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世家夫郎在现代》作者:燕旋 文案: 【先婚后爱古穿今生子,超甜身心1v1,HE】 【看似柔弱实则有点倔脾气受vs口嫌体正直攻】 荣予安是世家哥儿,自幼与安国侯府小侯爷定亲。 可惜婚礼才筹备到一半,未婚夫随军出征,他跟抱着大公鸡的七岁小叔拜了天地。 四年整,他在侯府侍奉长辈,友爱弟妹,只盼与夫君重逢。怎料夫君另娶,回来的时候连孩子都有了,还要那人作平妻一起侍奉。 他自是不愿意,背信弃义之人怎能相伴余生?遂提出和离。 这眼看就要恢复自由身,谁料还没到娘家,路上落入湖中,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 他还是他,他又不是他。 说还是他是因为身体是他自己的,说不是他是因为他的身份变了。 他从大宣朝安国侯府前主夫郎,镇远侯长子变成了华国荣家的小少爷。 在这里他也有一门亲事,只不过他的未婚夫似乎也不喜欢他。 顾深寒是连山集团二少爷。做事狠绝,手腕强硬,却唯有一事压在心里不痛快。 老太太非要他娶荣家小孙子才肯彻底把国际航运业务交给他。 为了有掌权顾家的资本,顾深寒只得压着火答应。 至于和那人陪养感情,那是绝对不可能。他想要的另一半是能够与他并肩作战,共享战果的人,而不是个单纯无趣对他的事业毫无帮助的小古董。 万万没有想到,结婚之后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荣予安:“寒哥,能麻烦你帮我看一看它为什么不理我了吗?” 顾深寒看了看到时间自动关机的手机:“…………”装的? 后来顾深寒发现,他这小男妻不是装,是真的不懂。 明明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规矩有节奏,家里上上下下赞不绝口。 可有时问的问题就好像没有脑子,简直让他迷惑。 荣予安:“夫君,我们能不能不要戴这个小雨衣,我想要个孩子。” 顾深寒头大:“祖宗,我就算不戴一百次你也不会有,你没有那个功能。” 荣予安:“我有的。” 顾深寒:“……”不,你没有。 后来真的有了孩子,顾深寒怀疑脑子不大好的可能是他自己= =。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 古穿今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荣予安 顾深寒 其它:燕旋,HE 一句话简介:家有贤妻自古来 立意:情义值万金。 第1章 荣维远两口子来找荣予安的时候,荣予安正半蹲在微波炉前盯着里面转圈圈的馒头。 叮!微波炉停了。他开门拿出热乎乎的馒头左手倒右手,撕下皮咬上一口,再往嘴上轻轻贴贴,颇觉神奇地说:“居然真的能热透。” 他都没注意到有人来找。 叶宁见状忍不住犯愁,小声对丈夫说:“这能行么?跟个小傻子似的,别到时候结不成亲反结成仇。” 荣维远说:“不行也得行,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荣家破产吧?” 叶宁想想也是,于是敲两下门,吸引侄儿注意力:“小安,要吃午饭吗?” 荣予安猛地站直,略慌张地叫:“二、二叔、二婶。” 叶宁“哎”一声:“中午就光吃馒头?这营养可不太够。身体感觉怎么样?” 荣予安说:“好多了,只是还有许多事不记得。” 叶宁闻言皱皱眉:“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荣予安“嗯”一声,尴尬地笑笑,心里忍不住一阵忐忑。 没人知道他不属于这,他也不是他们以为的荣予安。 大约五日前,他还是大宣朝镇远侯府大少爷,安国侯府的前主夫郎。之所以加个“前”,是因为他与他的侯爷夫君刚和离完。 亲事是长辈们自幼定下的,只是筹备半途尚未行礼,夫君便随军出征,他是与怀抱大公鸡的七岁小叔拜的堂。 此后一别四年,他守在侯府操持家务,侍奉长辈,满心期盼与夫君重逢。谁料等来的却是夫君另娶,连孩子都有了的消息。 他实在不愿与背信弃义的小人共度余生,便提出和离。 夫君自知理亏,加之他娘家也不是软柿子,便应了他。 他收拾东西连夜赶往娘家,岂料马儿过桥时受了惊吓,冲出桥栏,他落入湖中再睁眼就到了这么个陌生地方。 叶宁见侄子神情微微恍惚,有些怜悯,可还是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把人拉到一边坐下:“那咱们之前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荣予安思索片刻,商量道:“二婶,我不能再了解了解那位顾二公子再决定吗?” 他醒来之后被告知自己是荣家小少爷,落水被人救回来,失了许多记忆。他还有个未婚夫叫“顾深寒”,他得尽快与那人成亲。不对,这里叫“结婚”。 他当然清楚这并非事实,他压根不属于这里。可他说不是这里的荣予安竟没有一人相信。他们只觉得他是落了水之后丢了记忆。 叶宁道:“二婶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也得为现实情况考虑考虑。眼下咱们荣家实在等不了。你也知道最近家里生意不顺,亏损严重,这再没人帮衬一把荣家就要破产了。现在能帮家里的只有你。顾家老太太点名要你过去,希望你能和顾二少爷结婚。只要这事办成,顾家就会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 荣维远道:“小安你如果是担心顾二少爷的人品,那你不用怕。二叔已经帮你打听过了,这个人不论是能力还是样貌都没问题,家世更不用讲。要不是你祖母跟顾家老太太有旧交,这好事还轮不到咱们呢。总之你嫁过去,他们肯定不会亏待你。要不你说你现在,又是失忆又是说胡话,工作也找不到,以后怎么办啊?你总得有个人养活你吧?可咱们家要是破产,这房子也住不成了,你能去哪?” 荣予安不作声。这可真真是戳到他肺管子了。这里对他来说就像神话世界一样,许多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他不知它们叫什么,也不知如何用。 他有太多的不认识,不认识这里的人,不认识这里的路,听的都是别人的过往。他连出门想问些话,别人听他说两句都会把他当怪物一样看他。 “可是二婶,我不记得那位顾二少爷长什么模样。” “这还不好办?”叶宁在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喏,这就是顾二少爷,是不是一表人才?你呀,该庆幸你爸妈给你生了这副好相貌,不然对方也未必能答应。听二婶的,就去顾家。二叔二婶也算养活你这么多年,还能害你不成?再说你总不会真忍心看咱们荣家破产吧?小安,做人可要讲良心。” 荣予安不禁认真考虑。 这婚他并不想结。那顾二少爷在旁人眼里再好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人。更何况成了亲,那便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 可他若不答应,荣家要倒,长辈们还能容他么?看此情此景也知不能。到时若真连个能安身的地方都没有,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兴许嫁到顾家,还能有些转机。 还有此番他若去顾家,也算帮了荣家一个忙。万一将来某一日真正的小荣少爷回家,看在他曾经为荣家出过一份力的份上,也应当不会与他计较他借用他身份的事吧。 荣予安说:“那就依二叔二婶的意思办好了。我去见见这位顾二少爷。” 树挪死,人挪活,总不能活人叫尿憋死了,他先看看人再说。 · 两日后,海城市翠溪园。 健身室里传来“砰砰砰”的击拳声。 沙袋在大幅度晃动。顾深寒身着黑色背心,手缠黑色护手绑带,以迅雷之势出击,目光如火。 梁征斜靠门口,低头看腕表:“现在已经十点十五分了,你还不出门么?” 砰! 顾深寒最后一次出拳,转头时双眼腥红:“怎么?梁家要破产了?正事不做跑到我这来凑热闹。” 梁征差点被他的话气个倒仰:“靠!你这人,早上拿鹤顶红当咖啡喝了吧你?我这不是好奇我这未来小嫂子长什么样么,要不我能巴巴跑过来给你当司机?赶紧的,一会儿迟了。” 顾深寒仰头灌下一瓶水,将整个瓶子捏出刺耳的挤压声:“你去帮我带上方焰凯送过来的文件,二十分钟后车停门口。” 梁征说:“行,今天你是大爷,我跟你说你可快点。” 顾深寒说:“知道了,废话真多!” 说完皱着眉把空瓶精准丢进四五米开外的垃圾筒,去冲凉换衣服。 今天要拍结婚登记照。他选了白衬衣,银领撑,裁剪合体的藏蓝色单扣西装,领带选了银白色真丝绣苍鹰羽翼的款。 想想又把领带丢回去,领撑也不要了,解开两粒衬衫扣,露出恰到好处的不羁与随性。 十点三十五,顾深寒准时上车,坐的是后座。 “不是,你还真把我当司机了?!”梁征吐槽,“这一程四十分钟呢,坐前面聊天。” “聊天就聊天,怎么着还非得我坐前面?你梁三的声音是残了,只能向右侧传播?” “我这不是向右转头跟你说话更方便么?!得得得,你这会儿就是个炮仗,我不跟你犟。”梁征将黑色的库里南缓缓驶出翠溪园,“你这直接带着文件去,今天就要跟他领证?” “早领晚领都是领,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再说我还挺期待看到大房一家知道我娶荣予安后是什么嘴脸。” 要不是老太太非要他跟荣予安结婚才肯把国际航运业务交给他,他根本不会考虑这样的婚事。他想要的是一个进能并肩作战,退有灵魂共鸣的人,而不是一个学艺术还没学精的小花瓶。但这事他必须办,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跟大房一家争顾家未来掌权人的资本。 顾深寒从文件袋里拿出各种婚前财产证明。 原件复印件,他要做婚前财产公证。 文件下面还有一份协议,写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需要注意在外界的一言一行,若是因言论不当而惹出麻烦损害彼此形象,或者公司利益,后果必须自己承担。还有,双方不得在未离婚的前提下与任何第三方关系不清不楚,一经发现,立即解除婚姻关系。 当然,这份文件在法律上屁用没有,他就是想看看荣予安这个小花瓶信不信。 听说这位小荣少爷格外单纯,是个艺术学院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十一点二十整,库里南抵达机场。 顾深寒边往国内航线抵达口走边给下属发微信:“到哪了?” 萧克去接荣予安,正在等行李,回道:“二少爷,我这边在取行李,大约还需要五分钟。” 顾深寒把手机揣进兜,笔直地目视前方。 梁征与他看往同一方向,也不忘八卦:“我听说这荣家小少爷胆子小,不爱说话,长得倒是很好看。” 顾深寒转头:“听谁说的?”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窝书库,地址:WOSHUKU.COM 梁征给损友看手机:“网上就有。他没毕业的时候在他们学校挺出名。不说别的,就他一男生留一头及腰的长发这点就很扎眼了。你看照片,虽然拍的都不太清楚,但是个美人坯子。” 照片顾深寒当然看过,不止网上的照片,他还看过荣家长辈专门发过来的照片,还有他家老太太那也有荣予安小时候的录影。 的确长得好,不然就算有航运业务的事压着他也未必点头。现在他只当娶个漂亮吉祥物。等他生意上的目的达到,再和平分手。对方只要安分配合,他自然少不了对方的好处。 荣予安这时与萧克出来。 顾深寒以为自己会一眼看到萧克,毕竟这助理身高一米八六,还壮,放在机场人群里也挺醒目。 可他没想到他先看到的居然是另一个人。 明明长得不大,可能只有一米七出头,走在萧克旁边就像一团绒绒的棉花糖似的。可这“棉花糖”好像有点反光效果。 太白了。 “晕,”梁征也感到诧异,“这也太漂亮了吧?!”白得发光,五官立体却不夸张,眉眼神彩飞扬,眼睫毛居然那么长!这家长辈怀孕的时候是吃了几只蝴蝶啊,生出这么个精致娃娃。他都能看见周边不少人频频回头看荣予安,拍照拍得都快忘了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所以说老天还是公平。”顾深寒哼一声。 “什么意思?” “这人现在脑子不好使。” 尤其是落水之后,据说再领回家就有许多事不记得。荣家不敢隐瞒,这点倒是有实话实说。他目前还不确定这失忆和脑子不好使到底影响到什么程度,但只要不影响他的计划,他都能当没看到。 荣予安今天穿的还是白色。他想穿别的颜色但荣小少爷的衣柜里衣服大多是白色,只有一些汉服颜色极为丰富多彩,家里却不许他穿。 他这两天才算勉强适应天天“披麻戴孝”。 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半截袖,他不习惯手臂外露,在外面套了一件长袖外衣。裤子也是白色,料子还算舒适。 他边走边小声问旁边的萧克:“萧侍卫,顾二公子是在外面等我们吗?” 眼瞅着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就与正主撞上了,萧克无语:“往前看,你对面这位就是。” 荣予安:“……” 梁征把话闷在嘴里:“看来这个‘不好使’的程度好像有点严重啊兄弟。” 但凡上个网也不至于都快走到眼前了还认不出人来吧?戴个墨镜而已。 顾深寒也忍不住皱眉,试探地伸出手:“顾深寒。” 荣予安看着对方宽大的掌心,看看对方被遮住的眼睛,没有动。 顾深寒微微侧头:“你什么意思?” 荣予安说:“二公子,我们还没成、还没有结婚,这样于理不合。” 大庭广众之下便要拉他的手,这样做好生轻佻。 顾深寒、梁征、萧克:“……” 第2章 这个世界到处都能看到搂搂抱抱,甚至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 荣予安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可是大家似乎反而觉得他更稀奇。 回市里时萧克开车,梁征坐副驾驶位置,顾深寒跟荣予安坐后座。 气氛有点尴尬。 荣予安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所以大伙看他的眼光也跟之前那些人一样怪怪的。这让他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指尖。 顾深寒侧头,手撑在车门上,毫不掩示地打量他这个小动作。 他怀疑对方是装的,是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想嫁给他,却被家里逼迫?还是就单纯有什么其他原因才装傻充楞? 毕竟两人差了七岁,有挺明显的代沟,不想嫁那也是正常的。 梁征这时在前排问道:“小荣少,喜欢吃什么?刚好中午,你说想吃什么我们可以提前定。” 荣予安说:“我不挑食,都可以,谢谢梁公子。” 顾深寒:“中餐法餐日料,又或者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系。” 荣予安有一小半没听懂,只得老老实实说:“顾二公子你拿主意可以吗?” 顾深寒觉得可以,他喜欢识趣的人。就是这个称呼,他纠正道:“以后别叫‘公子’,这个词最好不要用。” “那我如何称呼你?” “叫‘寒哥’。” 荣予安点点头:“寒哥。” 顾深寒示意萧克把车开至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主做淮扬菜跟粤菜,口味偏清淡鲜甜。荣予安的皮肤好到发光,开始他以为这小子化妆,近了看发现就是本皮本色,这感觉不太像是喜欢吃重口味食物的人。 梁征若有所思,笑看兄弟一眼,接着拉住萧克:“老萧你跟我去吃别的,让他们俩慢慢谈。” 荣予安急道:“可是、可是单独吃,我和寒哥还没……” “还没什么?”顾深寒有些不耐烦,“你别又想说还没结婚,你是哪个时代蹦出来的小古董?” “什么小古董,没结婚就是不好单独在一起啊。”事实本就如此! 作者有话说:想看更多世家夫郎在现代相关小说,请访问:窝书库(WOSHUKU.COM) “噗,”梁征笑出声:“好了你别这么激动啊小荣少。我听说你落了海之后记忆有点乱,但现在没结婚一起吃饭也是很正常的。你们慢慢聊,老萧快走。” 他要问问萧克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他觉得这个未来兄弟媳妇儿很逗! 荣予安只得跟顾深寒下车。他看着餐厅里问道:“那我们可以在大堂吃吗?” 他看到屋里有堂食区,这样也有旁人在,他和顾深寒在一起吃点也不太打紧。 老板却觉得这非常不可以。他认识顾深寒,老早就出来迎人,此时道:“这位小少爷说笑了,顾总来这我哪能让他堂食呢,有包厢。” 顾深寒却仿佛已经看明白,告诉老板:“就堂食。挑着适合的菜上八道,不用太复杂,我下午有事。” 老板说:“好的顾总。梁少来电话我们就已经准备起来了,这里是菜单您看可以吗?不行我们再调整。今天来的有点突然有些菜做着时间确实不太够用。” 顾深寒粗略扫一眼:“行,再来份甜品。” 老板应声尽快去办。荣予安进大堂四下看看,看到个靠窗位置。那边反倒没什么人,大多客人都集中在堂中央那一圈围着菜品制作区的位置上,似乎有不少人都在看厨师的手艺,他问:“可以在窗口那边吃吗?” 那边僻静些,又不至于完全独立出来,看起来说话方便。 顾深寒直接朝那边走去。 荣予安坐下来打量周围。 他现在看哪里都觉得新奇。上一世虽也可以出门,但规矩多,颇麻烦,不似这里,车跑得奇快,去哪里都速度得很,还不用马儿牵。而且路居然可以那样平整,一点也不颠簸。 这里的人似乎也不错,就拿顾深寒来说,看着面冷,还有点轻佻,但还知道吃饭先问问他的喜好,这也算是一种尊重吧,起码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只要对方不难相处,他觉得事情就好办了。 最重要的是,他嫁到顾家就可以有钱生活。虽然这样想真的很不应该,可他眼下实在是想不到如何靠自己在这里谋生。 他在荣家住的宅子不是他的,这里真正的荣予安的父母也不在了。他们说的很多话他根本听不懂,手机和电脑他也不会用,路也找不着,简直就像个傻瓜一样。 可若是成了亲,顾深寒应该会管他的吧。他都二十一岁了,再不嫁可就真的老了。 顾深寒发现荣予安向周围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情绪变得越来越糟糕,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不喜欢这?” 荣予安轻轻摇头:“不是。寒哥,我可否、可否问你个问题?” “说。” “你为何要娶我?” “因为老太太说娶你我才可以彻底接手航运生意。” “原来如此。” “不然你以为?” “我没有以为什么,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只是这样看来对方也不喜欢他,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顾深寒说:“有什么想法你提出来我听听。左右都是利易交换,最好别藏着掖着。我这人最讨厌猜谜。” 荣予安欲言又止。 顾深寒道:“放心,你这次跟我结婚,老太太答应帮你们荣家,那是她跟荣家的约定,不是我跟你。接下来你只要好好配合我,听话,往后自有你的好处。不论你想离婚继续在艺术上发展,还是做其他事,我都会给你提供一定帮助。还可以送你一套别墅,让你以后生活无忧。” 荣予安听到离婚,猜到其中意思,难免有些失落。他不想成亲,可他更不想成亲再和离。不过若是能以此得到一些回报,助他将来独自生存,或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问道:“别墅是指宅子么?” 顾深寒:“……” 荣予安窘迫地咬咬唇:“抱歉,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这不是又说错话的问题,是这内容有点离谱的问题。 封建,常识不足,这是落水后缺氧失忆能造成的? 顾深寒道:“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么?” 荣予安说:“当然记得,寒哥你这样问分明是在羞辱我。” 顾深寒轻笑一声:“抱歉,没有。听你家里人说你有穿汉服的喜好?” 荣予安确实有听到二叔二婶谈论过这件事,点头:“嗯。” 说起来那些汉服他看到过,当中就有他以往常穿的样式。只是这里的人寻常都不那样穿,还说那些是汉服。 他初来那日还觉得那样的样式看着更顺眼舒服,于是便换了一身。结果二婶叫他以后不要穿。还说他就是穿汉服去海边拍照遇了危险,差点丢掉性命,回来还尽说胡话。 他明明没有说胡话。 顾深寒发现对面的人并不太会隐藏情绪,有什么基本都写在脸上。 服务生这时送来头两道菜品。白灼菜心,还有片烧鹅。量都不大,摆盘也很精致。荣予安却没有先动筷子,而是等到顾深寒动筷,他才动筷。 他在观察。他看到顾深寒抖开餐巾铺在身前,也学着做。看到顾深寒撕开纸包拿出筷子,他也跟着这样拿。 顾深寒很快便注意到了,不禁有些惊讶。虽然他不是脑科医生,但他看书颇杂,有些医学知识还是懂的。 人类的记忆可以简单分为“陈述性记忆”跟“程序性记忆”,“陈述性记忆”如记过的历史知识、背过的英语单词、课文古诗词等,这部分记忆比较容易在失忆中被忘记,特别是越近期的记忆越容易忘。 而“程序性记忆”,比如开门、打字、用筷子、骑自行车、弹琴,这类记忆会很顽强,不容易遗忘。 撕包装应该也算是比较常做的事情吧?这难道也要重新学? 还有车门,今天下车的时候,他有注意到荣予安也有看他是怎么开车门的。车和车的把手设计确实不一样,但是至于么? 顾深寒不禁开始重新衡量这场婚约的性价比。 他可以勉强接受自己的合约配偶笨一点,但是不能笨到在公共场合影响他的形象。 顾深寒拿出手机:“你刚刚说的没错,别墅就是宅子。先加个微信。” 荣予安:“……” 他脸上瞬间一片绯红,低着头不吭声。 顾深寒面色微冷:“你别跟我说你连手机都忘了怎么用。” 荣予安把头垂得更低,从脖子到耳朵都是红的。 “真不会?不至于吧?” “不是不是,”荣予安慌忙摆手,“是我、是我暂时不需要加微信。” “什么叫‘不需要’?你实话实说,这次过来是有意跟我结婚,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没有其他想法。我确是有意来结婚的。可是、可是能不能先、不加微信?至少现在不加行吗?” 顾深寒“呵”一声:“那你想什么时候加?又是等结婚以后?” 这话他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荣予安居然真的点点头。 顾深寒服了。 这似乎不止是失忆,这简直就是认知上出现了巨大的缺陷,于这个时代而言。 “能说说原因么?”顾深寒勉强挤出点耐心,“加微信又不需要肢体接触。” “不、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哪个原因?” 荣予安说不出口。 顾深寒看他脸都要烧起来,微眯了眯眼睛。 荣家应该不至于不给荣予安配手机,也不可能没有微信,会觉得窘迫尴尬必然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让荣予安感觉到强烈的羞耻。而这人有一定概率忘了如何控制手机,又有一堆封建思想…… “你该不会是不小心点了什么黄色网站吧?” “啊?”荣予安懵懂问,“何为‘黄色网站’?” 顾深寒:“……” 片刻后,顾二公子似笑非笑:“你是不是看到手机里有两个人肌肤相亲?” 荣予安猛地低头,感觉耳朵好像要死掉了。 第3章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荣予安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陌生到可怕。那些扎进身体里的针,流进身体里的药水,都令他紧张得话都不敢讲。 后来他渐渐发现大家还是友善的之后才试着说话。他就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那些他没有见过的东西都是做何用的。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可听到的人都觉得他不对劲,还有人悄悄议论他脑子有病,这让他感到恐慌。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医院,只是他再不敢随意问问题了。 直到回到荣家,一日家里来了位给他送食物的嬷嬷,二婶让他叫“容妈”。他问容妈在哪里可以请到先生。 荣妈问请什么先生?他说想请教他知识的先生。容妈说那得上学,或者直接问杜老师。 他问“杜老师”是何人?容妈先是露出怪异的神色,接着说就是个欸批屁。他又问何为“欸批屁”?容妈被问得失了耐心,告诉他就在手机里。 于是他找出那个被大家称为“手机”的银白色小盒子。他开始试着学习。他不会拼这里的文字,容妈说可以用笔画。他会写字,就试着用笔画写,他觉得还行,虽然偶尔会有错。他还问容妈这个杜老师会不会把他的问题说与别人听。 容妈说不会,叫他放心。 他就真的放下心来。可夜里再问杜老师一些问题,不知怎的,点开答案的时候手机上忽然出现一对男女。他们交叠在一起,还发出极不雅的声音,吓得他当场丢掉手机。 手机在地上滚了滚,那声还在,他实在是慌得不轻,便又匆匆拾起来,用衣服层层包裹住。 后来没了声音他也不敢打开。但容妈曾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钱也在里面,要好好保管,于是他就把这东西也带出来。这会儿不在他身上,在行李箱里。 顾深寒觉得,只要确定在一起,加微信是件非常有必要的事,便提义:“等吃完饭我帮你看看。” 荣予安点点头,想想都觉得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可是一直不解决这个问题他心里好像压着块大石头。而如果他跟顾深寒成亲,那顾深寒就是眼下最有权利也最适合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顾深寒看着红扑扑的耳朵,这会儿又觉得对方不大像是装的,便道:“先吃了饭再说。” 荣予安小口小口吃,吃东西尽量不出咀嚼声。夹菜的时候他多夹了一片他认为好吃的东西,问顾深寒:“这米色的是‘何物’?” 像是什么肉,从淡米色过度到浅橘黄,吃起来有点鲜鲜甜甜,还有点脆脆的。 “象拔蚌。” “蚌?是海味吗?” “对,那边就是没处理过的。”顾深寒好心指向食材区,“看到了?” 荣予安朝顾深寒指的方向看,见是一个透明箱子。箱子里的东西那模样长得……也太不正经了吧! 还有一片没吃,他死活咽不下去。 顾深寒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去跟老太太重新谈谈,见状饶有兴致地打量对面的人:“哟,想到什么了?臊成这样?” 荣予安装聋,筷子再也不往那盘子里伸。 偏顾深寒恶趣味上来,故意用公勺舀了一些到荣予安餐碟里:“刚不是还挺喜欢?” 荣予安臊得都快化了,用蚊子叫似的声音说:“就是尝尝味道,其实也没有多喜欢。” 顾深寒轻嗤一声:“口是心非,吃个东西而已管那么多做什么?又没有人看你。” 荣予安不出声。 顾深寒觉得没劲,问道:“结婚之后打算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荣予安舒口气,认真问道:“我可以学习吗?” 他不懂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听闻顾家并无官职,是商户,主做电器生意,其次航运与酒店生意。航运与酒店他懂,可何为“电器”? 容妈给他讲过但他还是不甚理解。什么电饼铛破壁机吸尘器……他听都没听说过。 就算他与顾深寒只是名义上的夫夫他也不能连夫家做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深寒略诧异地抬头,接着说:“没问题,我也觉得你最好留在家里。你想学什么我可以请老师教你,在学会,或者在你彻底找回记忆之前,建议你最好不要乱出门。” 荣予安重重点头。 虽然这边真的很繁华,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可他还是觉得出来在外面非常不安全。这里对他而言实在太陌生,不论是车声还是各种音乐声,都让他感到很不适应。如果可以在家学习,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顾深寒忽然觉得对方也不是太没脑子,起码比预想中好点。 两人从开始吃饭大约花了三十五分钟,顾深寒用卡结完账准备离开,荣予安跟在他旁边,疑惑道:“寒哥,为何你不需要用手机付钱?” 他在那个据说是飞机场的地方,看到好多人用手机做事。他问萧克那些人在做什么,萧克说他们看视频追剧打排位付钱。 前面那些他不懂,但他知道付钱是什么意思。 顾深寒说:“手机当然可以付钱,但不是只有手机才能付钱。” 荣予安问:“那我以后也可以不用手机付钱吗?” 顾深寒凝视他一眼。这是想要他的副卡?却发现对方眼里纯真懵懂,并无任何暗示他的意思。他说:“当然,付钱的方式有很多种。” 荣予安问:“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我总不好空手去。可是我不会用手机付钱。而且那个手机还没有被你‘治好’,所以、所以寒哥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付?待手机弄好我再还给你。” 二婶说往他手机里转了钱,说是五万,他可以用。他不知五万是多少。五万两白银还是五万两其他什么?他问二婶,二婶当时的眼神很是头疼。 但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对长辈失了礼数。 顾深寒却道:“老太太出国了,这两天不在家,回来再去见。现在你得先跟我去公证处,再去结婚登记。” “在公证处结婚登记?” “不,在公证处进行婚前财产公证。再去民政局结婚登记。” “婚前财产公证是?” “就是在结婚前,先把我们各自拥有的财产分清楚,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不过你放心,我婚后的收入还是会有你一份。” 荣予安大致懂了。这就是想着跟他假成亲稳住老太太,以后成了事再与他和离。到时他拿不走顾深寒当下拥有的钱财,但是能拿走一份顾深寒以后赚到的钱。 荣予安想想,虽然这样仍不能确定他未来有安稳生活,却总好过让荣家马上败落和他无依无靠。 也好,起码给他一些缓和时间。但既然不打算要他,他也有条件:“那我以后是不是都、都不用……夜里……那个……” “哪个?”顾深寒嘴边噙着笑,明知故问。 “就、就是那个。”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就是让我的手机‘坏掉’的那个嘛!” “哦,你是说那个,”顾深寒说,“当然,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荣予安长舒口气。想到以后自己要做个嫁过两回的老哥儿,心里就不大开心。可想想总好过饿死或流落街头! 到了停车点,顾深寒打开后备箱,拿他的行李。 荣予安从最大号箱子里拿出一个帆布包,做贼似的赶紧坐进后车座。 这会儿萧克跟梁征还不知道他们吃完了。顾深寒也跟着坐进来,看着小古董一层一层解开层层包起来的衣服,最后露出手机。 手机要是会呼吸这得憋死八百回。 荣予安不好意思看。 顾深寒解不开锁让他用指纹解。荣予安解开,交给顾深寒,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把自己的犯罪证据交给家长。 顾深寒接过来点多任务键,一看果然有浏览器打开一些不好的网页。 荣予安偷瞄一眼,羞得脚趾都要勾起来。 顾深寒把浏览器关掉:“你都大学毕业了,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荣予安不说话。 他打小就被告知要矜持自爱,自然是见不得这些的。 顾深寒跟荣予安加了微信:“以后没事不要打开浏览器,如果有问题可以问小海豚。” “小海豚?那又是什么?” “也是一款APP。你有什么想问可以先问它,当对方是老师。” “是、是正经老师吗?” “你觉得呢?”顾深寒问完一看对面又要郁闷了,强调道,“对,是正经老师。我真是服了你了,知道的你是落过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哪个百年墓坑里爬出来的呢,满脑子旧思想。” 顾深寒说的时候直接给荣予安下一个小海豚,演示一遍用法。荣予安试一下感觉比之前的杜老师好用,而且点开不会有奇怪东西跑出来。 “谢谢寒哥。” “不谢。还有这个微信,平时你看消息不会有什么影响。