早便到郊外喂食他的理查帕克,这只一直跟着他的老虎失了牙齿,但是利爪依然在,伊森跟他混熟了以后便抓一些小动物,训练他扑击以及撕抓的能力。   「希瓦内城发生一场大火,把帐宫都烧了。」尤瑟说。「漫天大火啊,足足烧了两天据说是鬼霜夜侯为了抵御北方来的猛兽,所以亲身引火牺牲了。「   「猛兽?」   针对伊森的疑惑,豪萨解释:「尤瑟在市集听到很多说法,有人说是疫病,也有人说是北境的蛮族。上个月夜侯也有发布过疫病的谕令,因此还不清楚。」   「希瓦离我们几天路程而已,小姐确定还要去吗?」尤瑟只是随口一提,豪萨却发现伊森脸色一变,突然揪住尤瑟说:「这些消息,绝对不准让卫队知道。」   「什么?」   「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伊森视线转向其他人,低沉的声音又重复道。从没看过他这么凶狠眼神的伙伴们都一愣。   「这小子今天怎么搞的」   唯有豪萨不发一语,一会儿他走到帮骆驼卸下鞍座的伊森旁边,帮他的骆驼清理脚底。   「放心吧,督蜜人嫌市集脏,绝不会去那里的——卫队不会听到那些传言的。」豪萨说,这让伊森看向他。   「他们决定去哪都无所谓。」伊森故作不在乎地说。   「找到了你的妻子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让伊森沉默了。   我他知道亚兹丹很可能在希瓦,但是到了那里之后真能找到他,他又能怎么办?将怀孕的他带上卫队的路程吗?除非他就此逃跑,否则仅能跟亚兹丹短暂相见,就必须跟随卫队上路——除非他能说服那个漂亮又娇生惯养的小姐带上亚兹丹跟他们的小孩但这可能吗?   「不知道,豪萨。但我怎样都得见他一面。若是他们决定不去希瓦,我逃离卫队也必须见他。」   豪萨看伊森坚定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最后会知道怎么做的。」他低声说。   「但若是会连累你们——」伊森似乎想到这里又懊恼起来。   「不用觉得罪恶感,当时你没走。」   「什么?」伊森疑惑地问。   「在竞技场时你当时能逃的,但你没有。」豪萨的目光让伊森想起那时他们说好一起逃跑,但是因为豪萨殿后而被抓,他便自愿留下来跟他一起承担。   「那时开始我就很确定,你是那种最后总会听从自己,做出无愧于心的决定的人。」   伊森什么也没说,虽总是为豪萨的话感到安慰,却仍是同样的沉重。   「有时候也觉得,阿蒙神似乎一直在眷顾你。」豪萨帮骆驼清好脚底,像是顺带一提这么说。   「希瓦,说不定就是祂要引领你去的地方。」   伊森顺着豪萨视线看向东方地平线。一股沙漠的风吹乱他们的头发,但两人视线都一动也不动。   *   帐宫与内城的爆炸、大火后两天后,整座希瓦还笼罩在飘扬的灰烬之中。   鬼霜夜侯毫无尸身残留,因此举行不了天葬,加上内城尚有残余的兽心病怪物——外城以北也是如此,因此他们贵族跟军队只能在第三天天亮之际,朝东举行了追拜仪式。   这是对已死的夜侯以及君主的纪念仪式,通常是过世一年后才会举行,但铁勒恐怕是鬼霜近代唯一一个没有尸首留下的夜侯,神殿没有先例,最后催促之下只能用此方法完成葬礼。   战事仍在进行,因此绝大多数将士跟士兵都穿着染血跟沙土的军装,朱里也是如此——加上他已经两晚未阖眼,没戴眼罩的眼睛笼罩着灰蓝的色泽。他半边脸原本都被沙土跟灰烬覆盖,是追拜之前才洗了脸。除此之外,朱里一头金色发辫已经成为灰烬的颜色,他从仪式开头就站在铁勒的献香火前,一动也不动,像是石化了一样。   夏恩只能跟泰温的其他学徒待在一起,从远处他能看到朱里的身影,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禁苑罩面的可孙们一个个献上焚香,而那火焰也散发出香味还有奇幻的颜色。   夏恩知道朱里的感受,他自己这两天也像行尸走肉一样,要不是泰温命令他过来帮忙医疗营的伤患,他可能会一直躺在朱里的私帐里,不吃不喝。   在焚香后,鬼霜男人唱起悼歌,带着伴灵到火前行胸额礼。   看到朱里跟四道停在火前良久,夏恩想起冬日乌台靠在他身边帮他取暖的温度,已经哭干的眼眶又湿了。   一旁的泰温不知何时把一手搭在他肩上,他才发现这个一向冷脸的瘦小男子两颊带着泪,望着铁勒的焚火。   「那家伙自小不能走路,总是坐在火边,看着火焰好久。」泰温沙哑的声音说:「我问他为什么对火这么着迷,他说:因为火虽美,却可以一夕燎原。他那么爱火,最后死在火里,也算是安慰了吧。」   泰温最后一句话时声音细弱如丝,因为哽咽而在半空中一断。   「臭小子,去你的额头早知道你跟我要地窖钥匙,是为了干这件蠢事!」   看到泰温用手臂遮住双眼痛哭的样子,夏恩又看向被奶妈带到火前的蜜汗,这个铁勒唯一的血脉,正因为那热气而大哭了起来,并转向朱里寻求安慰,但朱里一动也不动,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也许是这样的画面让夏恩像是惊醒一样——他想起铁勒的灵魂若还在,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还能安息吗?   铁勒的牺牲无非是他早就计划好的,而那场爆炸帮他们除去了大半内城的兽心病,接着他们只需要应付少数仍困在内城的怪物。   这两天以来,夏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活着,不管是痛苦或悲伤使然,他看到了眼前的惨状,也从自己的悲痛中惊觉,朱里需要他。   虽然此刻只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铁勒的悼火前,但他刚失去多年像支柱一样让他依赖的大哥,背负起鬼霜全族的生死、无尽的疲惫与孤单。   坦乌利?   夏恩好一会儿才发现在远处追悼队伍之外的少年,因为他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军眷,只能在远处看着。在飘扬的灰烬中,他一双毫无亮度的双眼盯着朝天烧起的火。   晚些悼火仪式结束,坦乌利看到夏恩走了过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两人只是相视不语。   「夏恩。」一会儿他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你识字吗?」   夏恩这才看到他手里有一封信——那是铁勒当时引开坦乌利的字条,里面有一枚棋子19生33生53。夏恩不知道缘故,那是他们那晚一起下棋的棋子之一,而那封信坦乌利跟其他仆人一样没学识字,所以他不知道铁勒信上写了什么。   春酒那晚的最后一场棋局,是故意输给你的。现在想起,那是我输得最值得的一场棋局。这一刻,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让你赢。   夏恩一样不明白意思,但告诉了坦乌利之后,看到他本来如死灰般的双眼涌上无尽的哀愁。   当时,就是因为铁勒输了最后一场棋,坦乌利才能赢,也才能问铁勒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也就是因为那对话,他们两人不只拥有了彼此的身体,心也因此接近了。   要是你早点打开心扉坦乌利握着信纸,静静地流着泪。   他还记得铁勒看似冰冷的样貌,身体却是如此温热,他拥抱情人的方式也是热情而醉人的。那夜之后他的柔情像在无形之中,坦乌利早感觉,那个男人的好是必须慢慢探索的,只是他不知道,被他所喜爱竟然如此美好,好到他现在痛楚不已。他想到铁勒看到自己喂食大象时的笑,觉得要是可以回到那一刻,死去也无所谓。   夏恩理应跟着其他泰温的学徒一起离开,但是他走之前,发现朱里还留在原地,并在铁勒的火前坐了下来。泰温告诉他:「悼火要烧九日。看来朱里要待在那里。」   「你说他要在那里坐上九天?」夏恩吃惊地问,并发现其他军长都面露担忧。   「将军已经两日没睡也没好好吃喝,这样哀悼九日身体能承受吗?」   「别去劝他,夏恩。这样对他也是一种疗伤。」泰温说。「会有人带悼火的食物跟水给他的。」   尽管泰温这么说,但看着朱里在火前的背影,夏恩还是说不出话。 第190章:190章   距离鬼霜国境三日路程的边城。   伊森跟豪萨等人把卫队里的督蜜人连同小姐、仆役都留在郊区营帐,他们自己则往边城采购食物并打听消息。   ——对于这样逐渐演变成的合作模式,卫队跟队长乐得轻松,他们督蜜人自视甚高,看不起其他国家——特别是乡野间的人,认为与他们打交道有失自己尊贵的身分。虽然伊森对于他们如此不食人间烟火感到惊讶,但是这也让他往希瓦的计划方便不少,因为卫队长完全不知道市集的人对于希瓦怎么说。   「所以是疫病吗?」   正跟豪萨等人在酒馆喝着麦酒,一边跟老板问起希瓦大火的事,他们对于兽心病的一无所知让对方惊讶。   「是怪物啊,被牠咬到或抓伤也会变成怪物,只嗜血跟人肉!」   「丧尸?」豪萨等人有些茫然,但伊森第一个想到影视作品里那些场景而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末日电影设定?   他们还想问,可是酒吧里的人似乎对于这个旧话题不感兴趣,都在讨论失踪的御妻。   「我看她是被鬼霜人杀了!」   「不一定他们只是想把她藏起来,那个假扮的男孩只是替身!」   「御妻怎么了?」豪萨向旁边的人问道。   「安息帝国的战象部队之前到鬼霜援助,结果发现他们的御妻根本不是真的御妻,甚至还是个男孩假扮的现在举国哗然!」   「这是真的吗?御妻去年不是嫁到鬼霜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豪萨等人面面相觑。   「安息帝国气坏了!」   「那真正的御妻到底去哪了?」   酒馆老板说,已经有几个夜侯去不落山神殿请示,神谕说:御妻正在鬼霜,并且怀着其人的孩子。   「所以说是那些鬼霜人把她藏起来了」   「正在?」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伊森注意到豪萨沉思自语的样子而问:「怎么了?」   「只是想到神谕用的是正在如果她一开始就嫁到鬼霜,不应该说仍在鬼霜吗?」豪萨低声说:「而且以往的神谕都相当隐晦;这次却是相当浅白,好像在给予线索让人把她找出来似的。」   「你真该去当学者。」伊森佩服地说,豪萨只耸耸肩:「只是猜测。神谕的每个字句都有含义的。」   「随他们去说吧,谁在意那个御妻跟其人?」伊森耸耸肩。「我只想赶快去希瓦,没空去想那些。」   不过他也想起一件事,之前刺客偷袭那晚,他们说那个督蜜女孩就是御妻,伊森当时感到不可置信,而之后每次看着那个任性的小女生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还是不太相信她就是御妻。   御妻不是这些人的圣女贞德吗?伊森总觉得这么特别的女人一定有着不同的气质,不是他们宠着、顾着的这个督蜜少女。   而豪萨这边,他知道伊森去希瓦的目的说为了见他怀孕的妻子。此时看他望着远方的焦躁神情,豪萨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浮现刚刚听到那个神谕,有关御妻正在鬼霜,并怀着其人的孩子,这让豪萨一愣。   「不可能吧」   他看着伊森的侧脸,一时想笑自己的奇想,但是他念头一转,突然想到了上一次不落山的神谕。   「其人降伏东方的野兽,是为瘟疫的开头」   「什么?」听到他自语的伊森问道。   东方的野兽豪萨脑中浮现伊森仍然偷偷豢养的那头老虎,还有上次偷看到他把手放到老虎头上,驯服了牠的景象。   「不可能有这种事吧?」看着伊森跟其他人嘻笑的光景,豪萨陷入两种思绪。   「所以呢?还是要去希瓦吗?」一会儿尤瑟低声问道,豪萨也看向伊森。后者点点头,但补充道:「不过我们得有齐全点的装备。」   「装备?」   「若是真的有丧尸,我们当然要有万全保护。」   「丧尸?」   伊森点点头,看到他们困惑的表情,露出一笑还眨眨眼。   「别担心,我以前可是猎丧尸高手(在电玩里)。」   「真的要任由这臭小子乱来吗?」班达低声问豪萨。   *   铁勒悼火后第三日,希瓦飘扬的灰烬终于稀薄些,但夏恩在医务营望向空中,心里还是乌云密布。   「去看看朱里吧。」一旁治疗告一段落的泰温洗洗手,对夏恩说。   朱里依然在悼念铁勒。   前几日,铁勒其他弟弟都去陪着坐了一、两天。而今天夏恩去查看,只有朱里坐在那里。   「将军的身体吃得消吗?在那边不吃、不睡的。」他听到路过的几个军长说道。「边城破口已经堵上,但外城病患还在那里游荡,我们等于被困在城里。没有他的军令,其他长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若是他不赶紧恢复精神,只怕到时晚了」   这交谈的几个人看到夏恩之后都闭上嘴,并且露出极为不屑的表情,并在他擦肩而过之后在地上吐了口口水。夏恩知道,若不是因为朱里之前极力维护他,他很可能会遭遇更严重的敌意,不过现在跟泰温帮忙医务营,其他学徒看到他时都在打量、私语,也遇过好几次士兵拒绝给他治疗,这让他相当不好过。   泰温说朱里两三天不吃不会有大碍,他有喝他们送过去的水或羊乳,但是夏恩一会儿在远处看到朱里的背影时,却见他倒掉了仆人刚刚给他送来的饮品。   这让他大为震惊。   朱里,你想死吗?这跟自杀有什么两样?   但他也知道,早就有好几个人去劝过他,但他毫无反应,如果自己过去,不会有什么不同。失去最亲近哥哥的痛,夏恩也经历过,他知道那是别人无法分担的。   「连羊奶也不喝?」原本神色平静的泰温这下又露出暴躁前兆。夏恩以为他又要摔东西,但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说:「如果明天他还是拒绝吃喝,得找几个人去把他押回来。」   夏恩知道或许这是最后的手段,可是就算把他带回来,也无法逼他吃喝,最后还是在他自己能否振作起来。   「我离开一下,下午就会回来。」夏恩沉思了一会儿说,泰温仅管有点疑惑,但看他一脸平静,也就没有追问。 第191章:191章   正午仍烧着的悼火前,朱里仍一个人独坐在尘土跟灰烬里。   他一动也不动,眼里只映着仍烧着的火光,而眼眶周围已经深黑,嘴唇也干燥脱皮兰α生{梗新。他好几度闭上眼时,几乎就要倒下。不一会儿感觉到一旁的支撑跟体温,让他睁开眼。   夏恩正在一旁跟他坐在一块,一样的姿势也盯着悼火。   「你在做什么?」良久,朱里沙哑而无力的嗓音问道。他们后方,几个经过的军长也从停下远处看着这里。   「我是你的安达,你想在这里悼念多久,我就陪你多久。」夏恩说。这很明显让朱里表情变了,有些愠怒的神色。「你若是我的安达,就让我好好悼念大度,而不是这样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认真的。」夏恩坚定地说。「你不吃、不喝,我也会跟你一起滴水不沾。」   「别傻了——」朱里正斥道,但在靠近夏恩时突然停下,后者查觉他倒了下,连忙扶住他。   「喝些水。」夏恩知道他果然撑不住了,拿了水罐凑在他唇边。见他还想抗拒,含了好几口水送到他嘴边,硬是喂他喝了下。   他让朱里躺下,在他腿上枕着头,趁他没有抗拒时,赶紧喂他喝了好些羊乳。   「如果你是我的安达,就让我好好替大度哀悼九日好吗?」朱里低声问道,夏恩只轻叹口气,最后拿出一封信。看到上面是铁勒的笔迹,朱里有些惊讶。   夏恩没有读过这封信,但这是铁勒让人留在朱里私帐里的,他昨天才发现。现在。看着朱里几乎无力拿起信,他帮他拆了开,让他能读。   信不长,但夏恩知道这是铁勒的遗书,恐怕也是知道朱里会一蹶不振,所以写了这封信。看着朱里那只蓝眼睛涌起无尽的孤单与哀伤,就像个无助的小男孩一样。   他安抚地抱住朱里时,也看到他的眼泪滴落在自己大腿上。   夏恩用自己的手臂帮他遮去烈日,一边轻轻拍着他因为痛哭而颤抖的背。   *   刚在洛冬城落脚,在内城安顿好小姐跟随行队伍的伊森跟豪萨等人,到了外城市集的餐馆,吃到一半听到外头吵闹的声响。   「怎么了?」豪萨看到跑进来的尤瑟问道。   「城门要关上了!伊森、豪萨,市集里面一片乱,所有人都赶着要进内城」   「为什么突然关城门?」豪萨抓住尤瑟,这才让他冷静下来。   「据说是染了疫病的怪物冲进外城了!」   伊森闻言跑到外头一看,的确往东最近的城门已经要放下了,许多商队跟牧民正一窝蜂朝那里跑去,集市里一片混乱。   往西侧一看,好几十个衣服破烂、面目狰狞男女正朝这里涌上。看到他们逢人就咬,豪萨跟尤瑟都呆住了,反倒是伊森兴味地摸摸自己下巴:「还真的跟电影上的丧尸一样不过还真是一点惊喜也没有。」   「你看过这种怪物?」豪萨避开了一头从他旁边跑过的骆驼问道。尤瑟大喊着要卫队都赶紧移到城里。   「也不是真的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   伊森侧身让好几个惊吓的商人经过。「就是,很像故事书里常常出现的怪物跟精灵——那些你也没看过,但看故事久了就是熟悉起来了。」   「没看过怎么也熟悉不起来呀」豪萨困扰第皱起眉头。   「你们两个还不快跑,聊什么天!」尤瑟大喊道,这才让两人回过神。   伊森拔出腰间的大斧对卫队员们喊道:「别跑了,赶不上城门关的!全部穿起装备,照之前演练的那样。」   伊森之前早就让卫队准备好了装备——包裹全身的硬皮革以及最具斩首效能的斧头。他一心想去希瓦,听说了这种疫病几乎跟他所知的丧尸一样,知道防范未然。   不过,纷纷穿上装备的队员们,却是都有点茫然慌张。伊森举起斧头后,豪萨也照做,并跟他一起迎向最前方的两个怪物。   豪萨助跑了之后挥斧,向他冲过来那个较瘦小的怪物瞬间人头落地。他立刻转向伊森,看到冲向他的那个,体型比他大上好些,一时也紧张起来。   「伊森!」尤瑟大喊道,因为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点也没慢下。以往在竞技场,他们都能衡量对手体型,知道一定的差异之下,必须调整应对。像这怪物高出他一个头,最好化攻击为防守。甚至最好是直接逃开。   伊森直冲过去时还加快速度,尤瑟几乎不敢看,结果下一刻见伊森突然间背向后扑倒,同时滑向那头怪物,把他扫倒在地。   豪萨立即跳了上去,用斧头一斩,把这怪物也断头了。   「唔!」看到断下头的嘴一时间还咬了两下,尤瑟跟其他卫队员都冷汗直流。   「听好了,其他方法不用试了,只有斩头才能杀了牠们!」伊森说道:「戴好装备,绝对不能被牠们咬到,一但被咬的人就会被感染然后变成怪物。」   「更多过来了!」一名卫队员喊道,这让所有人都警戒地握紧斧头。   *   「撒法尔。」   正从骑着天鹰回到医疗营,撒法尔被泰温叫了住。   「城外状况如何?」   「很难计算游荡的怪物数量。」撒法尔有些疲惫地接过泰温递来的水,咕噜全部喝下之后,他说道:「他们现在就像漫无目标一样,绕着希瓦周边。