对了,你是记得汉字,不记得英文和拼音?” “英文和拼音是?” “……” 顾深寒隐隐头疼。 荣予安忽然想起来还要人家买礼物呢,便把手机再交给顾深寒:“寒哥你把礼物钱取走可以吗?也顺便教教我怎么用。” 顾深寒打开微信:“扫一扫会?” “不会。” “那就先点这,再点这。”顾深寒要往自己的收款码转一块钱试试,“密码记得吗?” “何为‘密马’?。” “……” 所幸指纹支付开着。顾深寒还是把步骤教给荣予安。 荣予安问:“寒哥,你刚刚是把礼物钱拿走了吗?” 顾深寒:“……”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连阿拉伯数字都不认识。” 之前他操作时这人可一直在看,一块钱能买个鬼?! 荣予安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事关“数字”,他能想到刚刚做的与数字有关的事就是还那笔钱。那些他确实不认识。他不由咬唇,感到有些挫败,他不想承认,可他确实不认识那些。 顾深寒猛吸口气,真心觉得这已经脱离了他的底线,他道:“你先在车里坐着等我一会儿,我有点事。” 说罢他下车打电话给老太太。 陈婉珍见到来电:“怎么样深寒?人接到了吗?” 顾深寒捏捏眉心:“接到了。不过您确定了解他现在的情况?他不认识拼音不认识英文,他甚至连阿拉伯数字都看不懂!您让我娶他?办婚礼的时候您就不担心来宾笑掉大牙吗?!” 陈婉珍静默片刻,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但过会儿,她还是坚持道:“那我的条件也不会变。你可以选择娶,也可以选择不娶。” 顾深寒深吸口气:“为什么就非得是他?” 陈婉珍说:“我自有我的考量。我也说了,你可以不娶。” 不娶就意味着国际航运业务泡汤! 顾深寒咬咬牙:“我再想想。” 恰时梁征的电话打进来:“这么久还没吃完呢?” 顾深寒道:“你跟萧克说一声,让他直接回去。” 梁征正色:“怎么回事?不是说好送你们去公证处再去登记?” 顾深寒朝后车座方向看一眼:“用不着了。” 他不能娶一个文化程度和社会化程度这么低的人做另一半。哪怕这不是荣予安的错也不行,他有他的路要走。 顾深寒挂电话,坐进驾驶位,考虑是不是要把人送到酒店住一宿等明天再送回荣家。 不料从后视镜里看到坐着的人眼圈通红,嘴唇都快咬破了却一点声音也没出,于是他这退婚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圈也没说出来。 他不禁问荣予安:“你有这么多事不记得还敢跟萧克出来,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荣予安像是快哭了,闷闷道:“我与被、被卖过来本也没有多少区别。荣家二叔二婶还有爷爷都不想要我。我想着既然老太太点名要我来,必是我有、有什么用处。寒哥若是觉得我笨,我也很抱歉。” 顾深寒闻言快速眯缝了一下眼睛:“你说连你爷爷也不要你,我家老太太点名要你?” 荣予安点点头。 家里是这么说的,二叔二婶告诉他如果他不嫁到顾家,他们以后也不会管他,家里也管不起。爷爷也不会再管他,反正他已经成年了。但是顾老太太是很希望他做孙媳妇儿的。 顾深寒敲敲方向盘。荣予安这意思分明是老太太无论如何都会把他接来。 那如果他不娶呢? 顾家他这一辈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处在适婚年龄的单身。 顾深寒转头看一眼,烦道:“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生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荣予安尽量不出声。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他也不知为何会这样。明明他上一世知书达礼,未嫁前也是许多人家想要求娶的,哪里想到会有今天这般光景,居然成了货真价实的笨蛋,这也不会,那也不懂。 他真的很想回家,想念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可是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呀。 荣予安擦着眼泪说:“对不起寒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顾深寒听得头疼,拉着个狗脸敲了下水晶屏:“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说时智能导航被震醒,问他去哪。他没回,以打地鼠的力道使劲戳出民政局。 第4章 到民政局的时候荣予安眼睛通红。工作人员怀疑这新人是不是有被迫的可能,还关切地问:“是自愿结婚吗?” 荣予安点点头:“是的。” 工作人员看顾深寒一眼。这人怎么瞅怎么眼熟,她猛的意识过来好像在网上经常看到,再对对名字,没错了,这不就是连山集团的二少爷么! 但也没敢多问,只是忍不住又多看荣予安几眼。 越看越觉得像被强迫。这么好看,这姓顾的别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荣予安才二十一岁,这不还是大学生? 顾深寒被看得不爽:“还有问题?” 工作人员赶紧道:“没有了,去拍照之后把照片带过来,顺便把这两张表填一下签上名,一起送到我这。” 顾深寒带着荣予安去拍照片。这家伙太白,一哭脸上就红得跟被蹂躏过似的。 摄影师说:“要不二位先等等?” 等什么等?!顾深寒问:“能不能拍完修图?” 摄影师说:“也行,那就过来吧,把西装脱了,站到一起。对,凑近一点……别那么严肃。带点微笑。” 顾深寒往荣予安那边歪点头,荣予安也稍稍歪一点。 摄影师说:“再凑近一点。” 两人:“……” 顾深寒再往另一边凑凑,荣予安没动。 摄影师:“再近点。” 顾深寒直接上头搂着荣予安的头往他这凑。 咔嚓! 拍完之后照片很快传到电脑里,修几下便看不出脸红。眼睛还稍稍有一点红,问题不大。 顾深寒带人走到一边填表,结果问题又来了。他都写了一半,荣予安拿着笔,看他是怎么握笔的! 顾深寒差点把笔捏断,看看后面有没有人,小声说荣予安:“你别跟我说你连怎么写汉字都忘了。” 荣予安说:“我会写字,可是我没,我不记得如何用这样的笔。” 他当然可以写,可他写不好,万一弄错了怎么办?这个纸还会不会再有了? 顾深寒简直头大,让荣予安把证件给他,他来填,最后荣予安只签个名就行。至于为什么连写硬笔字这种事都能忘,他现在已经无力吐槽了。 荣予安是带户口本过来的。这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还在世。这边的荣予安父母亡于一场意外火灾,走了十四年。 顾深寒填表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户口本上就剩这一个人。 他的笔不由微顿,洇出一片墨迹。 荣予安看他笔走游龙,写得那么快又那么好,锋芒尽显,却洇了一块,赶紧提醒:“寒哥,字!” 顾深寒瞅一眼:“没事。” 语气不由自主软化了些。 他继续写完,示意荣予安签名。荣予安很担心签错,问能不能先要张废纸练习练习。顾深寒去帮他要一张。荣予安把字写出来,那荣却是个繁体。而且这字写得跟小学生似的。顾深寒只能再给他写一遍。 荣予安自己也不好意思,只是用不惯这笔,除了一笔一画写他也没别的法子。 不过好歹是弄完了。 顾深寒交了钱,很快领到证。两个小红本,荣予安看着上面的照片耳廓有点红。 他父亲母亲也曾请画师画过一张夫妻二人的画像,可那都是在一起十余年的时候。而他跟顾深寒才第一次见,就可以直接成亲,还弄出这种几乎要贴在一起的“画”来。这里的人和物令人惊奇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 “看什么呢?”顾深寒问道。 “没什么,”荣予安说,“寒哥你之前说去公证处,咱们接下来去公证处吗?” 顾深寒看看时间,倒还赶得及。之前被气得上头,如今冷静下来还是觉得这事得办。或许荣予安心思单纯,但荣家老爷子和荣二叔可不是什么好鸟。 荣予安是荣家长房所出。长房夫妻走得早。他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岳父岳母据闻生前都是品行很正的人。□□老爷子反倒对不靠谱的小儿子更加偏心,明明小儿子不擅经商,还一味支持。为了救公司甚至把亲侄子送给别人做男妻。 对他熟么?就不怕他坑荣予安? 顾深寒看荣予安又要开车后门,把人叫住:“坐前面,指着谁给你当司机呢?” 荣予安不懂。都坐在车里,也没需要驾马,这坐哪还有区别嘛?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坐到前排。 “扣安全带。” “安……”荣予安想起在飞机上也是被提醒过,他找找,找出来,笨拙扣上。 作者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窝书库,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WOSHUKU。COM “这事怎么记得?”顾深寒不记得自己后座需要扣这东西,哪学的? “在飞机上,萧侍卫教过我。” “萧什么?” “萧……侍卫。”荣予安说,“那个不是保护寒哥的人吗?他说平时会负责寒哥安全的。”那不是侍卫是什么? 顾深寒叹气:“叫萧克,或者老萧,不许叫‘萧侍卫’。” 荣予安说:“好的寒哥,记住了。” 两人去公证处。这边提前预约过,虽然时间错过了,但不是不能办。顾深寒跟荣予安坐等一会儿,期间顾深寒借纸笔,让荣予安再练练签名。 荣予安乖乖坐在一边练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像小孩儿。 顾深寒说:“你在这写,我去抽个烟就回。” 荣予安看一圈周围,迟疑地点头。他不理解“抽烟”这种行为,但在外面时见别人做这事,问过二婶。二婶告诉他那是在“抽烟”。他不明白这有什么用,不会把人呛坏吗? 公证人员在做前期初查和准备,顾深寒到吸烟室点支烟。这里也能看见荣予安。 荣予安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偶尔会放下笔甩甩手。也许是手酸,也许是握笔出汗,但每次搁笔时动作都特别轻。他家老太太放毛笔也是这样,这种人心都比较静。 顾深寒打电话给萧克:“他路上有没有说过什么特殊的事?” 萧克说:“也没太说什么。不过我觉得小荣少爷这事三两句说不清,他看起不止是失忆这么简单。” 如果一个人失忆后不止是失忆,而是像彻底变了个人,那可能要考虑是否有其他原因。 比如是否有精神问题,或者心理问题。再不然就是装作有问题。 顾深寒明白萧克的意思:“我在公证处,你过来一趟。梁征跟没跟你一起?” 萧克说:“没有。他请我吃顿饭什么都没打听到,说是没劲,去宝砚斋了。” 顾深寒又打给梁征:“还在宝砚斋么?” 梁征说:“老萧这混蛋,这时候倒痛快。我请他吃乾塘的昆仑鲍甫他一个字都没给我说!” 顾深寒道:“回头我跟你说,你帮我挑点好的,另外再多帮我弄一套文房四宝,让钱老亲自挑。” “干嘛?你又不爱写毛笔字。” “问那么多干什么?”顾深寒捻了烟,继续看荣予安,“我突然又想学了不行?” “哎,你早该有这觉悟。但凡你在这事上早使点劲也不至于让你大堂兄靠着他那两笔鸡爪子讨你家老太太欢心。等着,兄弟这就给你安排。” 这时荣予安起身,朝吸烟室方向看过来,像是有点急事。 顾深寒出去:“怎么了?” 荣予安小声说:“寒哥,我想去解…我想去卫生间。” 顾深寒看着卫生间门口明晃晃的贴着的WC标签,无语得很。但也只能认命带人去,免得进错地方。 他在门外等。荣予安进去的时间有点长,半天不出来,于是他又回到之前这人练字的位置把那张写满了“荣予安”的纸拿起来看。 明显写得越来越好,是有在思考,而不是单纯地重复一件事。 他给荣予安发微信:掉里了? 荣予安正在用小海豚查:老师,您能给学生讲讲买卖人口相关的律法吗?签名字画押我会被卖掉吗? 看到微信有新的消息,荣予安不甚熟练地点开。一看是顾深寒,回道:“寒哥,我就出来。” 回完再转回海豚老师那看答案。 原来这里买卖人口居然犯法!这可太好了!不光是良民不能买卖,是所有人都不可以被卖掉!这世上没有比什么被卖掉更让人难过的事了,这样特别好。 荣予安觉得心里又更安稳些,要不然之前听顾深寒讲就不怕把他卖掉什么的他心里还惴惴不安。 他洗洗手,看到有人洗完在一个呼呼冒风的机器前晃手,手很快就干了。他看一会儿,也学着做。 等手干好,他一边惊叹于当地的器物之神奇便利,一边往外走。 顾深寒一看他在那翻手一副倍觉神奇的样子就猜到他刚刚做过什么。他叫上荣予安去另一间公证室,路上说:“一会儿公证员会问你一些问题。他们问你同意不同意,你都回答同意。让你确认一下,你就看一看他们让你确认的东西就行。问你有没有意见,你就说没有。记住了?” 荣予安说记住了。 新进的公证室里一男一女两名公证员,还有顾深寒和荣予安。两人与两名公证员面对面。 女公证员说:“咱们接下来的公证过程会全程进行拍摄留存影音记录,二位有意见吗?” 顾深寒说没有。荣予安慢一拍跟着说:“没有。” 女公证员点点头。接着把文件一份一份进行说明。说明一份,询问二人是否确认,然后进行签名。 反复签好多份,盖很多公章。 荣予安有些字能看懂,有些又看不懂。但结合对方的解说他差不多能听明白一部分,反正就是顾深寒的名下有许多宅子车子。还有什么“古票鸡筋”?他不懂。 顾深寒见荣予安一直乖乖配合,没有半点疑问,略作思索,便拦住公证员道:“剩下这一份股票就算了,不用做公证。” 公证员问:“您确定吗?” 顾深寒说:“确定。” 那一份文件便收回来。之后把要签字的签完,顾深寒付了钱,带荣予安离开公证处。这些文件还要二次审核,彻底办下来最快也要一周时间。 八月的天,昼长夜短,离入夜还远着。荣予安问顾深寒:“寒哥,接下来去哪?” 顾深寒原定办完事就让梁征先送荣予安去他另一套别墅先安顿下来,其他等老太太回来再谈。 可现在看这情况,他都怕把荣予安放外面真被谁骗走还给人数钱,到时候亏的是他自己,只得说:“先回我那去。” 车驶入翠溪园,园路两边是成片的林木。正值夏末,一进来就似被盎然的绿意拥抱住,鼻端灌满了植物的清新味道,入肺般舒服。 车开过一段才能看到房屋。三层楼的宅子,荣予安觉得神奇,房子居然可以那么透明,比他在路上见过的任何楼都显得干净。 可同时也有一种冰凉的感觉,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顾深寒问他:“怎么?” 荣予安摇头:“没事。” 在另一个世界,他嫁入安国侯府时他娘家陪嫁了许多人,又同在一个城里住,所以安国侯府虽也很大,他并不觉得孤单。 可往后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这里也不是他的家,千万不能再像在安国侯府时一样,对一个地方放下太多感情。 还是努力学好拼音和阿拉伯数字要紧,那个才是让他以后得以在这里独自生存的真本领! 第5章 荣家住的也是别墅,只不过跟翠溪园放一起论实在小巫见大巫,院子跟房屋大小皆不可比。 荣予安进门之后看到门口到对面墙的距离,宽得整个客厅像是能打一场马球。而且里面比外面要更冷许多。不仅是看着更冷,实际感受到的也更冷。 他到这里这一点实在是不适应。在外面明明挺暖和的,可一进到屋子里就冷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论是家里还是其他地方,寒气都非常重,他穿长衣长裤也不觉得热。 他下意识搓搓手臂,这时像是管家身份的一位不惑之年大叔问:“先生您看这行李送到哪屋?” 之前没安排,没想着今天会让荣予安过来住。 顾深寒说:“先送到二楼。” 他带着荣予安上二楼选房间:“这几间你挑一个。” 顾深寒自己的房间在三楼。三楼只有一个主卧,剩下的是书房和健身室,小餐厅,影音室等,纯纯为他一个人服务,哪怕是家里来客人也极少开放三楼。 荣予安发现哪屋都挺好,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但就是这份过度的整洁看起来少了些人情味,都不如他在原先那个世界住过的酒楼或者客栈热闹些。 荣予安选一间朝阳客房:“这里可以吗?” 顾深寒示意佣人把行李拿进去放好,告诉荣予安:“如果方便让他们收拾就交给他们,不方便你就自己来。” 荣予安这次带的东西看似很多,但主要是衣物,一共四个箱子。他目前还搞不清楚这里的钱怎么用,买东西也不知要去哪买,而衣物是一年四季都要用到的,他便把四季的都带过来些,以免以后需要他额外花钱添补。 他听到顾深寒这么说,原想叫佣人把衣服挂起来。可又一想,他也不算这里的主人,这里又不似他以往的那个世界一样,主仆关系非常分明。所以以后他也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便道:“我自己来就可以,谢谢寒哥。” 顾深寒告诉管家:“老张,你带他随便转转,简单说说家里的设施怎么用。这段时间他都会住在这。” 张万千道:“好的先生。荣少爷您看是先整理东西休息休息还是现在就去四处看看?” 荣予安说:“先去看看吧。” 若是一会儿收拾完再去找人便又要张一次口,不如这次趁着顾深寒嘱咐直接去着方便。 张万千说:“这会儿外面天还没暗,那先从外面看您觉得呢?” 荣予安:“外面以后慢慢看便好。我主要是对这屋内许多事物不甚熟悉,麻烦您先带我转转屋里好吗?” 张万千对这位小荣少爷落水后失忆的事有所耳闻,但听他的话还是觉得怪异。脸上倒没表现出来,笑说:“您说的是,那就从这一层开始。” 顾深寒见状上三楼,收拾好带回来的文件。 他想着先去处理点工作再说,关上保险柜的瞬间却又改了主意,去二楼看看荣予安都有哪些东西不熟。 他这套别墅买了没几年,装修是前年才彻底完工,室内用了大量智能设备,不知道荣予安见这些又会是什么反应。他总觉得荣予安不像是失亿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可指纹这种东西还有容貌以目前的科技还不可能作假到这种地步。 二楼有六间客房,还有餐厅、休闲室、储物间等。张管家带荣予安一间间看。他原本是想着给荣予安介绍一下大致用途,以及相对来说非常新的设备和寻常家里较少见的智能装修,像是电梯不用非得按键,去几楼在底部脚印标记处踩几下也可。 还有衣帽间可旋转移动,有中控区,可以让存放在远处或者高处的衣帽自动挪到近边。 但似乎,荣予安不止对这些完全不了解,就连对直升电梯跟中控区这些现代很常见的东西本身也感到惊奇,这就有点怪异。 比如中控区得到指令后“开口说话”,荣予安明显吓一跳。 按理说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是用着电子产品长大的,对这些应该不陌生。 荣予安见过直升电梯,也坐过。但医院里的电梯不是透明的。他在飞机场看到别人坐过透明的,他自己没有。他就觉得很新奇。会说话的衣柜就更不用说了,在他看来简直是神仙才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在没见到的时候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象。 其实张管家说的很多东西他都没听懂,像是什么“厨师成絮”?可他不好意思问,因为问起来就要没完,而这必然会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不同。 不,或许早就察觉到了。 张管家说:“这整栋楼里的室温都是声控,但每个屋子里的智能管家并不都叫一个名。像这间休闲室,它的智能管家叫“天天”,您只要叫‘天天’,告诉它您想要的温度跟湿度,它自然就会帮您调整。还有观影,追剧,您想看什么也可以告诉它。幕墙平时是收起来的,您想看它自然会放下。” 荣予安有听没懂,却还是强撑着说:“谢、谢谢张管家。” 张万千说不客气,再带他看看别的地方。这时顾深寒道:“老张你去叫厨房准备晚饭,剩下的我带他看。” 确实到准备晚餐时间,张万千应声离开。 荣予安看顾深寒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来时还在想,顾家老太太喜欢他,顾家找他有用处,他应该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到了发现他想得实在过于简单。 他在这里形同稚子,甚至听不懂一个管家说的事。不怪顾深寒之前那样生气。若换作是他,叫他嫁个如稚儿般的夫君,他也会很生气。 “又想哭?”顾深寒问。 “没有。”荣予安深吸气,把眼眶里的湿热憋回去。 “有什么不懂就问。”顾深寒单脚勾门,两手插兜,“你越不问不懂的越多,不懂的越多越害怕。”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怎么办?我有很多很多问题。” “对于任何人而言这世上的问题都是问不完的多,所以无所谓。” “那刚刚张管家说叫‘天天’,我要在哪里叫呢?” “在这屋里任何一个地方,你问‘天天在吗?’试试。” “我在,主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停止所有活动。” “好的主人。” 荣予安打量四周看看人在哪,搓着手臂,只觉毛骨悚然。他看顾深寒,眼里满是求助。 顾深寒说:“像我刚才那样叫他。” 荣予安摇头。顾深寒略严厉地:“还想不想学?” 荣予安只好试着叫道:“天、天天你、你在吗?” 智能程序说:“我在,您好,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荣予安看向顾深寒。顾深寒朝他点头。 荣予安说:“我叫、我叫荣予安。” 智能程序说:“荣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 顾深寒问:“你落海之后回来有没有看过什么电影电视剧?” 荣予安说:“没有。我不知何为‘电影电视剧’。” 顾深寒招招手:“来。” 他示意荣予安坐到沙发上:“天天,我要看<三国演义>。” “好的主人,这就为您播放<三国演义>。探测到室内光线过于充足,影响最佳观影效果,建议关闭室灯,降下窗帘,您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不错。” 室内忽然变暗,灯被关掉,窗帘也缓缓自行闭合。做成嵌入式的薄幕墙落下,投影仪打开,幕墙上播放电视剧<三国演义>。” 荣予安惊呆。 他在飞机场也看到那种很大很大的黑盒,上面放着很多颜色艳丽的会动的画。有时是人,好大好大的人,有时是动物,还有风景。他们在那么高的地方却不会掉下来,但他都没敢问萧克。 顾深寒问:“听过戏吗?” 荣予安说:“听过。” 顾深寒告诉他:“你听的戏是一个或者几个人,去台上唱给台下的观众听。而这个电视剧,是把一种戏用可以记录场景的机器拍下来,也是给人看。只不过它可以给很多人看。以前只有有钱人家才请得起戏班唱戏,现在每个人都可以看这些。” 荣予安终于懂了点:“所以电视剧其实也是戏。” “对。电影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故事长,一个故事短。最初都是有人演,有人唱。只是多了一个机器去记录,变成了能这样放给所有人看的戏。” “那它为何自己会亮呢?”荣予安指指幕墙,又指指顶灯,“还有我们坐着上来的那个箱子,自己会动。” “因为有电。你吃饭才有力气做事,电就像是这些机器要吃的饭。电能让它们有‘力气’执行命令。看过被闪电劈中的树吗?” “看过。” “电就是力量,你可以这么理解。好,接下来你试试。天天,开灯,拉开窗帘,停止室内所有活动。” “好的主人。” 荣予安看到屋子里恢复到他刚进来时的样子,顾深寒叫他再试。 荣予安一边感到奇妙,一边叫道:“天天,你在吗?” “我在。荣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可以帮我、帮我关灯吗?” “当然可以。” 室内顿时陷入昏暗,晚霞的余晖恰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映在荣予安的脸上。 荣予安被照出一片暖色,兴奋得像个赢了比赛的小孩。他仰头看着灯:“太神奇了,谢谢寒哥不吝指教!” 顾深寒在商场里勾心斗角,都快不记得这种单纯是什么,怔了一秒:“没事。以后多看现代片,你要学现在的说话方式。” 荣予安问:“何为‘现代片’?” “就是讲现在这个时代的戏的电视剧和电影。” “那寒哥你可以帮我找吗?” 顾深寒让天天播放现代背景的电视剧,天天给挑了一部大约七八年前的片子。这部片子顾深寒没看完,但曾刷到过一些片段,质量还不错。他告诉荣予安:“就这部吧,多听多学。我还有事,你有什么问题问天天。它跟小海豚差不多,你看不见它,但是你可以跟它说话。” 全本TXT下载自窝书库(WOSHUKU点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WOSHUKU。COM 荣予安说:“好的寒哥。” 顾深寒出去带上门。 他发现梁征在,问:“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跟你的新婚妻子你侬我……” “再多说一个字废话就把天岳酒楼的投资吐出来。” “哎行行行!靠,我开个玩笑都不行?” “东西呢?” “交给老周了。你真要学毛笔字?” “不是我。” “那是谁?”梁征似有所感,指着休闲室方向,“他?!真的假的?”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老太太为什么非要我娶他,现在我好像知道了。就算我不娶,以老太太跟荣家老太太的旧交她也会帮荣家度过这次难关,也会借机把荣予安要过来。她让我娶,不过是想给荣予安找个更适合的环境。” “你是说荣予安到顾家是必然。只不过老太太觉得相比起她那,你这更合适?” “没错。” 老太太住大宅,那里人多,长房一家都住那,小姑一家有时也会去,三叔偶尔也去。荣予安这个情况,老太太不放在身边多半不放心,但要放在身边,他那些堂兄弟们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不会让荣予安消停。 在他这最起码不会被随意打扰。而且老太太比谁都清楚他的野心,也知道他目前对谈情说爱的事没兴趣。 这时娱乐室的门打开,先是探出个小脑袋,接着男孩儿整个出来,看到顾深寒,似乎很开心,腼腆地问:“寒哥,我可以借用一下纸笔吗?” 顾深寒让张管家把梁征买回来的文房四宝给荣予安。 荣予安微愣,小心接过:“谢谢。” 顾深寒说:“这里桌子太矮,一会儿让人给你搬一张高的。还是你想在卧室里写?” 荣予安说:“就在这里可以吗?” 他喜欢天天。他问再多的问题天天也不会觉得烦,也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顾深寒直接招手示意佣人去办。 梁征说:“这不挺上心?” 顾深寒没回答,看荣予安在那挑选放桌的位置,忙活得像个花丛里采粉的小蜜蜂。 上心倒不至于,只是老太太重视的人放在他这,他总要讨点利息。 第6章 荣予安夜里看完整整一部电视剧,一集连一集。 等他反应过来时天都亮了,他顿觉罪过。除了为长辈们侍疾,他从未这样晚休息过。 他蹑手蹑脚摸到屋外,发现外面还静悄悄,于是赶紧回客房睡觉。 好在浴室里的水龙头他还知道怎么用,不至于再麻烦人来教。他洗好澡,吹干头发钻进被窝。 别的不说,这里随时可以洗热水澡这一点实在是叫他喜欢得不得了。以往洗澡总要让人备水,要烧水还要来来回回抬。活无需他干,可看着也麻烦。哪像这,扳一下水龙头就可以洗,洗多久都不用担心,还有吹风机。 还有洗发水跟沐浴乳,洗完香香滑滑的,实在好用。 荣予安带着满身茉莉香入梦。 顾深寒却卡着这个点醒来。 他以往起床第一件事是去院子里散步,但今天没有。他去二楼休闲室看了看荣予安一晚上都干点什么。 佣人说荣予安应该睡得很晚,半夜还在休闲室。顾深寒打开观影记录,好家伙,一夜就把一整部十八集的电视剧看完了。这做事倒也算有头有尾,但自制力未免差了些? 顾深寒走到高脚桌边,看着理得整整齐齐的六张B5宣纸。 每张纸上都写满毛笔字。梁征买的A3大小的米字格,还有B5竖线纸。荣予安用的是B5竖线,写两种字体,有四张上面是工工整整的小楷,还有两张上面是瘦金。 顾深寒有些惊讶。他料想荣予安很可能会写毛笔字,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写这么好,还不止一种字体。 小楷温温润润,有点像因为害羞不敢抬头的荣予安。瘦金就没那么收敛,一笔一划看似端正,实际暗里藏锋,自有它的韧劲。 都说见字如人,任何创作都是作者的认知和思想延伸,字也不能例外。 就是这内容…… 寒哥說電是機器吃的飯,電視劇和電影是所有人都能看的戲。 我和天天約好明日學習看鐘錶。這裡的曆法與我熟知的不全然相同,分為陰曆和陽曆。 今日是陽曆八月七日,星期五。 我不知何為星期,要學…… 要學的好多。 顾深寒翻好几遍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脑缺氧能把人弄成这种状态。这要是单看字,谁能想到荣予安连1234都不认识? 他把纸重新放好,管家这时过来问道:“先生,早餐时间到了,您现在用餐还是再等等?” “荣予安起没起?” “应该是没有,我刚刚过来时客房里很安静。” “去敲门问问,别让他养成昼夜颠倒的臭习惯。顺便问他吃不吃,吃的话摆到二楼。” 管家去问荣予安,没多久直接把人带过来。 明显没有昨天那么有精神。 荣予安今天穿的还是长袖,白色V领针织衫,很薄,但不透。头发用一支木簪将半数盘起来固定好,露出饱满的额头,看起来自然舒展,文文静静。就是眼圈有点黑。这小子太白,脸上有点变化就能看出来。 “寒哥早。”荣予安有点蔫吧地说。 “早。睡得惯么?” “还好。不过以后我得早歇息。”实在太不像话了,做客居然还睡懒觉。 “几点睡的?” “这……大约寅时?” “电视剧很有意思?” “嗯。”荣予安想想昨天的戏,还有点心跳加速。原来这里的人在戏里那么大胆,居然可以当众表明心意,还可以牵手,二人处一室。甚至是没成亲的时候就抱在一起……这简直置礼法于不顾!成何体统! 可他就是看得停不下来。一会儿羞涩到把目光移开,一会儿又忍不住再偷偷移回来,心里麻麻的,揪揪的。 还好天天没有眼睛,要不他必定要丢脸。 顾深寒也不知道具体情节,只知道故事整体不错,比较贴近生活。 他告诉荣予安:“如果遇上喜欢的你可以反复看,加深印象,最好学着里面的人说话。” 荣予安也是这样想,他觉得电视剧里好多东西都会讲到,像是他昨晚就知道何为“空调”,何为“超市”。这里的人也不用“何为”,而是会说:什么是……?或者: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戏里的人说话吃饭,和他确有诸多不同,不怪他一张口总有人觉他怪。 “对了寒哥,还有一事,我的手机不知为何不理我。” “重说。” “……寒哥,我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不理我。” “我看看。” 荣予安把手机拿来。顾深寒开机之后发现是设置了一个自动开关机。今天周六,开机时间设定在九点。还没到九点手机自然不会有反应。 “好了,”他打开递回去,“没电了,不充电?” “要充的,”荣予安说,“可是它的食盒里没饭。” “你说什么?” 荣予安又哒哒跑去拿过来一个充电宝:“二婶教我用它。之前管用,可是今早不管用了,里面是不是没有它吃的饭了?” 顾深寒真是服了,捶捶头:“你充电器呢?” 荣予安一脸茫然:“‘充电器’是何、唔,那是什么啊寒哥?” 顾深寒让人找来一个备用充电器,插上荣予安的手机:“你说的‘饭盒’是方便出门时带的,那叫‘充电宝’。以后在家里充电就用这个充电器,要说‘给手机充电’,不能说‘给手机吃饭’,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荣予安记下来。 顾深寒忽然问他:“你学几年毛笔字?” 荣予安说:“大约……十年?” 他并不知这里的荣予安学了几年,只知对方也会写,他在那人的屋子里看到过文房四宝。顾深寒这样问,那他就只能蒙一个。 他学了十三年整,从四岁开始与祖父学。祖父军务繁忙,时有不在家的情况,可只要在家必定会教他和弟弟妹妹们。老人家断断续续地教,他们这些小辈持之以恒地练。 直到十七岁那年他出门,才不再在写字方面请教祖父,但仍然有着每日练字的习惯。祖父说练字如习武,一日不可荒废。 想想到这里之后竟断了十几年坚持下来的习惯,荣予安忽觉惭愧。 可惜再也见不到祖父他老人家了。 还有祖母和家中其他亲人,他一想到就忍不住心口泛疼。他这样忽然不见了,不知家里会有多担忧。 “想到什么了?眼睛又红。” 荣予安没法回答。 虽然一番接触下来发现顾深寒其实并不轻佻,就是嘴有点坏。而那次要握他的手——握手也只是这里的礼仪,后来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碰到他一下,还告诉他有事可以问。 