真不懂之前那晚牠们为什么会疯狂地只想涌进希瓦。」   「之前他们朝平地直冲而来,是循着温度。」泰温说。「平地更暖,而且内城有灯火、人烟。」   「是因为这样?牠们对温度如此敏感?」   「夏恩说,这应该也是为什么牠们会袭击人类——因为我们的体温跟血的温度。」   也是为什么怪物会想吃人因为人类温热的血肉。撒法尔想着感到背脊一寒。   「这是我跟夏恩推断的结果,现在没有实验对象(之前背实验的小孩已经死在爆炸里),很难证实,但是这样的推断很合理。」   「泰温,这样的怪物难道真的没有天敌,也没办法对付牠们吗?」撒法尔问道。   「有些病症的确是没有解药,只能预防。而这些感染后的怪物们」泰温眼神里出现一丝坚定。「我可以告诉你,活着的生物一定都有天敌——没有例外,我们只是还未找出来。」   撒法尔也注意到泰温忙碌跟压力之下深黑的眼圈跟更形消瘦的身子。   「泰温,你也得好好休息。」   「待会儿。我刚刚是要告诉你,朱里已经结束悼礼,也开始进食了。」这显然是好消息,撒法尔松了一口气。但泰温接着提起的,则是让他一愣。   「还有,那个你带回来的双迷女人已经好多了。」   说到亚兹丹,撒法尔相当困惑。自从他将亚兹丹带回医疗营,紧接着当晚发生爆炸,到现在他还未能好好细想一切。他只记得,亚兹丹擡头看着天鹰上的他时,那景象让他想到当年追杀御妻的母亲。而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还是当时那场地震他记得自己只是姑且一试,没想到,亚兹丹一停止哭泣,地震也停了。   他想到那个有关御妻眼泪会带来地震的神谕,心绪更是复杂。   「你对她所知有多少?」泰温难得犹豫,拣选着字句的样子。撒法尔以为他是好奇自己跟她的关系,但泰温想说的好像不只如此。   「我在想要把她移去单独的帐幕。她的情况很特殊,不适合跟其他人待在一起。」   「我知道她胎象不稳」撒法尔看到泰温有异的神色而停下,又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泰温?」   「我听说过这样的病例,但是」   对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跟他耳语起来,而听着的撒法尔原本疑惑的神情也转为震惊。   「所以,她不能跟其他女伤患待一起,也不能送去伤兵营。」撒泰温补充道。见撒法尔还未回过神,他问道:「怎么了?」   「地震日月同现。」撒法尔震惊地忆起铁勒曾这么说过,而他们对于「日月同现」的说法一直存有疑惑,因为那跟「地震」那种明确时间跟现象的预言不同。铁勒在世时,还不时还会细想   「我去看看她。」撒法尔想了想说。   有可能吗?走向医疗营妇女的帐幕,他有些紧张。多年前在他手上逃跑的御妻,如今被他所救。难道是苍穹天要让他赎当时害死前任御妻的罪吗? 第192章:193   「她同时有男性跟女性的部分」撒法尔想到刚刚泰温告诉他的,突然明白了日月同现的意义。   「艾丹,那个怀孕的妇人醒着吗?」他向被指派去照顾亚兹丹的女仆问,随后有点后悔,因为对方的看他的神色有点不同——毕竟他把一个来路不明怀孕的女人带回来,现在还要跟她单独见面,在女性医疗营,搞不好已经有人说这是他的妾。   不过,女仆所说却出乎他意料之外:「她早些告诉我,你会来看她。」   撒法尔有些惊讶,正要细问,女仆已经转身进去了。   「夏恩,帮个忙。」察觉自己的存在在女性医疗有些突兀,撒法尔叫住拿着几碗药经过的夏恩:「陪我进去,我想探望一下那个双迷姑娘。」   「你找她有什么事?」没想到连夏恩都好奇探问,让撒法尔有些无奈。其实在夏恩这方面是不同的顾虑——之间他得知那个怀孕的女子认识伊森,现在正要去问个清楚。   「她在这里。」女仆带他们来到帐幕后,亚兹丹正坐在那里。她低声说:「她精神不太稳定,常常做梦、呓语,醒来时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呓语?」撒法尔问道。   「今天睡着时说着什么下雨之类的」   「我带了些安胎的药给你喝。」夏恩告诉亚兹丹,并喂她喝药,而撒法尔则是用借口遣走了女仆。   「夫人,该如何称呼您好呢?」撒法尔等亚兹丹喝药完问道。夏恩有些奇怪他如此尊敬的态度,他也想知道撒法尔怎么会把她带了回来,她又是怎么认识伊森的。   「艾斯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他母亲的名字。   「很抱歉当时在外城发生的事,一定让妳受惊了现在情况已经好些了,希望妳能安心静养。」撒法尔缓缓告诉他,随后问道:「艾丹告诉我,你知道我今天会来见妳?」   亚兹丹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半睡半醒间,总会做些奇怪的梦。」神情有些疲惫的亚兹丹说:「这阵子也会梦到一些景象,后来都会发生例如前几日那场大火。而昨晚就是梦见你,撒法尔将。」   撒法尔听到自己未提起,对方便知道他的名字而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一旁的夏恩听着也有些惊讶。   「这几天有梦到什么吗?」   「梦到我的丈夫,在雨水里出现。」亚兹丹这么说,让夏恩忍不住问道:「是伊森吗?」   撒法尔看向夏恩:「伊森是谁?」   亚兹丹点头后,夏恩惊讶地嘴都开了。伊森这小子没想到既来到古代,竟然短短一年多已经混到老婆、孩子都有了?   所以这个伊森就是其人!撒法尔震惊地差点脱口而出,但他来见亚兹丹之前早就有准备——这件事必须谨慎以待,他需要更多证据来证明这就是当年他曾受雇去追杀的真正御妻。   「伊森人在哪?」   「我跟他几个月前就失散了我三度去找他,一直没有消息。因为干旱缺粮,我二度跟我就离开边境,来到这里。」亚兹丹神情有一丝哀伤但也平静,夏恩不确定那是因为疲惫还是无奈。   「你有三个兄长?」撒法尔礼貌地询问,夏恩也凝神听着亚兹丹所言,因为这是他好友的妻子。   「大度几年前就过世了,二度在边城的时候为了救我,被怪物袭击了。」亚兹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看向自己的脚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撒法尔发现了一个咬伤的疤痕而一惊。   「等等这是?」   「在边城被你所救时,也被怪物咬了一口。」   夏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而撒法尔想起,自己用天鹰载走亚兹丹时,的确曾看到有个怪物抓住了他的脚。   「但为什么——」   「为什么没被感染呢?」夏恩不解地看着亚兹丹脚上的伤疤。伤痕不浅,绝对是能受到血液感染的,难道他只是幸运吗?   他正想着时,却见撒法尔眼神有些激动地看着亚兹丹,随后突然跪了下来,并亲吻他的脚。   吻脚礼?夏恩有些惊讶地看到这个古波斯才有的极其崇敬的行礼。亚兹丹看着他行礼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不解却也意会到了些什么似的空灵眼神。   「队长,外头有您的队员。」女仆艾丹一会儿进来说:「看起来是有很要紧的事。」   「我晚点会再来看你。」撒法尔对亚兹丹说,并交代夏恩:「泰温也同意把她移到单独的帐内。你帮忙这件事,并且跟艾丹一起顾着她。」   夏恩还有些疑惑但点点头,不一会儿艾丹帮亚兹丹换装时,他听到外头撒法尔跟队员交谈的声音,说到朱里已经复原并开始开会听取军情,也指示天鹰往外头的探勘。   「这不是很好吗?」撒法尔不解,木华黎犹豫一下,还是贴近他耳边才低声说些什么。   夏恩出了帐幕,只见其他两人都有些苦恼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朱里怎么了?」   *   「我不即位。」   军帐里除了军长们还有众族长,夏恩在外头也能听到朱里沉稳的声音,里头族长争相开口,几乎听不出来谁在说话。   看来这本是族长会议,他们谈到朱里上位的仪式,但没想到会遭到他一口拒绝。这让军部也相当诧异,因此军长们都跑来了。其实朱里其他几个弟弟还有跟他亲近的长官们并不惊讶,但是他们需要他赶紧领导军队,夜侯同时掌管军权——这其实一直是鬼霜传统,是到铁勒时才有例外。朱里一直被当成是夜侯接班人,所以他此刻的决定,让所有人都震惊,而这事耽延,也是所有人都不乐见的。   「我没有作为夜侯的才能,也不具备这个位子的资质。」朱里只简短这么说,这让所有人更茫然。   「我们看着你小从在铁勒一旁辅助城务、接见外使,他具备的资质你一样有」   「不是所有夜侯都具备了经验才即位,这也是为什么你有夜侯之家的血缘——全族会共同扶持你、为你分担。」   夏恩在外头听着,发现这些人是以为朱里对于夜侯责任感到疲惫与压力,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原因。   「铁勒的遗愿想必也是要你接掌夜侯之位,别让他往列祖之地的路上踌躇啊。」   一直沉默不语也不辩解的朱里只等他们全部说完,直到无话可说看向他,他才缓缓起身。发现他是要离开军帐,众族长都开口喊他,但他是在直到听到这句话时才停下脚步,并转身看向所有人。   「别跟我谈大度的遗愿。」此刻他的眼神冷若冰霜,就像铁勒一样。「他留下的遗书里说了我不即位也无所谓,因为他了解我。谁再提一次即位,我会连统领将军一职都一起辞去。」   本来西族长还要开口,但斯摩阻止了他。   在一阵沉默之下,朱里步出了军帐,而他的军长们也随即跟了上。   *   夜晚在医疗营,夏恩正结束了辅助泰温的巡视病患工作结束了在洗手,听到营区外有些士兵跟伤兵逗出声问好,发现是朱里来了。   「将军怎么来了,受伤了吗?」   「不,我来接我的安达。」朱里和善地回应所有人的招呼,一会儿这么说。夏恩知道,他是有意强调这点——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提醒他们不得找他麻烦。   自从假扮御妻之事被知道,他的男性身分也揭露之后,夏恩一直相当低调。不只泰温,撒法尔也告诉他,尽量待在平民妇女的营区。他曾不经意时经过了其他伤兵营,看到驯鹰少年赛罕,还有以往对他相当和善的厨房的兄弟,都用相当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昨天他到医疗营外回来时已经晚了,也听到几个经过的士兵对他叫嚣。   他知道自己还是别乱跑的好。   「嗨。」   夏恩正要擦擦手,转头看到朱里靠在营帐柱子边,正看着他笑。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接你回去我的私帐。」朱里对他勾勾手指,等他过来后摸摸他脸颊。「知道你不敢一个人来,若派人来护送,你一定也不乐意,只能将军亲自来了。」   「嗯。」抱住朱里的夏恩忍不住在他胸口深吸几口气,因为太想念他的味道。虽然现在他的处境尴尬,可是比起以前假扮御妻时不能随便跟朱里接触,现在反而能正大光明的跟你他以恋人、男人的身分相处。   朱里拉着夏恩的手穿过两个营区,回到自己私帐。因为有他的关系,夏恩除了得到卫兵几道视线,倒也没有人再瞪他或对他吐口水了。   两人都忙了一整天,早就累了。朱里让人准备好了洗澡水,他们都洗好身子、换上寝衣,这才在火盆旁都地毯上坐了下来,并开始吃晚餐。   「抱歉,这几天都没时间陪你,甚至没去看你在医疗营一切如何?」朱里替夏恩斟酒,看他头发还潮湿,用毛巾在他头上抹了抹。   的确,自从爆炸过后、铁勒的葬礼,然后朱里的悼礼到现在,他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话或一起用餐了。而夏恩这也才察觉自己有多疲倦,在医疗营他天天整日忙碌,三餐也都随便塞点东西,结束工作就回自己卧铺倒头睡。这样几周下来,终于能放松下来,泡完澡后吃一顿,他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可以,至少忙得没时间多想,也是好事。」   「我知道其他人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恐怕还会有人找你麻烦。」朱里说:「明天起,你过来我帐里当我的兵器僮,这样随时跟在身边,其他人一方面知道你是我的安达,也会慢慢习惯你的存在。忍耐一下,很快会好转的。」   夏恩本想着泰温需要他帮忙,不过也想到其实早有其他学徒跟泰温提过不要跟他一起工作,而且想到前几天自己落单时有好些闲晃的士兵跟着他的光景,他觉得或许朱里的提议是对的。   「兵器僮要做什么?」   「基本上就是跟在长官身边,提携、清洁武器,服侍穿着军装或盔甲,或是照料坐骑。」朱里跟他两人吃喝完,便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揽,又搔搔他的头发。   「听起来如何?」   「我会尽力,不过希望你别因为我而被其他人为难了。」夏恩还算淡定,毕竟他以往就有设想过如果被发现之后自己处境会有多糟——现在情况还比他想像的好,本来预想他自己会被得知真相的愤怒鬼霜人杀了的。   「只是暂时的,很快会好转的。」朱里在他头发上一吻说。   「我想问你一件事为什么不继承夜侯之位呢?」两人在灯火下靠在一起,恬静之下夏恩开口问道。   朱里原本沉静的眼神多了一丝哀伤,应该是想到了铁勒。   「夜侯之位不是一般人能胜任19生34的。以往大度就说过,就算真有幸娶得御妻,他也不会是其人。对于夜侯之位,我也是这种感觉——我终究不是那个人,但我愿意承担夜侯的所有责任,直到适合的人选出现。」   铁勒的遗子年幼,朱里的弟弟里似乎也没有适合人选——夏恩想了想,撒法尔似乎是朱里之外较适合的人,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该在铁勒父亲之后继承的人。   「叔叔也有他的坚持,但他倒是从没说过原因。」朱里说。   也不知道是刚好这些夜侯之家的男子都清心寡欲,还是夜侯之位真的责任、压力重大,竟然都无人想接下这个权力夏恩想着感到疑惑。   「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夜侯,而是像上古日汗那样的人吧。」朱里若有所思地说。   夏恩知道他需要休息,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睡吧。」两人漱了口后上床,钻到朱里怀里的夏恩想到他们冬天时在铁勒书房取暖的回忆,突然觉得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他也想到了蜷伏在他身边的乌台的温暖,悲伤地闭上了眼。   当晚他们有了彼此的陪伴跟体温,都睡得很沉,像是想忘记明天的到来,疗伤似的熟睡着。 第193章:194   隔日上午夏恩就要开始兵器僮的职责,但是早上他先回医疗营去找了泰温。   「兵器僮?也好你跟在朱里旁边反而安全。」泰温说:「而且若他除了将军之职还要暂代夜侯工作,我们需要有个人顾着他的健康,别让他累倒了。」   「除了这个,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夏恩低声跟他述说了发生在亚兹丹身上的事——他虽然被兽心病患咬了,却没有被感染,这让泰温大为振奋。   「这么看起来,你以前告诉过我那种免疫的概念在兽心病是有可能的了。」   「得跟他再深入谈一下,不知道这会不会跟稀有血型有关,因为她是双迷人。」夏恩想着。   「我去问一下她事发经过,或许会有点头绪。」泰温想了想说:「你跟我一起去。」   亚兹丹已经被移到泰温帐后的一个舒适圆帐。他已经起床,正坐在地毯上,女仆正在矮桌上摆了热茶。   「你刚刚在等什么人来吗?」夏恩注意女仆在他们进来前已经在桌上摆了三个茶杯。   「我知道你们会来。」亚兹丹说。   又是预言吗?   之前没空细想,但夏恩脑中浮现那天亚兹丹的女仆也曾说知道撒法尔会来拜访他,又想到撒法尔对他行的大礼,以及他问的那些有关亚兹丹的身世问题,无非都跟他说过当年御妻的出生有关。   她就是御妻?   难道也因为这样,所以对兽心病免疫吗?他看着亚兹丹沉静的神情,内心却是千头万绪。   如果她真是御妻,那她的丈夫不就是其人?   「但伊森不可能是其人呀」因为想到这点不太合理,夏恩又有些迟疑。   「还是睡不好、多梦吗?」泰温替他检查了一下后问,亚兹丹点点头。   「昨晚整晚梦着雷电,醒来几乎分不清现实,走到外头一看没有下雨,才知道是梦。」   「我会开点安神的药汤给你。」   夏恩昨天听说干旱已经让鬼霜以东的城镇吃尽苦头。   倒是一旁泰温没心思注意别的,正细细询问亚兹丹当时遇袭的经过。   「如果你二度同样被攻击却感染,那么就不是双迷血缘免疫」泰温原本的推测被推翻。「告诉我你幼时感染过的疾病。」   亚兹丹据他所吃知告诉他,泰温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稀奇的幼儿疾病。   「或许他先轻微感染过同株的病毒,所以能有抗体。就像之前我们治愈天花一样。」夏恩说。   泰温又查看了一下亚兹丹脚踝上的伤疤,确定那的确是能够造成血液感染的程度。   「泰温,我得走了,下午空档会回来。」夏恩赶着要去报到兵器僮的工作,因此不得不离开。   然而,当他换好兵器僮的衣服来到主军帐时,发现朱里正跟其他长官在开会,让他感到奇怪,因为朱里告诉他今早并没有任何聚会。他进入帐内,依照朱里之前跟他说过的,跟其他将军的兵器僮站在一起,这才发现帐里正在讨论的是新的不落山信息。   又有神谕?   「御妻与其人的重聚将终结干旱?」朱里问道。   「祭司解释的,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届时甘霖重降,是为证明。」安虔说。「神殿并提到兽心病」   「说什么?」   「祭司还未解释完全,不过提到雷电。」   「这几个月的神谕相当频繁,而且都是跟御妻有关。」辣买说。「也许也是因为御妻现在下落不明吧。」   「感觉神谕是在给线索,让人找出御妻跟其人。」朱里说着时,夏恩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撒法尔似乎正要开口,但犹豫了一下。   在鬼霜境内、将与其人重聚夏恩想到了亚兹丹,跟撒法尔一时对上了眼。   神殿的神谕用的是上古盘文,只有祭司才懂,因此神谕发布之后,祭司必须进行解读。   「不管如何,还是回到正题吧。」安虔提醒众人这次开会的目的。   「东方的干旱已经影响到高富跟督蜜了,据说督蜜不少边城都绝粮。」   「督蜜?」这消息让众人吃惊不已,因为督蜜一向是夜侯国里最富裕的。   话说回来, 虽然邻国因为干旱受苦,鬼霜不少城市贸易都受影响,但是素有游牧传统的鬼霜人大半城市都在沙漠,这让他们本来对水源的依赖就不大。而且铁勒之前早有准备,在储水跟粮食方面都建立国内自给稳定系统。   「大度生前有交代,干旱严重时,要慎防他国藉御妻为由举兵。」朱里说。这是铁勒在给他的遗书里交代的——因为夏恩身分已经被发现,之前列国的御妻誓言不能再保护鬼霜了。若是督蜜跟高富急需粮食与水源,绝对会对国力小于他们的鬼霜进行侵略,往靠东的都城会第一个遭殃。   「我会让探子到边界留意高富跟督蜜动向。」安虔说。   「天鹰队,城外状况如何?」朱里问道。   这一阵子,只要出外的天鹰队有事回报,都让众人绷紧神经,因为他们一直在查看城外残余的兽心病患的行迹。   希瓦目前是封城状态。   除了在城内安全,朱里也知道他们必须让士兵休息,另一方面,基于上一战的教训,他们必须谨慎行事。   外城剩下的怪物会往哪去,他们必须观察着,而天鹰队这些天一直在野巡探查着。   木华黎表示,有大约二十个左右的怪物袭击了路程一日远的边城洛冬,那边的居民全数感染。   「不」这消息让军部气氛极为低迷。本以为之前艰苦一仗加上铁勒的牺牲,他们对于兽心病的灭绝不远了,可是这消息让他们知道,一切又要开始恶化了。   「洛冬所以不是鬼霜国境。」安虔自语似地说,这让朱里看了他一眼。   「已经快抵达里海,那里算是各夜侯国的交界,波斯帝国在那里也有自治领区。这事很快会成为不只鬼霜的难题。」朱里看到有些军长的神情,猜到他们所想而说:「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不能就躲在城里,放任疫情扩散,让他国陷入。」   「木华黎,你说一个村落全感染了,那是多少人?」安虔问。   「约一百人加上数百头牲畜。」木华黎知道这这会让气氛更恐慌低迷,但他还是得开口。   「将军。」似乎有其他军长对辣买使了个眼色,他才开口:「我赞同不该放任疫情扩散到他国,但是鬼霜已经独自面对问题太久了。我们需要其他夜侯国的援助,若是又派军到非国境之处,然后伤我们自己军力,其他国家永远不会插手的。」   「你们意思是说,最好让兽心病蔓延,这样他国才会插手?」朱里神色平静地问,这让周围寂静无声。   夏恩想到泰温曾说,朱里尽管军事手腕杰出也军部爱戴,但他毕竟不是理想夜侯人选。朱里有坚持跟原则,他也很善良并注重荣誉,但要掌管一个国家的男人,还是必须具备一定程度的深谋跟算计——这是铁勒有的。   鬼霜的确没有能力独自处理疫情,但是鉴于之前安息帝国战象部队事件,本就不是夜侯国之首的鬼霜威信大减。安息帝国也没隐瞒,因此他们早没有号召诸国的御妻这张牌了。   「因为先前安息战象部队那件事,我想也没人愿意跟我们合作了。将军,除了其他夜侯国明白他们也必须面对这难题,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也经不起这个代价」辣买说,其他人也开口。   「好几个夜侯国都问我们到底把御妻怎么了?」   「让一个男人假扮御妻,这让我们威信扫地——」   说到这里,站在一旁的夏恩感觉到几个军长敌意的视线,恨不得能躲起来。   「我说过了,这个男孩是被蒙格利抓来顶替的。要他继续假扮御妻是我跟大度的计划,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朱里厉声说道,他们才停下。   「不管如何,将军,没有一个夜侯国会信鬼霜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了。」一个军长低声说:「我们没有御妻,也不可能号召他国军队援助难道要独自处理已经要出国界的怪物吗?我们已经尽力了。」   只有夏恩注意到听着众人一来一往的撒法尔,原本犹豫的眼神慢慢转为坚定。   「我们有御妻。」撒法尔用自语似的音量说,因此一开始众人都没注意到。 第194章:195   「若是在内政无法达成共识,我们可以招集众族长商议。」朱里说。「但不论是归于内政或是外交,都不是军部可以插手的。」   这让军长们安静了。其实朱里很少说重话,但他现在不只掌管军部了,也必须掌管夜侯的职责,因此军政更要分明。   「我现在就去通知族长们。」安虔说。   「我们有御妻!」撒法尔不知道说了第一次,声音才让争论的众人注意到,但还是朱里停下看着他,众人才渐渐停下,并转向撒法尔。   「你说什么,叔叔?」   其实撒法尔最后一次说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是没人懂他的意思。   「跟之前神谕所说的一样,御妻就在鬼霜。我们有御妻。」 撒法尔说着时,四周响起各种情绪的回应——嘲笑、质疑跟茫然。夏恩尽管知道自己不适合在此时开口,但他明白自己必须支持撒法尔,就算绝对没人会相信他。   「是真的,御妻就在我们的医疗营我也见过她了。」   *   医疗营,亚兹丹的帐里一片昏暗。躺在床上的他正在昏睡中,干燥的嘴唇也喃喃念着梦里的景象。   「太阳」   这阵子,亚兹丹的梦境越来越清晰,他更能在清醒之时闭上眼,随即回到梦中。此刻,他看到了一座城墙上的太阳印记,而在另一头的墙垣边,几十个从头到脚武装起来的武士正藏在狭窄的边城小道中。   「伊森,有四个。」一个从边城高处下来的队员传话道:「都是男的,两个身高比巴达矮。」   「去你的。」一旁握着斧头的巴达斥道。其实他也不算身材矮小,只是在卫队跟这些前角斗士里算是迷你型的。伊森叫探查队员汇报接近的怪物数量时也要告诉他们身高,因为这样才能判断斩头的难易度。不过身材高矮见仁见智,因此巴达就被成为评断高矮的标准。   「第四小队待命。」豪萨向后方说道。   已经数日了,因为边城城墙已经关上,他们这些留在外头的队员跟一些零散的平民、牧民还有商队的商人移到了边墙后地势较高的一座废弃卫城(豪萨说这是以前希腊人留下的),而这里的好处是中间隔了一段狭窄的边墙。   他们花了几天的时间在边墙道路堆积石块,让此道较难步行,因此跑进来的兽心病患都零零散散,较好应付。   伊森跟豪萨并将所有能武装的队员跟平民男子都分编成十个小队,每队八到十人人,照着他们的身型跟经验组合,如此便可依照入侵的怪物体型,让适合的小队进到通道应战,这样便节省了人力跟被感染风险。   如此几天下来,他们抵挡兽心病时几乎是零伤亡。不过,在食物跟水方面,他们得要相当节制。   「伊森、豪萨!」一会儿跑来的达留斯抱着好些包裹起来的干粮。「城墙上跟丢下来一些补给品!」   「算他们良心发现!」尤瑟说着,跟所有人一起冲到最靠近城墙的瞭望处,看到他们又丢了些药品。   「是小姐让卫队送的真是有心了。」 豪萨看到上面有封给伊森的信,知道在这种封城时刻还能让人支援补给,绝对是花了重金,而且受到卫队长跟城内队员的强力阻止。   不过伊森这个没心肝的甚至没打开信,只让人把补给品收起来,并赶紧将要药品分给需要的人。   *   「艾斯苔!」撒法尔唤了好几次,这才让亚兹丹回过神,但是他好一阵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坐在床边的亚兹丹看着撒法尔跟夏恩,也发现外头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是没有人进来,但都安静地在等待。   「还好吗?刚刚是在做梦?」   亚兹丹好一会儿之后才点点头。夏恩看着他感到有点惊讶——之前他是在睡梦中时能做预知的梦,现在坐在那里出神时,似乎也能感应到什么了吗?   「梦到什么?」   外头的朱里还有其他军长都侧耳听着。尽管有一丝保留,但他们也清楚撒法尔的为人不是会对于事情妄加猜测的,而且他已经告诉他们,自己多年前受雇追杀御妻及其母亲,加上种种一切线索,搭配近来的神谕,他们几乎已经被说服了。   「看到伊森」亚兹丹闭起眼又张开,焦急地说道:「他、他遇到危险了是一头兽心病感染的大狼正要攻击他。」   「大狼?」 撒法尔跟夏恩互望,似乎都同时有这个推测:「是中兽吧!」   「知道你丈夫在哪吗?」撒法尔又问。   「她刚刚说的伊森就是其人吗?」帐外听着的朱里等人低声议论道。   「将军,真的要相信这个女人就是御妻吗?」   亚兹丹似乎陷入回想:「一座城城墙,太阳」   「太阳?」   「城门上有太阳。」闭上眼的亚兹丹说,夏恩疑惑不已,倒是撒法尔随即说道:「是洛东城城门上有太阳城徽!」   「其人就在洛东城?」帐外的军长们都看向朱里:「那离这里不过半天的路程。」   「木华黎,快备天鹰!」冲出帐外的撒法尔说:「三头天鹰,立刻往洛东城,找一名叫伊森的男人」   「他是金发,身材高大。」夏恩补充道:「四肢发达、横冲直撞,若你看到总是跑跑跳跳的家伙,就是他了。」   木华黎带来三头天鹰,其中一头他骑,而出意料地,朱里表示他要参与:「我要亲眼见见这个男人。」   只剩下一头天鹰。木华黎本来要指定天鹰队员,但撒法尔拉过了天鹰的缰绳。   他似乎想了想,回到帐中,并单足跪在亚兹丹前面。帐外的人都能看到他的举动。   「请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其人平安带回来的。」撒法尔坚定地说。   亚兹丹点点头。   「他不会轻易相信你,告诉他亚兹丹这个名字,他会跟你走。」   见他视线像在遥望远方,撒法尔严肃地问道:「这也是预言吗?」   「不是,只是他个性如此。」亚兹丹此言让撒法尔一愣,不过见一旁夏恩也是认同地点点头,他表示知道了。 第195章:196   「伊森!」   正午,分配完医药品,洛东城的伊森等人正用短暂的时间休息、吃干粮,突然间,在高处守备的尤瑟大喊道,引起所有人警戒:「看到奇怪的动物!」   众人跑到瞭望高处看,只见一头冲进窄道里的大型动物身影。   「那是什么?」有着狼头一般的巨物口吐著白沫,还一边横冲直撞,因为高大的身型,牠轻易就可以跳上伊森他们用来阻挡兽心病患的石块。   「小心!」   「是中兽!」   一名到过鬼霜的队员看着乱撞的巨大生物喊道:「鬼霜西族男人的座骑!」   「牠受感染了!」豪萨看到中兽冒着血丝的眼睛跟乱撞的态势而说,这让众人一阵紧张。   这头中兽正是在北境时受到感染的那头。身为非鬼霜人,他们对于这种动物一点也不熟悉,但是看那体型,他们也知道大麻烦来了。   「全部回到卫城里,依照小队防御,等待指示。」豪萨说,卫队都离开后,他跟伊森两人跑到卫城城垣上,看着中兽的位置。   「这次真的是没一个人知道这种动物的习性」看着低声咆哮的中兽,豪萨有些懊恼。   不过,从牠狼般长长的大嘴跟利牙,他们也知道牠一定咬合力惊人。   「嘴上都是伤口脚是蹄子。总之攻击力都在嘴部。」伊森说着时,跟豪萨两人互望一眼,并同时看向一旁的绳子。   「也许」豪萨看着伊森会意般的双眼说。他们两个总是如此——同时想到一样疯狂的主意,尽管豪萨总是习惯谨慎行事,但他喜欢伊森总是果断地就把他所想付诸实行。   「快!」伊森跳起来,并对远处的同伴喊道:「所有绳子或网子都拿来。我们要八个人拉网,其他四个拉绳!」   在准备当下,豪萨小心观察着中兽的走向,发现牠速度慢了下来。   「豪萨?」眼角瞥见友人的身影跑了过去,还对着中兽挥手,伊森发现他在引诱牠而有些疑惑:「你在做什么——」   「架好网子跟绳索!」豪萨喊着时,中兽也察觉城墙上的他而扑跳起来。   豪萨跑着将中兽引得离他们架绳索的地方远点,伊森等人也赶紧加快动作。   准备好了!   不一会儿,伊森对豪萨的方向打暗号。他一刻也不敢松懈,因为看到豪萨为了引诱中兽而好几次差点被牠那大嘴前端咬到。   「多两个人去拉网!」伊森见被豪萨引过来的中兽狂奔的态势,也心跳加快起来。所有躲在通道两侧的人都不敢懈怠。如果这计划失败,不只豪萨会被吃了,他们很可能也会遭殃。   过来了嚎叫的中兽紧追着豪萨,而且越发加快,他们的网子还放在地上,但是抓着网子的手都不敢松开。蘫聲   太近了——   「豪萨!」伊森绝望地喊道。在最后要接近网绳处,中兽突然大跳跃,同一刻豪萨也孤注一掷往前扑。   「拉起来!」其实不用伊森说,所有人都知道,豪萨一跳过,他们就拉起网子——   登时一片混乱。   中兽的冲击力太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网子网住牠,然后用绳子圈住牠的嘴,但十个人包含伊森奋力拉着,还是挡不住中兽的冲劲,全都弹了出去。   网子网住了中兽后半身,虽然让牠一时受困,但所有拉网的人都倒在地上,好几个因为撞击而受伤,根本站不起身。伊森擡头看到扬起的尘土下,中兽站了起来,而且立刻就锁定独自在他前面不远处、落单的豪萨。   「喂!」伊森看到豪萨还倒在地上,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他捉住了中兽的颈子,随即又被甩了开,跌在豪萨跟中兽中间。   没有人出声,因为中兽接近伊森的态势太惊人,这些人也都多少知道野兽攻击的习性,知道一切已经太迟——   「看那里!」同时间,半空中骑着天鹰盘旋的木华黎喊道,让撒法尔跟进朱里都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惊人的场面。   中兽趴在伊森身子上的同时,被一个橘黄的东西撞了开。众人一时只能看到两头野兽撞成一团。   木华黎、撒法尔跟朱里都靠近,尘土之下只见地面上起身的中兽咆哮着找寻目标,最后视线定在撞开他的老虎身上——伊森见状捡起斧头,尽管豪萨大喊着阻止,他还是挡在理查帕克面前。   「叔叔!」看到中兽朝着伊森跟老虎冲过去,朱里令道,而撒法尔的也让天鹰做俯冲之姿,并举起了火枪。   「趴下!」撒法尔对伊森喊道,后者抓着老虎的耳朵躲了开,同时   咆哮狂奔的中兽在瞬间成了一颗火球,跃过卧在地上的他们。然而,火本来就伤害不了兽心病怪物,撒法尔知道这只是能短暂扰乱他们,因此低空飞过时又朝着中兽发射好几枪。   撒法尔用意是要伊森能借机逃跑,但见他抓起掉在一旁的斧头朝中兽冲了过去,一时也为那果断跟大胆而慑服。   金发、四肢发达,横冲直撞   撒法尔看着伊森的身影,脑中闪过夏恩所说。   「全部快上!」豪萨对其他人说道,卫队们赶紧抓起斧头协助伊森。还在烧着的中兽视线受阻,约十个人围上,三、四个相应挥着斧头,他们偶尔必须退开,让撒法尔补几枪火,最后才终于将中兽的头砍下。本来正要喘口气,断头的中兽突然又是一咬,吓得所有人一退。   「呼,哈」中兽的眼珠子终于失去光泽,头也不动了。众人精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上。   伊森擦掉流到眼睛的汗水,看到中兽的尸身慢慢燃烧起来,这才转向正从天鹰上跳下的撒法尔。   不远处的豪萨吃力地扶着墙垣站起来,注意到撒法尔走近伊森,也看到空中其他两头天鹰跟牠们的骑士正在接近。   「是鬼霜人!」几个督蜜队员从服饰跟天鹰认出来者,全都紧张起来,并拔出武器,但豪萨做个手势阻止了他们。   在众人注视之下,撒法尔走到伊森前面。感受到对方不可思议盯着他看的眼神,伊森也有些迟疑。   「伊森。」他最后出声道,用的不是问句,因为他自己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符合夏恩的描述。面对发病着火的中兽时能够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的,大概也没几个人。   其人。   撒法尔跟伊森蓝色眼珠子接触时,内心几乎不敢相信,因为他如此年轻,与他想像的完全不同。后方从天鹰跳下的朱里也盯着伊森看,并且注意到他身后其他卫队员防备举起武器的样子,开口说道:「让他们把斧头放下,我们只需要跟你谈谈。」   「小心,伊森!」督蜜卫队员警告:「别被鬼霜人骗了!」   「让他们冷静下来。」朱里告诉伊森。「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带你到希瓦一趟」   「别再靠近。」伊森对朱里警告道:「我不认识任何鬼霜人,也不知道你们是谁。」   看到拿着火枪的撒法尔要往前,所有卫队跟伊森都举起斧头。撒法尔见状赶紧放下火枪,并对伊森喊道:「亚兹丹!」   其他人虽没反应,但伊森表情一变,震惊地望着撒法尔。他可以见到对方坚毅而防备的视线瞬间瓦解,就像个呆滞的男孩一样。   「你说什么?」   撒法尔从他反应,很确定自己找对人了。   伊森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鬼霜人知道亚兹丹的名字跟下落,但是撒法尔接着所说,让他更是困惑。   「御妻她就在希瓦。」   *   「艾斯苔?」正端着药草水进到帐内的夏恩看到亚兹丹突然睁眼醒过来的样子而疑惑地问道:「还好吗?」   「边界」亚兹丹闭起眼,紧皱着眉头。「东边国界,有军队正在接近。」   「什么意思?」夏恩放下水,靠近他旁边问道:「他国军队?知道是哪国吗?」   「红色军服,看起来像督蜜人。」   夏恩一会儿想了起来,铁勒生前就警告过,为旱灾所苦的督蜜有可能用要找出失踪在鬼霜的御妻为由,出兵东侧都城以得到水源跟粮食。   「朱里不在我去告诉安虔将军!」   「夏恩等等。」才跑到帐口,亚兹丹叫住他:「可以帮我几条布跟清水吗?」   「为什么?」夏恩疑惑地问道,看到他缓缓拉开盖着自己下半身的毯子,他双腿间的床铺有点血迹,这让夏恩一惊。   「怎、怎么会——」   「泰温说,出现落红是生产前的征兆。」亚兹丹神情很平静,似乎也有准备这会发生。   这下夏恩不知道哪件事比较紧急,一时间慌了手脚,倒是亚兹丹还算气定神闲:「泰温说生小孩没那么快,甚至还没开始阵痛你先去告知安虔将军,让他们能调军往东守备,同时也让人去洛东通知统领将军,然后才去告诉泰温。」   「好!」夏恩正要跑开,亚兹丹又叫住他:「另外,请让艾丹去准备一套鬼霜正式仪式时女人穿的衣服,晚点我会换上。」   尽管不懂为什么他需要正式服装,但夏恩无暇询问,只得赶快去找安虔。   「马上让人派天鹰骑士往洛东城找到二度。」一向冷静的安虔听了立即告诉传令兵,而对于往东的布军,他则相当谨慎。   「只是派军过去不行。因为若是处理得当,不一定需要开战。我们现在根本无暇处理督蜜,他们尽管旱灾严重,军力还是大大优于我们。军队到了能够吓阻或谈判的话最佳。」安虔的顾虑是这样。「我得把军部都先召来,若是二度落日前还没回来,我就得领军出发。」   这种紧急时刻,朱里得赶快回来呀夏恩着急得很,看着安虔紧急招来军部的军长们,并公布了这个消息,但是听到消息来源,有些军长却是交头接耳起来。   「将军,如何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霜迷女人是真的御妻?」   「神谕只说御妻在鬼霜」   「我无法解释,但是撒法尔队长跟统领将军都相信她是御妻,所以才会亲自去洛东找寻其人。」安虔说。   「我们之前被假御妻骗得不够久吗?」有个军长提起时,不少人目光扫向夏恩,让他相当尴尬,本来还想开口支持提亚兹丹是御妻,这才他觉得自己还是离开好了。   而他这才想起,自己还得去告诉泰温亚兹丹临盆时刻不远了。