可有些事他真的没法说,实在是太惊奇了。 顾深寒也懒得打听,对方不想说他也不想硬要答案。但有一点他又确认了一次:“你心里确实没有喜欢的人对吧?要是以后被我知道真有这么个人,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荣予安点头:“嗯。” 他与前夫君成亲是幼时长辈们定下的约定,可成亲那日前夫君也没在。以往见过的次数也不多。后来成了亲也是几年未见,又那样对他,有感情才奇怪。 顾深寒弓指敲敲桌:“先吃饭。” 厨师端上早餐。一份燕麦贝果,一杯牛奶,配上什锦沙拉。沙拉里面有牛油果切片、小番茄、玉米粒,煮鸡蛋,还有罗氏虾跟黄油煎芦笋、口蘑。 好些荣予安没见过,他也不太擅于用刀叉。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窝书库,地址:WOSHUKU.COM 不过顾深寒没有再露出疑问神色,他就跟着学,顾深寒怎么做,他也跟着怎么做。有些觉得好吃,他就问顾深寒:“寒哥,这是什么?” 顾深寒说:“口蘑。” 顾深寒干脆一个个指着告诉他:“牛油果、小番茄、玉米粒,罗氏虾、芦笋、口蘑。记得住么?” 荣予安重复一遍,基本都记住了。他说:“可有些字我不知道是哪个,一会儿能麻烦寒哥帮我写出来么?” 顾深寒说:“没问题。另外我看你字不错。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不好送老太太什么见面礼?你可以给她写一幅字送过去。” “字?”荣予安想想自己的大字,总觉得还差点意思,“我给老太太抄一卷佛经可否?” “当然可以。昨天送过来的纸和笔墨你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可以带你去挑别的款。” 梁征肯定有认真买,但当时应该也真以为是他要练,所以那文房四宝买的是基础款里最好的。平时写写练练倒无所谓,要裱起来送人不行。至于另外挑的,那是要送给老太太的。他每次回大宅都会给老太太带一些。 荣予安问:“那吃完就去吗?” 顾深寒说:“对。还有这些食物,哪些你不喜欢吃可以告诉厨师,下次让他们换。” 荣予安说:“也不是不喜欢,是没有吃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顾深寒看他指芦笋跟牛油果还有口蘑。没吃过……是吃过忘了吧?这都是比较常见的东西。 他是真有些想不通:“你在荣家都吃什么?” 荣予安说:“汤面,还有馒头,粥,还有米饭。菜……也有些菜我不知道叫什么,忘记了。” 原先的荣予安他不清楚,但他来了之后反正是这些,吃得还比较简单。 顾深寒思索片刻:“那些没有这种营养全面,你最好重新适应。”顿了顿,“老张,告诉厨房以后一三五中式早餐。” 管家说:“好的先生。” “寒哥你吃得好快。”荣予安发现他才吃一半,这人都吃完了。 “时间就是钱,吃那么慢做什么?我的胃又不是消化不了。”顾深寒说时手机忽然震动,“吃你的,不是叫你学我。” 说完他起身到一边:“什么事?” “顾总,海河商贸的费文东又来电话了。”电话里新来的助理马阳说,“他问运费能不能再缓他两个月。他那批运到巴西的家具卡在桑托斯港,说手头资金周转不” “今天周几?”顾深寒在窗口点上一支烟,脸色阴沉,“你第一天上班?” “可是他说他家里急用钱……” “他家里急用钱关我什么事!一个月已经是宽容他了,这是底线。如果助长这种赊欠风气以后要被拖死,你给我拎清楚点。周末我不想再因为这种问题接到电话。” “对、对不起顾总。” 顾深寒把电话挂了扔到桌上。荣予安赶紧轻轻摸摸,又意识到好像不对,把手收回来。 顾深寒的余火还在,语气生硬:“你做什么?” “我、我怕你把它摔疼了。”荣予安看着顾深寒的手机。这是个小黑盒,比他的小银盒看起来要更威风。但也怕摔的吧?他之前摔那是实在手机里的画面太过分,可后来他也后悔了。它们都会说话,是不是也知道疼? “嗤,你个小古董,它哪知道什么疼,那不是有壳?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好像是去海边拍照才落水,你的手机居然没事。” “我不记得这些。不过听二婶说,好像是我拍照时把手机交给朋友暂管,这才没丢。” “没丢是好事。吃你的,吃完去楼下找我。” 荣予安轻点头,忽然觉得刚刚用手机的顾深寒有点凶。 他尽快吃完回客房换身衣服收拾收拾下楼,出去见顾深寒在院子里散步。 这人好高,身体也很结实。他娘家祖父跟父亲都是武将,也有些堂兄弟们常年练武,身体都很好。可顾深寒并非习武之人,看起来居然一点也不比他的亲人们逊色。 “收拾好了?”顾深寒转头,发现荣予安又是一身白色,蹲在地上系鞋带,不知怎么让他忽然幻视一朵雪白的大口蘑。 “寒哥你笑什么?” “没笑,”顾深寒的目光落在荣予安脸上,片刻便移开,“你眼花了。” 第7章 宝砚斋是当地一家专门做文房四宝生意的老铺子,老板叫钱世杰,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收藏各式各样的文房四宝。 特别是砚台,他恨不能把全世界的名砚看个遍收个遍。可看这些收这些都需要钱,于是有了宝砚斋。 宝砚斋的年纪比顾深寒还大。原先钱家不做这生意,家里做的是粮油生产和买卖。钱世杰是钱家那一代的独苗,家里的生意自然会传给他管。奈何这位老板心思不在粮油上。最后厂子卖了,倒弄这么个地方。 荣予安下车时发现这宝砚斋门脸不大,招牌也挂得随意。铺子前收拾得倒是干净,但没什么人。许是来太早的原故。四周也有些其他铺面,看上去大多是卖画材,也没什么人。 顾深寒推门而入时门框上的铃铛发出叮铃声。 钱世杰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下来,见是顾深寒,笑道:“哟,二少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是之前梁少买的东西不适用?” 说完他看向荣予安:“这位小同学是?” 顾深寒道:“给你介绍个客人。” 钱世杰笑笑:“那敢情好。小同学需要用什么?” 荣予安道:“我想要一些可抄经文的长宣。” 顾深寒说:“老钱你带他转转,让他自己挑。” 钱世杰从没见顾深寒带梁征以外的人来过,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孩子,颇有些意外。他忽而想起一些传闻,顾家老太太想让顾深寒娶男妻,如此想来,兴许就是这孩子?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窝书库在浏览器中输入:WOSHUKU点COM 看着也不大嘛。 他笑说:“行,小同学来这边看。” 钱世杰掀开一布帘,把荣予安请到隔壁,里头笔墨纸砚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到处贴着“禁止吸烟”和“小心饮水”的牌子。 “这里都是长宣,如果想要抄的经文篇幅长,我们还可以接定制,按你要的尺寸来。” “定制是来不及了,还有些更老的纸么?”荣予安摸了摸样品,都觉得不太行。 “有,往这走。”钱世杰带荣予安上楼,用钥匙打开玻璃柜门,“看看这些行不行。” “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别人不能,二少爷的朋友肯定没说的。” 荣予安轻轻抚了抚,对比一番,点着其中一款:“老板,这个纸一刀要多少钱?” 钱世杰:“……” 荣予安不解地看向顾深寒:“我又说错话了?” 顾深寒道:“不是钱不钱的事,是你指的这种纸可能没有一刀那么多。” 能被钱世杰锁起来的都够得上藏品级,真有整刀的这老家伙一般轻易不会卖。只有一些散的,横竖凑不齐,所以才自留一些,剩下的拿来卖,也回回血。 荣予安问:“那我要五张可以吗?” 顾深寒说:“没问题。” 他也时常来这,谁让老太太喜欢这些。这里的纸他大部分都比较了解,就是没想到荣予安一摸就能摸到上品。 好的宣纸要用百分百的青檀皮和沙田稻草来制。青檀皮提供“骨力”,稻草则带来“肌肉感”。荣予安选的这款纸不仅满足这些,还有相当年份,可以说寿、润、稳、洁,样样上乘,润墨性也极佳。老太太那边也有用。 “确定要五张?那我包起来。”钱世杰说,“这纸现在一张我卖两千二,五张就给一万吧。这位小同学是个行家。二少爷教过?” “不是我教的。”顾深寒说,“来十张。万一写错了还能有个备用。” 钱世杰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卡住。写错了,这纸还敢写错? “那墨和笔呢?” “让他自己挑。” 荣予安却道:“墨和笔便不用了,现有的可以用。” 虽说肯定有更好的,但他昨夜用过的那些完全可以胜任接下来要做的事。若是差得很多那自然要重新买,可若是区别小到不吹毛求疵都看不出来,倒也不至于非要多花那份钱。 钱世杰说:“高手不挑武器。昨天梁少拿走那两块墨也确实是好货。不知道小同学能不能留一份墨宝?” 他倒挺好奇,顾深寒带来的人是什么样。 看外貌没得说,不知品性。他看看字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荣予安点点头:“可以。” 钱世杰见顾深寒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去拿来笔墨:“随便小同学写点什么。” 荣予安一看纸也不大,写道:此间云多,宜弄墨。 钱世杰愣了愣,看看外面,分明是大晴天,万里无云。这人用了“此间”是什么意思?他环视一圈忽然懂了,这是在说他的纸多!这话他爱听! 他忽而觉得有趣,笑说:“好字,好心境。二少爷的朋友是个有意趣的人。小同学稍等,我去把纸包好。” 顾深寒一直在旁边跟着,自然也看到荣予安的字。他敢肯定,钱世杰肯定会把这字留着,弄个框挂店里。 一个能静下心,又有点调皮的人。 小古董。 顾深寒付钱接纸:“走了。” 钱世杰把人送到门口,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顾深寒:“你说我是不是可以弄一批请帖卖?” 顾深寒给了他一个“你快歇了吧!”的眼神,上车离开。 回去的时候,荣予安忽然很好奇,但又不知这里钱的价值,问顾深寒:“寒哥,钱老板说两千二一张,那两千二可以买多少个馒头?” 顾深寒说:“便宜的馒头应该能买两千二百个。贵的应该也能买六七百个。” 他见过的最贵的纯馒头也就三块。再贵那就不是馒头本身的价值而是有什么附加费,比如豪华游轮上或者高星级酒店里卖的,纯粹是品牌溢价。 荣予安傻眼。居然这么贵吗?! 他知道老纸贵,但是这也有点太贵了!两千二百个馒头,这都够多少人填饱肚子! 荣予安觉得抱在怀里的不是纸,是金子。他说:“早知道我就买三张好了。” “怎么?不打算抄经?” “不是啊,我可以把字写小一点。” 说完忽然想起是要送老太太的,不能这么抠门,赶忙把嘴巴捂住。 顾深寒转头瞅瞅:“这么会过?” 荣予安看着窗外的建筑,假装没听懂,指着广告牌上一个大块的生日蛋糕:“寒哥,那是什么?” “生日蛋糕。过生日那天吃的一种看起来个头比较大的点心。”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窝书库(WOSHUKU.COM) 说完干脆调头,去数码城。 他带荣予安到店里,营业员热情问道:“请问二位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介绍一下。” 顾深寒:“挑个平板电脑。” 营业员问:“请问是给多大孩子用呢?” 顾深寒看看荣予安:“两三岁吧。” 荣予安还不知道是说他,看展示台里的手表和学习机,都看傻眼了。那东西下面是个小转盘,透明的,转呀转的也没有人推,上头还有小兔子和小狼在聊天。 神奇。 营业员拿出几款对顾深寒说:“这几个型号都可以。您看看,学拼音和汉字还有古诗词、英语。尤其是这款,屏幕是我们目前同系列产品里最护眼的,而且还能学初高中课,内容非常丰富,都是配套名师教学。” 顾深寒想都不想道:“就它。” 买完问荣予安:“看什么呢?” 荣予安指着一款电话手表:“它说可以防止走丢,我可以买吗?” 正好那广告上面脆生生的儿童音响起来:“有了电话手表,爸爸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我啦!” 顾深寒:“……” 这实在是过于幼稚。一个成年人把这玩意儿戴出去,任何人看着都会觉得奇怪。 顾深寒脑子里多少还是纠结了一下。但荣予安看上去真的很想要,而且确实有一个这东西可能更安全?毕竟是个连路都不认识的小傻蛋。 后来顾深寒还是买了,也没要荣予安自己花钱。但他要求荣予安不要戴在手腕上,可以揣兜里“带”。 荣予安有些失落,却也明白个中原因,答应下来。就是回车里之后有些蔫巴巴的。 顾深寒好似感觉到扑腾翅膀的小鸟儿忽然收起羽翼。他有心想说两句,手机恰巧响铃。 是堂弟顾承风发的微信语音通话。 顾深寒的手机蓝牙连着车内音箱,直接接起:“说。” 顾承风道:“二哥,听说你的人已经把荣予安接过来了。怎么样?你看着还满意吗?我在网上看到过他的照片,好像长得不错。虽然是个男生,但是头发那么长,你让他把胸前遮一遮,你也可以当他是个女的。” 顾深寒:“你早饭吃屎了?没别的事就挂。” 顾承风:“急什么?老太太说她后天回来,后天晚上家宴,让你把人带到老宅。这次老爷子也在,你可千万别让我这小嫂子失了礼数。对了,我听说他忘了很多事,脑子不太灵。” 顾深寒直接挂断,转头瞧见荣予安直皱眉。 “怎么?” “这人说话好生无礼。”荣予安不太高兴,觉得被冒犯到, “而且为何这件事不能直接知会你要由他来转告呢?”这又不是他以往所在的世界那样离远了必须派个人通传。 “老太太已经给我发过消息,她对老三的原话也未必如此,这人只是擅长添油加醋。他是长房次子,叫顾承风,你说得没错,是个无礼的人。” “何止是无礼,简直无耻!” “知道他为什么发微信语音,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这两个有何、有什么区别吗?”他目前只知道用语音通话。 “电话可以录音。跟对方说了什么都可以记录下来。他怕我录音,把他说的话转给老太太听,所以现在他只敢发语音通话。” “那不是小人行径吗?”心又坏,又敢做不敢认,不是小人是什么?! “没错,是小人。他是,我也是。所以你可小心点,没准哪天我就把你给卖了。” “你骗人。这里卖人犯法。” “哟,你还知道呢?我还正想告诉你不用怕他们,以后有事往老太太身后躲呢。” “好笑,我为什么要怕他们?我又不吃他们的喝他们的。” “你的意思是,你吃我的喝我的,所以你怕我?” “那倒也、也没有。” 荣予安看向窗外。 好吧,他是有点怕。那么多铺子却没有一间是他的。他现在不赚钱,又没有娘家撑腰,自然没有底气。 荣予安指着外头一排楼:“寒哥,若想把这几栋楼都买下来,要花多少钱呢?” 顾深寒顺着荣予安的视线瞅瞅,新建的省检察院、省公安厅…… “你干脆直接把我送进局子里更快点。” “局子?什么是局子?” “公安局,专门抓坏人的地方。” “我买几个楼也犯法吗?” “买楼不犯法,可你要买都察院和大理寺啊。” 荣予安吓得往椅背缩:“我、我才没有。你听差了,我没那么说。” 顾深寒哼一声,瞧他缩在那双臂抱胸:“冷?” 荣予安:“嗯,有点。”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窝书库在浏览器中输入:WOSHUKU。COM 顾深寒从手套箱里翻出个灰色绒包丢给他:“打开,是张毯子。” 荣予安拆开盖在身上,轻薄得像羽绒,很暖和。没过一会儿他就小声咕哝:“谢谢寒哥。” 等红灯的时候顾深寒瞅一眼,居然又要哭了:“荣予安,你上辈子是瓶矿泉水吗你?!” 第8章 顾家老宅。 顾承风挂了与顾深寒的通话之后就一直在心里反复琢磨一件事。 王淑仪见都周六了小儿子居然还在家,奇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你居然没出去玩。” “本来是想去,可刚才老陈给我来电话说顾深寒跟荣予安登记结婚了。” “你说什么?!”王淑仪当场把茶杯重重撂桌上,“这不可能!顾深寒那个狗脾气,他能真娶个男妻?” “刚刚老陈电话里是这么说的。我联系顾深寒,他也没有否认。” “这怎么可能?你爸和你大哥知道这事么?” “不确定,我给他们发信息他们还没回我。” “这事都怪你!”王淑仪想来想去忽然骂道,“当初我得了消息时就跟你说你先去接触接触那个荣予安,起码先混个脸熟。你倒好,这么好的机会你拱手让人!” “怎么叫拱手让人了?老太太可没说我娶荣予安她就把乾海航运交给我,再说我又不是同性恋。” “顾深寒就是?还不都是因为这里头有好处!你先把人哄过来,就算看在荣老太太的面子上老太太也不会亏待你,你说你这叫办的什么事?”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我去找荣予安,那陶玲怎么办?这不是跟我开玩笑一样么?” “陶玲陶玲,她还有个弟弟你呢可别忘了,以后陶家能帮衬你什么?你可长长心吧你!” 这话顾承风不愿意听,思索片刻说道:“哎算了,反正老陈说了,后天老爷子跟老太太都会回来,到时候让顾深寒带荣予安一起回老宅吃饭,还说让你提前准备准备。” “我准备个屁!” 王淑仪想想就来气。航运业务一直是由她丈夫分管,这国际线交给顾深寒,那以后公司到底谁说了算?! 如今酒店的管理权还在老太太手里攥着,她的大儿子虽然也有股份但并没有实际的决策权。 电器公司就更不用说了,老爷子手里流出点权柄比登天还难。她别的不担心,就怕借着航运公司的便利,以后顾深寒的手就能伸到电器公司,那才是连山集团最大的命脉。 而且乾海航运一天来来回回跑那么多船,进出口贸易这块其实还有很多不入明账的油水。 王淑仪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烂。 “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他居然真跟一个男人结婚,他就不怕别人笑话?” “鬼知道他怎么想,之前一点没叫人看出他有这想法,突然来这么一下,打得人措手不及。”顾承风说,“不过他能做到这一步,估计对乾海航运是志在必得了。” “不可能!只要你爸还在乾海董事会里,这事就不是他一个人想怎样就能怎样。老太太不是说后天办家宴?你请你三叔公一家也过来。” “请他们做什么?” “我自有我的安排,你照办就是。” 荣予安还不十分了解顾深寒家里的情况,回到翠溪园开始准备抄经。本想着时间能宽裕点,谁知道只有两天,两天得写五千多字,还要质量,想想还有点犯愁。 顾深寒问:“确定能抄完?” 荣予安说:“能。” 他以前就抄过,还不止一次。今日买的纸长四尺,宽一尺,这般大小的纸写拇指指甲大的字,约需十五尺,那便是需要四张。而他写完一张大约需要一个半到两个时辰,两天只要专心,绝对能写完。 他现在愁的不是抄经本身,是怎么才能抄出新意。 这一趟出去,他又在路上见识到很多。其中有一些挂画,那上头写的其实也是字。只是大小错开,大里有小,小里有大,样式很别致。他就只是把经文抄上,似乎也无甚新奇。 这里人人都识字,还能打印。而以老太太的富贵,想要什么又没有呢? “寒哥,你有经书吗?”差点把这重要事忘了。 “有。不过电子版的会不会更方便一些?”顾深寒正好把新买的学习平板设置好参数,拿出来给荣予安找出电子版《金刚经》,“看看这个行不行。” “行。寒哥,这东西是大手机吗?” “不是,这叫‘平板电脑’,专门给你学习用。”顾深寒切换到学习软件,点开幼儿园阶段适合用的学习内容,“你可以跟着这个学习阿拉伯数字和拼音,还有英文字母。这里也有看图识物。” “啊,这也是给我买的?可你不是说给两三岁…………” 荣予安越说声越小,想想自己有些地方可不就跟两三岁孩童差不多么,这实在太叫人沮丧了。 顾深寒这时点平板上的小喇叭,平板读道:“西兰花。” 荣予安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看顾深寒在做什么,然后学着那样向右滑,点小喇叭。 平板给他展示新的画,还可以发出对应的名称。 荣予安瞬间忘了什么是沮丧,双眼亮得像得了什么大宝贝:“谢谢寒哥,以后有它我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顾深寒说:“那你自己慢慢熟悉,如果有什么需要叫管家。” 荣予安点点头:“那我先抄经,弄好之后我再学这个。不过寒哥你能帮我把这屋里弄暖和一点么?” “这屋也冷?” “嗯。”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窝书库(WOSHUKU.COM) “……”一个男生,这是有多不禁冻?顾深寒道,“天天。” “在呢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把温度调整到二十四度。” “好的主人,马上调整。” 顾深寒告诉荣予安:“如果还是觉得冷,你就让它调整到二十五度或者二十六度。” 荣予安表示懂了。 顾深寒出去,没多久进来一位佣人阿姨,送来两个果盘,一盘里是切好的橙子跟蜜瓜,还有剥好的石榴跟玫瑰葡萄。还有一盘是混合坚果。 荣予安问道:“怎么称呼您?” 阿姨说:“我姓卢,卢林花。小荣少爷叫我‘卢姨’就行。” 荣予安看了一晚上电视剧,基本也明白这里讲究人人平等,没有他们那里那样明显的尊卑差异,遂温和笑说:“谢谢卢姨给我送好吃的。” 卢姨笑说:“不谢。先生说了,以后由我来负责照顾您的日常生活,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行。” “好。那我接下来要抄经,可能需要安静些。” “这点您放心,先生嘱咐过,这两天您要是不找我们我们就不主动找您。” 荣予安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温暖,笑着点点头。 卢姨看了看荣予安写的字,轻轻出去带好门。 荣予安吃了两粒葡萄,石榴是没有见过,在平板电脑上找找,发现还真的有这样水果,于是赶紧记下怎么写,叫什么。 但很快他又点了息屏。他看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和坚果若有所思。片刻后,给顾深寒发微信:“寒哥,有彩墨吗?可作画用的。” “你还会画画?” “只是略识小技,但恰好能用上。” “好,我让人送过来。” 荣予安把纸铺开,用镇纸压好,手在上头比量一阵,接着便开始研墨,抄经。 他连着两天没出屋。 两天后的下午,四张宣纸终于全部写满。荣予安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写错写坏,把纸小心卷起来。 顾深寒上午去趟公司,此时回来接人,问道:“抄完了?” 荣予安点头:“嗯。” 顾深寒看看时间:“走,看在你这两天这么辛苦的份上,给你点奖励。” “什么奖励?” 顾深寒卖个关子,等荣予安换完衣服出来,他把车开到一家西点屋,下车给荣予安买了四块不同口味的小奶油蛋糕。 每个都只有半巴掌大,有香草味,玫瑰味,还有巧克力味跟草莓味。上面铺满了果酱或花酱,还有脆脆的椰片或者巧克力碎。 另一个世界哪有这些?荣予安看着都没舍得第一时间下叉子。 直到顾深寒提醒他再不吃就要到老宅,他才小小的刮了一点尝尝味道。入口即化的香甜瞬间把他的味蕾抓住,荣予安小心捧着蛋糕:“谢谢寒哥,你要尝尝吗?” 顾深寒:“我开车怎么吃?你打算喂我?” 荣予安:“……”这人嘴巴真是时好时坏的! 老宅与翠溪园风格截然不同,只有一进院两侧都是林木这点相似。但宅子不透明,是实实在在的米黄色和综色砖墙建筑,分为五栋。中间一栋主宅,四周分建了风格相似,却又有些许差异的楼,都是三层,看起来有些年头。唯主宅是五层。 顾深寒把车开到五层那栋楼前,有佣人过来开门:“二少爷,二少夫人。” 荣予安忽然有些紧张。想到自己还有很多话听不懂,他在下车之后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顾深寒从另一侧绕过来:“有我在你怕什么?走。” 荣予安点点头,与顾深寒并排上台阶进屋。 一楼客厅里此时坐了十来个人,两口子一进来,便有人道:“呦呵,二哥你可终于来了,等你们俩半天,是路上堵车?” 顾深寒瞅瞅看似关心,实则暗指他和荣予安迟到的顾承风:“不是堵车,是安安准备送给老爷子跟老太太的礼物费了些时间。” 说罢他虚揽着荣予安的腰:“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爷爷,这是奶奶。这位是三叔公,还有三叔婆。” 荣予安道:“爷爷奶奶有礼,三叔公三叔婆有礼。” “噗,他怎么这样说话?”顾承风看着荣予安,“二哥,你媳妇儿太逗了。” “落水后大脑受损才这样,很好笑吗?”顾深寒道,“踩着别人的痛处彰显自己,你也是越发出息了。” “你!” “好了,一见面就吵,还把不把我这个老太太放在眼里?”老太太朝荣予安招招手,笑说,“安安快来奶奶这边。” 荣予安走到近前。 老爷子老太太年七旬,身子骨却硬朗得很,他有些吃惊。七旬可以这样年轻嘛? 老太太叫陈婉珍,拉荣予安坐下来说道:“让奶奶好好看看。” 荣予安搭个边坐好,真诚有礼貌地说:“爷爷、奶奶,我第一次来,也不知您二位喜欢什么,就抄了一份佛经带过来,希望您二位喜欢。” 老太太说:“自己抄的?” 荣予安说:“是。就是时间有些紧,抄得不好,您和爷爷千万别嫌我手笨。” 老爷子本来对这桩婚事持反对的态度,主要是不觉得这样强行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可老太太非要坚持,就要这么办,他也只好同意。如今人都来了,看着挺乖巧,也不好让孩子难堪,便顺着话道:“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抄得好爷爷给你奖励,抄得不好,那你给爷爷再抄一份你说怎么样?” 荣予安说:“好的爷爷。” 顾深寒打开锦盒:“时间太仓促,还没来得及拿去裱。” 老爷子接过来想着能写成什么样?展开时顿感震惊,他看向荣予安,确认般问道:“这些都是你抄的,你画的?” 荣予安说:“是的爷爷。” 三叔公感叹道:“这二孙媳妇儿好字啊!章法自然,心稳,手稳。” 老太太也觉惊艳,特别是看到字里行间乱中有序的弥勒佛,一张九尊,神态各异:“哎哟我的乖乖,你这可不比大书法家差什么。” 就连三叔婆都插忍不住插一嘴:“还真是,嫂子你看这弥勒佛,多传神,还不是纯墨色。可你看放在这整张经文上看一点也不突兀,多有巧思。” 顾承风一听都夸,笑道:“二嫂你这手可真够快的,这才来海城几天就干这么大一活。奶奶写了五十年书法都不一定有你快。” 他这明显是不信这字和画出自荣予安之手。还什么没来得及裱,不裱就能装是荣予安写出来的?蒙谁呢?那可是整整四大张连书带画! 荣予安还记得顾承风的声音,心里还不痛快呢,闻言当即回道:“小叔谬赞了。我这样的年纪必定是无法做到奶奶那般稳重,写得快些是正常。可奶奶落笔也必定更为稳健有力,又哪里是我一个小辈能比的?就好似寒哥,长我几岁行事便比我沉着得多,那也是我这小的拍马赶不及。” 这一段说得伶俐无比,在座的也不是傻子,一琢磨就明白了,这是既为自己开脱,又贬低顾承风,还抬高了顾深寒,可乍一听,他好像还挺谦虚。 这嘴。 长房一家脸都气歪了,四位老辈的憋笑憋得有点艰辛。 只有顾深寒,感觉忽然有道热流,缓缓从他心头荡过。 第9章 荣予安是等人都彻底到齐了才知道,原来这一大家子里的小一辈中,只有顾深寒的父母是长久不在身边。 在来海城之前,他问过二婶一件事,关于他未来的公婆是什么样的人。二婶说都是大忙人,所以他平时估计也很难碰见。他再问,二婶就说他用不着操心那些,好像只有他能不能嫁到顾家解荣家的燃眉之急才是正事。 但他也确实信了二婶所言,平日不见公婆也未觉得有什么奇怪。他甚至因为跟顾深寒的约定,也没好意思多作打听。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连这样的日子,那二位长辈也不在。 用这里的话说,他好歹也是儿媳妇儿第一次上门啊!难道不该来看一看? 荣予安揣了一肚子疑问。 大房一家五口人,大伯大伯母有二儿一女。大的是堂哥顾承志,然后是堂弟顾承风,堂妹顾承敏。 二房,就顾深寒一个,现在算多了个他。 三房有三叔和三婶在,有个弟弟据说在上学所以没来。 顾家行四的是姑姑,此时也带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据顾深寒讲是小姑父入赘顾家。 “小安,你虽然是个男孩,但大伯母看你是个懂事的,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深寒。”大伯母看到老太太把荣予安跟顾深寒的位置放在近前,眼热得很,说道,“深寒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都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照顾,可他们忙,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所以深寒这性子有点独。将来你可多体贴体贴他。” “我会的大伯母,您放心。”荣予安说着还帮顾深寒盛了一小碗汤。装样子嘛,这他懂。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大伯顾明川问。 “在筹备,但至少也要三四个月。”顾深寒说,“我和安安还没想好具体要办哪种风格。” “妈,其实这事说来我还是觉得有点太过于仓促了。”大伯母说,“再怎么说也是咱们顾家的孩子正式结婚,这连个订婚宴都没有,私底下领个证就住到一起,说出去好像不大好听。” “你倒是讲究上了。”老太太说,“这年头年轻人未婚同居的也多的是,更何况他俩领证了就是合法夫妻,住到一起那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了,他们本身就没有感情基础,离得近点也好早点培养感情。” “我这不是觉得委屈了小安嘛,他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你二十一岁的时候都生顾承志了。他二十一岁才结婚,还没你早呢。” 王淑仪:“……” 顾承志说:“奶奶说的是。不过我听说小安刚大学毕业没多久,那以后是打算继续深造还是怎么做?我恰好有认识的朋友也在艺术领域里,小安要是想继续学习,我可以帮忙介绍介绍。” 荣予安说:“多谢大堂兄,不过寒哥已经说好我有需要他会随时帮我安排。” 顾深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给荣予安切了块碳烤蜜汁牛肉。 荣予安小口吃,吃饭的动作很轻很灵。明明也才没用几天刀叉,但是学得像模像样。 这个合约伴侣对于自己想学会的事极为善于观察,顾深寒现在确信这点。而且不害羞的时候小脑瓜还挺灵,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小姑这时问道:“妈,既然安安已经嫁到我们顾家,那荣家那边的事解决的怎么样?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老太太说:“不用,这事我自己会看着安排。你们要是真心想帮忙,以后多照顾点小安。还有婚礼的事,他们没什么经验,你们给出出建议。” 小姑家女儿顾安然笑说:“我看我二哥照顾二嫂就照顾得挺好嘛。” 顾承风:“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偷偷谈了好几年呢。” 这才接来几天?就开始给对方盛汤夹菜,假不假?当谁都是傻子吗? 荣予安:“小叔你怎能这样说话?我和寒哥才没有偷偷。” 他哪里是那样的人!这样说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品行! 他跟顾深寒到现在连手都没碰过,一直都规规矩矩的。虽然有时候,偶尔,顾深寒有点嘴坏,总是说些叫他害臊的话,可也是有分寸的。 顾承风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窝书库(WOSHUKU.COM) 顾深寒:“那么多好听的玩笑不开你非挑个难听的,不说你说谁?” 顾承风:“我怎么” 老太太:“好了!吃饭都堵不住你们这些嘴。难得人全,三叔一家也在,我宣布一件事。从下个月开始,乾海航运国际航线交给深寒管理,我明天会在董事会宣布这件事。” 长房一家的脸色顿时变得像开了染坊,顾明川道:“妈,这么做会不会太草率?深寒接触航运业务才多久?再说董事会的成员也未必会答应。” 老太太说:“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懂得如何经营,总要给这些小辈们一些机会。再说我说的是让他管理,也没说让你走人,你急什么?还有承风,下个月开始到酒店学习。” 顾承风说:“奶奶,酒店不是有我大哥么?我去干什么?还不如让我直接去集团总部呢。我可以从基层干。” 