然而,才悄悄移到帐口,他就看到那里站了一个身影。   「艾斯苔?」看到已经换上鬼霜正式服饰的亚兹丹,夏恩惊讶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亚兹丹缓缓走入帐内时,后方许多军长看向他。直到安虔停下说话的声音并看着他,所有人也都转过身。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个没有遮脸但怀着身孕、穿着鬼霜服饰的女子就是安虔宣称是御妻的人。因为他直接出现,而且神情相当庄严而沉静,所有人都没出声。   「不论你们相信我是御妻与否,派军往东是威吓督蜜入侵的首要。」他停顿之后,有些人低声议论起来,似乎是因为亚兹丹的双迷人特征。   「御妻该是督蜜人啊」   「若她是御妻,应该去阻止进军的督蜜军不是吗?」   「我现在要前往不落山神殿,好让祭司验证身分。」亚兹丹说,这让夏恩忍不住开口阻止:「可是你就要临盆了呀」   「那么我会在神殿生产。」亚兹丹说:「即刻出发吧,如果来得及,一旦我身分验证完,督蜜也必须退军。」   他说完就转身出了帐,夏恩也跟了上。帐内好一阵寂静,所有人都没动,一会儿是安虔跟了出来。夏恩原本以为他有疑问,但见他立刻吩咐人备了马车。   「将军,马车太慢了,帮我备天鹰吧。」亚兹丹此言让两个人都一惊。   「可是——」   「泰温说了没问题,我们还有时间,若再等下去,反而会来不及。」亚兹丹眼神坚定地说。安虔不太确定地看向夏恩,后者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泰温身为医生,如果他许可,表示亚兹丹状况应该是能负荷飞行,也就点点头。   安虔派了三名鹰骑士,都是相当熟练的鬼霜天鹰部队成员,并确保亚兹丹受到足够的保护以及防护措施。   但不管怎样,还是相当危险的行动。夏恩看着亚兹丹在搀扶下上了天鹰,他表情有一丝痛苦,上前问道:「怎样?不会是开始阵痛了吧?」   「没事,泰温说没那么快。」亚兹丹说。   「到不落山要多久?」夏恩问道,并不时朝西侧张望,真心希望朱里跟撒法尔能即时赶回来——最好还顺利带着伊森。   「为了安全不要飞太快,但日落前可以到的。」天鹰队员说。   「夏恩。」天鹰要起飞之际,亚兹丹低声载他耳边说:「伊森到了之后,让他来不落山跟我会合。」   「什么喂!」夏恩看着载着亚兹丹的天鹰下一刻就振翅飞走,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而亚兹丹刚离开不久,女仆艾丹就来到军帐旁,并焦急地唤了夏恩:「医生到艾斯苔夫人帐里要检查,却没见她人影,问我出来找找。」   「泰温?」夏恩跟安虔互看一眼,两人神情都惊慌起来:「泰温不是知道她要去不落山吗?」   「艾斯苔!」夏恩朝着远方大喊,但天鹰队早已消失在天边。随后赶来的泰温简直不敢相信:「你们竟然让一个孕妇骑天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只听她说就以为你真的答应了」   「我可以再派天鹰去追他们。」安虔说,但泰温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若她真是御妻,苍穹天不会让她有事的。」他难得少见地说这种话,而安虔也点点头:「不落山一但验证她的身份,督蜜也就无借口出兵了。」   「将军,统领将军跟天鹰队长回来了!」一个传令兵跑来报:「他们说要见那位怀孕的夫人,但她不在帐内。」   「我过去跟他们解释。」安虔说。   「他们有找到伊森吗?」众人都往亚兹丹的营帐敢去,夏恩忍不住问道。   传令兵一时不知道他在指谁:「有个金发男子跟他们一起回来,看起来像斯基泰人。」   夏恩发狂似地穿过营区,冲向亚兹丹的营帐,但才接近就听到里头传来的吵闹声。他一跑到帐口,就被一个被推出来的士兵撞倒在地。   「喂,别胡来,听我解释!」帐里的撒法尔看著作攻击姿势的伊森又把一个靠近的士兵撂倒,紧张地喊道。   「早知道你们不怀好意把我骗来这里做什么?」   「你妻子之前真的在这里,只是现在不知去向,我们也正在找她」撒法尔示意一旁士兵不要动作,而看到伊森拔刀,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而同时间,扑上来的朱里将伊森压倒在地,还打掉他的刀:「放肆的小子,敢在鬼霜人帐里拔刀给我冷静下来!」   语音未落,他就被伊森一拐在脸上。看到朱里跟伊森扭打在一起,所有人都退了开。朱里难得遇到可以跟他在肉搏实力接近的对手,竟也投入了起来,这让四周的鬼霜人都开始为他们将军助威。   「搞什么?」扶起夏恩的撒法尔无奈地啐道。「全都像长不大的中兽崽子,喂,停下!」   混乱之下撒法尔的喝斥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是人群中一声大喊让伊森失神而被朱里揍了好几拳:「伊森·詹姆斯·麦肯!」   还有谁知道他的姓跟中间名?而且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用英语吼着:「住手,别再胡闹!」   朱里见伊森被他制服后呆滞的样子,也顺着他视线望向夏恩。   「朱里,快放开他。」夏恩说。   朱里跟伊森互看一眼,又看向夏恩,同时问道:「你认识他?」   「维基?」伊森震惊地看着他。已经经过一年多,伊森的样子也有些改变,但是听到这个绰号,夏恩完全肯定是他。   「伊森」两人对视许久,最后还是夏恩冲上前,而伊森也激动地抱住他。   「我以为你死了!」伊森难掩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以为你死了,直到遇到你怀孕的妻子!」夏恩眼眶泛泪,声音都哽咽了:「她、她,我当时」   一年多前分离时他们还是在苦盏市流着汗、跑来跑去、偷抽鼻烟的少年,现在重逢时再回头看那时的自己,一时都无法跟对方交代种种经历,只是看着各自穿的古代服饰,同时像感到荒谬似的笑了起来,但心里浮现来到这里后最苦涩的记忆,两人都说不出话。   夏恩把头低下,埋在伊森胸口,还是忍不住啜泣起来。伊森面无表情之下,一会儿竟也吸吸鼻子,把眼眶里的眼泪抹掉。   一旁朱里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看夏恩如此激动,便轻拍他的背安抚。   「他妈的,伊森你真的结婚、有小孩了?」夏恩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始,最后问道。   「说来话长,但是对,应该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伊森一时无法交代这一年多的种种。「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但简短说就是亚兹丹的二哥把我卖给奴隶商,然后我就变成神鬼战士(Gladiator)在竞技场跟老虎还有熊搏斗,最后因为表现太神勇而被一个督蜜公主的护卫队买下。她太喜欢我了,所以让我决定路线,我才到了洛东城。」   「哈哈!」完全以为他在开玩笑的夏恩擦擦眼泪。「我也被该死的奴隶商卖了,其实是一对白化症兄弟给我下药,还用东西捅我然后该死的督蜜人蒙格利逼我穿女装假扮他妹妹,嫁来鬼霜——害我扮女孩子超久的!」   「他们用什么捅你?」伊森不敢置信地问,随后一顿:「等等,你说的白化症兄弟,是不是一个叫罗萨利,一个叫蒙百?」   「对等等。你不是在开玩笑!你刚刚说的督蜜公主不会就是蒙格利的妹妹吧?」夏恩也回过神问道。   两人望着对方,同时要开口,又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问。一旁的撒法尔跟朱里互望一眼:「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将军、队长!」不知道何时骑着天鹰出现在上空的赛罕大喊道,让所有人都擡头看。就连夏恩都知道,一向只驻守天鹰楼的赛罕亲自驾天鹰传讯,表示有不寻常的消息。   「督蜜派了使者,就在外城。」赛罕告诉他们,这让朱里还有撒法尔都难掩惊讶。   朱里问道:「只是一般的传信使吗?」   「看起来好像是有点身分的人。」赛罕不太确定地说,又像突然想起似地补充:「来使叫做蒙格利,他指名要跟统领将军会面。」   「蒙格利?」这个名字让夏恩还有伊森都脸色一变。 第196章:197   督蜜使者踏足鬼霜是前所未有的。就连当时夏恩被假扮成御妻送到白沙瓦,也是蒙格利一行人隐密的行程,督蜜官方绝不可能跟鬼霜有交流。   鬼霜现在没有夜侯,朱里自然是代理人,而他知道,督蜜先是出兵他们边界,又派来使者,肯定有别的目的。   「派军是威吓,他们真正的意图还是水源跟粮食。」因为铁勒之前交代过,受干旱所苦的邻国将会借机对鬼霜出兵,而督蜜正好能借由夺回御妻为由,向他们进军。   「我带督蜜人到你的军帐,但他们不肯进去。」朱里等人到了使者来处,辣买忿忿地在他耳边说。「他们说,在外面的气味还可以忍受。」   夏恩闻言看向几个督蜜人的身影,又看向朱里——他走向他们时依然带笑,还是那个悠然的神情,丝毫没被激怒。   「欢迎来到鬼霜的希瓦,希望这气候还让各位感到舒适。」朱里轻松的语气跟紧绷的气氛完全不搭调。夏恩注意到蒙格利跟其他人交换了个眼色,明白他们刚刚是有意挑衅。在督蜜人眼中。鬼霜人就是肮脏、野蛮、愚蠢,没想到出来的竟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而且完全没有他们预期的反应。   「这是当初在不落山代鬼霜夜侯抽签的那个,是他大弟。」其中一个督蜜人跟蒙格利耳语,后者这才想起,的确对他那张脸跟悠哉的笑容有印象。   「气候倒是其次,但是鬼霜的作为让我方非常不舒适。」其中一个督蜜人开口。「我们一直以为,一年多前下嫁这里的御妻理当受到你们的保护。但现在血域盛传,鬼霜人的御妻是男子所假扮那么真的御妻去哪了?鬼霜若无法交代她的下落跟安危,督蜜跟诸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朱里惊讶对方这么快就把意图摊牌——原来是想激怒他们直接开战,现在要利用御妻的下落作为借口。蒙格利也清楚,他的妹妹当然不在鬼霜人手上,如此操作,既可以合理攻打鬼霜,抢夺粮食跟水源,而且没有御妻,鬼霜得不到其他国家的援助。   「诸位辛苦组军并不辞辛苦跑来,却是害我白高兴一场。」朱里说:「等了一年多,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要把御妻送来了呢!」   「什么意思?御妻早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才没有什么御妻,问这家伙就知道了!」朱里本来要开口,结果他身后的夏恩生气的喊道,让他一愣,这也让所有人看向他。   原本见从朱里身后出来指着他的夏恩,蒙格利还跟其他人一样茫然,但视线定在夏恩脸上一阵,显然认出他来了。   「你何不告诉所有人你是怎么把我打昏、换上女装、丢进轿子里假扮你妹妹,还威胁要割我舌头!」朱里本要阻止,但想到当初的遭遇而愤恨不已的夏恩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鬼霜的待客之道?让一个毛头小子在有使节的场合胡说撒野?」因为其他督蜜人疑惑的眼神,蒙格利冷着脸说:「我根本没见过你。」   「没见过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蒙格利!」夏恩说道。   「刚刚我已经跟来使报过名字,再说我是夜侯之子,多的是知道我名字的人。」他转向朱里:「你要继续让这小子在这放肆吗?」   「西格。」夏恩放低声音,突然念出这个名字,这让蒙格利脸色一变。「当时你把我从奴隶市集买回去时,还有一个叫西格的男人跟你一块若我没见过你,怎会知道他!」   其他督蜜人这下都有些动摇,并看向蒙格利:「西格不就是蒙格利那个意外死掉的谋士吗?」   「蒙格利,所以你其实没把御妻送来吗?」   「意外?我看是因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被他灭口吧!」夏恩又说,朱里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叫他缓缓。   「这个男孩并不是放肆或胡言乱语,他是我的兵器僮。」朱里神情严肃起来。「当初是我把督蜜新娘的面纱揭开,下面就是个吓个半死的男孩他连血语都说得不好。我还留着他当初穿的督蜜服饰为证据。」   其实大半物品早就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掉,但朱里这么说,还是让蒙格利眼神有点变化。   「如果真的如将军所说,当初送到的新娘是假的,鬼霜为什么不立刻说出来?我倒觉得更可信的是,我妹妹死在你们手上了,你们怕诸国的惩罚,才用这个男孩来顶替。」   蒙格利一言似乎也站得住脚。当初朱里跟铁勒索性让夏恩假扮,就是为了有御妻这张牌。   「你妹妹的下落,你应该是在场唯一清楚的。」   沉默之际,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这么说。夏恩转头看到是伊森,更是惊讶不已。   「到上个月在巴克特里亚时,护卫队长哈桑还每周给你送信,报告一切状况跟所在位置。」   这下蒙格利的惊讶再也藏不住,夏恩、朱里跟所有人也都有些茫然。   「不过争辩那个任性的小女孩的去处到底有什么意义?反正她又不是御妻,真正的御妻已经在往不落山的路上。」   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其中一个督蜜人说:「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的夜侯之女就是御妻。」   「统领将军!」一个来报的士兵对朱里说道:「天鹰楼那边有快报,说不落山吹起白烟了!」   「什么?」众人都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迎面的大风之下,隔着乌云涌动而吹着风的天际,所有人瞇着眼才能勉强看到的远方山头处,的确有一丝白烟。   「那是什么意思?」看到这些人都面色慎重而惊讶,夏恩问道。   「那是神殿在招聚诸国首领到不落山等待神谕的信号——天白。」朱里说。「看来他们认为艾斯苔很可信或是几乎已经确定她是御妻了,在等婴儿出世便宣告御妻回归!」   御妻回归。   朱里转向正低声议论的督蜜人:「奉劝各位收兵,别与鬼霜为敌,记得当年在不落山的血誓:不论谁举兵向御妻之夫,诸国攻之御妻之夫正在这里!」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朱里指的是自己,但他不一会儿却是走到伊森前面,并单足跪了下。   这下连鬼霜人都掩不住惊讶的神色。   「其人就是他。」朱里看向伊森说:「鬼霜全军在此,任您差遣。」   *   「所以、所以」   跟着朱里、伊森帅气地走回将军营帐,夏恩过了营帐口,立刻冲到伊森面前。   「你真的是其人吗?」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伊森抓抓后颈说,让夏恩更激动转向朱里:「在御妻身份确定前,这样告诉他们好吗?而且伊森都说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确定他是其人?」   「无法确定。」朱里神情平静地说:「不过暂时能唬住他们就好了,因为督蜜应该不会是唯一趁机攻击我们的。」   「什么意思?」   朱里严肃的神情出现一丝哀伤,叹了口气:「大度遗书里面早有提到,督蜜会藉夺回御妻为由出兵,而接着最有可能就是高富国。我们的兵力本就不敌督蜜,加上之前兽心病的灾难我们只能争取时间。」   「伊森」一阵长长凝重的沉默之后,夏恩都可以感觉到背脊上的冷汗。他看向自己朋友:「你的妻子,她真的是御妻吗?」   伊森跟夏恩对望着时,眼里也是有些不确定,似乎在回想些什么。就在他仿佛确定了答案正要开口时,一个卫兵在帐口低声跟朱里报告。   「将军,使节蒙格利要见您。」   蒙格利?刚刚朱里那番话,让督蜜人离开并要私下商讨,但折回来的蒙格利,似乎是避开了所有督蜜人。   「要到外面谈吗?」朱里看到进来的蒙格利,摸摸四道的羽毛堆出笑脸:「毕竟这帐里的动物臭味您可能受不住呀。」   原来还在生气夏恩想到刚刚督蜜人的挑衅,发现朱里也不是毫无脾气,只是不形于色。   「我为同行人稍早的言辞致歉。」蒙格利说着时还做了个优雅的手势。那是督蜜人表示歉意的方式。夏恩听其他鬼霜人说过,督蜜人自有一套礼节,贵族说话时甚至有特定手势。他们也的确相同雍容。   不过,刚刚在督蜜人面前隐瞒真相的蒙格利此刻秘密来到这里,夏恩想不到他要说什么。   「我能否跟这位来自斯基泰的公子说几句话?」蒙格利的态度完全不同了。夏恩看向伊森,后者点点头,但拒绝对方要求私下谈话。   「能否告诉我,我妹妹的下落?」   伊森知道了蒙格利的来意之后,这才明白过来——自从洛东城因为兽心病而封城,卫队没办法按时给蒙格利送信报告行踪,他应该有一个月不知道她的所在地。   「等等,伊森,不要告诉她!」夏恩插嘴道:「你想藉御妻失踪为由攻击鬼霜,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个督蜜公主的下落?」   「想知道的话,督蜜必须先撤军。」朱里说。   「督蜜撤军是一回事,但我们也不会是唯一借机来的。」蒙格利说。「在出发以前,高富国也已经在我们响应之下开始整顿步兵进军鬼霜了。要不要面对两国的兵力就看你们了。」   这些趁人之危的混蛋,就跟大度预料的一样。朱里想起铁勒的遗书。   「根本不用告诉他。」夏恩恨蒙格利恨得牙痒痒的。「反正御妻已经在不落山,一旦神殿验证,你们也必须撤军了。鬼霜没什么好怕的!」   朱里看了伊森一眼——这又回到他们刚刚的问题:亚兹丹到底是不是御妻?如果要保险起见,他们最好让伊森告诉蒙格利那个督蜜公主的所在地,好让督蜜现在就撤退,但是朱里同时想到,留着公主下落当作把柄,稍后还能当作跟督蜜谈判的筹码。   不过,没人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双迷孕妇真的是御妻   「你自己决定吧。」朱里在伊森耳边低声说:「毕竟你最清楚,自己的妻子是不是御妻。」   帐里一阵寂静,蒙格利紧盯着伊森,夏恩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而他似乎又陷入交战中。   「将军,撒法尔队长来了。」帐外士兵正通报时,撒法尔已经进来,并指指帐外:「很快要起暴风雨了若是其人现在不出发,更晚就不能往不落山了。」   