老太太道:“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我是让你做单选题,不是让你做多选题。” 顾承风看看自家大哥。 顾承志思索片刻,笑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待着无聊么?奶奶这样安排想必自有她的道理,你还不赶紧谢谢奶奶?” 顾承风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强压下不悦:“谢谢奶奶。” 王淑仪看向三叔公,三叔公却像是没听见席上的话,也不插嘴。直到老爷子老太太吃完要离席,他道:“大哥,杀两盘?” 老爷子顾镇山说:“两盘哪够?今天至少得杀五盘。” 老太太:“那你们去下棋。小安你跟奶奶来,奶奶也要送你一份见面礼。” 荣予安看了顾深寒一眼。 老太太:“你看他干什么?我叫你他还敢不让你去?” 顾深寒忽然觉得心里哪头有点爽,笑说:“去吧。” 荣予安跟上老太太,老爷子和三叔公也去了棋室。 一楼客厅里留下其他人。顾明川道:“侄子,从前是我高看你了。原来为了利益你也能昧着良心做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因为什么娶了荣予安,他知道吗?” “要不大伯您亲自去问问?”顾深寒抿一口红酒,笑说,“兴许他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哼!”顾明川重重甩下餐巾,“小人得志。” “唉,我也不吃了。你们这些小的慢慢吃。”三叔婆起身。 “三婶,我送您去休息。”王淑仪跟上去,路上小声道,“三婶,刚刚您跟我三叔怎么一句话都不讲?难道以后真想让顾深寒一人做大?” “你没看出来这事板上钉钉了吗?”三叔婆说,“这个时候谁往前凑谁倒霉。” 王淑仪气得牙疼。原是想请这老两口帮他们大房说说话,她跟这位三婶撇开顾家也是沾点亲。再说三叔一家也在乾海航运有股份,她大不了多许他们点好处就是。可没想到临到关键,三叔居然一声没吱! 席上顾深寒还在吃。不远处是他三叔三婶,还有小姑一家。三叔三婶也吃差不多了,三婶道:“我明天一早还有课,你们慢慢吃。” 说完把餐巾丢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三叔赶紧跟上,路上就在哄人。 就剩下小姑一家。小姑开门见山地问:“深寒,你跟姑姑说实话,到底怎么想的?” 顾深寒问:“什么怎么想?” 小姑说:“据我所知你之前跟荣予安并不认识,就算知道有这么个人也是从老太太那得知。你这忽然就登记结婚,如今老太太又说把乾海航运的国际业务交给你,那接下来呢?你该不会真以为凭老太太一句话你就能把位子坐稳吧?” “事在人为。”顾深寒说,“我尽力就是。不过小姑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我也愿意听听。” “我知道你名下有你自己的散船。我想让你帮我从非洲运点东西。 ” “只要不违规,没问题。” “好,这个给小安。” 顾明岚拿出来的是个锦盒,里头是一对龙凤金条。 顾深寒收了:“我替小安谢谢小姑小姑父。” 示意下人收了席面,顾深寒上楼准备找荣予安。没想到荣予安自己倒先出来了。 他抱着一个圆形的螺钿镶嵌首饰盒:“寒哥,要走了吗?” 顾深寒说:“得先跟爷爷奶奶说一声再走。这个你也收着。这对金条是小姑给的。” 荣予安一听金条,耳朵都要竖起来了,他现在好穷,听这些那还是有些心动的,谁叫他连一点傍身的嫁妆都没有。自他来海城,二叔二婶甚至都没有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可是一想到他跟顾深寒只是契约配偶,他又觉得这些东西他不能收。于是连同首饰盒一起给顾深寒:“还是你收着吧,这些我不能要。” 顾深寒答应以后给他一套别墅让他衣食无忧,那是他们的交易。但这些东西不是,这些是长辈们的心意,说来都是给这里的荣予安的,而他只是借用了那个人的身份。 顾深寒问:“老太太给你什么了?算了,回我屋里说。” 荣予安跟顾深寒到了顾深寒在主宅的卧室,门关好:“奶奶给了一枚大翡翠平安扣,一个羊脂玉葫芦,还有两块墨和一方小砚台。” 顾深寒:“以后这些都归你。” 荣予安:“那这些能买一处小宅子过日子吗?” 顾深寒打开看看平安扣是哪个平安扣:“够你买仨小宅子还有剩。” 荣予安惊呆,呆完猛提口气:“那!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顾深寒:“……” 他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荣予安说:“我的意思是,以后我有钱可以养活自己啦。那我就可以只以朋友的名议帮寒哥嘛,等你的事情做好之后我们和离,我就可以像小姑一样,也招个赘婿!” 你个小古董,顾深寒的脸顷刻间布满阴云。 他“啪”的把盒盖扣紧:“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就做上梦了?这些东西又不是地摊货你想卖就卖,你要卖都得办手续交税懂不懂?你有税钱?” “需要多少税钱?” “一百万个馒头!” “这么多?!”荣予安郁闷了,“这也太贵了啊。” “所以只许用,不许卖。” “哦。”荣予安小声咕哝,“白高兴一场,还以为真的可以找个好人嫁了呢。” “你说什么?!” 顾深寒一口怨气差点没倒上来。 第10章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顾深寒原本还觉得荣予安挺乖巧,万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心里居然还藏着招赘婿的打算。 看着乖,心倒是挺花。 顾深寒心中冷哼。老太太把人放在他这是看中他人品,怎么能让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有这么不思进取的想法? 于是带回去当晚,他就对荣予安进行了一番深切教育,包括但不限于新时代的男性要如何自强自立?不能光想着谈恋爱结婚,学习进取才是关键。对象靠得住吗?那都是浮云! 荣予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寒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难道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大丈夫顶天立地,保家卫国,干一番大事业,这是好事。可是在家里照顾好家,让丈夫无后顾之忧也可以呀,一起拧成一股绳努力不就好了吗?鹰父亲在外觅食,鹰爹爹在窝里照顾宝宝,如果都出去了,那家里怎么办?寒哥你的想法好生奇怪。” “……”到底是谁奇怪啊你!男人不搞事业搞什么?!而且一个鹰窝里怎么可能又有父亲又有爹? “荣予安你个小古董,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什么是‘脑回路’?” “说了你也不懂!” “哦,那我自己慢慢学。”荣予安说,“我好累,我要先去洗洗睡觉了。” 顾深寒望着那一团白消失在眼前,不禁自问:我在干嘛?!我脑子有病? 荣予安自不自立关他屁事?就算他以后真的跟荣予安离婚,也自有老太太安排荣予安,他瞎操什么心? 于是从第二天起,顾深寒让荣予安学阿拉伯数字,学拼音,学英文字母。 正好荣予安也有这打算,便收收心专注学习。 阿拉伯数字最简单,跟着平板写几次就会。之后便是看钟表,这跟看日晷有相似处,他只要把对应的时辰转换成现代用时背下就行,也不难做到。 学拼音和英文字母就不那么容易了。荣予安听从顾深寒的建议,先从英文字母学起,再学拼音,学了三天刚把二十六个字母学完,又开始学拼音的声母和韵母。 顾深寒晚上下班回来都会抽半个小时左右看看荣予安白天的进程,看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这晚,荣予安刚写完一张英文大小写字母做巩固,对顾深寒吐槽:“寒哥,我学了这些也不顶用。” 顾深寒说:“这是基础,学好了以后就能学顶用的。” 荣予安还是郁闷。原本以为学会这些就能看清楚那些他原本看不懂的东西,学着学着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就跟学会了笔画不代表会写汉字一样,他还差得远呢。 “先简单学学,剩下的慢慢来,重要的还是先彻底改变你的说话习惯。”顾深寒翻着荣予安白天写的内容,一副很勉强的样子说道,“写得还凑和。” “哦。” “这是什么?”顾深寒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张画,他之前没见过,“你新画的?” “给我!”荣予安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难得语气激动,“寒哥你快给我!” “给就给,紧张什么?” 顾深寒注意到画上是一群人,全部穿着类似明制的古装长袍,其中有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还有一对中年夫妻,看起来感情很好。 还有三个青少年,两男一女,大的男孩至多十六七,小的两个十二三的模样。 “画了许久才画完的,怕你不小心弄坏了。” 荣予安看着画上的家人,心里不免一阵难受。 他今天学习时碰巧看到平板里有“妈妈”二字,便想到自己的母亲还有家中其他亲人。也许以后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他一想到这点真的很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彻底忘掉,于是便干脆画下来。 原本并没有想叫顾深寒看见的,只是后来开始复习,他便把这事给忘了。 他说:“抱歉寒哥,我刚刚语气不好。还有这些纸,我没有问过你就拿来用,对不起。” 能换两千二百个馒头的一张纸,他问过卢姨,寻常人要赚两千二需要多久,卢姨说若是能力一般,没什么特殊本领,差不多要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一张纸要努力半个月才能换得,实在贵重。 他虽生在侯府,家中仰仗祖父战功也颇受帝王恩泽,可祖母和母亲持家有度,从不许他们染上奢靡之风。 若不是品质越好的纸越经得住岁月催磨,他便不会用这么贵的纸了。 顾深寒把画还给荣予安:“你以前是不是除了喜欢穿汉服,还喜欢看古代背景的书?” 他有种感觉,荣予安似乎是把自己融进了哪个时代里或者故事里。在这个体系里,荣予安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是自洽的,合乎常理。反倒是在现代这个社会才会有各种矛盾和说不通。 这家伙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了某个古代故事里的角色? “古代背景的书?寒哥你在说什么样的书?” “比如明朝的书,或者有相似架空背景的书,又或者,你喜欢看古风小说?”他还记得当时在车里把“检察院”换成“都察院”时荣予安吓一跳,那也就是说荣予安脑子里的“检察院”很可能就是“都察院”。 “寒哥我不大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画的这些都是谁?” “也、也不是谁。只是脑海里有想到就画下来了。”荣予安把画小心卷好。 他是将长宣裁成一半画的。这般好的纸,只要他存放得当,可以放好多年,这样就不用担心会忘掉。 顾深寒看着荣予安的眼睛:“他们是你脑海里的家人?” 荣予安的身体忽而绷紧。 他想说不是。可他实在无法否认,便问:“寒哥你为何会这样问?” 顾深寒说:“你自己画的时候难道没发现你跟他们都有神似的地方?” 荣予安还真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想到家里人平时的模样,喜欢做什么,便起笔开画。他甚至没有思考太久,只是忽然意识到最近想起家人的次数在逐渐变少。 明明刚来这里时他眼前整日都是家人音容,他是渴望回去的。现在却已经不敢再奢求,想得也少了。 可不想,他真的害怕某一日会彻底遗忘。 顾深寒说:“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还有,纸是给你买的,你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拿去垫薯条我也没意见。” 荣予安:“薯条是什么?” 顾深寒:“……”你倒是挺会抓重点! 晚上八点半,顾深寒开车带荣予安出门,来到一家KFC门店。 他给荣予安点一份套餐,当中就有薯条。还有可乐跟汉堡、烤翅、草莓圣代、红豆派。 顾深寒:“尝尝。” 荣予安都没吃过,但他翻了翻,小声疑惑道:“寒哥,这里不给筷子吗?” 连个勺也没有,也没有叉子,难道用手抓着吃? 看看周围的人,好像真是如此。 荣予安起身去洗手,回来徒手开吃,一吃就喜欢上这些味道。 薯条外壳有点脆,里头软软的,蘸着番茄酱,咬下去酸酸甜甜,咀嚼起香得很,居然吃得停不下来! 他白天学习时学到番茄,这么一联系就记得更扎实了。 还有圣代跟汉堡!这“圣”字是简体字,广告牌上有。 荣予安问:“寒哥你不吃吗?” 顾深寒早就对这些失去兴趣,要不是家里现做需要花比较久的时间,厨师们没有事先准备,家里做得会更好,他也不会把荣予安带出来在这吃。 可此刻看荣予安吃得这么开心,他又觉得一起尝尝也未尝不行,干脆又要一份。 荣予安看到店里还专门弄了一块地方给小孩子们玩,里头还有许多玩具,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若不是在另一个世界嫁了那么个靠不住的人,他此刻多半也当爹爹了,小孩子多么可爱。 顾深寒问:“在看什么?” 荣予安指着孩子们玩的东西,小声问:“寒哥,那叫什么?” 顾深寒感觉耳窝怪热的,微微躲了下:“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荣予安说:“将来我也要带我的宝宝来这里玩。” 顾深寒哼道:“你想的还挺远。之前是谁说要找个赘,什么的?这会儿又想要宝宝了?” 荣予安没太懂,这两者放一起有什么问题吗?他肯定是要找个人才能跟他一起生宝宝啊。不过这事实在不好再提,那毕竟他们还没和离,名义上他还是顾深寒的夫郎呢,哦不,是男妻。 “寒哥,这个你不吃?”荣予安转开话题,指着顾深寒一直没动过的红豆派。 “太甜。” “那我吃可以吗?浪费食物不好。” “随你。不过太晚也别吃太多,不好消化。” “回去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就好啦。” 荣予安不客气地拿走,几口吃完,感觉脆甜脆甜,心里终于不像之前那么难过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顿住,若有所思地看向顾深寒。 “看什么?” “没、没什么。” “有事就说。” “寒哥,你是看我难过才带我出来吃这些好吃的吗?” “你刚才很难过?” “……没有!” 这要是承认了,那不就又要被问为什么难过? 顾深寒说:“没有你瞎猜什么?吃完了赶紧回去。” 荣予安快速吃掉最后一根薯条,擦擦嘴和手,把纸巾攥成一团放进空掉的汉堡盒,然后又学着其他人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他觉得自己今天又更像个现代人了! 顾深寒发现荣予安现在上车都不用他提醒,坐进副驾驶位就知道第一件事是扣安全带。第二件事是拿出小毯子打开给自己盖好,一套动作下来简直行云流水。学得倒是快。 “怎么了寒哥?我的脸没擦净吗?” “不是,是发现你现在动作挺熟练。”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那难一点的你会做什么?” “我会……针线活?这算么?不过只能算一般,主要是绣工不大好。我还会做几种点心,但是没有家里的厨师做得好吃。我还会记账,管家。” “真的假的?” 顾深寒半信半疑,谁知乾海航运一位姓郑的大股东忽然打来电话。 顾深寒按了接听,对面问:“小顾总,忙吗?” “郑哥你说。” “是这样,”郑卫平笑道,“这周末我太太过生日,我给她筹划了一场生日宴,不知道小顾总有没有兴趣带夫人一起赏个脸过来玩?” “既然是嫂子的生日我肯定要去,不过我家那位,我得先问问。” “好,看来很宝贝,那我等你消息。” “好。”顾深寒挂断之后神色阴冷。 “怎么了寒哥?” “没事,一群很恶心又不得不应付的人。” 郑家。 顾承志问:“怎么样?他说来么?” 郑卫平说:“顾深寒说他来。但是他那个小男妻来不来他说得问问。我倒是没想到,他还挺尊重这个小男媳妇儿。” “都是做做样子罢了。”顾承志面带不屑,“那就是个刚毕业的艺术学院大学生。学历不高,专业能力不强,要家世没家世要本事没本事,就一张脸能看。他顾深寒还能缺个花瓶?不过是有利可图而已。总之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挫挫他的锐气,不能让他在乾海站稳脚跟。” “你觉得他会带他这个小男妻来么?照你这么说,带出来就是丢人现眼,这又不是玩儿玩儿,是他认真登了记的正妻。”正妻是家里的一份子,那是整个家的脸面,跟随便带出去的小情儿不是一回事。 “会带来的。”顾承志笃定道,“我这堂弟我知道,他就喜欢硬刚。你记得把我让你准备的准备好就行,等到时候我看他怎么下得来台。” 第11章 顾深寒在带不带荣予安去参加生日宴一事上纠结两个来回,最终还是决定听听荣予安的看法。他想着,荣予安现在还是对很多常识性的东西不懂,多半不会想去见那些人。 没想到他一问,荣予安居然答应得很痛快。 “去就去喽。”荣予安说,“寒哥你不是也去吗?” “那倒是。但是我去跟不去,你该觉得陌生的肯定还是会觉得陌生。” “可我觉得还是去看看,多见识一些比较好。就像你带我去吃薯条一样,我在那也能学到很多以往不知道的。再说寒哥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不懂的越多就会越怕,那我就当去学习好了。” “确定?那万一他们问些你不懂的问题你怎么应对?” “你在身边我就问你。你要是没在,那我就说我溺水被救回来之后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他们总不能为难一个生病的人。要是真如此,那我可有嘲讽他们的地方了。” 顾深寒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不可能总不带出去见人,那样做只会让人觉得他也看不上荣予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这个小古董有时候是真让人犯愁。 顾深寒第二天请了一家私人服装品牌的设计师跟业务员上门,带来数百套成衣让荣予安挑选。 荣予安平时很节俭,有了钱也从没有提出过要买什么,除了那个电话手表。 如今却没有谢绝顾深寒的好意。他在侯府长大,可太清楚这种宴会是什么样。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给自家丢脸的,那是整个侯府,哦不,现在是顾深寒乃至整个顾家的脸面。 不过他确实对这里的穿戴规矩不大懂,便干脆劳烦送衣服的人帮他挑选。 送来的都是休闲装。郑卫平说的生日宴会并非正宴,而是对着装没什么限制的便宴,是在室外自助,基本都是熟人。 设计师跟业务员一起帮荣予安挑选。荣予安头发长,气质柔软,特别是眼睛,笑得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绝对不能真以为这人就是个软柿子,当他的目光变得凌厉的时候就好像能看穿一个人。 业务员很少见到这样的类型,但凭职业敏感度,他觉得这样的人不能给他穿一味显可爱和漂亮的衣服,而是要强调一点个性。 于是在和设计师商量过之后选出两套柔和中带点锋芒的,一套是宽松点的纯白色衬衣搭浅灰休闲裤。衬衣并非开襟式,而是套头的,尖领,上头只有两粒扣,腰上有系带。领口会微微露出锁骨。腰带轻轻一系,搭配设计成小苍鹰的金属坠饰,穿上之后看起来既不会太强势,也不会太柔弱,有一点松弛和性感。 还有一套是偏瘦版的牛仔裤,也是配衬衣。但这次颜色对调过来,衬衣是黑色真丝,有很强的珠光感,设计比较简单,配的是白色的牛仔裤。 虽然上身都是黑白配,但黑衬衣会让人显得更张扬锐利些。 设计师说:“这两套您穿着都很好看,您觉得呢?” 特别是黑衬衣,上身之后效果出奇的好。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窝书库 网址:WOSHUKU.COM 荣予安也觉得挺意外的,他极少穿黑色,不论是在另一个世界还是在这。但是穿上之后好像会显得他更不好惹一点。纠结,不知该选哪套。 他明明只想要一套。 顾深寒问:“都不喜欢?” 荣予安说:“也不是,是拿不定主意了。寒哥你帮我选。” 顾深寒想都不想地:“就两套选什么选?都留下,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荣予安才不要。虽然这衣服没有标价,他也知道这种场合最好不要问价钱。可想也知道不会便宜。 顾深寒说:“那就留这两套,岳老师你一会儿帮他量量尺,回头专门给他设计一批秋装。” 之前总看荣予安穿白色,也挺不错。但这次穿点别的颜色也很好看。这小子长得太凸出,各种意义上。 设计师说行,荣予安就先回去换衣服。可这一进去,半天没出来。不一会儿,他忽然带着点捉急的感觉叫道:“寒哥,你来一下好吗?” 顾深寒过去,进到更衣室里:“怎么了?” 荣予安背着门回头,快急哭了:“我弄不下来这个。” 是牛仔裤上的拉链,用了更为安全,下拉时需要先向上抬到极致,然后再放下往下拉。 顾深寒一看小脸急得通红,汗都出来了,在一边指导他:“把那个小拉头抬到顶,然后再往下。” 荣予安听他的,感觉自己也抬了,就不好使! 顾深寒说:“是抬到顶,就是让它和拉链本身在一条水平线上。” 荣予安有听没太懂,但往上抬到极致,倒是真管用了。总算能拉下来了,他长长出口气。 他来了这之后根本就没穿过这种裤子,都是穿松紧腰的,他觉得那种舒服也方便。不过都是裤子嘛,穿上能有多难?在他的感受里,这里的东西都比他那个时代的要用着更简单,只要学会就行。 谁曾想能穿上还脱不下来! 荣予安的肩一下放松下来:“累死了。” 顾深寒没作声,盯着荣予安的臀部微微恍了下神。刚刚看到这小子居然有腹肌,这点让他有些意外。 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反而更柔韧耐看。 或者说,在荣予安的身上刚刚好。那种盈盈一握,却又带着一丝力量的感觉。还有腿和臀部,原本穿宽松款的裤子时只会感觉到腿挺长,但是现在换成这种瘦版的裤子,这份优势瞬间就被放得更大,长是长,翘是翘。 “你有健身习惯?”顾深寒道。 “健身?那是什么?” “……算了,接着脱你的。” “那你先出去。” “哼哼,”顾深寒佯作生气,“用完就嫌弃?” “才没有。” 荣予安不理他,听到关门声才把裤子脱下来,换成他平时在家穿的款式。 后来岳锦年帮他量好尺,问了些他平日的喜好和习惯,带着衣服和人离开。 荣予安总算彻底放松下来:“寒哥,你在想什么?” 顾深寒说:“以后在家里叫‘寒哥’,出去之后要叫‘老公’。” 荣予安:“……” “怎么,不行??” “倒也……也不是。可是‘老公’在我脑子里是指‘太监’啊。我叫你‘老公’有点怪怪的。”荣予安咬咬唇,没憋住,噗嗤一声乐出来,“哈哈哈哈哈,老公?什么嘛!好奇怪!” “闭嘴!现在不是指‘太监’,现在指‘夫君’。”顾深寒服了,“你记住,在外面要配合我。你听话,我给你包税钱。” “一百万个馒头?!”荣予安痛快道,“那没问题!老公!” 顾深寒轻咳一声,正想应,看荣予安又在那偷偷笑,喊道:“荣予安!再笑你馒头没了!” 第12章 郑卫平的妻子叫闻洁,做户外用品生意,跟郑卫平年少夫妻,圈子里有名的恩爱。 这次郑卫平给妻子庆生,地点选在郊外一处草场。 这地方连顾深寒都没来过,萧克是根据顾深寒转发给他的定位开的,距市区七十公里远。 荣予安望向窗外。只见四处无高楼大厦,久违地产生了一种他要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的错觉,直到他看见远处升起一缕缕彩烟,似乎有不少人聚在一块。 “是那吗寒哥?”他问顾深寒。 “差不多。” “看起来像一处庄子。” “对。” 萧克这时忽然变了脸:“顾总,他们好像在跑马。” 顾深寒也看到了,荣予安同时注意到顾深寒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像要捏爆屏。 车速明显慢下来,萧克问:“还往前开吗?” 顾深寒的脸像盖了层冰:“开。”他告诉荣予安:“一会儿到了之后无论遇到什么问题,记住别露怯。” 荣予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别提醒这一点,还是保证道:“放心,我又不是吃他……咳,总之不会怕的。” 这里可是法治社会。 车终于缓缓驶近。一张巨大的电网围起了这个庄子。电动拉门打卡,萧克把车驶入停车场。这里已经停了起码有七八十辆车。 这草场看起来至少有五百亩以上。下车之后看到整片绿油油的草地,向正南方向走百十米便是一座小宅,在外面看着像木屋,其实是个仿木结构的二层小别墅。 前头有人在烤肉。 两排长桌,铺着珍珠色桌布,上头摆满各国风味的点心、水果、香槟……不远处有几名厨师在处理食材,有海鲜还有牛羊肉,现烤现上,供客人们食用。还有一队音乐队在演奏,曲子挺欢快的。 这时闻洁放下酒杯过来说:“顾总你来了,是不是有点远不太好找?” 顾深寒将礼物递给今日寿星:“还好。生日快乐嫂子。这是我夫人,荣予安。” 荣予安说:“生日快乐。” 闻洁接过礼物落落大方地笑着伸出手:“多谢小荣兄弟赏光,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闻洁。” 荣予安轻轻握了下对方手放开。 闻洁说:“你们中午吃过了吗?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我们有活动,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顾深寒问:“郑哥呢?” 闻洁说:“马厩里呢。这次我过生日他送了我一匹纯血马,好多人都跑去看马去了,要么就是去比赛。喏,能看见吗?在那边。” 她指着其中一块被圈起来的地:“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先去玩儿玩儿,他们好像也弄了彩头。” 荣予安听着那边是一阵热闹,也不知是谁输谁赢,一会儿吼一会儿笑。而顾深寒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此而转好。 闻洁说:“对了,我还准备了很多新的骑装,各种尺码都有。你们要是需要可以进更衣室里换换再去。” 荣予安问顾深寒:“老公,我们要去看看吗?” 顾深寒说:“当然。” 荣予安有点小兴奋。他到这里之后还是头一次看到马,再不看都快忘了这世上还有这种动物了。 闻洁这时把他们送到环保车旁,对顾深寒和荣予安道:“抱歉,我得在这边招待客人,暂时不能陪你们过去。你们先到那,会有人接待。老宋,路上开慢点。” 环保车司机说:“太太您放心。” 车往马厩方向开。荣予安还没坐过这种环保车,感觉有点像加快了速度的凉轿,坐着有风吹,有阳光照着,还挺惬意。他打量四处风景,打量一圈再看回顾深寒,见顾深寒的脸色像是沉到谷底。 荣予安他扽扽顾深寒的衣服,以眼神询问:怎么啦? 顾深寒看着他的小动作,面色缓和些,轻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荣予安想着可能有外人,有些事不好说,便没继续问。 等下车之后,有个人接他们进了马厩。 马厩里有六七个人,大多数荣予安不认识,他只认识顾承风。 郑卫平已经迎上来,笑说:“小顾总来了,这位就是?” “我夫人荣予安。”顾深寒说,“安安,这位是我们乾海航运的大股东,郑卫平,郑哥。” “郑哥你好。” “你好你好。”郑卫平说,“怪不得都说小顾总娶了个美人,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郑哥过誉了。”荣予安说,“你们说的活动是赛马吗?我听嫂子说有活动。” “对。这不,你嫂子就喜欢这些户外热闹的事,什么登山跑马射箭钓鱼,她都喜欢。我想着这天气也合适,就叫大伙过来一起玩玩。也正好,你老公升任乾海国际业务公司的总经理,咱们都还没庆祝过一回,我也当是借花献佛了。” “那我可得谢谢我嫂子。”顾深寒心里恶心,脸上笑容可一分没少。 “见外了不是?你们如果想玩儿可以先去换衣服,你嫂子准备不少骑装。”郑卫平说,“还有彩头,今天赢的人能带走一瓶她私藏多年的红酒,还有一张千峰集团特出的金钻卡,以后全年包最新款户外装备。” “要去玩玩吗?”顾深寒问荣予安。 “我都可以,听夫,唔,全听老公安排。” 顾承风接过话道:“二嫂你应该不会骑马吧?我二哥他就不会,所以你要是想学,一会儿我可以教你。” 荣予安一听就觉得火气上涨。他真是烦死这个人。他来了这边之后还没有遇到过哪个比顾承风更讨厌的人,闻言直接怼回去:“你骑得是有多好?张口就说要教人。” 郑卫平却道:“小顾总不会骑马?那这件事真是我的过失,早知道我该先问一问。” 顾深寒笑笑,都懒得接这话。这年头会骑马是什么很寻常的事? 这郑卫平跟顾承志是大学校友。两人平时来往不多,可交情到底怎么样,彼此心里知道。说他不会骑马的事顾承风或者顾承志没说过,打死他也不信。 要不是因为他刚接手国际线不想弄得大家脸上难看,他压根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荣予安这时问顾承风:“一会儿顾承风你也上场?” 顾承风:“当然,你问这做什么?” 荣予安说:“我是听你说要教我,我想看看你的骑术到底如何。如果真的还不错,那我来跟你比一场。” 顾承风面色微变:“你会骑马?” 荣予安:“还能凑和骑两圈。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三件事,你敢赌么?” 顾承风想都不想道:“赌就赌,你可别后悔。” 他是花了大价钱专门找教练教过他马术的,输给荣予安?除非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找人调查过荣予安,现在他已经很清楚荣予安都会什么,有什么水平。他敢打赌给老太太的《金刚经》也不是荣予安自己抄的。 他派去的人在当初接诊过荣予安的医院里已经打探到了,荣予安连基础认知都有问题,还敢在这里跟他叫嚣? 荣予安说:“谁后悔谁是狗。” 顾深寒拉了他一把:“别冲动,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顾承风说:“我二哥说的是,他小时候从马背上掉下来差点摔断脖子,那可是足足躺了三个月。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荣予安一听觉得这些人更过分,他更要比了,问郑卫平:“郑哥,这里的马都可以挑吗?” 郑卫平说:“除了那匹纯血的今天只给你嫂子,其他随意。不过放心,都是驯过的。” 荣予安走一道默默对比一番之后选一匹棕色的马。这马看起来是很常见的长相,全身棕色,额顶白毛,模样挺普通。但身形高大,皮毛光滑,四肢矫健有力,一看就是能跑的样。 它悠闲地甩了下尾巴。荣予安摸摸它,它也只是小小地打个了响鼻,没有更激烈的表达什么不满。还算温顺。 荣予安说:“就它。” 顾承风也选了一匹,问道:“你确定你要赌三件事?等你输了,我让你跪下来伺候我吃午饭你也同意?” “你要是有本事,我何止是伺候你吃饭,我还能伺候你入土呢。” “这么大口气,你当心闪了舌头。” 荣予安笑着磕了磕鞋尖,一副不把顾承风放在眼里的样。 往日他出门穿的都是布鞋,穿着舒服也轻便。但今天出门顾深寒说布鞋不搭他们今天的着装,所以他穿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鞋是新的,一点也不磨脚。虽说不是专用马靴,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顾承风的火彻底被激起来:“怎么比?” 这时马厩的工作人员正要给荣予安选的那匹马上马鞍。荣予安说:“稍等。顾承风你说,是跑长距还是短距。” “长距,”顾承风说,“一次定胜负。” “多长?” “两公里。” 荣予安想想,这事得先确定一下,于是对顾深寒耳语:“寒哥,两公里是多远?” 顾深寒也与他耳语:“你当是四里地就可以。” 荣予安告诉那名工作人员:“劳驾,帮我上马鞍。” “笑死个人,”顾承风说,“说得好像跟你会骣骑【1】一样。” “你如果想骣骑比也可以啊,摔下来脸着地别怪我就行。” “哎别别别,”郑卫平赶紧劝道,“出来玩还是安全重要,还是都上鞍吧。我这都是比赛专用的轻型鞍,不会增加多少负重。” 工作人员这时赶紧把马套好。荣予安跟顾承风把马牵出马厩,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出来看热闹。 顾承风踩着马镫顺力坐上去,居高临下看荣予安。荣予安在男生里个头可不算高,也不知能不能自己上。 没想到荣予安连马镫都没踩,直接一个飞身起落!就那么轻盈地坐在了马鞍上! 这核心!这弹跳力! 顾承风当场僵硬。而顾深寒则觉得整个身体的火气瞬间散开,从紧绷到软化,从里到外都他祖宗的透着清爽! 他朝单手执缰的荣予安喊:“安安,等一下!” 荣予安熟练地轻夹马腹,调转马头回来:“怎么啦?” 顾深寒勾勾手,荣予安把头放低。顾深寒对他耳语道:“注意安全,赢了回去哥给你二百万!” 什么?!这么多! 荣予安扭头就朝顾承风喊:“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带路!” 第13章 顾承风这下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往前冲。 他夹紧马腹朝赛场跑,荣予安就跟在后头。而顾深寒一行人则坐着环保车,去看看实际比赛情况到底如何。 场中正有人赛马,顾承志跟千峰集团一位股东,跑得激烈,前后就差半个马头。大伙的注意力多被这份胶着和刺激吸引,竟没有几人注意到荣予安跟顾承风的到来。 直到顾深寒从车上下来,走到荣予安身边。荣予安压身问:“寒哥,你说他们谁会赢?” 顾深寒想都不想道:“谁也不会输。” 对手是这场生日会寿星的好友,顾承志精得很,不会在这种场合让对方输而驳了寿星面子。 荣予安看了会儿,果然,最后两匹马几乎同时跨线,两人下来还一起握着手聊了几句才分开。赌注似乎是两块手表,也没谁得,被两人同时又拿回去了。 看台上的人这时终于又意识到又有人过来比赛,而且还是意想不到的人。 “那不是顾三少么?另一个是谁?他这回带的女伴?” “别瞎说,你没看旁边站着谁呢。马上那个长头发的是个男孩,那是顾深寒前不久娶的男妻。听说已经领完证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顾夫人。” “哟,那不是?”说话的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那不是要跑个你死我活?” 谁不知道顾深寒跟顾家长房的人明争暗斗,这在公司里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顾承志还穿着骑装,见弟弟居然跟荣予安一人一马,他打马过去问弟弟:“这是要做什么?” 顾承风说:“我这个小二嫂说要跟我赛一场,输的人听赢的人三件事。” “你要比?” “当然要比!”顾承风看着荣予安所在方向回道,“今天不赢得他叫爹我他妈就不姓顾!” 荣予安此时正在熟悉场地,顺便给马热热身。 这地方外面用铁网围起,他来时问过顾深寒,顾深寒告诉他那叫电网,是防止外人和野兽跑进来。但许是因为这里养的马比较多,为了保护马,电网内部也做了一层防护栏。 他们现在的赛场是在防护栏以内,又用一圈木围栏围起来的。整个赛场内部是环型,赛道也是一圈圈,跑这样的地方要转弯,这便要更灵活地控制马速和方向。 荣予安转了转,确认完之后看顾承风。未免顾承风耍赖,他对郑卫平喊:“郑哥!还有在场的诸位朋友!劳烦各位做个见证!今天我跟顾承风赛马,输的人要听赢的人三件事!” 郑卫平还没说话,其他客人就已经沸腾起来了。玩的时候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喊:“什么样的三件事都行吗?” 荣予安说:“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不违法不伤天害理!都得答应!顾承风,你敢不敢比?” 顾承风咬咬牙:“有什么不敢?!我告诉你一会儿输了你可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龟孙!”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比?”有人问荣予安,“是以顾总夫人的身份吗?还是你个人身份?” “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我赢!” “区别可大了!你要是以顾总夫人的身份,你输了反悔我们可以找顾总!”那人笑说,“我们还可以下注!” 这事荣予安倒是没想过,看向顾深寒:“老公,你觉得呢?” 顾深寒说:“你只管放开比,有事我兜着!” 荣予安说:“那就以顾深寒夫人的名议!” 问话那人说:“那我押三少赢!”“我也押三少爷!”“我押顾总夫人赢!”…… 其他人也纷纷下注,押的都是真金白银,最后居然是押顾承风的更多。 顾承志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让弟弟退缩。但他比弟弟更早学骑术,他看得出来,荣予安可没那么好赢。荣予安跟他弟弟选的马都是伊犁马,也是挑了当中优秀的选进,但马的质量不相上下,那就要看骑者了。荣予安长得一看就不重,再看看这心态和坐马走势。 他不禁提醒弟弟:“你最好给我认真点。” 顾承风说:“知道了!” 马厩的工作人员,也是临时裁判,这时喊道:“两位请就位做准备!看那边的红色三角旗!谁跑完两圈最终拿回旗子就算谁赢!我放彩烟枪既代表比赛开始!” 顾承风看荣予安,荣予安也看他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挑衅。 接着裁判举旗示意他们准备,比赛即将开始。 荣予安握着马缰,这时只听“砰”一声,荣予安跟顾承风的马如同箭矢一般冲出去。 押了注的没押注的不约而同站起来疯狂喊:“三少加油!”“我去顾三少跑得很行啊!”“再快点!”“顾总夫人你也快点啊!”“超过去!”…… 喊声此起彼伏。顾深寒跟顾承志站在观众席上一人一头,顾深寒在看席左面,他没喊,也没叫,裤子里的拳头握得死紧,紧盯着场上策马奔驰的人。 荣予安开始并没有急于冲刺,而是不紧不慢地跟着顾承风的马。他散着长发,风吹起他的张扬和热烈。明明离得很远,这一刻顾深寒却仿佛看到了荣予安的神情。 荣予安不急,现在好像他比荣予安急。 快点,再快点! 顾承风跑起来时还有些担心,看荣予安居然也没比自己快,顿时没那么紧张,但他仍一个劲催促着马儿想要拉远彼此的距离。 两人始终保持着不到三米远,荣予安一直在控制速度。他的身体微微抬高,减轻了马儿的负担,但又不至于让自己太累。 草地上没有尘土飞扬,大伙看得很清楚。两人这时拐过第一道弯,这是一次机会! 然而荣予安始终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直到第二圈的时候,押他的人急了:“小顾总家的你快点啊!撵上顾老三!”“还剩下最后一圈了!” 渐渐的,顾承风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催着马儿加速奔跑,而这已经是第二圈下半断! 荣予安在第二圈前半圈时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变,可一到下半圈时他忽然抬高重心,整个人极度前倾,头压得极低,减轻风阻同时也让马儿跑得更顺畅! 他的马速度明显开始加快,观众席上的人顿时疯了一样狂喊:“加油!”“快啊冲过去!”“卧槽顾老三你他妈快点!”“超过去了超过去了!”“啊啊啊啊啊!” 荣予安在最后十米内超过顾承风,拔起旗子冲向终点! 顾深寒这时终于忍不住喊:“荣予安!漂亮!” 荣予安回到起跑点,朝顾深寒挥了挥旗。 裁判宣布:“顾总夫人获胜!” 场里顿时一阵喧嚣,看台顶子都要掀翻。有人朝顾承风喊话:“顾老三你可真行!你不是骑了好几年吗?” 顾承风脸色铁青,已经不足以用“难看”二字来形容。 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荣予安会骑马!骑成这样那得下大功夫,但荣予安是个什么人?荣家的人都说他很内向,学校那边也大多是这么说的。这叫内向吗?内向个鬼啊! 顾深寒这时已经从看台上下来了。他看到荣予安跑出汗,细小的汗珠挂在鼻头上,脸蛋也红得像落霞,笑着夸道:“跑得不赖啊。” 荣予安说:“这算什么?我还没使全力呢。” 他连战马都骑过,不比这野多了难驭多了?可仍能叫他驯得服服贴贴。他们家的孩子没一个不擅骑射,便是十二岁的小妹也可在马上自在驰骋。 而且他身子骨轻,多少也是占点优势的。 顾承志也过来了,笑道:“恭喜你了小安。” 荣予安微点下头:“谢谢大堂兄。” 顾承志问:“你想让老三答应你哪三件事?” 荣予安还真没想好,看向顾深寒,顾深寒说:“你赢的,你来定。” 恰好这时顾承志也就在他们不远处。这么多的人,输不起当众离席的事他还做不出来。只是心里万分膈应。而且一想到之前他对荣予安提出的要求,他又担心荣予安会倒过来反要求他这么做。 让他跪下来伺候荣予安吃午饭那还不让他去死来得痛快点! 荣予安却想了想说:“第一,你以后见我和寒哥说话要客气,长幼有序你懂不懂?我和寒哥毕竟比你大!” “大什么大啊?你比我小!” “我比你小可是寒哥比你大!那我也比你大!你就说你能不能做到。你可别输不起。在场这么多人,你要不应那我可就让大伙过来评评理。” “行行行,下一条。” “下一条,你会烤肉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会烤肉吗?你给我和寒哥烤肉。要有诚意,要烤得好好的,你不会可以跟厨师学。” “你还不如让我直接给你买两头牛呢!” 两头牛?啊这个好像更贵的样子。 荣予安在心里换算片刻,有点犹豫。 顾深寒一看他就知道心里肯定在计算一头牛能换多少个馒头,于是赶紧制止:“一百头牛家里也买得起。” 荣予安说顾承风:“那你还是老老实实去烤肉吧!” 顾承风磨了磨槽牙:“行,烤肉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荣予安:“别输不起啊,好好烤,烤不好就当你没做到!至于第三条我还没想好,我留着想好了再跟你说。” 顾承风闻言趁气死之前赶紧走。他觉得再看着这张脸他就要爆炸了! 顾承志这时问:“小安的骑术是跟谁学的?” 荣予安说:“我不记得了大哥。” 顾承志也没法让人把“不记得”的事硬记起来,但他总觉得这个荣予安跟他了解过的荣予安相差很多。 之前听闻荣予安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朋友也不多。可眼前的荣予安却挺活泼,眼底还有股不服输的劲。 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受了顾深寒影响,不然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变化? 顾深寒懒得跟顾承志搭话,问荣予安:“是想继续留在这再看一会儿还是去看看你的手下败将烤肉?” 荣予安说:“那还是后者听起来有趣些。” 顾承志这时道:“老二,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又决定娶小安了。他又会写毛笔字,又会骑马,这是既能拿去讨老太太欢心,又能给你出风头。你果然还是这么精于算计。只是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对小安不公平?” 顾深寒脸上的肌肉缓缓绷出犀利的棱角:“顾承志,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大哥你就可以没底线。” 顾承志笑得亲切:“我随便聊聊天,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你看小安都被你吓得不会笑了。” 顾深寒转头看荣予安。 荣予安看着顾承志说:“大哥你误会了。我不笑不是因为被寒哥吓的,我是被你吓的。我先前还以为你跟顾承风不一样,原来你还不如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不如顾承风。”荣予安说,“他起码是明着坏。可你呢?你好虚伪。老公快走,这里有坏水。” 荣予安扯着顾深寒衣服催他走。 顾深寒看他揪着自己的衣服,干脆一把拉住他的手:“揪衣服做什么?再揪都被你揪出褶子来了。” 语气是抱怨,嘴角却翘得很。 荣予安在甩开和不甩之间想了想,这么多人,还是先给顾深寒留点面子好了,有这么个坏兄弟怪可怜的,他怎么能跟一个可怜的家伙计较! 第14章 顾承风在“小木屋”前烤肉。 荣予安不是没想过这家伙会使坏,但实际并没有。 顾承风心里膈应归膈应,烤得倒还挺认真。认真地把肉全部烤糊了,再烤一波。 后来是他女朋友看不下去,帮他一起烤。顾承风还不愿意:“凭什么让你伺候他们?你别弄,我来。” 陶玲说:“可我觉得你二堂哥家那位人挺好。他虽然赢了但也没有为难你,所以你也别生气了。” 不然光是听顾承风当时那么嚣张的话都得多给他出点难题才是。 顾承风哼一声,倒没有反驳这句。但他也没觉得荣予安就是好心,那不还有第三件事没提?谁知道是不是后面憋个大招。 顾承风说:“你就是心太软。” 陶玲笑笑,也不辩解,认真烤完几串牛羊肉,还有海鲜,蔬菜,好好装盘交给顾承风。 顾承风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把盘子重重落荣予安前面:“吃我烤的东西也不怕不消化。” 荣予安说:“我胃口好得很,真是对不住啊,要让小叔失望了。” 说完闻闻,然后咬一口,细嚼慢咽吃得满嘴油。他看到陶玲帮忙了,烤得比顾承风这笨蛋好得多。要不太焦了他还真不敢吃。他朝陶玲那挥挥手以示感谢,看得顾承风更来气。 顾承风来气顾深寒就觉得心里爽,也来一串。这个时间太阳正好,还有风,在伞下坐着,踩着草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来的时候心里那点不痛快也烟消云散。顾深寒侧头看荣予安,下意识帮他撩了一下头发:“要粘肉上了。” 荣予安平时在家用簪,今天穿的这身衣服顾深寒觉得戴簪子反而不相配,他就披着头发出来了。本来有些不习惯,出门哪有披头散发的?可他在这里见过许多人都这样,大伙见怪不怪,他也就入乡随俗。 吃东西时确有不方便的地方,尤其在外面有风。 顾深寒干脆起身,找闻洁她们一群女士问问看有没有谁有多余的头绳。 后来他要来一个,递给荣予安。 荣予安吃虾,手上沾了油,正找纸呢,顾深寒直接拽凳子挪到他身后:“别动。” 荣予安微微僵住:“……”假装的小两口也可以这样吗? 他垂着头,从脸到脖子都成了熟虾色。 人白,有点变化就能看清,更别提今天穿的是黑衬衣,对比着那叫一个明显。顾深寒看着面前细嫩的脖颈,怀疑远处的马蹄踏在了他心上,空空空,如雷鼓噪。 他没给人绑过头发,就随便绑绑。动作笨拙,绑完了之后还是个歪的。 旁边有人“噗嗤”笑,是闻洁和其他一些客人。他们坐在一起聊天,看着顾深寒跟荣予安互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好的人谁不爱多看两眼呢?更何况还是帅和美凑在一处,极致养眼的情况。 有位大姐好心提醒:“顾总你把马尾梳高点,头绳轻轻拽拽,两头对齐一下就好了。你家这位长得好看,梳什么样的发型也不影响他颜值。” 顾深寒照做,重梳一遍。他没有梳子,只能用手指替代,青丝丝滑地漏过他指缝间。他将它们拢到一起绑好。转过来瞅瞅发现果然好很多,头发既不会乱,也不影响荣予安吃东西,还把一张明艳的脸蛋更直白地戳他面前。 顾深寒看得目不转睛。 荣予安不好意思与他对视,朝那位帮忙出主意的大姐感激地笑笑。 顾深寒顺势为他介绍:“这位是我们乾海航运的销售总监,张睿女士。你叫她张姐就行。” 荣予安道:“张姐。” 张睿朝荣予安挥挥手:“你骑马骑得很棒,刚才我在赛场上看到了,是特别训练过吗?感觉很专业。” 荣予安说:“我也不大记得我是怎么学的,可能是为了穿汉服骑马拍照片?”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的答案。 张睿信了,笑说:“有机会我要向你学习。就是不知道顾总舍不舍得借。” 顾深寒:“张姐记得找他的时候连我也带上,那我就舍得了。” 周边人跟着笑,心里却多少感到诧异。能在乾海任职并且坐在这里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消息来源。据闻这次顾深寒能接手乾海的国际业务跟他娶荣予安脱不了关系,也有人打探出荣予安的奶奶跟顾家老太太有旧交,而顾深寒早前似乎并没有打算娶荣予安。 说直白点这就是一场交易。可现在看,顾深寒对荣予安可不像是只有交易的样子。 荣予安这时对顾深寒道:“寒哥,我去趟卫生间。” 顾深寒想都不想地起来:“走吧,我带你去。” 荣予安说:“不用,我自己去。” 他已经把所有公共厕所上常见的标识都记下来了。而且这里如果不是公用的,那来这么多人,肯定也会做一些提示,不可能次次都要人问吧? 顾深寒一想就离得不远,倒也没执意要跟,只是与人确认一下卫生间位置告诉荣予安。 荣予安进了“小木屋”,发现一楼有一半是换衣服的地方,一间隔一间,门上带锁。还有一半是放马儿的饲料?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堆在屋里,他觉得应该没错。 离放饲料的屋子不远就有卫生间,进门是个分开的左右两卫。他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别人,倒是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这味道很难闻,像木漆一般,却又渐渐变得有点甜腻腻。 荣予安嗅了嗅,感觉是从上面冒出来的。 他解完手仰脸瞅瞅,味道更浓? 糟糕! 荣予安猛地捂住口鼻,脚下一踉跄扶住门把手。这时门把手自己动起来,从外面快速挤进来一个持匕首的人! 荣予安吓得后退两步:“你、你是什么人?救——” “闭嘴!”来人拿匕首指着他,面目狰狞,“你敢喊我就弄死你再扒光你的衣服把你丢出去!你老公不给我一家留活路,你们他妈也别想好过!快把衣服脱了!” 荣予安震惊:“你想毁我清白?!” 来人愣了下,低声喝道:“谁要你个男人清白!今天我要顾家颜面扫地!快脱!” 这不还是要毁他清白么! “死也不脱!有本事你杀了我!”荣予安一想到脱了衣服就要被外人看光光他就感觉比死还难受。 “你找死是吧?!”来人拿匕首抵在他脸上,“脱不脱?!” “不脱!”他死也不能受辱! 荣予安咬咬牙,上身倏然后仰,以迅雷般的动作□□,躲避对方攻击。 来人愕然于他的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荣予安趁机发力,握住对方手腕猛磕向墙壁。 咣当!匕首被震到地上。 荣予安要跑,来人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抄起匕首:“你敢跑?” 锋利的刃抵着荣予安的脸:“信不信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脸划花了?” 荣予安粗喘着:“你这样是犯法。” 来人说:“我全家命都要没了我还怕什么犯法?!你脱不脱?” 力量在一点点流逝,荣予安感觉眼前时而模糊,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手颤颤地伸向衣扣…… 接着他猛一咬牙,侧头躲着利刃,用力握住对方的手腕连着匕首一起刺向门。匕首尖在门上戳出个坑,接着衬衣唰啦一声划破,肩背凉飕飕,伴随一阵火辣辣的疼! 荣予安于愤怒中生出一股蛮力。他沉肩曲腿,猛击对方软肋,趁着对方身体弯曲,双手握拳重捶来人后颈。 接着就见对方身体一软,晃了几晃跌坐地上。 荣予安吓得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倒退几步,边往外跑边喊:“寒哥救命!有人拿刀威胁我!” 这话在和平社会简直无异于平地惊雷,喝酒闲聊的客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起身震惊看向木屋方向。 只见荣予安一手反折捂着后背,一手满是鲜血,脸上也被划破一道,看上去就有些触目惊心。 顾深寒第一时间过来接住人抱进怀里:“老萧!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嫂子医药箱!” 闻洁看情况赶紧叫人去拿医药箱。 萧克和在场另外几个男性一同进屋看情况。 荣予安吓得浑身哆嗦,后背疼,身体发热无力,想想都觉得后怕不已。他揪着顾深寒的衣服:“寒哥,我想回、回家……” 顾深寒虚搂着他看他背上的伤同时打120。肩背上的伤居然有半掌长!还有脸上划的也不轻。他按着背上的伤口与对面说明情况,接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荣予安摇头。 他好像越来越不对劲。身体很热,疼痛感反而渐渐在减轻,他想要抱,想要…… 羞耻得快要烧着了。 萧克这时打来电话说:“顾总,可能得报警,是费文东的弟弟。” 就这么近的距离萧克却没出来而是选择打电话,可见他有必须留在现场的理由。 顾深寒看向闻洁:“嫂子这事我必须报警。” 他已经在打电话,这显然不是询问意见,而是通知。 怀里的人体温异常,明显不对劲。而且费文东的弟弟到底怎么进来的? 人都见血了,这没有不让报警的理由,闻洁点点头:“我刚刚已经通知你郑哥了,他在赶来的路上。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医药箱拿过来,顾深寒亲自给荣予安消毒包扎。 荣予安疼得直打哆嗦。但他也忍住了,现在让他忍不了的是另一种难受。 顾深寒也发现了,荣予安体温异常高,连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而且嘴唇都咬破了居然还不撒口! 荣予安又说了一遍:“寒哥,我想回家。” “可我们得等警察过来,而且你得看医生。”他已经叫了空中急救,直升机再怎么也比他开车快。他现在不确定荣予安这种身体反应只是单纯受了某种药物影响还是有什么更危险的可能。 “那我们回车里可以吗?”他真的头一次想要身体凉快一点,也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 顾深寒远程操控车辆自动驾驶到近边,让荣予安先坐上去。这时郑卫平跟顾承志一行人下车。 郑卫平看到顾深寒手上的血脸就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荣予安受伤了,来的人跟他有过节?” 顾深寒看的却是顾承志:“他俩根本不认识,有过节也是跟乾海有,所以这事我必须查到底。” 费文东欠了乾海运费,他决定不再继续帮费文东的公司完成运输服务,这事天经地义。再说就算他这边拒绝再运输,人活着就还有解决问题的办法,费文东却叫弟弟来做这种事,他觉得不大可能。这能得到什么好处?除非有人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郑卫平赶进木屋,查看一番之后出来:“这人不是费文东的弟弟么?费文东也算是咱们乾海的大客户,这、这事是不是压着点比较好?” 他可没想在妻子的生日上见血!这根本跟他和顾承志说好的不一样! 顾承志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原本他只是想让费文西威胁荣予安,再趁机对众人把顾深寒冷漠不尽人情将客户逼到绝路上的事添油加醋说出来。这样最后网上一闹,就够顾深寒喝一壶的。 人都是同情弱者,到时候舆论会倒逼乾海董事会对顾深寒的事发难。 可事情却发展向这个方向,现在弱者成了荣予安。 顾承志问:“小安没事吧?” 顾深寒沉声道:“有事,所以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说完坐进车里。这时荣予安看他一眼,满头的汗,眼底红得可怜,可也只是看看,又把头扭回去,像是想求助又不敢。 顾深寒见状,直接将人轻揽入怀。 第15章 派出所离马场更近,直升机速度更快,结果是两边同时抵达现场。 荣予安这时整个人像被蒸过一样。医生第一时间对他进行检查,民警同志也在现场进行查证,最终初步判定荣予安是吸入了一种让人性兴奋的违禁品。 没多久,荣予安被带往医院医治。顾深寒跟一名警员随同,萧克留在原地继续处理后续的事。 直升机上。 荣予安焦躁不安地扯着衣领。 他又热又渴,可旁边一直有人在说话,他连衣服都不敢脱。这些衣服就像刺一样扎得他浑身疼。 顾深寒抱着他喂水,看他实在是难受,问医生:“这药效还要持续多久?” 医生说:“正常最多两个小时。” 顾深寒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过点吗?他这么一直哭肯定还是哪里难受,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医生说:“没什么好办法,除非同房。这药它的峰值一般是在使用后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之后会开始缓慢下降。再过二十分钟左右您太太应该会有所好转。以及这样的情况眼睛是哭不坏的,这一点您放心,他这个哭一方面是身体难受,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药物本身有这样的负作用。” 顾深寒闻言只能默默替荣予安擦眼泪,理头发。 头发都汗湿了,一绺绺,脸也像是瞬间瘦了一圈,看起来哪还有赛场上跑马的劲? 荣予安揪着顾深寒的衣摆:“寒哥,我想回家。” 吧嗒,又是一滴。 说得话也是可怜巴巴,顾深寒听得心里软,告诉他:“我们去医院做个血检就回,听话。” 荣予安的伤口已经被医护人员重新处理过了,脸上的伤口浅,用了药,肩背那条伤口深,缝了十一针。肩背上伤有些严重,要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行。 这会儿顾深寒是真后悔带荣予安出来参加这个破生日宴,这罪遭的。 又飞了大约五分钟,直升机总算到医院。顾深寒干脆把人背进急诊室。 期间荣予安一直醒着。就像医生说的一样,药效开始下降之后就会明显好转。虽然看起来还是蔫巴巴,但起码没有那么难受。只有在医生要抽血的时候他瑟缩了一下,顾深寒跟他解释完他才愿意配合。 市公安局这边派了一名警员过来协助调查,给荣予安录口供。 荣予安抽完血,被送进观察室。警员问他:“姓名,年龄,职业。” “荣予安,二十一岁。职业?” “抱歉警察同志,我妻子上个月遇到一些意外,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现在有些常用词他不完全理解意思。”顾深寒解释完对荣予安温和道,“警察同志是在问你,你是做什么的。” “我……”荣予安想到“妻子”一词迟疑了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强调这个身份?有什么特殊原因吗?荣予安说,“我现在是顾家的二少夫人。” “所以是无业对吧?” “嗯。” “案发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还有在场人你还记得吗?” 荣予安一一说明。 警察又问:“对方拿匕首威胁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还有印象吗?” 荣予安垮着个猫脸:“他、他让我脱衣服,还说要让顾家颜面扫地。” 警察说:“就只是单纯让你脱衣服还是有其他强制行为?” 荣予安说:“他把匕首抵在我脸上,说不听他的就是找死。他这根本就是要毁我清白。” 警察微微愣了下:“你说他要毁你清白是指他有对你实施性侵犯的意图么?” 荣予安疑惑:“什么是‘性侵犯’?” 顾深寒头都大了:“意思是,他有要强迫与你交合的意图吗?” 荣予安尴尬地转头:“那、那倒是没有。他就是要我脱衣服,可这不是毁我清白吗?” 想到那个歹人看了他的肩背他都要气死了!虽然这里的人很多都会穿短裤短袖,甚至是露背露腹露腰,可他们是他们,他是他啊。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那会让他觉得很别扭。 警察单纯疑惑道:“只脱衣服倒也不至于失去清白。” 荣予安:“怎么不至于呢?” 警察同志:“…………”我真是跟你说不明白了我。 顾深寒看出警察一丝难掩的无语,解释道:“他大脑受损之后部分认知有偏差,主要是思想变得保守,但其他方面绝对没问题。” 警察也发现了,荣予安有些想法古怪得很,贞操观念好像格外严重。但是叙述问题符合基本逻辑,发生过的事也都记得,再问也都是相同的答案,没有错乱。 另一名警察也向顾深寒提出一些问题,记录好之后两人才离开。 后来血检结果也出来,证实出诊医生判断得没错,药效退去就好。 荣予安现在主要是一些外伤,需要慢慢调养,这就不需要留在医院。顾深寒终于赶在天黑前带他回家。 荣予安这一通折腾下来早饿了,厨师听顾深寒吩咐,提早做了准备,都是荣予安喜欢吃又比较清淡的饭菜。 就是那药药效退去,伤口的痛感也彻底回到正常水平,他只要一动就感觉皮肉被撕扯一般,换衣服都成了难事。 顾深寒帮荣予安把一套干净衣服取出来:“用不用我帮你?” 荣予安摇头:“不用。” 顾深寒说:“我闭着眼也不行?” 荣予安说:“我自己能行。”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窝书库 网址:WOSHUKU.COM 顾深寒只好出去。荣予安缓慢脱下衬衣,期间疼得嘶嘶抽气,但总归还是靠着自己换下来。 他穿了件开扣的家居服,裤子是一套的,仍然是白色。 晚饭摆在二楼。 荣予安一用右手就容易扯动伤口,因为伤是从肩颈下斜插进腋下,他吃饭必定会影响。 他只好换左手。 舀汤还行,夹菜费劲。 顾深寒见状起身,绕过来坐到荣予安旁边,取过荣予安的筷子和勺。 “干嘛?” “还能干嘛?看你吃得这么费劲我于心不忍,喂喂你。”顾深寒说,“这几天我喂,等伤口不疼再自己吃。” “我慢慢吃就行,要不等你喂完我你的饭菜就凉了。”荣予安看着递到他嘴边的米饭说。 “大不了热热或者再做新的。”顾深寒说的时候见荣予安吃下米饭,夹一片小炒牛肉送到他嘴边,“白天是不是吓坏了?” “嗯。”荣予安应声,用力地咽下食物,感觉鼻子发酸,“寒哥,你说我脸上是不是要留疤了?到时候肯定更嫁不出去了。” ……再嫁这事就不能翻篇了是吧?! 荣予安等半天下一口饭还不来:“要不还是我自己慢慢吃好了。” 顾深寒换着样给他夹菜:“你就那么确定我们以后一定会离婚?” “是你说的我们会离婚。” “我说的你就信?我还说你以后能给我生十个孩子呢,你也信?” 荣予安顿时呆若木鸡。 顾深寒轻轻戳他的脸:“小古董,怎么还吓住了?我随便说说而已。” 荣予安试探地问:“那寒哥你喜欢小孩吗?” 顾深寒说:“没想过,不确定。” 他一个gay想这些纯纯多余,他又没有领养的打算。 荣予安默默吃饭。 顾深寒问他:“你很喜欢小孩?” 荣予安点点头。 顾深寒教育他:“我跟你说这种不靠谱的想法最好不要有。你都想着嫁人了还想什么要孩子?” 荣予安迷惑道:“为什么不能想?” 顾深寒道:“因为不道德。” 男生想嫁人那不还是同性恋?那想要孩子一共就那么几种方法,代孕,骗婚,领养,在他看来哪一个都不靠谱。 荣予安想不通,要孩子怎么就不道德了?难不成是因为他成过亲? 说他想着嫁人就别想要孩子,是指如果他和离了再要宝宝就不道德吗? 毕竟他现在已经嫁人了,顾深寒说的应该就是他再嫁的情况吧? 可是再嫁为什么不能要孩子啊?是他自己生,他又没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个世界可真奇怪。 本来脸上可能要留疤心里就难受了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荣予安心里闷闷的。 顾深寒看他的伤:“你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伤要是再偏点,搞不好要伤到眼睛。” 荣予安说:“可他叫我脱衣服,那不是要我命吗?” 顾深寒鬼使神差想起试衣服那天看到的腰腹:“那以后你老公叫你脱呢?” 荣予安把头垂得低低的:“那怎么能一样。” 顾深寒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如果当时别嘴贱说什么离婚,现在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要求看看了? 人果然不能没事提前给自己挖坑。 顾深寒边喂边说:“脸上的伤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留疤,包括肩背上的也是。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要嫁人的话。” 