刚刚乌云密布的天气,现在更可以看到云层涌动,风势也正在加强。狂风之下,夏恩想起之前那个御妻跟其人重聚将带来雨水的神谕,看向伊森时坚定地说道:「伊森,她说了,要你去不落山跟她会合——」   「他不是御妻。」伊森突然这么说,让所有人一愣。   他像是决定了什么似地又重复一次:「他不是御妻,这点我很肯定我也不是其人。」   「等等,伊森!你的妻子正在那里等你」看着他接着走出帐外,夏恩着急的喊道,却被朱里按住。   「给他点时间。」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呀」夏恩不解地看着伊森的背影,但也注意到,众人还不知所措之际,只有撒法尔跟了上去。   在营区外坐下的伊森,发现靠近的撒法尔,什么也没说。   「这天色看起来是怎样都不会下雨了。」   伊森又看了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天色一眼,没有回答,但是看对方相当有耐性地坐在他旁边,他一会儿问:「为什么?」   「因为其人不会跟御妻重见。」撒法尔说。「神谕说他们的重逢会带来雨水。东边已经干旱好几个月了——这也是为什么高富跟督蜜耐不住缺水与饥荒,必须来攻击鬼霜的原因。鬼霜若挡不住他们,其他夜侯国势必会效法鬼霜将会成为鱼肉——不过也不会太久的,洛东那边还有残存的兽心病,加上战事,更没人要去管这件事。届时疫情扩大,血域将整个沦陷」   「你意思是事情若变这样是我的责任?」伊森不快地问。撒法尔一脸无辜:「怎么会是你的责任?你都说了你不是其人。」   这让伊森语塞了。   撒法尔跟对他视了良久,像是看透了他一样的深邃视线:「我原本是要成为夜侯的人,但就跟你一样,我逃了开,没去承担我的责任。」   「为什么?」   「夜侯之位没有一般人想的那么风光。」撒法尔眼神黯淡地说。「为了坐上御座、坐拥禁苑,一个人可以成为贪婪的怪物,兄弟之间的关系更是脆弱。兄弟本来就可以因为欲望而彼此憎恨,当牵扯上权力时,人更是残忍。」   撒法尔当年与他兄长——也就是铁勒与朱里的父亲,就是如此。   「大度是个好父亲,但他在女人那方面是贪婪无度的。」撒法尔低声述说:「我当年跟北族长的妹妹莎白相恋并互许终身了,但大度因她的美貌执意将她收入禁苑——尽管他已经拥有近代鬼霜夜侯最多的妻妾之后我们私下见面被他发现,他便以私入禁苑的罪名要处决我。我逃离鬼霜,等到他死后才回来,但回来之后就被他儿子(铁勒)下狱因为大度那些年编织有关我私闯禁苑的罪名。」   伊森不太确定撒法尔跟他说这些的用意,但是听着时,他觉得内心的固执有些软化了。   「我了解朱里,也知道他为什么不愿即位。他是最优秀的将军,但不是夜侯的人选——御座必须由能耐得住黑暗与寂寞、能在寡欲跟纵欲之间平衡的人。」   「若我是你,我会接下御座,然后当个不一样的夜侯。」伊森这么说时,撒法尔神情有些惊讶。「你说的黑暗跟寂寞,就让那些随着你大度而去吧。拥有那样的权力,你可以做很多事——例如废了曾经让你们兄弟阋墙的禁苑。你可以让夜侯这个位子不再需要如此脆弱。」   脆弱?   这恐怕是撒法尔从未想过的、疯狂的想法。他盯着伊森看时,几乎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细想起过往,他脑中浮现自己跟莎白的分离,大度丑陋无情的反应之下,终归还是恐惧吧。   他需要这么多女人来忘却干渴的寂寞,他害怕自己弟弟会为了莎白而对他不利——就是软弱让他做了那些冷酷的行为。   「软弱不就是如此吗?仇恨、冷漠,这些说穿了都只是恐惧跟软弱。」撒法尔像是自语道,一会儿看向伊森。「你也在害怕吧?」   伊森本来要开口,看了他一眼之后顿了顿。两人同时望向不落山的方向。   「害怕失去他吗?若是我的妻子突然成为了御妻,我也会如此。」撒法尔说。   「那之后会怎么样」伊森看着撒法尔时,眼里露出了无助。「我又必须做什么?一年多前我们两个还只是在岩屋吃着、玩着想着冬天过后要去哪里玩。」   「说真的,我不知道。」撒法尔怜悯地说:「但是,他完全没逃避他的责任,而且相信你会尾随他,一起到不落山去。如果你爱他,应该陪他一起承担。你否认他是御妻,也不能改变他已经不是你一个人所拥有的事实。而且,你怎样都无法撇下自己的亲骨肉的。」   我的小孩想到这里的伊森,忍不住看向不落山的方向。   「风势更大了」撒法尔说道。   救了他的亚兹丹,陪他一起度过艰难冬天、同甘共苦的少年,如今是怀了自己孩子的御妻。   「我不要御妻!」伊森像是再也受不了似地吼道:「我只想要亚兹丹,除了他跟我们的小孩,我什么也不在乎!」   他没注意到夏恩什么时候已经走近,并搂住他的肩膀,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   「那你就快去!」夏恩在风中说道:「去陪他,把他带回来不论要做什么,你们会一起想出办法的!」   伊森看着夏恩,两个人几乎同时苦笑,眼里都是泪水。   「伊森,这一切太疯狂了!我知道你不相信宿命,可是若是当时你没陪我去苦盏博物馆,现在的你会在做什么呢?练完美足之后跟大波金发妞约会吧这是你想要的吗?」   「去你妈的!」伊森笑着抹掉自己跟夏恩的眼泪:「但我的确不想那样。」   「那你就快去!」夏恩吼道:「这种电玩里才有的剧情,别人想体验还没机会呢!我这一年多除了扮女装之外什么都没干,虽说交了一个天菜帅哥但你这个玛丽苏正在这个世界当其人——命定的男子,而且还会是同学里第一个当爸的,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拒绝!」   伊森笑了起来。   「快去然后我当你孩子的教父!」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看起来你是说服他了」一旁撒法尔看着两个大吼英文的男孩说道。   「你已经在最后七码了,冲过去就达阵了!」   「你这没碰过美足的书呆子闭嘴啦!」   伊森转向撒法尔,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对远处喊道:「来人,马上把风雨装备的天鹰准备好!」   几乎同时间,天鹰楼的天鹰已经飞了过来。   「伊森、听着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我坐过天鹰好几次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夏恩激动地交代,但走到众人涌到几头正在装备的天鹰旁时,伊森拉住夏恩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夏恩本来想到能去的人数有限,自己实在不是必要。但是看着伊森坚持的双眼,他转向正在穿上鹰靴的朱里,后者用眼神示意他帮自己换装,然后指示:「兵器僮,去换上顺风装。」   「谢谢你。」夏恩作为朱里随从身分也跟他一起上了天鹰,低声跟他说。   「其人是你最重要的朋友,这种时刻他当然需要你。」   强烈的风势之下需要撒法尔这种经验丰富的骑士,而朱里则是作为被招集的夜侯代理人身分前往神殿。   尽管朱里跟撒法尔都有多年骑鹰的经验,但看他们谨慎起飞绕行的动作,还有其他天鹰队员戒慎的神情,夏恩知道这不是寻常的飞行。 第197章:198   「朱里,用冲锋俯姿。」两头天鹰终于能够旋绕上空,撒法尔交代:「上了不落山腰之后再改斜风式。」   伊森跟夏恩两个人都只能乖乖照着其他两人指示的,在前座紧紧抓住扶手。   「将军、队长,苍穹天护佑!」队员们都慎重地对朱里跟撒法尔行礼。这是夏恩最后能勉强听到的声音,他的耳里瞬间被狂风的呼呼声灌满。越飞上空,他双眼也几乎无法张开,瞇起的视线里只见朱里在他两侧紧绷的双臂,还有天鹰被狂风吹着的羽毛。   现在夏恩终于知道这样的飞行有多冒险了,他根本无法呼吸,也感受不到朱里就在身后。漫长的几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跌下天鹰,直到伊斯坎达振翅的声音又响起。   朱里问道:「夏恩!你还好吗?」   他张开眼的同时,宁愿自己没张开眼。   太高了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惧高症,但看到已经接近云层的高度,他觉得全身像瘫痪一样。   「伊森呢?」朱里见他惨白的脸色,叫他闭上眼,一会儿他问道。   「跟他们失散了,刚刚气流太乱太强了。」   一阵后,朱里才趁着风势开始回旋飞低,夏恩在云雾过后才看到不落山的山腰。也为那壮丽的山谷感到慑服。   这就是不落山   「苍穹天的脚踝——他们这么称呼这个地方。」风又开始加大了,朱里指指前方,他才注意到天白的白烟正在远处的山头风中飘渺着。   要不是因为天候视线受阻,夏恩可以看到整个山头跟山谷的惊人景致,但即使在这样视线不良的情况下,他也为不落山的壮阔而震惊。   「叔叔跟伊森在那里。」视力应该有三点零的朱里指指正前方,一会儿后果然看到他们驾着天鹰的身影,正要低飞着陆的态势。   「风更强了!」夏恩几乎睁不开眼,而朱里一阵回旋之后终于稳住方向,让他得以一瞥见山头上神殿的样貌。   好大夏恩本以为只会是荒山野岭的小殿,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倚着山头而建、被血域各族奉为圣地的地方,是多么壮观。   「叔叔、伊森!」两头天鹰接近时,朱里说道:「看,各国已经受昭来到这里了。」   这个半希腊式混合中东装饰的高耸建筑前有个紧邻山谷的广场。夏恩见广场上有不少身着华服的军备,前方也有旗帜,想到是朱里告诉过他的夜侯国的长生军,是专门护送夜侯来此地朝圣的军备。   「红色是督蜜,蓝色是高富,还有黄色的安息军。」   伊斯坎达发出一声鹰类特有的叫声,回荡在山谷里,这也让所有人擡头望向他们。   「伊森,你这登场太帅气了」夏恩看着所有军备注目向他们,除了风声,整个场面寂静而肃穆,他有些紧张地说。   天鹰更低了,飞过军备上方时,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都没有交头接耳,但眼神显然都带着好奇。   降落后,几个人踏地站立。除了各国朝圣军的旗帜在狂风中飘扬,所有人都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们。夏恩觉得双手有些颤抖,因为他并不是那种经历过上千人注目的历练更何况,反倒是伊森毫无畏缩——可能因为以往不时在千百观众下竞赛,他没有怯场。   然而,一时间他擡头也发现,广场上方有个穿著白色罩袍的身影正在那里俯瞰他们。   「那是」   「怎么了,伊森?」夏恩问道。   「我在竞技场时看过那个人。」伊森记忆还很鲜明——当时就是那个白衣、光头的阉人把他从竞技场买走。   他为什么在这里?难道那个白衣人是神殿的人吗?   「荷米斯。」伊森想起豪萨提到那个白衣人的代号,一时也茫然了。   一会儿白色身影似乎擡头望了望天空,伊森想起那个神谕提到,其人现身时,干旱将迎来雨水,跟夏恩互看了一眼。   「伊森,这简直是在玩电玩」他低声叹道,伸出打开的手掌。连朱里也低头一看,夏恩手上有着一滴斗大的雨点。   随着鬼霜人擡头,所有人也都往上看,而那些斗大的雨珠落在士兵头盔上跟脸上时,神殿外好一阵寂静,似乎连风声都停了。   伊森看到塔上的白衣人转身消失,一时没注意到周遭,好一会儿夏恩碰碰他的手,他才发现灵敏的朱里率先跪了下,并用眼神示意鬼霜人都照做。   好一会儿这些朝圣军的前头似乎还有些不确定,但一但有人先动作,他们就仿佛骨牌一般,一排排的都跪了下。   「伊森,我是美国人,我不干这种封建的行为。」好长一阵沉默,夏恩跟伊森对上眼时,低声这么说。也许是因为伊森在,夏恩这时还能开玩笑。不过他也的确是在场唯一没有行跪礼的人。   下雨了。   难道一切真的是命定的吗?   伊森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像回到要被带向竞技场前那刻,他感觉不到时间流动,只有那种像被吸往过去般的沈重。   不知过了多久,朱里看向缓缓被拉开的神殿大门,并站了起身。   「是不落山的祭司。」他告诉伊森。   撒法尔神情也相当慎重,所有人几乎都不敢动弹的样子。他跟夏恩还有伊森说:「不落山祭司走动时,所有人必须静默等待。」   两排身穿蓝衣的人手持着有不落山刺绣的旗帜,缓缓停在鬼霜人面前。   「别看他们,伊森、夏恩」低着头的撒法尔试着用嘴型跟气音提醒唯一还站着直盯着祭司看的两个年轻人。   夏恩原本在撒法尔示意下也要低头,但看到伊森仍然挺立看着来人,他也索性照做。   旗帜间的那个没有一点头发,伊森看着他(或她)没有眉毛的特征跟凹陷的眼窝。想起刚刚那个在露台上那个家伙,跟这一个几乎是一样的气质跟造型,伊森一点都没有朱里跟其他鬼霜人因为看到降雨而如释重负的心情。   他只觉得诡异跟戒备。   为什么那些叫做「荷米斯」的人会在神殿里?他们也算是祭司吗?可是当时也是他们意图绑架那个督蜜公主,那现在在神殿里的亚兹丹根本不算安全   「伊森?」察觉友人凝重的表情,夏恩低声问道。神殿几人什么也没说,但看那事态,是要伊森随着他们进入殿内。撒法尔示意伊森跟上祭司,但看伊森的神情,夏恩也想跟上。   「伊森,我陪你进去。」夏恩也是鼓起勇气才这么说,因为现场气氛非常严肃,似乎所有人都视祭司为尊,而不熟悉不落山神殿礼俗的两人,也只能照着旁人指示。「我已经跟你分开一次这里就你跟我两个人懂彼此的语言,我不能再失去你!」   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吗?伊森望着夏恩,又看向原本站着光头人的高塔。   「你留在这里。」伊森好一会儿低声说,而他也用眼神告诉夏恩他明白也感激他的友情。「这么说,就跟你想跟我进去的原因一样。」   夏恩更紧张了,他可以感觉到祭司们死盯着他们的视线,而他也有种不安,尤其看到伊森转过身时,他脑中突然闪过在苦盏市时,他跟伊森在陷落的沙土里看不见彼此。   而更之前的但另一个记忆让他停下。他仿佛能看到当时在市集时,那个抱着婴儿的老妇人。而当时只能匆匆一瞥的襁褓里的婴儿,有着蓝紫色的双眼跟银白的头发。   那是亚兹丹?   「夏恩,不能过界。」朱里拉着夏恩,用气音告诉他。   御妻重生   当时那个老妇人显然是上任御妻,而她怀里的那个婴儿就是亚兹丹!   那个沙哑的声音像是雷一样突然击中夏恩,有一瞬间,他身边的朱里跟其他人都消失,空气跟影像像是突然扭曲了一样。他感到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到,而脸被人捧住的感觉让他回过神。   「你怎么了?」朱里看他神色茫然的样子,低声问道。夏恩又看看四周,刚刚突然在他周围的苦盏市影像已经不见。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臂上有印子。是那个老妇人猛力抓他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当时要离开现代前的画面,似乎一瞬间跟此时交错了。   「我们只能等待了」   见夏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伊森离去的身影,朱里这么说。 第198章:199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甬道里投下摇曳的阴影。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的火炬在伊森经过时摇动起来。伊森看向走在前头的白衣人,发现跟他不同——这人的经过不会造成火光飘动。对方手中火把的光芒似乎只让皱周围的黑暗更显深邃,而他似乎不管过多久都适应不了这样的黑暗。   「亚兹丹在哪里」伊森想问,但同时他也像知道不会得到答案一样,他没有开口,只是戒备着。   随着一层层向下,空气似乎有些稀薄,干燥而寒冷,他觉得胸口愈发沉重,像有无形的重量在挤压着肺部。石阶上细密的纹路透过靴底传来轻响。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气味,像是陈年的香料与某种矿物的混合,伊森从偶尔划过火光短暂看到,似乎有不少陈年封存的文书。偶尔经过的壁龛中立着一些雕像,火光掠过时,那些石像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来人。伊森注意到有些雕像都穿着希腊式长袍,手持不同的器物。一会儿适应这微暗,才注意到一旁壁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无法看清的穹顶。   这是?画中最醒目的是一个身穿希腊服饰、头戴金冠的烙腮胡男子。   「菲力二世。」听到白衣人的声音,伊森才发现对方停在不远处看着他,也回应了他内心的问题。   「有时候...」白衣人的声音既低沉又轻柔。「重要的不是光,而是影。」   伊森这才注意到,菲力二世的身后有着几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看到下一幅壁画是个年轻的希腊金发男子穿着军装,他面对着一群白衣人,神情倨傲。   亚历山大大帝。伊森从过去无数雕像、影视的典型形象而能判断。   白衣人指着壁画说:「有些人太过骄傲,以为不需要我们的指引。」   下一幅壁画似乎是亚历山大在巴比伦的宫殿中卧床的景象,而他背后的窗台处,有个模糊的白影。再往后是卡山德站在亚历山大之子背后的场景,他们身旁站着一个清晰的白衣人身影。   「但总有人明白与我们合作的好处。」白衣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卡山德带着我们的人来到东方,后来我们遇见了塞琉古」   寒意突然变得更浓了。白衣人转过身,脸上依然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没有人能真正拒绝我们,伊森,除了死人。」   「你是在说亚历山大大帝的死——」伊森记得夏恩在到苦盏市前就捞叨了一番希腊历史,也提到亚历山大帝之死的历史之谜。他注意到壁画上床榻旁的酒杯-画师用了特殊的颜料,让杯中液体在火光下泛着醒目的色泽。   「历史总是充满意外。」白衣人轻声说。「谦逊使人常芋:活,即使是最强大的征服者,也无法违抗命运的安排。就像命运选择了你。」   「你说命运...」伊森不再继续看那些让他有些眼花缭乱的壁画,定睛看着对方。「但我看到的是操纵。」   白衣人终于转过身。在摇曳的火光下,他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什么在闪动。「命运从不会说谎,伊森。只是总要有人来诠释命运。」   