荣予安:“……” 第16章 这辈子再嫁跟这辈子脸上不留疤相比哪个更香?荣予安觉得这实在是太难下定论了。他又不知道他脸上的疤会留多大,万一真的很难看,连他自己看着都受影响,那肯定是不留疤更重要啊! 可是不嫁人,他在这里连个亲人都没有——二叔二婶和爷爷似乎也不把他当亲人。他离开荣家这么多天他们连个消息都没给他发过,那这么说就是嫁人更重要。 找到新的亲人对他来说是件必须做的事。不然以后真的跟顾深寒和离,那他无儿无女无亲朋,和孤家寡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再细想想,顾深寒说的是让他别再说以后要嫁人的话,又没有说不让他嫁!他只是不在顾深寒面前说就好了,这容易得很啊。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窝书库:WOSHUKU.COM 想通了,荣予安继续养伤。 白天顾深寒出去忙,卢姨会来照顾他。他夜里洗头发跟擦身也是卢姨帮忙的。 吃饭卢姨也要喂,但他没让,他觉得自己用左手慢慢吃就行。而且厨师们非常善解人意,做的菜都弄成了小球和小丁,方便他用勺子舀。 他白天可以继续学习新知识,反正左手滑平板跟右手滑也没差多少。 这天中午,他正吃午饭,顾深寒发来视频:“下午有没有事?” 荣予安说:“下午原本要看电影。寒哥有事吗?” 他发现改变说话习惯最快的方法还是看电视剧看电影,然后仿说,跟着练习。 “没事的话一会儿我去接你,咱们去趟银行。” “去银行?” “嗯。忘了我在马场答应你的?吃完去换衣服,我一会儿就到。” 荣予安这下想起来了,那个二百万奖励? 他原本是当玩笑听,根本没想着要这笔钱,居然真的要给他吗? 关于出去这事荣予安还是很喜欢。遇到危险是意外,他倒没有因为这样就害怕出门。 吃完饭,他便在卢姨的帮助下换了套外出服,这时顾深寒进来问他身份证在哪。 荣予安不明所以:“去银行还要带身份证?” 顾深寒说:“必须带,今天我要把你卖到那里打黑工。” 荣予安愣了下:“寒哥你别唬我,我都知道不能那样做。” 顾深寒笑:“哟,我家小古董变聪明了。” 说完让卢姨给荣予安找一顶帽子,说外面有点晒。卢姨找出来一顶白色棒球帽,只有这一顶。顾深寒一看都有点起毛边了,干脆叫卢姨放回去,同时把荣予安的身份证收进自己钱夹:“走,去给你买两顶新的。” 荣予安说:“我晒不黑的,不买也可以。” 顾深寒带荣予安坐进车后座:“伤口晒着容易闷,还是戴着点。” 荣予安:“哦。” 萧克开车,很稳。 荣予安把左臂搭在车门上看窗外风景。刚开始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些高楼就总有种它们会随时倒塌下来的错觉,现在看惯了终于好些。 “看什么呢?”顾深寒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荣予安盖好,“这么聚精会神。” “那个!”荣予安指着远处,“寒哥,那是什么?” “那边是游乐场。如果你指的是圆的在转的东西,那叫‘摩天轮’。人可以坐在那个小箱子里一圈圈转。到了高处大概能俯瞰半个城市。” “大人也可以坐吗?” “不能。” 荣予安一阵失望。说来他坐过两次飞机,可第一次怕得都不敢往外面看,第二次难受得没心思往外面看。 顾深寒:“大人不能坐,两三岁小朋友可以。” 荣予安下意识:“那我又不可以。” 忽听顾深寒笑。 荣予安转头,冷不丁想起买平板时顾深寒说的话:“寒哥你逗我的?” 顾深寒说:“七八十岁也能坐。你要是想坐等你好了之后就去。” 荣予安点点头:“寒哥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嗯,有什么好事吗?” “遛遛自己跟小朋友不是好事?” “?” 荣予安眼里都是有听没懂的纯然。可这反倒让顾深寒感觉这人更可爱更纯粹。 这时候车开到银行。荣予安进银行就被过低的冷风激得一哆嗦。顾深寒见状赶紧又把外套重新给他裹上。 银行经理过来说:“顾总,顾夫人,你们来了。这边请。” 顾深寒:“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李经理说:“准备好了,一会儿登记注册完就能用。” 荣予安扽扽顾深寒衣袖:“寒哥,这是做什么?” 顾深寒从李经理那接过一个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张卡,一张是浅绿色草坪上蹲着一个小男孩,长头发,斜挎一个白色小蘑菇包,手里还捏着刚系好的鞋带,抬眼懵懂看向前方。 还有一张是山河图卡,泰山月。 李经理说:“顾总您看看这效果您满不满意,泰山月这张按您的意思做成了您那张信用卡副卡。另一张用于储蓄。” 顾深寒问荣予安:“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荣予安问:“做什么的?” 顾深寒说:“存钱。” 荣予安看看绿色卡片上的小孩,起初以为是小孩,但细看不是。 “寒哥,这是我?” “对,有没有印象?” “有。”荣予安记得,这是他到了顾家之后第一次被顾深寒带出门那天。他系鞋带,顾深寒不知为什么看着他笑。他问顾深寒为什么笑,顾深寒还不承认,非说是他眼花了。 “就这两张吧,”顾深寒说,“帮他办手续,这是身份证。” 顾深寒带荣予安坐在贵宾招待室里开卡。有柜员过来专门帮荣予安登记办理。办好之后顾深寒往那张绿色卡片里存了两百万,但是日消费额度上限定了十万。他倒不是怕荣予安花钱,他是怕荣予安被骗。 至于另一张副卡也一样暂定了单日十万限额。 办完之后两张一起给荣予安,还带他去买了三顶棒球帽,斯沃福蓝色梅花仙鹤跟白色疯狂小鸟,还有灰色科技兔刺绣款。 荣予安戴哪顶都好看,但他最后决定只要梅花仙鹤那款。结果告诉顾深寒的时候,顾深寒已经把三顶的钱都付过了。 顾深寒说:“多点好配衣服。你衣服颜色本身就很单一,帽子多买几顶不过分。要不是你现在试衣服不方便就干脆让你顺便再挑挑秋装。” 荣予安不想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小声问道:“不可以退掉吗?” 顾深寒贴着他耳边:“可以。不过我觉得你戴着都好看,就别退了。” 荣予安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红,却也有些吃惊。 忽然觉得这商场里也不冷了,手心还有些冒汗。 荣予安给自己扇扇风。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跟顾深寒已经这样亲密了么? 荣予安觉得有些惶恐。 营业员这时把东西包好,荣予安接过时手机响起来。 很少有人会联系他,顾深寒问道:“谁打来的?” 荣予安说:“是奶奶。” 说着接起来不甚熟练地“喂?”一声。 老太太问道:“安安在家吗?奶奶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深寒有没有好好带你去看医生?” 荣予安不小心按了免提,也没想太多,回道:“看过了。已经好多了,奶奶您不用担心。” 老太太问:“那你在哪?一会儿奶奶去看看你。” 荣予安瞅瞅顾深寒,顾深寒把手机接过去:“奶奶,我带他出来转转,要不一会儿过去看您?” 老太太说:“那也好,你就带他来我办公室,正好我裱好了那套经文,想让他看看。” 顾深寒问荣予安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荣予安想来想去也没什么。他在顾深寒那有吃有住有穿,还能学习,什么都不缺。 两人便拎了三顶帽子去连山集团。 老太太上午接待几位省级领导,刚吃完饭没多久。她站在那套《金刚经》前问助理:“这两天深寒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没有。”助理说,“二少爷自从把二少夫人从医院带回去之后就一直是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 “这可不太像他。”老太太又问,“那承志呢?” “大少爷那边也挺安静。” 费文西被警察带走之后一口咬定威胁恐吓荣予安是他自己的主意,都怪顾深寒不给他们费家留活路。所以目前警方也没对顾承志做什么。 助理说:“您看这事是不是能平稳揭过去了?” 老太太叹气道:“难。” 没多久顾深寒跟荣予安过来,老太太看了看荣予安的伤,叫秘书带荣予安去挑喜欢吃的茶点。 等人都出去,她问顾深寒:“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深寒道:“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动顾家的根基。不过是他先坏了规矩,我做什么您也别拦我。” “凡事记得留些余地。” 顾深寒笑笑,不予置评。 这时荣予安开开心心回来,秘书手里拿个托盘,上面是两块小蛋糕。一块芒果慕斯,一块黑森林,每一块也就婴儿巴掌大小。 还有半杯蜜桃椰奶。 顾深寒问:“怎么就这么点?” 秘书满眼慈爱地笑说:“二少夫人说浪费不好,他刚吃完午饭没多久,说什么也不肯多拿。” 老太太说:“也好,一会儿不够吃再去。那深寒你先陪他在这吃,我有个老战友过来给我送特产,我得去见见。正好一会儿你们回去还能带点。” 顾深寒说行,抽了纸巾俯身给荣予安擦擦嘴:“小花猫。” 荣予安躲了一下。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窝书库,地址:WOSHUKU.COM “躲什么?” “没什么。”荣予安看着蛋糕,“寒哥你不吃吗?奶奶这里的点心很好吃。” 顾深寒笑:“我想吃的‘点心’还没准备好。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开动。你吃你的。还有,今天你叫错几回?” 荣予安:“……” 顾深寒说:“喂我一口就原谅你。” 荣予安默默地换叉子切一块小蛋糕递到顾深寒嘴边。 顾深寒含住叉子看荣予安,居高临下满眼肆无忌惮的侵略性。 好一会儿他才撒口,似笑非笑地拨弄了一下荣予安的耳朵:“乖的你。” 荣予安顿时要烧着,感觉心里乱慌慌的。 而与此同时,另一头也有人满身是火,却是被气的。 顾承志以为费文西那边没问题,顾深寒就不能拿他怎么样。万万没想到,刚追到手的女朋友突然提出分手! 对方家里还给他来电话,郑重要求他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他们家了! 第17章 要是个普通女朋友,顾承志压根不会上火。可杨时欣是他精挑细选才定下来的,不论家世还是样貌都相当出众。 杨时欣的父亲在财政局任职,舅舅和小姨在商圈也颇有名声,跟荣予安家里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他要赶在顾深寒跟荣予安办婚礼之前跟杨时欣办一场盛大的订婚宴。这样既能让连山集团内部的人看到他的新资本联盟,又能让大家意识到顾家到底对谁的事更看重。 万万没想到,杨时欣的父亲居然亲自告诉他,叫他以后不要再跟他女儿联络。 这他妈的…… 顾承志气得差点没控制住语调,深吸口气才问:“杨叔,我是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 杨尚杰说:“我现在就没有一个满意的地方!我告诉你顾承志,你别以为我女儿单纯你就觉得她好欺负。费家的货是怎么从桑托斯港转手的,这还用我跟你明说?” 顾承志心凉半截,勉强挤出笑:“杨叔,我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你知不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别再跟我女儿来往,否则你可别怪我杨尚杰翻脸不认人!还有,欣欣她小姨那你也别联系了,我杨家的人杨家的亲戚,以后你一个都别想来沾!” “那我总得知道原因?”顾承志还不死心,“费家毕竟用我顾家的航运,有事我搭把手,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个屁!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帮费家的忙借的是谁的关系?!” “我——” 顾承志还想辩解,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顾承志绷着脸听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一口牙差点咬碎。 他一听“桑托斯港”就知道,这事肯定跟顾深寒脱不了关系! 费家那船货是费文东要运到巴西销售的家具,因为一些手续问题迟迟下不了船。费文东钱压着,资金周转不灵,又有一堆欠款要还,费家的人急得团团转。 费文东找到乾海航运他才知道这件事。而费文东的货就是顾深寒在负责。他一琢磨这里就有文章可作,干脆利用一些关系让费文东先成功把货卸下来。这里利用的关系就是他之前一直在“考察”的备选女朋友之一。 可按理说杨家不该知道这件事,除非有人特意摆他一道。 他最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尤其是跟费家的事有关的,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顾深寒。 “他这一手可够黑的。”郑卫平得知后评价道,“要是抢你生意拦你发财你还能回去找你家老爷子老太太评评理。现在他弄这么一出,这哑巴亏你只能硬吃。”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 他跟顾深寒斗了不是一天两天。但老爷子老太太有原则,他们斗可以,绝对不能伤到顾家根基。所以斗归斗,其实也很少有真正影响到对方生意的事。说白了,就算真有什么亏损也就是丢点脸,伤不到核心利益。 他没想到顾深寒能出这种损招,简直一点防备都没有。 郑卫平说:“这下好了,顾深寒没赶出去,你眼看到手的媳妇儿还飞了。” 顾承志的脸黑得像锅底:“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现在荣予安受伤。你别看他不姓顾,我家老太太很重视这个孙媳妇儿。我怀疑顾深寒找到杨家,也是因为我动了荣予安。” 说起这个郑卫平也有些埋怨:“你说你明明早知道你家老太太想把荣予安接到顾家,还很疼他,你干嘛不早点下手为强?” 顾承志说:“我又不是同性恋,装一时不难,我能跟他过一辈子?再说荣予安就是个拖油瓶,我娶他能有什么用?” 想想这个荣予安他就恨得牙疼。有病吗?一个男的把贞操看得比命重,让脱个衬衫都不肯,居然为此跟人拼命!这究竟是哪蹦出来的奇葩? 郑卫平也烦得慌。这事不光影响了顾承志,对他也有很不好的影响。费文西在他家马场里用了违禁药,警方怀疑他在马场搞什么非法聚众活动,他老婆对这事也异常看重,这两天都查他好几回了,搞得他压力山大。 他对天发誓他只是想把顾深寒从乾海弄下去,可没想真伤到荣予安。现在好了,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郑卫平问顾承志:“你说你的判断会不会有误啊?我看顾深寒也不完全对荣予安没想法吧?” 当时那情况,打个地面120就完全行了,还找个空中120。别看差俩字,这俩字差好几万。虽然对他们来说好几万也算不上什么钱。但如果心里真没有这个人,这钱也没必要硬花。 顾承志现在也不敢打包票了,顾深寒的反击实在出他意料。 荣予安都不知道有人因为他的事焦头烂额,在连山集团吃了两块小蛋糕,又喝了半杯蜜桃椰奶,然后带着老太太给的一大包特产跟顾深寒回了家。 他收好身份证跟帽子,还有银行卡:“卢姨?卢姨您在吗?” 没人应他。张管家过来说:“小荣少爷,卢林花到休息日回家了,明天上午才能回来。您有什么事吗?” 荣予安说:“我背上的药布好像要掉了,感觉粘得不太结实,您能找个阿姨帮我看看吗?” 张管家说:“那您等一下。” 过一会儿,顾深寒急匆匆赶来:“怎么回事?我看看。” 荣予安:“……”这也不是阿姨啊! 顾深寒轻握住荣予安的肩:“是不是伤口疼?今天出去碰到了?” 荣予安躲开顾深寒的手:“也、也不是疼。没事,明天再说。” 顾深寒想都不想地去洗手回来:“我看看。现在天热,你又总穿长袖,我都怕感染。” 关于“感染”这个词荣予安听了好多遍了。 还有什么“细菌”、“病毒”、“微生物”,他都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但他知道感染就是不好。 可让顾深寒看,好像也不太好。 白天在商场里顾深寒对他耳语,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早就越界了。 “寒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 “你之前说你娶我是为了拿到乾海航运的管理权,这事现在也算做到了。那我在外面配合你做一些戏,这我懂,有需要我也能做到。可是在家的时候,或者不需要演给别人看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对我太好?我们总要和离,你这样我有点、我有点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 “现在这样相处不就挺好?” “不好。你有时离我太近,我有点心慌。” 他发现他不止会心慌,还会不由自主地想依赖和想要靠近,比如他今天喂顾深寒吃蛋糕,这在以前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太危险了。 顾深寒笑:“慌什么?怕喜欢我?” 荣予安把头扭向一边,倒是没有否认。 当初他在另一个世界成亲也没见着前夫君一面,成亲后每日里也就是在侯府写写画画,吃吃喝喝,看看风景,陪陪长辈,也没什么事。 前夫君偶尔会往家里写封书信,也没有多少与他有关的内容,时日久了他也没什么感情,分开时倒是觉得不被尊重的愤怒更多。 可顾深寒不一样。他们天天见面,天天说话,而且顾深寒会教他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还给他买东西还带他看伤。 他还抱他,给他喂水喂饭,对他耳语,这些都太亲密了。 这不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可以做的事,他却居然越来越沉溺,这太不应该了。 是他忘了,他是过来跟顾深寒做交易的。 顾深寒说:“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我是说过我们会离婚,可凡事总有个万一。” 荣予安摇摇头:“我不能为了万一就赌上自己。万一之外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是你不要我呢?” 他有钱他可以养活自己。可他不是这里的人。在这里他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没有家人。如果将来离婚,他遇到问题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想要的是一份承诺。 荣予安说:“寒哥,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又要说我是‘小古董’,可我是很认真很认真的。我要给自己留点余地,我不想不清不楚地跟你好。” 他最近看了很多电影电视剧,他知道在这里哪怕是婚前同居也是很常见的事。他也知道任何事情存在必然有它的道理。只是他自己接受不了。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喜欢,那就需要对方认可的身份。这样哪怕以后还是会分开,起码在一起的时候他有立场,有资格。 “所以你的意思是,身份和承诺比感情更重要,假如我现在就跟你离婚,有个人刚好对你好,肯娶你,你就可以跟他走?”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荣予安!”顾深寒忽然抬高声,“你是老天爷派来想要气死我的吧?!你就没想想,万一那个人以后对你不好怎么办?你喜欢他吗?万一在一起不开心怎么办?他欺负你怎么办?那时候你找谁哭?” “所以我也没说我要胡乱找个人啊。我这不是在说你不打算要我就别对我太好了吗?这样我就还有时间慢慢找一个真正对我好又肯要我的。” “找找找,你找个鬼!出大门一百米你连路都找不明白!”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深寒仔细一看,荣予安的表情有点愣愣的,像是吓到了。接着眼圈开始泛红。 他顿时后悔,可又说不出道歉的话来。最后生硬道:“过来,我看看伤。” 荣予安一动不动。脸色变得苍白,像是彻底失去血色。 可就在顾深寒以为这家伙要无声反抗,等着他去换人的时候,荣予安却缓缓解开扣子,把衣服脱到了沙发上。 白皙的肩背被散开的青丝给遮得朦朦胧胧。荣予安左手抱住小腿,右手揪着裤脚,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什么都没再讲,只是被顾深寒碰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第18章 顾深寒感到指尖下的轻颤时就已经开始心疼不忍。明知道荣予安并没有那么一个明确要找的人,只是思想比较保守。明知道可能就是想多要一点安全感。可他一想到这个小男妻有另嫁的打算他就控制不住火大。 就那么想要嫁给别人吗? 顾深寒小心揭开纱布。看到里面的伤,顿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原本干干净净的背上弄出这么大一块疤,虽已经不再流血,看着仍然狰狞。如果不是他,荣予安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他还有脸在这吼人家。 “安安,抱歉。”顾深寒道,“我刚才不是有心想吼你。” “没事。”荣予安摇摇头。他没有哭,只是声音有点碎碎的。 “……这段时间你家里一直没有人联系过你?” “嗯。” “同学呢?也一个都没有?” “有一个,但是我不记得,所以也没说什么。” 顾深寒找到药箱,将伤口消毒之后再用新的纱布重新贴好,帮荣予安把衣服穿上:“我刚刚……总之是我不好。但我确实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一个身份比自己的真实感受还重要?我现在轻易许诺你,说以后都会跟你在一起。那万一以后做不到呢?难道不应该是先喜欢,再确定?如果只有承诺,做不到不也是空谈?” “可对我来说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顾深寒干脆在荣予安旁边坐下来。 “我……”荣予安想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终摇头道,“没什么。寒哥你说的没错。” 这里根本没有这些,似乎连媒婆都没了。他在这里还想着这些才是真正的格格不入。 而且先了解,确认感情之后再谈婚论嫁,再谈是不是要相守一生,这样也避免了两人强行绑在一起互相厌憎,并没有什么错。是他一根筋,总想着要先有个名份才能再说别的。 或者说,也不是名份,他是想要一个人对他实实在在的承诺。 就像在侯府,名份他是有的,那又有什么用?那人不还是背着他找了别人么? 这边的“亲人”也是,二叔二婶的身份总不假,至少在他们心里他总该是亲侄儿吧?可那又怎样?他离开之后他们连问都没问过一声。是不是也是因为没有承诺,所以也不需要对他负责? 说到底还是他太天真,而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他早该学会入乡随俗了。 顾深寒说:“你说什么没错?你最好不要乱理解。” 荣予安说:“就你刚刚说的那些,先喜欢,再确定。如果只有承诺,做不到也是空谈。你说的没错。” “你真这样觉得?” “嗯。” 顾深寒松口气:“那就好。以后你也别总想着离婚的事。如果我们相处得愉快,不离婚也不是不可能。我当初那样讲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相处不来,可现在不是相处得挺好?好了别胡思乱想,我教你怎么网购,你没意思的时候可以自己买喜欢的东西玩儿。” 荣予安也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聊下去,便听顾深寒跟他讲怎么在网上买东西,怎么绑银行卡。 他偶尔会走神,直到顾深寒叫他,他又回过神来继续听。 最后倒也学会了,几个平台都会下单,还知道怎么找客服问问题。顾深寒教他的时候给他买了玩偶,还有零食,水杯等。但等顾深寒回去,他又全部退掉,只买了一本海城市地图。 晚上卢姨不在,擦身不方便,他只简单洗漱一番之后躺下来。 伤口还是会疼,他没办法平躺,就只能继续侧身睡。 这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疑问——他现在到底是谁? 他不再是大宣朝镇远侯府的大少爷,也不是安国侯府的主夫郎,他也不是这里真正的荣予安。 他是顾深寒的夫人,可也只是名义上的。 原来他还是想要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份。一个只属于他的,不会再改变的身份。 荣予安缓缓坐起来,拿手机找小海豚…… 第二天,顾深寒醒来便问管家:“安安醒了吗?” 管家说:“醒了,不过小荣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说是去买豆浆。我说家里也能做,小荣少爷说他就是想出去买一杯尝尝,我就让连冬跟着去了。” 连冬是家里的厨师之一。人倒是信得过,可顾深寒还是不大放心,首次用手机看电话手表的位置。 还真是去买豆浆,人就在早餐铺子里。 顾深寒只当是荣予安跑出去学着自己用卡付款,倒没想太多。 没多久荣予安跟连冬回来,早餐人家在外面吃过。倒是知道不浪费,还提前跟厨房说了他今天不在家里吃早餐。 顾深寒看他精神不错,问他:“今天要不要跟我去公司看看?” 荣予安说:“不了寒哥,我今天要在家里等快递。” 昨天买的东西确实有次日达,顾深寒就依了他,吃完去公司。 荣予安等他走了之后问管家:“管家,寒哥往常都是在哪里剪头发?” 管家说:“先生有常去的一家店,有时也会让理发师上门来剪。您想弄新发型?” 荣予安说:“嗯,您能帮我问问可不可以上门来剪吗?” 管家从顾深寒那得到的指示是只要荣予安别自己出门,别的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随他就行,闻言二话不说帮忙约了发型师。 发型师来得也快,九点半就到了。到了之后听荣予安的想法,不禁有些惋惜:“您这头发剪了太可惜了,要不再想想呢?” 荣予安也心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不应毁伤。可他不做点什么,似乎总也不能彻底融入这个新的环境。 于是他让对方给他找了找时下比较常见的发型,然后挑了一款问问合不合适。 发型师觉得可以,建议他稍稍再烫一点弯,似有若无那样看着会更显俏皮自然,荣予安同意了。 上午他就在家里弄了个新头发。 剪下来的头发他原本打算自己留下来,发型师却问他卖不卖。他问:“能卖多少?” 对方说:“正常您这一束能卖一千二。不过长这么长而且养护得这么好的,确实很少见,我也是真心想收藏。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次帮您剪烫费用是折后两千六,您要是肯割爱,我就不收钱,这束头发我带走。” 荣予安有些犹豫,摸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期间张管家问他:“小荣少爷您中午想吃什么?” 荣予安说:“给我煮碗面吧,什么面都行。” 管家便去吩咐厨房。后来荣予安吃完面,快递也把地图送上门。荣予安拿着地图研究了一阵之后决定出去走走看看。 管家还是找了连冬跟着去,因为荣予安不肯坐车,说是想走一走。 期间管家不放心,隔一段时间就给连冬发一回消息。他听说荣予安去了趟书店,又去菜市场,还有超市。最后只在超市里买了两瓶水,其他什么都没买,听得一头雾。 荣予安一整个下午在外面走了两万多步。要不是连冬提醒他太累不利于伤势恢复,他可能还会走更远。 顾深寒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路上有人,但并没有认出来,直接把车开过去。 到家的时候他没见着荣予安,问管家:“安安呢?” 管家说:“您没遇上吗?小荣少爷应该也快到家了。” 顾深寒听这话觉得奇怪,往外瞅一眼,顿时皱眉。他大步出去,抓住荣予安:“你头发呢?” 荣予安说:“剪掉了,让发型师带走了。” “老张,怎么回事?”顾深寒问管家。 “小荣少爷说想换个发型,我就让李瑞秋上门来服务一次。小荣少爷用自己的头发换了一次剪烫。” “不是,荣予安你好好的剪头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剪。”荣予安说,“我累了寒哥,我想去歇歇。张管家,晚上吃饭不用叫我,明早的早餐也不用带我的份。” “干嘛?想绝食?” “不是的寒哥。明天我还要去买豆浆喝。还有红豆火烧和油条派。寒哥你吃吗?我可以早点去帮你带回来一份。我打算连着吃七天。不,连着吃一周。” 一周和七天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张管家暗暗感到疑惑。 顾深寒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放荣予安上楼,示意连冬跟他去书房:“你给我回顾一下,安安今天都说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 连冬道:“早上就是去豆花江吃顿早餐。小荣少爷问有多远,还有豆浆卖多少钱。再后来就是中午,收到地图之后他说他想出去看看。我问去哪,小荣少爷说还没想好,就是想随便走走。后来去了广平超市跟绿杨农贸市场。还有慧博书店。” “他哪来的地图?” “说是自己网购的。” “还说什么了?” “倒也没说什么。在市场里问了问菜价,到书店里翻翻书。到超市里之后我倒是见小荣少爷经常用手机。他好像是记了很多东西,我问了一嘴,小荣少爷说随便记记,所以具体记的什么我也不清楚。对了,回来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坐车,他说不用,我瞧着小荣少爷像是在努力认路。” 认路…… 顾深寒捏捏眉心:“行,你先出去。” 连冬把门带好。 这晚荣予安是真没出来吃饭,睡得也是真早。顾深寒却彻底睡不着了。 他夜里起来在卧室里踱步许久,想着去打拳,又担心吵。最后干脆做了一通俯卧撑,把自己弄得满头汗,喝了杯红酒才睡着。 第二天荣予安又去了早餐店,并且又去了超市。 他没去书店和农贸市场,这次在超市里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顾深寒看手机,电话手表的位置几乎一直就在那一个地方。他给荣予安打电话:“下次还是让连冬开车带你去,有什么喜欢的买回来方便。” 荣予安说:“我也不买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顾深寒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堵,但也没法叫荣予安硬买。 结果连着三天,荣予安都是这样安排。早上去早餐店必定买豆浆喝,配红豆火烧跟油条派。之后回家来,白天会出门去逛超市。 在超市里他会停留很久,然后买两瓶水,这其中有一瓶水还是给连冬的。 顾深寒想不通他在搞什么。超市里有什么可记的东西那么多? 这晚俯卧撑跟红酒也不管用,他干脆下楼去瞅瞅。 荣予安屋里挺黑,顾深寒进来之后没敢点灯,手捂着手机照明,借着一点暗光轻手轻脚走到荣予安床头。 应该还是疼,荣予安在侧身睡觉。顾深寒也没敢动他,只把床头上的手机拿起来。 他知道荣予安的密码,他想看看他白天记了点什么。 微信里什么都没有。他只好又点开小海豚看一看。 往上翻,果然有很多问题:海豚老师,皮搋子是什么?燕尾夹是做什么用的?海豚老师,音箱是什么?便签是什么?手账是什么? 问的很多,每次小海豚都回答得很精简,因为荣予安告诉小海豚,简单点回答他就行。 顾深寒一直往上翻,忽然翻到一条前几天夜里的问题。 海豚老师,如果一个人到了陌生地方,什么都不记得,没有亲人,没有同学,也没有朋友,好像在这里没有根一样,那他该怎么办呢?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真心想要我。 如果二百万能买到家人就好了。 第19章 安安别怕,我们可以长出新的根系。 第一步,先找到离你居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家早餐店,买一杯豆浆。去看看人间烟火,去熟悉周围的环镜。 坚持一段时间,直到你和这里建立起新的联系。 你还可以与常见的人打招呼。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也会有助于你快速在新的环境中重新“生根”。 如果你想熟悉一个陌生的地方,你还可以去如下几个地方看一看: 当地的公园、美食街、超市…… 这些通常都是带有当地人文特色的地点,你可以转一转,然后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固定一个时间去看看,留下属于自己独特的记忆。 比如去公园里散步,去美食街买一份美食,或者在超市里办一张会员卡。这些都会让你产生一定归属感。 总之别怕,慢慢融入,慢慢来,你不是一个人…… 顾深寒看完五味杂陈,轻轻把手机放回原位,看了看熟睡中的人。 可能还是伤口疼,睡得也不是很安稳。眉头是轻锁的,腰后还垫了个大靠枕,大约是想防止自己不自觉翻身。 顾深寒把被子轻轻往上盖盖,试图去摸摸荣予安的脸。可仅距一厘米时他又把手收回来。 总归是不想把人吵醒,万一吓到那更是得不偿失。 就是这回好像更睡不着了,或许他也该找海豚老师聊聊天。 荣予安醒来,隐约觉得空气中有淡淡的红酒味,但实在是太淡,他也不是很确定。于是环视一圈,爬起来洗漱,接着又去豆花江买早餐。 这是本地一家连锁店,生意还挺红火。早上打包的人多,外卖也多。 荣予安长得好看,又连着天天来,老板娘都认识了,见他便打招呼:“小帅哥你又来啦,今天还和昨天一样吗?” 荣予安说:“是的阿姨。油条派我想要多多的番茄酱。” 老板娘说:“好,一会儿我多给你加点。” 荣予安找个地方坐下。 老板娘问道:“前两天一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今天没来吗?” 荣予安说:“没。他有他的事。而且我已经能找到这里了,他不来也没关系了。” 今天连冬没跟他出门,他是自己来的。这里离得不算远,距翠溪园大概七百米的样子,他走一会儿也就走到了。 店里有个帮忙的小姑娘,是老板娘的女儿,看起来十四五岁,特别开朗,据说是在放假。 她把食物端到桌上,笑出俩酒窝:“帅哥哥,你把头发剪了。你长头发来那天我猛一看还以为你是女生,另一个是你对象。” 荣予安说:“不是的……” 他说这句话时看起来有点紧张,望着正前方,又倏然垂下头来。 顾深寒也没想到自己跟过来居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于是他坐到荣予安对面,想都不想地对小姑娘道:“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家一位员工,我才是他对象。” “啊,哈哈哈……”小姑娘尴尬笑,“不好意思哦,您也要来些早餐吗?” “嗯,和我太太一样的。”顾深寒说完用手背轻碰下荣予安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 “还、还好。寒哥你怎么来了?” “又叫错了。” “这里又不需要。” “我需要。” “啊?” “我喜欢听。”顾深寒说着把外套披在荣予安身上,“入秋了,早晚凉,怎么不多穿点?” “一会儿吃了早餐就暖和了。” 老板娘的女儿这时把新接的豆浆跟红豆火烧拿过来:“油条派还要稍等一会儿,好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顾深寒说行,把自己那杯温度更高的给荣予安握在手里。 荣予安说:“我那杯也还是温的。” 顾深寒说:“这杯更热。以后早上你想吃这家我陪你来。周末有时间我再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荣予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迟疑了一下说:“不用的寒哥。你教我网购,我买了地图,我可以自己找。昨天连冬还教我怎么用导航了,我也在学着用。今天早上我就是开着导航提示来的,感觉很方便。你不用专门花时间陪我。” 顾深寒现在一看荣予安的头发就觉得心疼。明明那么喜欢,说剪就剪,对自己也是够狠。 他把热的油条派也换给荣予安:“如果连自己的另一半都不专门花时间陪,那这世上也没多少值得花时间去专门做的事。快吃,一会儿凉了。” “可是我的番茄酱更多。” “啧,小孩儿。”顾深寒说完端着盘子过去又跟老板娘要点番茄酱回来,“这回可以了吧?” “嗯。”荣予安笑着点点头,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小猫。本来还只是有一点像,现在剪了头发更像了,绒绒的,让人看着想抓一把。 “买的东西为什么退了?” “感觉都不是必须要买的。吃的家里就有好多,根本吃不完。水杯也有。玩偶的话,我都这么大了,有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那什么事对你有影响?” “……我也说不好。” 好像他无论怎么做都像是差了些什么一样。就像放在仓库里的旧花瓶,扔掉可惜,拿出来又不好用。 他还有另一重一直在刻意回避的隐忧——如果原来的荣予安回来,他该怎么办呢?虽然这种可能性似乎很低,但他落水都还活着,这里的荣予安为什么不能? 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原来他不是“荣予安”。 他只有在马场上跑马,在休闲室里书画,在卫生间里反抗时才是他。其他时候,他更像是在努力学着去成为另一个人。 结果他还学不明白。 他想忘掉自己是谁不行,想完完全全做自己也不行。 他好像在那个夹缝里,被挤得快没了自己本应有的模样。 “安安,你觉得家人应该是什么样?”顾深寒忽然问他。 “家人?我不知道……”荣予安说,“不过如果是我的家人,我会用生命去保护他。” “用生命?” “嗯。” 之后两人好一阵没交流,像是有各自所思考。 等荣予安把早餐吃完,握着还剩下小半杯的豆浆起身:“寒哥,现在就回去么?” 顾深寒点点头。 这一带林木多,环镜和空气也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了。荣予安路上走着,会不时地摸摸身边的大树。 海豚老师说,记住一个地方的生命律动,这生命不仅指动物,也包括植物,这样也可以有助于与新环境建立新感情,久了,就能生出新的根系来了。 他要摸遍这条路上的每一棵大树。 顾深寒也记得这一条回复,看他在那摸,也没有刻意去打扰。但是相比起这样简单的摸树,他倒是想到了更能加深印象的事。 “安安。” “嗯?” “不如……我们恋爱吧?” “恋……爱?”荣予安似懂非懂,“那是什么?” “就是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想追求你,等到时机成熟,再让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为什么?” “笨,当然是因为我想要你。” “是因为我剪了头发吗?” “是,也不是。是因为我发现,你剪了头发我心疼,你跟别人一起吃早餐我生气。我仔细想了想,如果你离开,我也不会高兴。” 本来还没觉怎么着,结果在早餐铺子里听那小姑娘说完他就哪哪都不得劲。 “那又不是我想让连冬跟着我,是管家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才要他跟着我的。” “我知道。不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我向你保证,以后都会由我来陪你。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顾深寒的男朋友。男朋友呢,在法律上不属于配偶关系,但它也是一种身份。有了这个身份就意味着,你有权利要求我只对你一个人忠诚,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快乐也可以一起承担压力和责任。当然,我们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彼此好。” “那我们还会离婚么?” “安安,任何时候人都无法百分百保证会和谁一起走一辈子。但即使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不得不离婚,我向你保证,我仍然是你的家人。” 荣予安听到“家人”二字就忍不住鼻子泛酸:“寒哥你别哄我。” 顾深寒说:“我是在哄你。不过是‘哄睡’的个‘哄’,不是‘哄骗’的‘哄’。” 荣予安还是不敢相信,歪头瞅瞅顾深寒:“这是梦吗?” 顾深寒问:“要不你先感受一下?” 他握住荣予安的手,轻轻挠挠手心:“痒痒么?” 荣予安点点头,感觉喝进去的豆浆要从眼睛里冒出来了。 他问顾深寒:“那是不是以后有人问我,我都不能说我是顾深寒的妻子,我只能说我是你男朋友?” “那倒也不是,法律上我们还是正经的配偶关系。如果有人非要追究,你当然可以说你是我妻子,因为你本来就是。只不过因为我们认识不久,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加深对对方的了解,我们才先从恋爱关系开始。” “嗯。”荣予安点点头。 “这其实也是为彼此负责。不然你说,现在都是一夫一妻制。两个人冲动在一起结合,慢慢又发现不喜欢对方,就硬过吗?这也很不好对不对?” “一夫……一妻制?” “不然呢?” 荣予安:“……” 他、他并不知道这一点啊! 他还以为那些带到正式场合的都是正室,而外面那些看起来很不够矜持的很有可能是外室或者其他什么妾室之类的,原来不是吗? 顾深寒:“……” 神奇的底线又被突破了:“荣予安,你该不会以为现在还可以一夫多妻吧?” 荣予安点一下头。 顾深寒真是理解不能:“你这真是溺水吗?确定不是溺毒水?!那我以后要纳妾你什么心情?” 荣予安认真想了想说:“我肯定会不高兴啊。但是如果人家都那样,那我也没有办法。” 顾深寒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天的都瞎想什么呢?” 荣予安捂着头,似乎也有点懂了:“所以寒哥你其实是想说,如果我们恋爱着恋爱着,觉得对方合适,就可以不离婚了是么?你也不会娶别人。” 顾深寒说:“没错。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离婚,毕竟填表也很麻烦。不过这都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许告诉第三个人。” 荣予安“噗嗤”笑:“那我知道了。不过我没觉得麻烦呐,反正又不是我填表。” 顾深寒揉揉他的头:“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荣予安说:“不要把我的发型弄坏,好贵的!” · 白天顾深寒直接把荣予安带去自己的公司。没错是他自己的,不是顾家的。他大学同学创业,他入股,现在明面上他占股不是最多,但分红他是分的最多的一个,而且这家公司的员工只认他一个领导,因为大领导只认他。 大领导叫严阙,搞技术出身,大家平时叫他严工。这里的“总”只有一个,那就是顾深寒。 荣予安之前去连山集团,感觉那边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四平八稳。而今天来的这家公司叫作“天阙”,则是像翠溪园一样,有一种轻盈感。也是用了很多的玻璃来作为建材,并且颜色也以浅色居多。这里连员工的办公椅都是灰色和白色。 荣予安坐上电梯时甚至有种踩在云端的错觉。 他握着扶手,感觉脚下是空的,因为他在上六十二楼。 他来这里还没有上过这么高的楼。 顾深寒见状握住他的手:“你老公我呢,一共有两个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梁征,你之前见过,还有一个就是一会儿要见的这个人。” 叮! 电梯停下来,门一开,对面就站着个人。瘦高,光头,黑色牛仔裤,黑T恤,T恤上印着一只麒麟,头上包着一个印满小碎花的红色旧头巾。 严阙点点头:“欢迎。我叫严阙。” 荣予安下意识往顾深寒身边靠:“你好,我叫荣予安。” 严阙“啧”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 荣予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询问地看向顾深寒。顾深寒说:“他觉得好白菜让猪拱了。不过你别误会,他觉得我是猪,你才是那颗白菜。他话很少,不像梁征那么嘴碎,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这一说屋里就有人不乐意听:“我靠,顾深寒你要讨好你媳妇儿你就讨好,你骂我干什么?!” 梁征居然也在。 他朝荣予安举一杯奶茶:“听说嫂子你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顾深寒不让我去看你。” 荣予安没想到还有这回事,说:“好多了,谢谢梁少。” 梁征道:“叫我‘梁征’就行。” 梁征旁边还有十七八岁的男生,头发是浅金色,自从荣予安进来之后就一直欲哭无泪地看着荣予安,像是有很深重的怨念。 荣予安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毛,正想问顾深寒,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就听这个金发男孩哀怨地指着他的头问他:“嫂子,你头发呢?” 荣予安下意识摸了下说:“你是指长发吗?” 金发男孩点点头:“对啊。我还想求你给我做模特呢,你怎么就给剪了。啊,我的快乐啪!飞走了!”男孩猛地指着梁征道:“这都怪你!寒哥不让去咱俩偷偷去不就行了?你非说什么等等等,这下好了!” 梁征说:“我哪知道会这样。再说了,我带你去,锅我一人背,你当我傻么你?找你哥去!” 金发男孩怼了梁征一下:“烦人!” 说完起身朝荣予安这走过来:“嫂子,我叫严语,严肃的‘严’,语言的‘语’,是严阙捡的弟弟。我可以叫你‘小安哥哥’吗?” “可以。”“不可以!”荣予安跟顾深寒几乎同时道。 “为什么不可以?”严语说,“小安哥哥都同意了。” “你叫他‘哥哥’人家还以为他单身。但他不是。”顾深寒说,“他是我的人。” “晕死,寒哥你也太……那个了吧?” 严语拉着荣予安:“嫂子,我这里有猫猫,刚生宝宝了,可可爱了,你要去看看么?” 荣予安看向顾深寒,顾深寒说:“想去就去吧。严语你把你那猫屋弄暖和点,你嫂子怕冷。还有,别给他吃太凉的东西。” 严语说:“知道了!” 荣予安还挺好奇这里,也想看看小猫,便跟上严语。 严语是个很健谈的人,也热情,他拉着荣予安到了猫屋,问荣予安:“小安哥哥你冷吗?” 荣予安说:“不冷。这里多少度?” “二十七度。现在小猫还小,不能太冷。不过你冷的话我可以再调高一度。” “不用,现在这个温度我就觉得很舒服了。我在家也是调二十六度的时候多。” “太好了。我也觉得这个温度我很喜欢。再降两度也行。再降我就受不了了。他们这几个1号好像都特别抗冻。你知道吗他们可变态,有时候开十八度!可是我不行。现在我终于有伴啦!” “他们这几个……一号?” “对啊。咱俩不是零吗?他们都是……”严语竖个食指,“1。” 荣予安:“……”为什么明明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却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不过这个问题好像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所以他还是不要问了。 荣予安笑笑:“小猫一共有五只吗?” 都是小黄猫,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绒绒的特别可爱,被放在地上一个大鱼形窝窝里,猫妈妈护着一群小幼崽。 “对,五只。小安哥哥你要是有喜欢的你可以挑两只回去养。”严语说,“这个品种还挺亲人的。” “嗯,我要先问过寒哥再决定。” “emmm……虽然情侣之间互相尊重是很好啦,但你千万不要事事听他的。你也是个独立的个体啊,如果你觉得别人叫你‘小安哥哥’好,那你就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然时间一久你就会容易妥协的。” “可是我喜欢他说的,就是,我更喜欢让别人知道,我是他的人。”相比起来他更想要顾深寒的认同。 严语:“……”新队友居然是个小恋爱脑! 怪不得他哥“啧”。这么个又漂亮又乖的人,真是便宜顾深寒了。 荣予安笑着摸摸小猫。 他有心想问问“模特”是什么,又怕问出来不好,便算了。一会儿抽时间问问海豚老师就行。 两人看完猫,严语去翻一堆零食跟饮料过来,大包小瓶的推了一车,拉着荣予安要跟他打游戏。 荣予安还不会打游戏,顾深寒就只拿了一半零食,让严语自己玩去,别教坏他媳妇妇儿。 接着他把荣予安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顾深寒打开电脑,琢磨先从小游戏开始让荣予安慢慢熟悉。倒不是想让荣予安靠这打发时间,而是想让他知道这些了解这些。 这时荣予安忽然问他:“寒哥,什么是1号,什么是0号?” 顾深寒:“……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荣予安说了猫屋里的事,疑惑道:“小语说你们都是1号,我和他是0号。我不懂,可我又不好意思问他。我怕问错了又要闹笑话。” 顾深寒握着鼠标,指尖在滚轮上缓缓滑动。片刻后,他拍拍桌案:“安安,来。” 荣予安乖乖过来倚在办公桌上。 顾深寒看他神情懵懂,一副想要弄清楚新知识的乖学生模样,忽然一阵心痒,噙着笑道:“等到洞房花烛夜那天,我们两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1号,有一个是0号。所以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荣予安:“……” 第20章 如果时光能倒流,荣予安想回到上一刻把自己的嘴巴缝好。人怎么能问出那样不知羞的问题呢?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抓过来一包零食打开,兔子似的“咔嚓咔嚓”嚼。 顾深寒看他想当小鸵鸟,恨不得把头都埋零食袋里,真怕他把自己呛着。 严语这次买的零食超大包,一袋的高度毫不夸张地说,得有成年人一臂差不多。荣予安都快把自己藏起来了。 顾深寒越看越觉得想欺负:“你知道你吃的东西有什么功效么?” 荣予安把零食包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仔细瞅瞅:“山药脆片,这不就是零嘴么?吃了能开心,能填饱肚子?” 顾深寒说:“山药能补肾壮阳。” 荣予安:“……”这是连零食也不让他吃了?! 他把零食包默默地递给顾深寒。 顾深寒:“你觉得我需要补?” 荣予安:“…………”做人真的好难。 眼瞅着就要把人逼得没办法了,顾深寒将零食袋放一边,拍拍腿:“来,坐这。” 荣予安摇头:“不行,这个要成为真正的夫妻才可以。” 怎么能还没有确定下来就坐到夫君腿上呢?那可太不像话了。虽然他受伤的时候也被抱过,但那是没办法。平时还是要守礼一些的。 “小古董,你是不是这么大都没怎么让人碰过?” “嗯,爷爷奶奶和爹,不是,是爸爸妈妈碰过。” 其实还有弟弟妹妹。但是不能说。 他有时会说些不适合在这个世界里说的话,顾深寒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能说。比如弟弟妹妹。这里的荣予安有个堂弟,但是没有妹妹。 然而顾深寒还是注意到一些异样。 他倒不是注意到“爹”这个词,而是对“爷爷奶奶”感到疑惑。 荣家的老太太对荣予安是很照顾没错,如果不是有这层原因荣予安也未必能嫁到他这。 可是荣老爷子就不对吧?这老头并不疼荣予安这个孙子。如果他没弄错,荣老爷子是什么好事都只想着二房。 顾深寒佯装没听懂:“那是不是以后我们正式确定做夫妻,我就会成为碰你次数最多的人?” 荣予安没出声,但显然是默认。 顾深寒心里刹那间闪过某种隐秘的满足感,接着起身:“坐这,教你玩个游戏。一会儿老公去开会,你可以玩一玩打发时间。” “可是我带了平板,我可以学习。” “玩儿也是学习,并不是只有学文化课叫学习。有些东西你熟悉它,会更有利于你融入当前环境。”顾深寒弄出开心消消乐给荣予安,手把手交他,“不用强求,喜欢就玩,不喜欢就放一边。” “那寒哥你要多久才能忙完?” “重问。” “哦,老公你要多久才能忙完?” “大概四十分钟。有事你可以找严语还有,下次再叫错就罚你……”顾深寒在荣予安耳边小声说两个字,“记住了?” 荣予安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心想哪还有什么开心消消乐?满脑子就剩下两个字——吻我。 他弄了几下就闯关失败了,恍然发现他乱点了好几个。 不一会儿严语敲门:“小安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荣予安起身去开门,脸通红。 严语道:“我想带你……咦咦咦?你干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荣予安说:“没、没什么。你找我有事?” 严语说:“要去我的设计室看看么,是我专门设计衣服的。里面有很多cos服。你要是有喜欢的我可以送你。对了,你是不是不理解什么是cos服?” “嗯。” “没事,刚刚寒哥说小安哥哥之前落水所以记忆有点影响。不怕,你有什么忘记的或者不明白的都可以随时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刚刚说的,还有之前你提到过一个叫‘模特’的,我不懂。” “那我慢慢给你讲。” 严语带荣予安去自己的设计室。里头有很多模特展示架,还有他做好的服装。 让荣予安受不了的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衣服,有的甚至会露出整条腿,还有后背整个露出来就用几根绳子做遮挡,这、这能遮住什么呢? 外面的人穿的少,好像也没有这么少的。就这么点布料,就是送给他他也不敢穿啊。 严语说:“小安哥哥你喜欢这套?” 荣予安吓得直摆手:“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只是看一看。这些都是你做来卖的吗?” 严语说:“对啊。我学习不大行,但做这件事好像还有点天赋。” 天赋…… 荣予安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买这样的衣服?看着不蔽体,也不保暖,而且新衣服上为什么还有带补丁?也不像是家里困难才会买的样子。这些衣服挡的地方虽少,用的布料可一点也不少,而且一看就很费时费工。 “这个是有什么特殊用途么?” “有的,就是刚刚咱们提到的cosplay。小安哥哥你看动漫,有喜欢的角色没有?” “动……漫?小猪佩奇?” “哦不,那个是动画,也属于动漫但和我说的还不是一回事。我说的动漫是这样的。” 严语拿出一堆知名动漫图片:“看那套衣服,就是做的这套。” 荣予安说:“那我好像懂了,这些是给假人穿的,所以露多少也没关系,因为假人不知道害羞?” 严语:Σ( ° △°|||)︴︴ 怪不得顾深寒说他敢偷偷把荣予安带出去玩就打死他,这确实不能随便带出去…… 严语组织一下语言:“那倒也、也不是。就是这个动漫里的人是假的,但是因为我们真人有很多都会喜欢角色嘛,就模仿角色的样子,穿成角色一样,这就是cosplay,也就是角色扮演。我们还可以画一样的妆。这是一种兴趣爱好,就跟小安哥哥喜欢书画差不多。” “原来如此。”荣予安点点头,“那这生意好做么?” “还不错。养活我自己没什么问题。小安哥哥你要试穿一下吗?” “不不不,抱歉,我可能,呃,我有伤在身,不是很方便。” “也对哦,”严语说,“是我考虑不周到,只能下次了。” 荣予安心说下辈子他也不敢穿。 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件长得很奇怪的物件,问严语:“那是什么?” 严语说:“缝纫机。” 严语给荣予安操作一遍,荣予安看得目瞪口呆。 就说这里卖的衣服跟被褥针脚怎么那么整齐,原来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荣予安觉得好新奇:“我可以试一下吗?” 严语直接把地方让出来,并告诉荣予安小心点别扎着手。 荣予安坐下来之后踩了一下电子脚踏板,缝了一块废布料,像得到了什么稀罕玩具,反复看着那块被缝过的布料说:“太奇妙了!怪不得这里衣服卖的这么贵,是不是因为很费电?” 他都有听到卢姨他们聊天的时候说电费又涨价了,越来越贵。 “也……不是。”严语说,“小安哥哥你觉得贵应该是因为寒哥给你买了贵的。就比如你身上现在穿的这件衬衫,少说也得六七千块。但是如果买那种很普通的衬衫,其实几十块就够。因为现在机器做工速度快,成本是低的。” “另外你现在穿的料子市面上比较少见,还有就是手工参与,独家设计,所以它贵。你看像我这件cos马甲这里这个刺绣就是纯手工,就这么小孩巴掌一小块我请人绣的,要一千二。我卖它我就得至少卖三千。” “就绣这一小块,一千二?!” “对啊,这还是给我优惠了呢。这个苏绣会的人多,但绣出来千差万别。手艺好的师傅审美要好,手艺也要好,乍一看一样的东西,其实绣出来质感是差很多的。好师傅不是那么容易找,我这个光是排队就排了好久。” 荣予安仔细瞅瞅,感觉也没有很难的样子,便说:“不如你下次有什么需要绣的,我帮你看看?” 就是个多面的骷髅,他应该也行。 严语猛一口气:“真的假的啊小安哥哥!” 他听说了荣予安会骑马,骑得还特别好!还会写毛笔字,写得也特别好!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相信,他可能真的会刺绣?! 荣予安说:“特别难的我也不敢保证能绣,但是这样的难度应当没问题。” 严语简直想哭了,把荣予安扶到沙发上坐好:“小安哥哥你是我亲哥!你要是能帮我绣我那些图案,我天天跪下来给你捶腿都行。” 荣予安哭笑不得:“哪里需要这么严重。” 严语说:“那你是不懂。他们有的人觉得我弄这些简直就是糟蹋了师傅的手艺。可是我没有啊!这些明明也是很多人热爱的东西!” 这一点荣予安倒是不懂,但他觉得帮朋友的忙是应该的。他能感受到严语对他的热情,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 他便告诉严语:“那等你有图要绣时你就来找我好了,刚好我平时也有些时间。” 他虽然每天都要学习,但如果手工刺绣在这里这么难得,那他当然要保留自己的手艺,不要让它生疏了才好。 严语重重点头,赶紧把自己网上的店铺翻出来给荣予安瞧瞧:“小安哥哥你看,这上头都是我店里卖的衣服。有几件已经没货了,就是因为我那个刺绣的地方约不上,顾客又想要精品。如果你真能绣,那我做梦都得给你磕头!” 又来了…… 荣予安认真瞧瞧上面的图:“那等回头你帮我找到针线,还有绣绷,我就可以帮你弄。” 他看那个骷髅,发现这里的绣线似乎要比他以往用过的更精更细,颜色也更丰富。或许他还能把在另一个世界绣不出的也绣出来。 于是两人一会儿去看猫,一会儿聊绣品。严语还给荣予安看设计图。 另一头,顾深寒说着是去开会,但其实也不是什么正规会议。严阙的办公室里就他们兄弟三人。梁征说自己的消息:“顾承志跟杨家的事确定黄了。原本杨时欣的小姨要跟他合作的项目也退出了。我感觉这事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严阙道:“你家老太太就没有什么反应?荣予安受伤她应该知道吧?” 顾深寒说:“知道。但只要她现在有反应,外面的人很快就会联想到马场的事跟顾承志有关,这种外扬家丑的事老爷子老太太不会做,所以有反应也得过一段时间。” 梁征说:“这一下顾承志怕是真要气疯了。你们家老爷子老太太不放权,大房一心想在外面多弄条退路,那杨时欣的小姨在弄智能家居,顾承志本来很想掺一脚,结果你就这么给掐死了。” 顾深寒说:“掐死了我接手,这事我还想让他‘成’。” 梁征跟严阙不约而同看向他:“什么意思?” 顾深寒说:“安安流了那么多血,他就损失点外物,太便宜他了。” 严阙问:“真上心了?” 顾深寒说:“不然呢?” 梁征笑:“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嘴那么硬,这才过去多久?哎我就奇怪呢,怎么非要严语过来,搞了半天是要给自家的媳妇儿介绍小伙伴。” “严语性子好,做事也还算有分寸。安安现在的情况也只有咱们自己人我才放心。”其他不论,起码不能伤了他家小古董的自尊心,不然他可又作孽了。 “我看他俩玩得挺好。”严阙道,“可以常来。” 顾深寒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但相比起让其他人照顾,他还是觉得让荣予安跟自己在一起或者在家里更稳妥些。于是中午跟几人吃了顿饭,之后没待多久他就把荣予安带走了。 他带荣予安去坐了两圈摩天轮,买了气球跟棉花糖回家。 荣予安一整天心情都不错,一到家就跟顾深寒叽叽喳喳说在严语那里都学到了什么。还说自己会用缝纫机了,以后可以自己做很多东西。 他还说自己也会刺绣,虽然手艺一般,但是可能也够派上用场。 顾深寒听他说完道:“如果你很喜欢这些,有空我带你去看看绣展,或者汉服展之类的。” 荣予安问:“是展出绣品和汉服的地方吗?” “对。” “谢谢寒哥!” “嗯?”顾深寒说,“我怎么记得我白天说过唔……” “不许说!”荣予安捂住顾深寒的嘴赧然道,“老公。” “赖皮吧你就。”顾深寒抓下荣予安的手,“跟我来,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顾深寒没说,带着荣予安上了三楼书房。 荣予安来到这里之后几乎不上三楼来。当初张管家带他了解这套别墅时就明确跟他说过,顾深寒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空间。 整个三楼都是对顾深寒一个人服务的,就连这里的智能管家也与别层的不同。 荣予安有些意外:“寒哥,你要给我什么?” 顾深寒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个长盒交给荣予安。 荣予安打开一看,是他剪掉的那束头发,此刻被好好地放在水蓝绸缎上。 他摸了摸,心里酸酸软软:“你又把它赎回来了?” 全本TXT下载自窝书库(WOSHUKU.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WOSHUKU.COM 顾深寒说:“不然呢?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收藏?” 荣予安听完想哭:“可是我觉得我留着它我就不长记性,我就总也记不住自己是个现代人。” “这个嘛,”顾深寒轻轻勾了下他的鼻子,“想快速迈入新生活不是叫你斩断过往,是叫你记住原来的模样,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深爱他。爱你的过往,才能让你更好地走向未来。” 荣予安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深爱他?” 顾深寒笑说:“嗯。” 荣予安歪头,像是在思考。 后来他不知想到什么,指尖抵唇。 他说:“老公,谢谢你。” 说完便蜻蜓点水般用自己的指尖快速点了点顾深寒的唇,拿头发溜了。 顾深寒抿了下嘴。 窗外落霞满天。有人在书房里忍不住笑骂:“这也叫吻?小气鬼。” 第21章 荣予安把头发带回来,决定做一件事。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在休闲室里画画。 纸用的是最普通的白宣,墨也只有黑墨。他一共画六张,张张不同,阴干之后选其中一张他觉得最好看的用手机拍下来。 晚上吃过饭,他翻出顾深寒微信。打了“寒哥”二字,又删掉重编:老公,明天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顾深寒刚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看到这条文字信息就知道,荣予安应该是为了练习用拼音,有意没发语音通话,便也用文字回复:之前出去可没跟我打招呼,这次怎么这么乖? 荣予安:我想去李瑞秋那。 那个发型师? 顾深寒:找他做什么?