新的壁画展现了亚历山大死后的混乱:将军们争夺地盘、帝国的分裂、东征的军队每一个场景中,都能找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气中的香料味突然变得更浓郁了,带着一种让人意识恍惚的甜腻。伊森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微暗中,他瞥见火光最尽头,看起来较新的壁画新的壁画,似乎绘有有着银发少年的身影,但火光一逝之后,他又看不见任何影像。   「亚兹丹在哪里」良久沉默之后,伊森问道。   「他很安全。」白衣人的声音像回荡着。「比任何时候都安全。」   深处传来悠长的笛声,伊森感觉那声音像是某种活物,沿着他的脊椎爬行。大厅的温度骤降似乎更低了。   火把的光最终停在那幅未完成的壁画前。银色的发丝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那轮廓让伊森的心突然揪紧。他仔细端详着画面的细节-少年身后的影子似乎比其他壁画都要浓重,而在阴影深处,隐约可见多个白袍身影环绕。   「欢迎来到真正的不落山,伊森。」黑暗中,他听见白衣人忽远忽近的声音说。「我们的历史,才正要开始。」   *   神殿外已经是正午,但是灰暗的天空跟细雨,还有无止尽的等待,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夏恩站在朱里的披肩下,但他们身子都已经半湿。夏恩无奈地擡头看向天际时,只见一头天鹰正从南侧接近。   急促的翅膀拍打声越发接近。天鹰木华黎双脚落地时,撒法尔跟朱里从他眼神就已经猜到,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盔甲和天鹰的羽毛都被雨水浸透。   「将军。」他压底沙哑的声音。「督蜜大军已经越过南境村庄,直朝希瓦而来。」   「蒙格利......」朱里的愤恨地啐道。「等不及要我们的水源跟粮食。」   「消息是说,似乎是蒙格利的人在找到御妻(蒙格利妹妹)。他们声称...她才是真正的御妻,说鬼霜欺骗了血域各国。」   撒法尔与朱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消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既然找到那个目前被人认为是御妻的女孩,也不用顾虑鬼霜了,也正好可以借此搜刮希瓦的资源。   「他们主军多久能到希瓦?」撒法尔问道,声音异常冷静。   「以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出半日。」木华黎回答。   朱里早有准备,但是此时跟督蜜开战,仍然不是他想要的:「我马上动身,必须即刻撤离希瓦居民。」   然而木华黎还未转身,撒法尔突然开口:「等等。」   撒法尔的表情相当平静,他轻吸一口气后,按住朱里的肩膀,然后看向木华黎。「你们即刻回希瓦,让安虔以使节身份去见,警告他,神殿已经确认伊森是真正的御妻之夫。」   「什么?」朱里和骑士同时惊呼。   「告诉所有人,神殿已经发出神谕,雨水就是证明。」撒法尔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任何攻击鬼霜的国家,即是违背血誓。」   木华黎震惊地看着撒法尔,又转向朱里寻求确认。朱里的表情变化也在他眼里,他先是压住直震惊,然后仿佛重新审视了自己叔叔一番,最后眼神也带着一丝坚定。   「假传神殿神谕是大罪。」他压低声音。「但我总觉得,若是大度还在,他也会这么做。」   撒法尔平静的目投向灰蒙蒙的山景:「就算没有下雨,朱里,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知道,他是其人。」   一直看着两人的夏恩也开口了。他握住朱里的手:「我也相信他是其人。」   「将军,我们必须现在决定。」木华黎不愿意,但还是打破沉默。   朱里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给了木华黎一个允许的眼神,后者立刻跳上天鹰。朱里跟撒法尔随后也必须立刻赶回希瓦指挥调度。他们让夏恩留了下,并有一名天鹰骑士在此等待更新的消息。   「若伊森不是其人,至少我们都知道后果。」朱里说。「但若是让督蜜入侵希瓦,我们的命运无法想像。」   两人动身后,夏恩望向紧闭的神殿大门,心中忐忑不安。伊森的身份,不只关乎他们的命运,更关乎整个鬼霜的存亡。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但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仿佛天空也在见证这场豪赌。 第199章:200   伊森......   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唤了他多久,伊森才终于能看清楚眼前那张白色大床。他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来到这里,又在这里站了多久,但现在是他第一次接近清醒的看清四周。   宽阔的圆形石室中,四周墙壁光滑得不见接缝,仿佛整个空间是从一整块石头中雕凿而成。天顶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开口,阴雨的微暗光线正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形成一个的光圈。光圈下的白色大床相当明亮,他一时还无法适应那光线。   他其实可以感觉到被人监视的不适,可是床上的身影让他走了神,没得先环视周遭。   伊森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在做梦,不知道是他以往梦过这样的画面,还是这样的景象太美,不像现实,但全身皮肤都透着天顶光芒的亚兹丹,正像永恒的沈睡般躺在那里,身上都是细小的雨珠。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因为发现亚兹丹因为雨水的寒意而微微颤抖,伊森终于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但亚兹丹没有醒来,身子虽冷却仍有温度。伊森用沙哑的嗓音尝试好几次,才终于听到自己如气音般的声音叫唤他的名字。   他用自己的袖子帮亚兹丹擦去雨水,这才第一次意识周围的环境。整圆形的石厅周围没在黑暗里,这在敞开天顶下的大床就在中心。   伊森虽然看不见周边,但这石厅的结构跟灯光,就仿佛是把他们关在了中间监视——事实上,伊森几乎可以感觉到被一举一动被死盯者的不适,但是这种光线让他什么也看不到,反而是他们被四面环绕着监视。   远处响起闷雷声,伊森擡头见开着的天顶外的天空现出闪电的光芒。不一会儿雨势更是加大了,   原本只是下着细雨的天气,现在突然转为了暴雨。   轰!   一阵雷声大作,声势几乎造成让四周震动。   *   「将军!」在即将抵达希瓦的路上,朱里遇到正折返回来的木华黎。因为暴雨跟雷电的关系,朱里飞得低也慢。木华黎也驾着天鹰,似乎早在那里等待许久。「白沙瓦回来的探勘小组说,他们看到当地的兽心病怪物一片混乱,不少都从树林跟山地窜出,然后跳进了山谷里。似乎是雷电让他们发狂。」   「雷电?」朱里感到不解,因为以前泰温也实验过声音对于这些怪物的影响,并没有什么特别效果。   「告诉泰温了吗?」   「有。」木华黎说:「他判不是声音,是雷声的震动让他们混乱。」   「震动?」这出乎朱里意外。   *   「伊森」神殿里。伊森先听到亚兹丹犹如呓语的声音,低头看到他双眼微开,虽没看着他,手却微微使力的抓住他双臂。   亚兹丹醒了。   伊森觉得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但他跟亚兹丹四目相对时,觉得他什么都不需要说。就跟以前一样,他懂得他的全部,而且亚兹丹的视线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分离的日子里,伊森所经历的种种。   然而一瞬间,亚兹丹的双眼看向伊森身后,突然像是蒙上一层白雾。   「其人,我的丈夫,你终于来了。」亚兹丹的语气让伊森一愣。他握住亚兹丹的手,那触感冰冷而僵硬,让他一寒。   「你还好吗?」   亚兹丹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很好。我在完成我的使命。」   「什么使命?」伊森感到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   「预言必须实现。」亚兹丹平静地说,目光转向伊森身后。   伊森压低声音说。「我们得离开这里。你还记得我们的岩屋吗?」   亚兹丹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是御妻。而你是其人。我们的结合将带来新的秩序。」   这些话语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像是亚兹丹说的,而像是有人在透过他的嘴唇说话。伊森突然意识到亚兹丹眼中的光泽。   亚兹丹没有反应,只是凝视着天窗。阳光洒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古老韵律:   「现在开始,我们将有引导。从菲力二世开始,穿过亚历山大的时代,越过卡山德的王国,一直到今天。」   伊森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努力在那空洞的深处寻找熟悉的灵魂。   他被催眠了还是被洗脑?他只能从以往从影视里看过的情节推断,但这样的亚兹丹只让他不知所措,脑袋空白。   最后,他带着姑且一试,把口袋里一个东西拿了出来,套在亚兹丹的手指上。   给你一个环,套在手指上,然后一辈子不分开。   在那个凛冽的冬天,他给了亚兹丹这个承诺,但当时没有任何东西能当作戒指给他。后来他跟罗萨利交换了这个金属环。   亚兹丹的瞳孔微微扩大,嘴唇颤抖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伊森看到了——在那坚冰般的表面下,亚兹丹还在那里,但他无法出来。   无论这些荷米斯祭司对亚兹丹做了什么,无论他们有什么计划,他都必须把真正的亚兹丹唤回来。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孩子,或许都取决于此。   「亚兹丹,我们回家吧」   伊森突然停了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注意到像是逆光的人影。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是一直站在那里?但从这距离,伊森看那姿态跟型态,几乎无法确定那是雕像还是人影。   他看着亚兹丹几乎透明的瞳孔,在跟自己对望时,似乎有些像是低语的字句传进他脑海里。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愿意跟你一起承担命运。」他像是明白过来亚兹丹的暗示一样,也开始顺应他之前说的话。「不论神殿的旨意是什么,我都会服从。」   亚兹丹没再说话,只是像个人偶一般平静。伊森看到这里,知道自己做对了。他站起身,面对着身后逆光的人影们。   「尊贵的苍穹天祭司,我们愿意把未来献给你们,并服从神的旨意。但那之前,我要求了结尘世未尽之事,并让我看看我跟御妻的孩子,并让我跟我失散已久的挚友夏恩道别。」伊森见那些人影似乎交换了信息,又加大音量:「就这两件事,如此我跟御妻便都能心无旁骛,履行命定的职责,此后一生献给神殿!」   良久的静默。伊森看得出来他们正在衡量利弊,而他可以感觉到,一旁的亚兹丹虽然看起来全无反应,但似乎屏住了呼吸,也在等待他们的回应。   过了很久,像是无尽的沉默黑洞,伊森几乎以为刚刚的一席话完全没有人听到时,听到光亮处有厚重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门很快又被关上,响起一阵回音。伊森瞇起眼,从光亮处看到一个白色人影无声无息走了过来,最后在他前面停下。   伊森无暇顾及白衣人的样貌,立即被他臂弯里初生婴儿夺去视线,觉得好像时间冻结一样。而婴儿似乎是时间没有停住的唯一证明--他粉嫩紧握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还打个个呵欠。   尽管伊森早想像过这个生命无数次,现在看到时那撼动还是冲击了他。明明是如此又小又柔软的生命,却让他瞬间失了防备。无助而放松地站着,盯着这个有着金发的小生命,并把他接到自己臂弯里。伊森不是没有抱过新生儿,他之前以为这会跟抱亲戚的孩子一样,但此刻,那小生命带给他的臂膀的温暖,像整个暖了他全身,就连他过去独睡,想念岩屋跟亚兹丹的日子都一起温暖了。就连记忆里那个残酷的凛冬也在此刻融化了。   伊森......   尽管他多么想留住这一刻,但亚兹丹的低唤还是提醒了他,他们此刻的处境。他擡头看到更远处站在两个白衣人中间的夏恩,暗自庆幸事情比他想得容易多了。亚兹丹能够看到未来,他肯定知道这个计划能够实行--这是唯一够救所有人的方法。   夏恩被单独从外面带进来,两眼充满困惑与紧张。看到伊森时他原本要开口,但看到友人的眼神又停了住。   白衣人似乎让出了路,夏恩这才知道自己被允许接近伊森。他缓缓走近,感觉到白衣人都紧盯着他跟伊森的动作,仿佛他是给囚犯探监。他看到伊森平静的双眼似乎透露着什么讯息,但他又不知道他想暗示他什么,只能缓缓动作,依着他的眼神判断。   他按着伊森的动作,接过了婴儿,一时间的不知所措还是被婴儿吸引了注意。   好软好小   夏恩小心翼翼地照着记忆中抱新生儿的姿势,但对上他微睁的睡眼,他记忆中那个在苦盏市被老妇人塞在手里的婴儿画面,突然又重叠。   「抱紧他!」夏恩先是听到轰轰巨响、比刚才还剧烈的雷声,几乎震动地面,然后听到伊森这么喊。   祭司们察觉不对而围上前来,但伊森仿佛爆发开来,用身体顶开围上来的祭司,护住夏恩,然后领着他跟亚兹丹后退。   不是雷声夏恩感觉到地在震动,就跟在苦盏市那时一样的地震,立刻被恐惧包围,他怀里的婴儿也哭泣起来。   「夏恩!」伊森扶住几乎站不住的友人,在他耳边吼道:「撑住,千万别放开他!」   你要做什么?想这么问的夏恩眼前浮现当时那个老御妻紧抓住他的触感,眼前她的影像也忽明忽灭,跟此时所见重叠。   「这些元素带来时空交错!是亚兹丹告诉我的!」伊森喊道。「所有当初带我们来这里的元素:婴儿、亚兹丹还有地震的能量都齐全了!」   有几个白衣人上来要制住他们,但那震动让他们都站不稳。夏恩害怕身旁一切都要倒塌了。   「我们要回现代了吗?」   该回去的就将回去,该留下的就留下。   亚兹丹的声音这么说后,周围突然有一阵寂静,震动也停止了。   空气仿佛凝结,但几乎在场的   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这不是灾难停下了,而是更大能量爆发前宁静。没人敢动弹。   「停下,我们会全死在这里!」有个白衣祭司看到伊森抱住亚兹丹,凄厉地叫道。   伊森终于把亚兹丹紧紧抱在怀里。亚兹丹睁开眼看向他时,那目光似笑非笑,而他眼眶泪水涌起又抑制住时,地震又震动起来。   御妻的眼泪带来地震—夏恩想起那个神谕。而当时带他们来到古代的,也是地震。   亚兹丹要将两处时空结合了。   「哭吧。」伊森抚摸亚兹丹的脸颊。「从你有记忆开始,就不曾痛快地哭过。现在我在这里,把你通晓的事都应验了,这就是我的使命吧!」   夏恩在震动间看到了伊森身后正在塌陷的神殿,跟陷落的苦盏博物馆石块一起下沉。   「是我们共同的使命—终结兽心病、拆毁这座神殿以及荷米斯。是的,伊森,是使命引领我们到这里,命运也将把你带回你的世界。」   虽然早有预感,但伊森也抑制不住悲伤而流下眼泪。两人亲吻时,泪水交融在一起。   「难道这一切就只是为了把我带来你身旁,然后又离开吗?」伊森问道。   夏恩此时看到伊森身后苦盏博物馆的影像越来越清晰,周围神殿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亚兹丹的身影也变得透明起来。   伊森要离开了。   亚兹丹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却传不到伊森耳里。他们只见半透明的亚兹丹深吸一口气,靠在伊森身上大哭起来。   那哭声从成人的隐忍,逐渐变成婴儿般的嚎啕大哭,也跟越来越强的震动成为一个频率。   夏恩跟伊森已经无法稳住自己,他们被那可怕的震动以及哭声包围,只觉得晕眩。   伊森脚边的苦盏市博物馆石块陷落时,他怀里紧抱的亚兹丹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第200章:201   公元一世纪的夏末。   被称为「血域」的中亚以及丝路地带,在过去两年经历长冬以及干旱,之后鬼霜国内的疫病以及随之而来与督蜜的冲突,都在夏日结束的地震之后划下句点。   夏末不落山的地震中心正在神殿,而这个灾难也造成神殿倒塌,祭司无人生还。当时在山上的诸国军队虽造成伤亡,但也许是因为地势的关系,并没有士兵死亡。   不落山神殿的陷落,无疑在血域人心中造成震撼。开始几个月甚至大部分人将此灾难视为苍穹天的惩罚,仿佛末日降临,但数个月、半年过去,诸国又恢复往日气象。日子还是要过,而神殿也不是不能重建。日子久了,那场地震在居民心中也从天罚成了自然灾害。   「夏恩!」正要从白沙瓦边墙的医疗营出来,夏恩被泰温叫住。对方正洗完手,似乎是手术刚结束。「午饭吃了吗?」   「还没,但将军营那边说朱里需要换包敷药。」   「那不急,你先跟我吃点东西吧。」自从他们重回白沙瓦开始重建工作后,泰温脾气和缓不少。比起之前战时,他们的医疗工作量已经降低很多,泰温自从有了夏恩为助理,并有空训练了一批助手后,医疗营变得有秩序多了,而那正是泰温需要的。   地震过后三个月,撒法尔在朱里的支持下继任为夜侯。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反对,但是朱里的坚持加上他的担保,撒法尔原本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除此之外,在希瓦跟白沙瓦都需要重建的情况下,鬼霜人的确需要两个有利的领导者,因此撒法尔跟朱里分头整顿希瓦跟白沙瓦。在地震后三个月,朱里带着部分军队以及医疗团队,修筑工人们前往荒废的希瓦,开始了重建工作,夏恩跟泰温也是其中之一。   「疤痕都淡了,看来复原的不错。」泰温跟夏恩分吃着薄饼跟虫卵,看到他被风吹起发梢露出额角的疤痕,泰温说。   那场不落山的地震之后,他们在神殿瓦砾堆里找到夏恩。仿佛是有苍穹天庇佑,夏恩正好身处神殿石柱旁,因此躲过一劫,身上除了擦伤之外并无大碍。   「光是能活下来就万幸了,更何况都是轻伤。」泰温说。   「是御妻救了我。」夏恩在别人面前不说,但只有跟亲近的泰温还有朱里时,他才会提及发生在神殿塔顶的事。当时亚兹丹跟伊森要求见他,就是为了聚集所有当时来到古代元素:他,伊森,婴儿以及地震。   该回去的就将回去,该留下的就留下。   夏恩清晰听到亚兹丹这么说,到现在那句话都如回响在耳边一样的清楚。而随着他在地震过后苏醒,他也意识到亚兹丹说的没错--他是该留下来的那个人,而该回去的......   地震过后,他们找不到亚兹丹跟伊森的尸体,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但是他一直深信,亚兹丹说的「该回去的就将回去」的是伊森,他或许已经回到现代了。他也只能这么深信,既使他没有任何证明。   而御妻呢?这简直成了永恒的谜。因为他们一样找不到亚兹丹,尽管神殿重建,坍倒的砾石都被清理了,亚兹丹跟伊森却是自此消失了。   因为亚兹丹神秘的消失,加上神殿全毁,没有人能解释发生的一切,因此督密国甚至如今仍坚称亚兹丹不是真的御妻,他们的夜侯之女才是,但是缺乏神殿证明,并没有得到血域普遍认可。   「我相信他是真正的御妻。」一向不谈这些的泰温突然这么说,让夏恩有些惊讶。「真的御妻,不可能会被神殿所掌控。他应该是带来新秩序与变化的人,而不是为躲在神殿里,为祭司口舌。」   失去信仰的苍穹天神殿以及御妻,无疑对血域人来说是仿佛恶兆一般。但是泰温不这么认为。   「看看他牺牲自己,换来些什么。」泰温说。「结束了兽心病,也终结了原本要发生的战争。」   当时夏恩还在神殿时,朱里听到在白沙瓦目击的探勘队说,兽心病怪物都在打雷以及地震之后全都发狂乱窜,最后跳入山谷。   这曾让泰温不解,但最后还是在他跟夏恩的讨论之后想到:「或许一切跟震动有关?」   「打雷跟地震......的确都造成震动,这就是兽心病怪物的死穴吗?」   不一会儿天鹰的身影出现在天空远处,泰温又吃了一口薄饼并站起身:「没耐性的家伙来了。」   「夏恩,泰温。」跳下天鹰的朱里笑着丢了一包发热的叶子包裹给两人。「午餐的配给,你们也补一补吧。」   因为来到正在重建的白沙瓦,食物不如在希瓦时丰盛,像是每日的肉食这样的待遇只有军长以上才有,因此的确是蛮珍贵的。泰温本来胃口就清淡,只分了一口,慢慢吃着并跟朱里说了几句医疗营的状况,就擦擦手回去了。   夏恩跟朱里并肩坐着,好一会儿两人只是享受着微风下的宁静,并喂食了天鹰塞琉古。朱里看着夏恩沉静的侧脸,本来想开口,但最后还是作罢,只用手臂搂住他的肩膀。一会儿他注意到他目光是向着不落山的方向。   自从神殿坍塌,他们把夏恩从瓦砾堆里救出来之后,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夏恩有着纯美的笑容—那不只是他俊美的脸庞,也是那清新的气质造就的,但他现在的眼神总是有股空灵,好像不属于这个地方。   「你仍然认为其人回到你们世界了?」朱里几次想开口,但最后顺着他视线看向不落山之后,只这么问。   沉默一阵的夏恩没有回答,只点点头。   说起来,他其实有种被抛下的感觉,但想到回到自己的时空,他又有股不确定。自从不落山之后,他常陷入两个世界之间的拉锯,感觉到自己的孤单与渺小,好像他既不属于那里,也不该在这里。   一会儿让他回过神的,还是因为朱里突然紧紧地抱住他。   「怎么了?」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拥抱,但朱里双臂紧绷,久久都没放开他。   「你曾说过,若是驾着伊斯坎达往东不停飞,就能回到你的家乡你想回去吗?」   夏恩的确曾这么说过,但他从没告诉朱里,他的跟自己世界的距离,不是只有地理的隔阂,还有时间。但是这么说着的朱里的声调虽平静,却也压抑而痛苦。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自从神殿归来并清醒后,他几乎陷在自己的困惑里,完全没有留意朱里,也没顾虑到他的感受。   这个男人肩上背着重建鬼霜两个城市的重担,同时也耐心地陪伴他。如今夏恩留在了这里,不是他的选择,就像被遗忘在历史的洪流里。而他也想起了亚兹丹在神殿顶端告诉他的——   该回去的就将回去,该留下的就留下。   他看向朱里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愿意带你回去属于你的地方,只要你快乐。」朱里说。   「不」夏恩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愧疚也对朱里这样大度的爱而感动。他同时意识到,自己从未对他坦承过、甚至没想过解释或让他理解自己从哪而来,因为从他到古代的第一天起,他以为也希望这只是暂时的。而对朱里而言,他无时不把夏恩当作永久的责任—尽管这样,他为了他的快乐,也愿意忍痛放手。   该回去的就将回去,该留下的就留下。   夏恩环顾四周,轻轻闭上眼。   他想起祖父在新年节抱着他在火炉边讲着的古老波斯故事,还有一字一句教他的波斯文。   当时跟伊森到了苦盏市时,中亚大地那神秘而美丽的颜色跟空气,让他仿佛有回家的错觉。他很确定自己来过这个地方,但又说不上是何时。   他一直以为亚兹丹说的「该留下的就留下」指的是他,但白沙瓦的微风跟沙土气息、朱里的怀抱竟然比以往他在现代的任何记忆、感受都真实。   「该回去的是我,」他告诉朱里。「我走了好长这段,是为了回到这里。」   拉起他手上的安达疤痕跟自己的对上,夏恩对他一笑。   他明白了自己注定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以前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回到归属。   「我想告诉你所有有关我家乡的事。」夏恩说。「虽然开头会有些难以理解,但我希望你能听。因为就是那些把我带回来这里的。」   朱里蓝色的眼睛有些不确定,但看到夏恩那个久违的清朗的笑,他知道他的安达回来了。   「说吧,我接着九个日夜都给你了。」   夏恩知道,在鬼霜人来说,那是永远的意思。 第201章:202   在模糊的玻璃后,我看见自己,   不是现在的我,   而是曾在远古战场上挥剑的我。   我曾跨越沙漠,   也曾在罗马的街道上疾驰,   甚至,   我曾站在耶路撒冷的城门旁,   看着上帝之子背负十字架。   我的灵魂一次次回到人间,   披上不同的躯壳,   却始终怀抱同一份热血与信念。   GeorgeS.Patton—〈ThroughaGlass,Darkly   「伊森。」对方不知道唤了第几次,他才听到模糊的声音。   「感受你的手指、脚趾吗?」他轻声说:「伸展一下身体,再睁开眼睛。」   他能动,但一时间眼前一切还模模糊糊,他睁眼甚至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治疗师办公室里的灯光。   「先躺着。深呼吸。若没有不舒服,你可以坐起来。」   对方相当有耐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伊森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奇怪的是,明明身处在当下现实,它却感觉像在梦境,而刚刚的「梦」却更真实,仿佛历历在目。   「这是很正常,待会儿你会感觉好多的。」治疗师迈尔斯说。   「我今天想早点走。」一会儿伊森这么说。但对方问起他下午有什么计划,他只摇摇头。   「若是没事,何不跟我聊聊?只剩半小时,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伊森是两个月前被心理咨商师介绍到这里,因为他父亲听对方提起了「催眠治疗」。有鉴于伊森在一般心理咨商毫无进展,他决定试试看。伊森忘了自己为什么答应,他对此并不抱什么期望,但或许是他当时一个念头觉得催眠师会对他的记忆有比较宽容的理解,毕竟一般心理咨商对他重复做的「梦」不会有太多同理。为了不被当疯子,他也只能在他们面前将大学前的特定记忆当成是「梦」。   「倒是没什么想说的。」   「还是不想说说你刚刚所见吗?」迈尔斯耐心询问。他年约五十,跟伊森父差不多,但对于许多男孩子来说,跟父亲相近的形象不见得是能拉近距离的特质。但对方对于他已经进行治疗数次却毫无分享或坦诚意愿,毫无不耐,伊森为此还是有点惊讶。   「你觉得我该在自己催眠里看到什么?」   「不一定是看,而是感受。」对方拿起伊森的资料看了看说。「你父亲打电话到诊所说你需要催眠治疗当作辅助,听起来你对此毫无兴趣,是为了应付父亲而来吗?」   伊森没有回答,迈尔斯继续:「你的心理咨商师说,你的咨商起因是四年前在中亚旅行时的创伤症候群。记录说是在乌兹别克的大地震让你受了重伤,密友的过世,至今遗体未寻获。咨商师评论密集治疗也很难让你畅谈那次经历。这不怪你。」   「第一次咨商时我说过—我有段遗忘的记忆,我想找回。」伊森很简短地说。   「上个咨商师的反应让你觉得被否定吗?」   「我不想被送去精神科。」伊森耸耸肩。   「你刚要开始大学第二年,这边说你在学校GPA全是A,大学美足教练说NFL经纪人合约会议已经排到下个月。看起来你离精神科还有点距离。」迈尔斯放下资料。「当然不是说优秀的学生或选手不会有精神问题,但你一定有所需求,否则何必配合父亲来咨商呢?这里也说你没有睡眠或情绪问题......你想从催眠得到什么呢?」   长久的沉默,伊森看向窗外,又转回迈尔斯。神情异常平静。   「本来我不想来的,但无意间看到一个影片提到催眠师的不少轮回转世个案。」   「你相信轮回转世?这是你在催眠里感受到的吗?」   「我不知道。」伊森的肢体语言明显比之前放松一点。「但我需要些什么来支持我的记忆。在中亚发生的事,不是梦境或是创伤症候群造成的记忆错置就能解释的。」   「能告诉我你在催眠时感受到什么吗?」   「......所有发生在中亚的事。简直比现实还清晰,我处的现实,反而显得不真实。」伊森的神色虽放松,但肌肉却紧绷起来。「那不是梦,我很肯定。」   「我明白。」迈尔斯低声说。「就说这段记忆太重要,太真实了,你很肯定不是梦境,但是却遭到咨商师的否定,因此你想知道这是否是前世的记忆?」   「......我很肯定有些事不是上一世发生的。」伊森眼神又防备起来。他预感对方会在记录上写些他有妄想倾向的评语,或是要告诉他轮回转世还未被科学证实,但迈尔斯的表情没有一丝质疑。   「二十年前我在实习时的确遇过这样的案例,而且病人在催眠时指出的前世细节也能被证实,因此我个人是相信的。你能否分享些细节?」   伊森又是沉默了。良久,他摸摸自己手掌。迈尔斯发现他缓缓摊开的手掌上有着一道疤痕。   「这是安达的证明,是我血誓时割的。我在中亚大地震之前没有这样的伤疤......你可以说是我在地震时受伤的,但我知道不是,这是我跟亚兹丹在成为安达时割的。」伊森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激动,因为在别人眼里,他很有可能仍然像个狂热的妄想症病患。   「很多人的确认为胎记或是疤痕是前世的印记......」   「但我说了,这不是前世!」伊森突然地大吼让房间陷入寂静。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吼声被埋没在观众的喊叫里,竞技场上的沙尘跟热气又把他包围。   斯基泰小子!   去你妈的,有种自己下来跟熊搏斗!   「伊森?」迈尔斯唤道,这才让那些声音跟感官消失。「我理解这件事对你很重要,也很想再听你说下去,但下个病人已经到了。我们下周继续吧。」   伊森看到时钟上的确已经超时,外头诊所助理已经在敲门提醒。他感觉对自己至关重要的这些事,又跟以往一样,成了咨商师的又一个个案。他原本想为自己突然的大吼道歉,但看到迈尔斯已经低头在写纪录,刚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索性站起身离开。   「没有下周了,不用帮我预约。」外头助理见他正要开口,伊森只丢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外头的芝加哥街道正值正午,橘红的落叶覆盖了一半的人行道。伊森原本急促的步伐渐缓,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漫无目标,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地铁站就在旁边,但他停在人行道正中,突然感到迷惑,因为周遭的一切好像突然消失,高楼成了古城,天空还是一样的湛蓝,但那空气却是炎热而干燥的沙漠气候。   中亚......血域。   伊森不用闭上眼,一切又历历在目。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刚刚催眠疗程的后遗症,但伊森还是忍不住沈浸其中。这才是真实......他很肯定,尽管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他觉得芝加哥空气跟一切才是他的幻觉。在血域的那一切,才是他被剥夺的、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但是几秒后,灌入他耳里的又是车水马龙的声音,尽管他想无视,还是不得不回到现实。   茫然、孤独与无助让伊森像个无壳躯体一样站在那里。   他觉得毫无力气支撑自己,最后只能举起那只手,轻轻抚摸手掌上那个疤痕。   他亲吻了那个疤,这才找到一丝力气支撑下去。   我在哪呢?又该去哪里?   望着街道,他的茫然像是牢笼一样困着他。 第202章:203   「伊森·麦肯!」   助教突来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回音,伊森这才回过神,发现课间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是大学第三年历史学院的学生才能选修的东方课程,伊森几周前才来旁听,但一直都相当低调,自己坐在角落,戴着墨镜跟帽子。他第一堂课时早已跟上课的罗伊教授打过招呼,对方知道他只是基于兴趣来听课,因此从没有在课堂上指定他发言过。   而现在,突然被讲课教授厉声唤道,在角落的他瞬间成为课堂焦点。   「是的?」伊森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有着浅色金发、戴着眼镜的年轻助教。他刚刚在说什么,他也完全没在听。   「那是伊森·麦肯对吗?」   「那个校队明星四分卫?」   伊森知道自己来旁听不同学院的课一定引起注意,因此一向低调。现在他听到周围人的私语,觉得也没必要低着头了。他花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代课的艾伊克助教,前一堂课开始由他上课,伊森依稀记得这个人似乎不是很喜欢有旁听。   「我们刚刚正说到中亚国家在苏联后独立的市场经济,你同组的组员都已经发表很有价值的整理。你的感想呢?」   现在伊森很明显地可以感受到对方是在找他麻烦。虽说有分组,但他不属于历史学院,只是坐在组员旁边,从未在名单上签名。而对方说了这些,也不给他机会解释,就直接阖上书本:「光练投球不够忙?核心四分卫还得来历史系发表新的双线作战?」   连其他学生都为助教的严厉而面面相觑。而且艾伊克看伊森一脸莫名其妙,嘴角还带着笑意。   还是别来了   离开教室后的伊森往回看了艾伊克一眼,但没想到对方也正朝他看过来,还送给他挑衅的一笑。   *   哔!   教练哨声响起,在场上的伊森拿下头盔并擦了擦汗水。教练对他招招手,伊森走了过去,看到对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黑发青年。   「伊森,这是杰勒米。」助理教练介绍道。「你的第二替补。杰勒米,这是伊森。」   四分卫有两个替补很常见,伊森之前就知道这两天这个从密苏里被签过来的新生会出现。他跟对方握握手,两人也很平常的交谈几句。   四分卫第二候补跟第一候补有很大不同。通常四分卫跟第一候补会有竞争心态,但但第二候补上场的机会太低,所以反而没什么瑜亮情结。   伊森会知道这个人还有个原因,就是队上早有人在讨论这个在大学美足少有公开出柜的非裔球员。   伊森自己在高中时就已经不避讳双性取向,但他不太清楚来到大学之后这件事是否人尽皆知,只是他们在他面前不敢提起。但他知道球员们还是在意的,因为杰勒米到来之前,他在更衣室已经听到其他人用不太友善的玩笑在讨论这个第二后补四分卫。(美国大学美足到2021年才第一次有球员出柜)   「久仰了!」对方悠然一笑。琥珀色眼睛很是真诚。是个英俊、很有自信的青年。伊森第一眼就欣赏他那不卑不亢、沉稳的态度,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他像自己认识的谁。   「伊森,麻烦你带他去更衣室吧,这样你们也好聊聊。这是他的柜子钥匙。」伊森知道教练虽说让他们聊聊,但应该想逃开带一个同志球员第一次进更衣室的场面—谁知道其他球员会怎么反应?如果他们不舒服而说了什么歧视的话,教练是要制止而惹得球员不快,还是放任他们而冒着被杰勒米检举歧视同志的风险?   「我看过你上个月在奥勒冈的比赛。不简单的投传。」伊森接过钥匙时,可以感觉到助理教练松了一口气。   「谢谢。」对方似乎也可以感受到助理教练的心理,完全没理会对方,跟着伊森走过场边。「有好战略,就不会绑手绑脚。」   两人简单地聊了彼此的旧伤复原状况,而走进更衣室时,原本热络的气氛在杰勒米进入之后开始冷却下来。   原本球员们还有说有笑,但看清楚伊森带进来的是谁后,他们都停下交谈。其实平常如果是一般新球员走进来,众人也是会停下等教练介绍,但这种伴随一两声耳语的沉默显然跟一般情况不同。大学美足球员比职业球员更残酷,他们跟高中生没两样—这个伊森清楚的很,他还记得夏恩在高中时被嘲笑书呆子的景况。有点不同的异性恋在高中都难生存了,更何况是同志?   伊森以前靠着外表跟球技、课业还有亮丽的女友,因此他不讳言自己也喜欢男性时,并没有遭到霸凌。现在在几乎没有球员出柜大学美足,杰勒米的处境无疑是艰难。   而杰勒米似乎早有准备,也或者早习惯这样的情况。他还是挺立而骄傲地站着,神情和善,但也丝毫没有恐惧与讨好—那样的气度让伊森也佩服,而他接着的举动让伊森有些惊讶。   —杰勒米直接走向最右侧的球员,并对他伸出手。对方还有些一愣的时候,他就握住他的手。   「我是杰勒米艾恩斯。你应该是线卫欧文。很高兴认识你。」   他完全没有畏惧,也没有挑衅,那样的气场让对方变了态度:「......欢迎加入。」   杰勒米一一球员们这样打过招呼,不急不徐,没有重复的说词,既尊重也毫无卑微。   「上场对明尼苏达的比赛——完美的防守,哈金斯。」   「谢谢,欢迎加入。」当然也有几个球员不在意对方公开的性取向而表现友善,但绝大多数的队员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特别是以谢勒为首的几个防守组。伊森知道谢勒在高中时曾因为攻击一名跨性别学生而被禁赛。   当杰勒米对谢勒伸出手时,对方只嘲笑地朝他的手吐了口口水,他身后其他两名角卫发出附和的低笑声。   杰勒米完全不动声色,那平静的气质让伊森突然被回忆冲击。他突然明白是什么让他对杰勒米感到熟悉。   杰勒米本来要转向其他人,但突然被伊森拉了住,而下一刻伊森就在他唇上深深一吻。那一瞬间,整个更衣室寂静无声,连洗完澡出来的球员滴在地上的水声都可以听得到。   「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伊森在所有呆滞的球员面前这么说。   是豪萨——伊森刚刚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得杰勒米似曾相识,他那悠然沉稳的气度就像豪萨一样。而这也是当初豪萨在饭桌上告诉其他人好让伊森融入时说的。(不过他当时是叫伊森微笑而不是吻他)   伊森其实一时也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这吻的效果强烈,着实镇住所有人。伊森在队伍里的确是有不可取代的地位—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实力。而伊森一向有股让人不敢惹的气势在,所以现在这样的「背书」,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杰勒米。」几分钟后,伊森在更衣室外唤住正要去赛场的新队友。「我要跟你道歉—刚刚我做的有些欠缺熟虑。」   他不太确定杰勒米有没有被动怒,但他没像之前那样微笑,或许还是被冒犯了。   「没事。」杰勒米之前的友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淡。伊森知道自己搞砸了—尽管在队友那边有效果,但被吻的人可能觉得自己不需要被这种没经同意的举动保护。   「待会儿见,我还得去看看赛场。」伊森本来还要说些什么,但对方简短地打断他。   伊森有些后悔,但也只能回道:「下回见。」   「伊森。」一会儿刚要开始下午训练时,队友雨果突然用指指场边;「那是谁呀?我刚听到他在跟教练提到你的名字。」   谁?伊森拿下头盔。定睛一看,也跟场边正跟教练说话的艾伊克助教对上视线。那个历史系助教上周已经在课堂上找过他麻烦,伊森以为不去听课就没事,结果一会儿艾伊克走后,教练把伊森叫了过去。   「我只是旁听,教练。而且从没在课堂上惹过麻烦。」伊森猜到艾伊克的来历,劈头就无奈地解释。   「我知道,小艾有告诉我了。」教练倒是一脸如释重负,让伊森有些疑惑。然后听到「小艾」这个暱称,伊森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是我弟弟大学合唱团团友。」教练说。「也是他婚礼的伴郎,很不错的年轻人,听说是本校这五十年来最年轻的助教。不管怎样,他算卖了个人情给我—你之前被当的英文写作有救了。」   伊森算是少数能兼顾课业的大学运动员,各学科都有A以上,但他的这学期的英文写作因为出席率的关系而过不了。其实不少教授都愿意或是不乐意地让运动员能通过学术类必修课,好让他们能继续在校队比赛,但是英文写作的詹教授是典型要跟运动员对着打的古板类型,加上他学期开头就严肃申明过,既有使考试或报告,只要缺席超过一堂课,一定会被当,而伊森就是缺席了两堂课。   「我跟你说过了,我家里有急事,所以才无法准时去那堂课,但我报告跟考试成绩都——」   「詹教授那边我已经尽力了。」教练拍拍伊森的肩膀。「但那是必修课。伊森,身为重点球员,我们很幸运有你这样课业不需我们操心的孩子,但是詹教授一向不愿通融,而你想要保有隐私我了解—但若是你有什么正当理由缺了那堂课,比如说医生证明,我还能替你去跟英文系主任说说看。」   「我没有任何证明能用,就是家中私事。」伊森语带保留。   「那么,考虑一下艾立克教授提议的——他说若你在他课后监督下完成你旁听那门历史课的期末文书报告,他能说服詹教授放你一马。」   「只是这样吗?」伊森有些迟疑。英文系学院的詹教授都不愿通融了,为什么历史学院艾立克就能说服他?而且艾立克在课堂上已经修理他一顿了,他为什么现在愿意帮忙,搞不好只是想整他   「詹教授是艾立克教授的教父。」教练解释道。   「你确定吗?怎么有这么刚好的事?」伊森想到艾立克刚刚离开时看了他一眼时那个邪气与不屑,觉得这是艾立克的阴谋。他一定是对运动员有偏见,所以想借机整他。   「他若要整你,何必指导你做报告,花费自己课余?」教练这么说也有理,但伊森总觉得事情不单纯。   「你考虑看看吧。」教练吹了训练赛前的哨声。「反正不会有损失,而且我相信小艾不会是食言的人。」   「好吧。」伊森戴上头盔前,无奈地叹口气。 第203章:204   伊森原本以为自己跟新候补四分卫杰勒米的交流就会因为那吻而止住,但一周后,杰勒米训练完进到更衣室,便跟伊森打了个招呼。   「第一周训练还好吗?」伊森其实蛮常跟看到杰勒米,但两人过去一个礼拜没什么交集。   「说实在,我蛮享受自己一个人冲澡。」杰勒米不失幽默,而伊森看到杰勒米作势要脱衣时,几个冲澡间的球员都加速洗澡速度,赶紧出来,也笑了笑。   「不过我正要冲个凉,妨碍了你的个人时间了。」伊森也脱了衣服。   「怎么会?反正已经有谣传我跟你在打炮。」杰勒米让伊森笑出声。不过他一会儿稍微压低声音:「之前抱歉误会你的用意,我昨天才听到有人说你在高中时就已经出柜。」   其实伊森从来没有什么出柜的宣言或举动,他只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对象是男是女,他都不觉得自己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这个,是我表弟这周五晚上办的派对。」杰勒米用手机给伊森一幅QR条码。伊森看了派对资讯后不太确定:「同志派对?」   「这不是派对主题,不过他有很多同志好友。学校LGBT社团会去我男友也会去。」杰勒米说。   「让我问问布兰妮周五能否待晚点。」   杰勒米看伊森传了个简讯问道:「你妹妹?」   「保姆。」伊森看了回复之后便RSVP。杰勒米想到应该是伊森要安排保姆在父母不在时照顾弟妹。   「记得穿粉红色。」两人分开时,杰勒米提醒道:「那是dresscode。」   「还说不是同志派对!」伊森笑道,对方也笑了。   「周五见。」   伊森想不起自己上次去派对或是酒吧是何时了,至少上了大学之后他都没有过任何娱乐生活。而他想到治疗师曾经建议他找点校队以外的场合交际放松,加上他是想跟杰勒米当朋友的,便尽力安排了。   而且   训练到一半喘口气的伊森,擡头看了湛蓝的天空,突然感觉四周像是只剩他一人。   他想起告别时,夏恩脸上的表情。他思念他的朋友。   他留在了那个时空了。地震后无法在苦盏找到夏恩尸体,因此伊森很肯定。   而豪萨呢?他希望他那个战友跟挚友一切安好。若能再跟他坐在一起喝杯酒,该有多好?就算能一起吃当然角斗士吃到腻的伙食豆泥,他也甘之如饴。   还有   伊森闭上眼,觉得自己又能短暂回到岩洞,亚兹丹的怀抱里。当时在神殿塔顶时,已经半透明的亚兹丹跟他告别时,曾说了什么,他一直想不起来。之间看了催眠治疗,多少希望能想起他说的话。但就跟许多梦境一样,那句话在他清醒后便想不起来了。   四年了。   他被寂寞吞噬,已经太久。自从从中亚回来,已经快四年了,如今的他对于血域的追寻无能为力,他还是得活下去,而要往前,他终究需要休息与慰藉。   *   周五晚上。   「伊森!」刚进到酒吧的伊森就看到杰勒米在吧台对他招手。因为震耳的音乐声,他只能在闪烁的灯光里看到他的嘴型。   之前以为只是个普通派对,没想到连场地都租在了一间不小的酒吧,而且至少也有七、八十人,非常热闹。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来!」杰勒米在伊森耳边吼道。   「为什么?」   杰勒米笑了笑,用下巴指指伊森的粉红polo衫。「我不觉得你有粉红色衣服。」   「我今早才去买的。」伊森也开玩笑说。   「其实我也没有,这是我男友的衣服。来见见他吧。」   伊森跟杰勒米的男朋友打过招呼。在吧台时,他看到应该是同校的新生模样的两个青年交头接耳,应该是认出了他。   「请问你是伊森·麦肯吗?」没多久,舞池旁又有个运动员模样的女孩问道。   「我邀你来,是不是逼你出柜了?」杰勒米不无认真地问。「也许几天后会上体育新闻。」   伊森耸耸肩:「我跟谁上床不用别人同意,男女我也不介意。都是看感觉。」   杰勒米笑了:「这是你今晚来的目的吗?」   伊森没回答。他想跟杰勒米做朋友的直觉没错—对方是个聪明的人,但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伊森其实没想那么多,但几年的行只单影让他有些疲惫。既使如此,他并没有打算投入一段新的关系。   他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但这一两年,他的确会对为有某些特质的人而触动   比如说吧台后盯着他看的一个年轻酒保。   应该是对方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让他看到亚兹丹的叠影,而那双淡色双眼也让他移不开视线。而且跟他对视时,突然响起的声音震动了他的内心。   我会在你的时空,再与你相见。   那是亚兹丹的最后一句话,他一直想不起来,之前在催眠时曾经浮现又消失,现在突然像是在耳边一样清晰。   对方在灯光下的皮肤显得苍白,但紧盯着伊森时,那双眼睛泛起笑意。伊森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把他的杯子放在吧台上。   「你不是应该问我要喝什么?」两人对视一阵,伊森这玩笑让对方莞尔。这笑容他也喜欢。   伊森在对方转身调酒时,在餐巾纸上写了自己电话。然而还没递出去,那纸就被一杯酒压住,杯底瞬间沾湿了上面的字。   「后面已经大排长龙了。这不是在踢球,MVP,不是全场时间都你的。」   因为对方这次没戴眼镜,伊森好一阵没认出是艾立克,伊森难掩惊讶,好一阵说不出一句话。   「助教?」   「长岛。」对方对酒保说,并把那张餐巾纸推开。「看你准备好上运动花边新闻了,但也不需要急着开机啊,麦肯。你该多花点心思在报告上,否则英文写作会成绊脚石喔。」   其实艾立克没穿衬衫也没戴眼镜站在这里,看起来就跟普通大学生没两样。可能因为身材精瘦,也没留胡子,甚至看起来就像高中生。   平常不轻易示弱的伊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他都被那气势压得无法回嘴。   酒保递给伊森一杯酒,伊森拿过杯子时,对方在他手上写了些字。本以为他是留了电话,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他的社交媒体帐号。   「留电话已经太落伍了?」伊森这么说时,对方只对他眨眨眼。一会儿他才发现,酒保是聋哑人士,看到他用手语跟同事沟通时,伊森脑中浮现在岩屋里,他跟亚兹丹比手画脚才能沟通的那段日子。   后面已经排了太多人了,伊森退到一旁,正好跟艾立克站到一块。   「谢谢你愿意帮忙我的英文写作成绩。」毕竟对方是他唯一能过关的机会,立刻掉头离开显得无礼,伊森想了想还是这么说。   艾立克看也没看伊森:「你的写作没问题,问题在于出勤。」   「总之,很感谢。」   「不用谢,你得完成报告当作补偿学分。」   「我会尽力。」   远处杰勒米对他招招手,伊森本来要离开,但艾立克又开口了:「麦肯,说实话,你为什么缺了那两堂写作课?你其他课程都是全勤而且成绩优良。」   伊森没回答,他没想到会想知道,而且,他竟然已经看过他其他课程的成绩跟出勤?   「私人原因。」   「谁缺课不是私人原因?」艾立克一笑。「莫教授说你若有医生或是任何正当,他可以通融,但你什么都不愿意透露,他也没办法。」   伊森短暂沉默,然后碰碰对方的杯子:「我会尽力做好报告。有朋友在等我,回头见。」   「别想在我这关一定能过,麦肯。你可得倾尽全力。」艾立克说。伊森看了他一眼。   「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   伊森姑且一试—看看放低姿态对这人有什么效果。果然,对方没再带刺,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伊森突然发现,之前觉得他态度嘲讽,而现在他没戴眼镜的年轻装扮下,那神情更像淘气使坏的年轻男孩。   我会在你的时空,再与你相见。   刚刚想起亚兹丹临别那句话,突然又像是悠悠地回荡在耳边。伊森转头看时,跟那个年轻酒保对上视线。 第204章:204   伊森其实不太想用社群媒体联络酒保,追踪对方后几天他因为几场比赛加上课业而忘了这件事,但收到了对方的讯息。   是个影片。   在房间明亮光线下、穿着干净白上衣的男孩笑了笑,然后比了连串手语。伊森一点手语也不懂,但觉得很有意思。   「以莱,你是不是学过手语?」伊森在化学课微积分课时问了一个同是运动员的朋友。   「高中参加过社团,不要太快的话可以懂。」对方说。「不过你传到AI程式问一下应该比较准确。」   伊森想想的确维持隐私较好,便照做。   嗨伊森,我叫做里沃。很高兴认识你。你今天有比赛吗?希望那晚的酒没让你宿醉。   伊森下了课之后本想回文字讯息,但后来作罢,贴到程式问了自己写好的回复手语版本,但看了觉得太难了。   最后他只回传了他唯一能做到的手语影片:   嗨,没有宿醉。   对方回传的影片笑得很开心:你可以直接在影片里说,我可以读唇语。这个周五要做什么呢?   伊森索性放弃手语,只回影片:「周五上午要练球,下午没计划。一起吃个饭吧。」   里沃:好啊!   *   伊森没去想这算不算约会,但他从中亚回来已经四年,连交际场合都没过,也没跟人深交,是时候他往前看了。而这样跟人交流,让他觉得自己稍微回到这个世界了。   不过,就在周五中午,伊森看了下周线上课程时,发现当天下午被排了一堂个人指导课。   「是艾伊克」论文指导课程是临时加上去的,一小时后就要开始,而且长达三小时,正跟他与里沃的见面撞上。   照理说,他应该把这能救他英文写作的机会当作首要任务,虽说也是不是不能把晚餐改期,但是这么临时的排课让他有些无法接受。但伊森考虑了装作没看到这堂课的后果,还是决定去一趟。   抱歉,学校有事,可能会晚一两个小时。   历史学院的中楼教室外,伊森传了讯息给里沃,而才刚放下手机,他就看到站在教室门口的艾立克。   「你倒准时。」艾立克回到了衬衫与眼镜的助教装扮,下巴一指一旁办公室。「到教授书房吧。」   「助教,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伊森一进书房便开口:「但是希望下次能提早订下课程时间,我下午另有计划,无法临时取消。今天课程只一小时可以吗?毕竟是刚刚才突然加进去我的课程表的。」   伊森觉得有什么在驱使他去与里沃见面,他想不出为什么,可能是亚兹丹临别前那句话,此时回荡在脑中似乎更响亮了。   我会在你的时空,再与你相见。   艾立克微微一顿,把手上的书放下。「你有约会?」   「我不想说。」伊森豪无愠怒,只是平静地说。   「啊,我知道。」艾立克点点头。「明星四分卫想要保有隐私,我了解。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取消吧,下周我会提早排课。」   就这么简单?因为之前艾立克的攻击性与敌意,伊森没想到他会轻易答应。   「谢谢。」   「不过条件是—」伊森正要离开,艾立克突然又开口。他转头看到他双手交抱,豪无挑衅,而是认真地问:「你得告诉我,你缺课麦教授写作课的原因。」   伊森看着他,好长一阵沉默后吐了口气,最后做了个无所谓似地手势。   「我的保姆生病了。」   「什么意思?」艾立克等了一阵,看伊森没继续,便问道。   「我儿子的保姆当时重感冒所以不能来,我临时找不到其他人顾他,所以得回去,是这样缺了那堂课。」   艾立克双眼没透露出任何情绪,但他紧盯着伊森,一会儿拿下眼镜。伊森第一次注意到他有双蓝紫色的眼睛。   「你儿子几岁了?」   「四岁。」伊森不太确非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这件事他从没跟家人以外的人说过。现在被他逼得开口,他索性不隐瞒。「我在中亚领养的男孩。」   「为什么要领养一个中亚孩子?你还年轻也没结婚,还有大好的美足生涯跟学业要兼顾。」   「说是领养,是为了合法把他带回来。」伊森说。「其实是我的亲生儿子。事情非常复杂,但他是我跟我一生挚爱唯一留下的证明,我怎样都不能丢下他。」   伊森没想到艾立克也是性情中人,他蓝紫色眼镜似乎有些被打动,但是那眼里的泪水让伊森有些不解与惊讶。   好长一阵沉默之后,艾立克戴上眼镜,微微一笑。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下周见。」伊森离开前说。   而背对他站在窗户边的艾立克,漫不经心的回应却让他走了出去之后,愣在原地。   「下周见,伊森·谢谢。」   芝加哥秋日的空气像是缓慢的凝结成冬日岩洞里的火光温暖。   伊森像是不能克制地走回书房,看着转过身的艾立克。   我会在你的时空,再与你相见。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当时在酒吧里听到这句话—当时这个人就在他身后。   伊森望着他镜片后的双眼,走上前后,用颤抖的双手摘掉他的眼镜,望着他带着泪水的蓝紫色双眼。   窗外的193514秋日落叶被风卷起时,他觉得自己冰冷的心像是又活过来。   他伸手拉起艾立克的手,跟自己的手掌平放。   那两道疤痕对在了一起。   「亚兹丹」   伊森眼泪落下前,对方已经把他紧紧抱住。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