想把头发接回来? 荣予安愣了愣。剪掉的头发还能再接回来? 他瞅瞅盒里的青丝:不是。我是想找他问问别的事。 顾深寒道:“上来说。” 荣予安想想,决定上去瞧瞧。之前总是不上三楼,可之前顾深寒特意带他上去过一回,是不是说明他以后想去就可以去了? 荣予安踩着小羊拖鞋一步两台阶,上去之后轻轻敲响书房的门。 顾深寒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来:“你老公在这,往哪敲呢?” 荣予安见他居然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赶紧转过头:“你、你怎么……” 顾深寒走过来把人夹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说说,为什么要去找李瑞秋?” 荣予安:“……” 好凛冽的味道,像雪,像疾风……不对,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鼻翼忍不住动了动,荣予安螃蟹似地往旁边挪挪:“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我保证,就去半天,也不会乱跑。主要是连冬轮休,李瑞秋的店还有点远,我怕我找不好,所以只能老公你找人送我去。” 顾深寒看着他的小动作,跟着挪过去:“送你倒也行,不过找人送你就没人送我,我是不是得要点好处?” 荣予安小声嘀咕:“你自己不是会开车么?” 顾深寒笑:“所以呢?你是去还是不去?” 荣予安想想,这件事他自己确实办不成,就得找李瑞秋帮忙,便道:“去,你说,要什么好处?” 顾深寒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片刻后:“我要吻你。” 荣予安倏地瞪大眼睛,猫儿似的圆溜溜:“吻、吻我?” 顾深寒将他的头发掖至耳后:“对。之前是谁亲了我就跑?手指亲也是亲。亲了就得负责。我清白都被你毁了,所以你得补偿我。” ……那倒也不至于吧?你一个汉子你哪来什么清白? 荣予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我只是用手指碰一下而已,又没有真的把你怎么样。” 顾深寒轻轻揉着他的嘴角:“那你的手指是不是摸过嘴?然后你就来碰我,不是那个意思么?” 荣予安恨不得钻进地缝。 顾深寒却不给他逃的机会:“安安,我觉得你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单纯地想要找个人在一起,还是想跟我在一起?认真想好再说。” 荣予安垂头不作声。 开始肯定是单纯想找个人在一起,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在这边那么不安定,像个浮萍。 可现在不一样。他更多是想跟顾深寒在一起。翠溪园里那么多人,他也只有看到顾深寒时最开心。 顾深寒听不到答案,勾勾小男妻下颏:“说话。” 荣予安不敢说。 他不知道顾深寒告诉他要深爱自己原来的模样,是不是意味着,顾深寒接受他任何一种模样呢?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窝书库在浏览器中输入:WOSHUKU.COM 哪怕他就是个小古董,一直不懂得变通也是可以的? 如果是的话…… 荣予安忽然生出一点希望,就像那一刻冲动用指尖“亲吻”对方,问道:“老公,那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我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那你还会要我么?” “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就是、就是我可能并不是你以为的我。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回那些记忆,可能要花十年八年甚至是更久才能学会说英语。又或者,我很多东西可能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慢慢弄懂。” “这不就是现在的你?你不会觉得我喜欢的是我自己脑子里想象的你吧?” 荣予安呆住:“寒哥你、喜欢我?” 顾深寒缓缓抚摸荣予安的脖颈:“不许顾左右言他,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跟你在一起,还是只想跟我在一起。” 荣予安耳朵红透,脚趾抓地,拱得拖鞋上的小羊头一起一伏的。 他不敢看顾深寒:“我想……我想跟你……唔!!!” 顾深寒已经明白未尽之语,揽腰抚颈,吻住荣予安,让他在方寸间感受他的气息和心跳。 荣予安的脑子瞬间白茫茫一片,空了。他挣一下挣不开,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唇上辗转碾磨。 空气里仿佛都是松柏味道,沉稳,厚重,像是来自大自然的压迫。 墙壁是凉的,身体却不住发热。 荣予安又害怕,又焦躁,还有一点点羞耻的期待。直到被放开,它脚下一软,差点滑坐到地面。 顾深寒扶他一把,低笑出声:“这就站不住了?” 荣予安都快原地自燃。 他怀疑对面站的不是个人,而是只大老虎。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和温度。 他摸着嘴巴已经不记得上楼时的意图:“这样也、也是谈恋爱么?” 顾深寒说:“对。我在表达对你的喜欢。讨厌这种感觉吗?” 荣予安缓缓摇头。他仰起脸来认认真真看顾深寒,似乎是想从对方眼睛里看出这么做的原因。结果只看到透骨的爱欲,吓得他赶紧垂目。 顾深寒越看越喜欢,摩挲着荣予安的唇瓣:“安安,再来一次吧?” 荣予安吓得直接从他怀里钻出去逃走,走到楼梯口:“再来一次我心脏就要蹦出来了!我要缓缓!” 他仿佛现在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空空空跳个不停! 原来这种事是这样的么?害怕又雀跃,不安又期待,想要融进对方骨血。 好可怕,可是又好快乐。 荣予安你快打住!怎么能想这些? 可是亲都亲过了,想想又能怎么样(*︶*)…… 顾深寒闻了闻空气中的书墨香,片刻后回去给老钱打电话:“帮我找人设计一批请柬。” 老钱说:“你看吧,我就知道你还得找我办这事。” 顾深寒没反驳:“最近有新收到什么好的纸没有?” 老钱说还真收到一批,顾深寒想都不想地让对方给他留下来。 之后顾深寒又到网上溜达一圈,挑了半天情侣同房时可能会用到的物件。 荣予安都回去半天了才想起来他分明是要让顾深寒答应他去找李瑞秋。 然而这下他也不敢再上去了。他就干脆发语音通话问顾深寒到底行不行。 顾深寒自然答应,还问荣予安:“你要不干脆搬上来住?” 荣予安说:“先不要。” 他从来都不知道两个人只是亲吻一下而已,身体就会有那么多前所未有的奇怪反应。如果这个时候就搬上去,那万一没忍住,有小宝宝了怎么办?!婚礼还没办,想想都觉得天塌了。 顾深寒说:“那我下去找你。我们可以聊聊婚礼筹备的事。” 荣予安胸中鼓噪:“要不等明天呢?今天也晚了。” 他对婚礼这件事还是看重的,但他不想今天聊。他脸上的余热还没消。 很奇怪,之前一直觉得只要有了正式的名分,那两个人之间怎么做都行。但他现在忽然觉得,顾深寒说的对。 慢慢喜欢上,然后再靠近对方。这不是相敬如宾,而是小鹿乱撞。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像裹了蜜一样。这要是随便找个人就过,哪能体验到啊? 荣予安对着镜子瞅,嘴巴还是红红的,还有点肿。他下意识轻轻舔舔,然后又赶紧一脸严肃表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批评:“端庄点啊荣予安!” 还好脸上的伤已经彻底愈合,而且疤痕不像他预想的重,只剩下一条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不难看。顾深寒应该没注意到吧。 期间抹的药效果确实很好。 荣予安控制不住喜悦。第二天带着那束长头发去找李瑞秋。 萧克送他过来的,他还阻止萧克跟进去,搞得萧克也不知他要干什么。 顾深寒问萧克自然也没打听到。 下午,荣予安接了几个快递。 接着就把自己锁进休闲室里。他告诉卢姨,不到顾深寒下班回家吃饭的时间不用来叫他。 卢姨满口答应。 而与此同时,顾深寒这边却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再说一便,费家找律师想要做什么?” “他们要向司法机关申请给小荣少爷做精神病鉴定。”萧克道,“小荣少爷落水之后经过治疗,医院也确实留下了一些对他不利的特殊行为证明。费文西承认他有威胁意图,但他还坚持自己并没有真的想伤人,是因为小荣少爷忽然做出过激行为才导致他误伤。” “去他妈的误伤!谁给他的脸?费文西自己不可能想到这种事!” “所以我猜是有人跟他沟通过。我听吴律师话里的意思他们也不是非要这么做,就是心里清楚做了这事其实对他们自己也没多少实际好处。他们只是知道小荣少爷情况特殊,想利用这点让您退一步。” “我说顾承志这段时间怎么没动静,搞了半天是在这等我。你让周颂尽快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顾总。”萧克应声挂断,没多久联系周颂,周律师又联系顾深寒:“顾总您找我。” “老萧刚刚应该跟你说过实际情况。我想知道检察院如果通过鉴定申请,我妻子需不需要出庭作证。” “不需要。”周颂说,“但如果检察院通过申请,鉴定是必须做的,在专门的鉴定机构。” “允不允许家属陪同?” “它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被鉴定人未成年或者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有自残或者攻击他人的情形,可以陪同。余下情况通常不允许陪同。依我听老萧的叙述来看,夫人多半只能独立接受鉴定。” 恰逢这时顾承志发来语音申请。 顾深寒见状先挂了周颂的电话,接起来:“难得,大哥还有主动联系我的时候。” 顾承志笑道:“你和小安好久没回大宅吃饭,家里都很关心小安的情况,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顾深寒说:“到了该回的时候自然会回。但届时大哥还会不会有力气笑着欢迎我和安安,这就不好说了。” 顾承志“哼”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顾深寒挂断语音,约了梁征碰头。 · 荣予安一直在休闲室里“闭关”,直到到了吃饭时间卢姨来叫他,他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外面天都黑了。 他朝门外喊道:“卢姨,我马上就好了!” 然后快速地拿起剪刀,剪下一个线头,翻看一下手中成品。 顾深寒洗完手坐在餐桌旁,见他出来:“下次不用等我,饿了你先吃。” 荣予安说:“我今天刚好做东西,也没觉着饿,老公你看!” 他像秀宝贝一样从身后拿出个圆圆的小绣绷,只比碗口大些:“好看么?” 顾深寒发现绣的是一对黑天鹅,在一处寒湖里交颈。东西不大,每只天鹅也只有鸡蛋大小,每一针都落得恰到好处,在灯光下天鹅的“羽毛”反着自然光泽,好像有生命。 这手艺之前居然还说不好,顾深寒压下吐槽:“你用你头发绣的?” 荣予安点头道:“嗯。我去找李瑞秋就是想问问染色的事。不过他说他们染头发跟发绣用的染头发工艺不太一样,我就没在他那边染,自己买了一些红色的绣线替代。黑色这部分是我的头发,红色的嘴是绣线绣的。我想给你弄个桌面上的摆件,你看行吗?” 顾深寒笑说:“好。不过我要放在书房里,带到外面万一被谁拿走我不心疼死?” 荣予安说:“谁会拿这些?”不过他听着还是很开心。 他在顾深寒对面坐下来,正要一起吃饭,忽然发现顾深寒兴致不高,便问道:“老公你怎么了?” 顾深寒想想,还是觉得应该把实情告诉荣予安,便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费家的想法:“他们想轻判,肯定会弄些手段。目前这个情况也不是一定会通过这项申请,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但你也不要怕,司法机关也只是弄清楚真相。” 荣予安却还是吓得面无血色:“精神病、鉴定?” 顾深寒说:“对。别紧张,你目前只是认知上存在一些问题,但这并不是精神问题。只是他们有可能例行公事,需要配合一下,所以我才告诉你。” 荣予安脸上的喜悦被褪得干净,点滴不剩:“那我还能回来吗?” 顾深寒说:“当然。我们还要办婚礼呢,你不回来我娶谁?” 荣予安说:“好,那我知道了。” 第22章 荣予安回到卧室里仔细思考。假如他真的被认定为精神病,那会如何? 会被警察抓走?应该不会,他又没犯法,害人的坏蛋又不是他。 会被顾深寒休弃?更不至于,别说这里没有休弃一说,就是有,顾深寒也不会那么做,如果真想那么做就不会提前跟他说这些让他有心理准备了。 那他还怕什么呢?顶多丢点脸,再不济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可他来了这么多天,这里所有人都没觉得他不是荣予安,怀疑又能如何? 他要相信顾深寒,要坚信。 荣予安深吸口气,去院子里散步休息休息眼睛,回来按时洗漱睡觉。 第二天是他拆线的日子,他要尽量起早。刚好星期六,顾深寒也不用去公司,于是早早和他一起吃完饭收拾收拾带他出门。 医生是提前约好的。前面还有一个患者,顾深寒跟荣予安到了医院便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等。 有个小朋友坐在他们对面,正在喝旺仔牛奶,荣予安看那个小孩。 “想喝?”顾深寒还以为他在看旺仔牛奶,说,“想喝我去给你买。” “不是,我不喝。”荣予安说,“这个小宝宝长得好可爱,眼睛好大。” “还行吧。”顾深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比一般小孩好看一点吧,“还没我旁边的‘小朋友’眼睛大。” “唔,我眼睛是不小。所以以后我们的宝宝眼睛肯定更大。” “又说胡话,我们哪来的小宝宝?” “当然是我生的啊唔唔唔……?”荣予安被捂住嘴,疑惑不解地看着顾深寒。 “乱讲什么?”顾深寒放开手,压低声说,“你一个男孩你怎么生?” “当然是跟你在一起就可以生宝宝了啊。” 我是什么送子观音吗你跟我在一起就可以生?!顾深寒简直服了。 荣予安满脸疑问。他一个健康的哥儿,没病没痛,身体很好,在另一个世界也经常活动,像是出去打马球或者舞剑之类的,那有了夫君自然就会有小宝宝。 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么? “总之不许胡说。”顾深寒颇为严肃道,“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宝宝,而且这句绝对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讲听见没有?” “为什么?” “你不认识阿拉伯数字没事,但是你要说你能生孩子,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很奇怪。所以这句绝对不能说,尤其是真需要去做精神鉴定的情况,你要是真这么说,你老公我也不能保证后面的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可我是很认真的。”荣予安有点委屈,小声叨叨。 这里的人怎么总不许他说实话呢?不许说就算了,说了还没人信。 顾深寒看他郁闷,揉揉他:“你这样说是因为你有些事不记得。但这句确实有问题,所以以后禁止。好了,别不开心。一会儿拆完线带你去吃好吃的,或者带你去逛街?” 荣予安没兴趣,蔫吧了。 这时护士来叫他们进去。 之前缝合的时候荣予安还没那么害怕,这会儿要拆线了他反倒有点紧张。 顾深寒陪他进去,看他怕拆线剪,抱着他的头轻轻按怀里,对医生说:“麻烦您轻点,我太太怕疼。” 医生说:“那你抱紧点。我尽快。” 荣予安抓着顾深寒的衬衫,怕得不敢看。 他堕落了。说要端庄要守礼,这才过去多久呢就往顾深寒怀里埋? 可是这里就像个避风港,好像这样他就真的不会……痛痛痛! 荣予安猛地绷紧身体,疼得嘶嘶直抽气,忍不住哆嗦。 顾深寒眼看着大夫把线头弄开,剪断。那么细嫩的皮肤,他看着都不忍,于是蹙眉,一手护着荣予安的头,一手抚着荣予安一侧没受伤的肩。 大约花了几分钟,医生终于拆完,给伤口再消毒一次:“好了,回去之后两天内不要洗澡,两天后可以淋浴但不能超过十五分钟。一周之内不要有剧烈运动,感觉痒也尽量别挠。过一周再来复查,怎么除疤到时再定。” 荣予安把衣服穿好,身上都疼出汗来了。顾深寒帮他擦擦额头,带他往停车场走。 路上顾深寒看到个男生。这男生应该跟荣予安年纪差不多,穿球衣,无袖的那种,上臂挨着肩膀的地方有个很明显的疤,几乎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大多都会有的。 那是出生之后打的第一针疫苗卡介苗留下的疤,但顾深寒刚才趁着荣予安脱衣拆线的功夫认看过荣予安身上露出来的部位,两臂上都没有这种东西。 他忽然放慢脚步:“安安等等。” 荣予安道:“怎么了老公?” 顾深寒说:“我们再去见个医生,我有点事要问……算了,还是先回车里。” 他冷不丁冒出来个古怪想法。荣予安的指纹没问题,血型和面部解锁也没问题,那他有各种必须注射的疫苗留下的抗体吗? 万一真的没有,那医院这个环境反倒危险。顾深寒尽快把荣予安带到室外去,接着从售货机里买了一包口罩,打算需要时给荣予安戴好。 荣予安看到别人戴口罩,自己没戴过,问顾深寒:“老公,戴着这个是防疫病吗?” “疫病?”这古里古气的用词,顾深寒说,“差不多,防细菌防病毒,戴着点总归更安全。你遇到过什么疫病?” “我没有遇到过。” 他只是听说过,他有相熟的世兄在太医院任职,曾赶往疫区救助百姓。后来跟他们说起那段过往,提过到疫区前的首件要务就是遮住口鼻,以防与染疫之人飞沫相传。 “安安”,顾深寒这时问,“你在落海以前见过大夫吗?” “我,我也不记得啊。老公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随口问一问。那你记得多少小时候的事?” “也、也没什么印象。”荣予安答完看向旁处,不敢看顾深寒的眼睛。 顾深寒明显感觉到荣予安在不安,像是撒谎。他一直以来都感受不到荣予安在现时代生活过的痕迹,初时以为就是落海造成的某种认知障碍。但最近越熟悉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个人再怎么失忆,也不可能对过往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荣予安是真的彻底没有。可如果没有,那他现有的这些认知又是怎么来的? 荣予安完全不敢回头,就怕顾深寒再问什么他不敢回答的事。 偏偏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个人叫他的名:“荣予安?” 荣予安转身,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大姐。 这大姐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林小棠的姐姐。你之前跟我弟弟去海边拍古装照,你忘了?” 第23章 荣予安又没真的去拍那个古装照,当然“不记得”林小棠是谁。但他到了这里之后听二婶说过,他的手机就是临时交给了一起去拍照的朋友保管,这才没丢,这个朋友就叫林小棠。 可是这个人的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两边明明不在同一个城市。 顾深寒也想到这一点,说道:“不好意思,我太太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你找他有什么问题?” 林小梅说:“荣予安你真结婚了?” 荣予安总感觉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挑线的针,在他身上戳剜,那针尖虽细,却叫他全身发寒。于是他下意识有些提防:“我们认识么?” 林小梅说:“我是林小棠的姐姐,我们怎么不认识?我们见过面。我想让你去看看我弟弟。” “看你弟弟?为什么?” “自从他跟你去海边拍那个照片,回来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书不肯念,工作也不肯找,整天待在家里神经兮兮的还非说有鬼。” “那你们应该带他去医院,而不是来找我太太。”顾深寒揽住明显吓到的荣予安,“安安走,回家。” “等等!”林小梅说,“荣予安你就一点也不记得你和小棠的事了?!你原来跟他那么好,他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不是说过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吗?你不能嫁个有钱人你就不管他死活了吧?!” 她字字控诉。本来医院人就多,这么一喊直接把周围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林小梅道:“做人不能丧良心!要不是他,你能好好站在这吗?!” 荣予安听得脸煞白,回道:“可我二叔说我是海边的救生员救的。” 他醒来之后的确问过这件事,想知道是谁救了他,想着不能忘了恩情。他二叔说是海边的救生员,还说已经谢过人家,这他才没再去问。 “你听他胡说!他就是为了把你嫁给有钱人才这么说的!亏我弟以前对你那么好!你不要脸!” “你给我闭嘴!”顾深寒道,“我警告你你少在这污蔑我太太,要是真那么关心你弟弟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海边营救有记录,如果我太太不是你弟弟救的你等着接法院传票!安安,走。” 荣予安一身冷汗,闻言赶紧跟上顾深寒的脚步。但他脑子里乱乱的,一时竟不知该先担心哪件事才好。 上了车他又把小毯子拿出来,却抖着手半天打不开。 他一直以为原来的荣予安跟那个林小棠就是朋友,没有其他关系,难不成不是? 如果是那样,那,那他这算怎么回事呢?顾深寒会怎么想? 顾深寒启了车,一手驾车一手握住荣予安的手:“别慌,没事。” 荣予安说:“老公,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 顾深寒说:“别紧张。真要是她说的那样,就她这种人,早该上门要好处来了,还会等到今天?” “什么意思?我不懂。” “她摆明了是故意来找事的。一个关心弟弟的姐姐,如果真有心想找弟弟的好朋友帮忙,会是这样的态度?求人办事还这么趾高气昂没点耐心,不是蠢就是坏。她不是为她弟来的,所以别怕。” “那她这是?” “检察院做鉴定的事估计是避免不了了。我猜是有人叫她来试探你,又或者是想挑拨离间。” 没人比顾承志更清楚他这辈子最厌恶不忠诚。所以一旦让他认定荣予安心里有别人,那他和荣予安这事就绝对不能成,他也会反过来给荣予安压力。 这招虽然阴损,但是成了对他和荣予安都是很大的打击。这也很是顾承志的行事风格了。 荣予安还是觉得有点后怕:“那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顾深寒说:“没有。你做得很好。记住,以后也是,不确定,不明白,就不去回应。剩下的交给老公处理。” 荣予安点点头,抱着小绒包还是忐忑不安的。原来的荣予安会跟林小棠一起出去拍照,是不是说明林小棠还是值得信任? 可为什么会有个这样的姐姐? 荣予安不解。想到林小棠可能是因为发现了海里捞上来的不是原来的荣予安,而是他,所以才会吓到,他就更加觉得心中焦灼。 可事情还是被顾深寒料中了,检察院通过了费家提出的鉴定申请。 一般来说精神病鉴定大多是给被告做,费家能弄到这一步,也是没少花心思搞。 时间定在周一上午。 荣予安夜里没有睡好,醒来时整个人还有点头疼。他想着不会有事,顾深寒不会不管他的,可他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他甚至还问过海豚老师,精神病鉴定都会问那些问题。 他把能记的都记住了。像是国庆节什么时候?九年义务教育是什么等等。 顾深寒看他还是有些不安,路上安抚道:“没关系,虽然老公不能陪你进鉴定室,但是我就在外面等你。还有,无论他们说什么,不要激动,不要害怕。保持情绪稳定。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确定的你也不需要硬想个答案。你可以说不记得或是不懂,你有权利这样做,明白吗?” 荣予安点点头:“嗯。” 车很快开到了当地的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荣予安有些不敢动。 顾深寒牵着他的手,进到楼内。萧克跟在后头。 有人忽然在后面喊:“小安哥哥!” 荣予安回头,是严语和梁征。 严语跑过来说:“我们也来陪你。我哥公司有事实在走不开,就我俩来了。别怕。” 荣予安笑笑:“谢谢。” 他看向顾深寒:“老公,一会儿你能陪我去一趟卫生间么?” 顾深寒刚好登记完信息,二话不说带他去。荣予安却不是要上厕所。 顾深寒问:“怎么了?” 荣予安问:“能抱抱我么?” 他还是有点害怕。 顾深寒将他揽进怀里,抱紧,给了他一个额吻:“别怕。” 说罢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到他手心:“紧张的时候握着。” 荣予安一看,是顾深寒随身常带的一个打火机,只有拇指大,很精致,上面雕刻着一只雄鹰。还有顾深寒掌心的温度。 顾深寒说:“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事。别紧张。” 荣予安点点头,把打火机放进兜。 之后医生要求他先去拍个脑部MRI再去鉴定室。 他身上所有的金属物体都要求掏出来。这个时候顾深寒还被允许陪同,顾深寒便带着他一起进检测室。 但出来之后荣予安就被一名医生独立带走了。 医生是三男一女,分散坐在鉴定室屋里。 荣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就很难不感到紧张和颤栗。 “别怕。”女医生说,“就像平时你面对别人一样。来,说说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学历,婚姻状况吧。” “荣予安,二十一岁。无业,艺、艺术类本科,已婚。” “家住哪?” “翠溪园。” “在校期间成绩如何?和同学关系好么?” “成绩……对不起,我不太记得。和同学关系大约一般,也不太记得。” “有打架或者被欺负的经历么?” “在马场那次如果算的话,有。其余不记得。” “有脑炎、癫痫、严重肝肾病、甲亢或头部外伤昏迷史吗?” “……您说的这些,我有些听不懂。” “比如?” “比如前面那些,脑炎,癫痫,还有甲亢?那是什么?” “……” 几名医生一直在观察,记录,闻言不约而同顿住。 这时另一名医生说:“这屋里现在一共有七个人,你能具体指出来他们都在哪,在做什么吗?” 荣予安听了这话感觉心里发毛,环视了一圈说:“这屋里不是就只有五个人吗?我在接受精神病鉴定,您四位是负责给我鉴定的医生。” 那医生问:“屋里有几个男的,几个女的?” 荣予安说:“四男一女。” 他已经从海豚老师那里弄清楚顾深寒为什么不信他能生小宝宝了。因为这里只有两种性别,只有女生会生孩子。 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哥儿”! 医生又问:“在你的生活当中,你最喜欢的人谁?” 荣予安顿时有些害羞,微小声回答道:“顾深寒。他是我老公。” 几名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发问。 “根据记录,你在案发当天对费文西进行强烈反抗,是因为你认为他要夺走你的清白,对么?” “不是夺走,是毁掉。”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些不同的。夺走意味着他、他……”荣予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主动强迫我与他发生夫妻之间才能发生的事。毁掉是他单纯想破坏我的名节,而不是他、他想那个什么。” “你觉得脱掉衣服失去的名节比生命更重要?” “嗯。” 屋里短暂地静了一下,书写声都没了。 片刻后,医生问:“你手里现在拿的是什么?” 荣予安老老实实摊开手心:“是我老公的打火机。我在这里有点紧张,所以我握着它能好一些。是不可以拿的吗?” 他问的好小心,有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医生见的病人多了去了,可还是忍不住稍微心软了一下,说:“没事,你拿着吧。” 荣予安点点头:“谢谢。” 女医生问:“你老公平时会要求你一定要对他忠贞,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或者会告诉你,你不爱惜名节他就会不要你这类的话吗?” 荣予安摇头:“没有。我老公不会这样。是我自己觉得要自爱一些。” 另一名男医生问:“是谁教的你这样做?” 荣予安说:“是我妈妈。不过我也不太记得,我觉得应该是。” 女医生问:“想你妈妈吗?” 荣予安垂下眸子,点点头。再被提问时,眼圈有点发红。 医生继续做记录,又问道:“你学过打斗技巧吗?被告说你的反抗动作迅速且看起来很专业。” 荣予安说:“可能是学过吧。落水之后我一直没想起从前的事。” 医生说:“那你记得什么?” 荣予安说:“我记得我的名字,还有年龄。我还记得写字,就是写得还不大好。我还记得骑马,还有绣花,这些可能都是我比较喜欢的事。” 医生说:“你好像很喜欢一些复古活动。能说说除了上面那些,你还会什么其他的吗?” 荣予安认真思考…… 鉴定的过程是极为漫长的,荣予安一直坐在椅子上。 他始终拿着那只打火机,医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会的还会反过来请教医生。 如果实在听不懂,他还会问医生借纸笔,问能不能让他记一下,因为进来的时候手机被收走了,他说他可以等出去之后问问海豚老师或者问他老公。 他记录的任何内容都可能有助于判断,医生们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而借他纸笔的结果就是,看到他一笔一划把问题记录下来。不会写的字就先打个圈圈。 他就像所有老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有礼貌,认真,听话,认学,不吵不闹。 但他的认知也是真的很奇特。 而且他还会说谎。 情绪稳定,还会说谎,这加大了医生的判断难度。 顾深寒几人一直在外面等。顾深寒一会儿就要起身出去抽支烟。 梁征说他:“你小心一会儿抽多了头疼。” 顾深寒打开盒,发现想抽也已经没有了,他把烟盒捏成团丢掉,让严语去帮他从车里拿瓶水。 萧克这时道:“稽查局的人到了。” 连山集团旗下的芙蓉酒店华中区总经理办公室,顾承志也在等着荣予安的鉴定结果。 他知道,荣予安未必会被鉴定为精神病,但是这个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荣予安的认知就是有很大问题,这点他已经确定。他要让荣予安感受一下说话不计后果是什么下场。 秘书这时匆匆进来道:“总经理,稽查局的人来了。” 顾承志皱眉:“他们来做什么?” 秘书说:“说是接到群众举报,有人举报您偷税漏税,要进行检查。” 顾承志“哼”一声:“咱们酒店什么时候不按时纳税了?” 秘书谨慎地说:“他们说的是您偷税漏税,酒店只是顺便检查。” 顾承志闻言瞬间坐直了:“你刚说什么?” 秘书说:“稽查局的人要来检查您的个人税务情况。这会儿就在外面往这上来呢。” “几个人?” “四个,三男一女。” 顾承志听到三男一女,诡异地想到了鉴定所的事。 四名稽查人员这时已经上楼来了,为首的人敲敲门,听着客气,声却是颇大,问道:“这是顾承志总经理的办公室吧?” 顾承志嘴角抽了下,深呼吸两次才勉强压下火气,示意秘书去开门。 接着他起身笑着迎去:“几位不好意思,刚有点事,有失远迎,请坐。” 为首的人叫林越,没接他的寒暄,亮了证件之后直接把税检通知书立他面前说:“顾经理,根据税收违法案件举报线索,我局将依法对你及你们酒店的涉税情况进行检查,这是通知书,麻烦你签收一下。” 顾承志接过来扫一眼,笑容还在,嘴角的弧度却平直了些:“是谁这么无聊做这种事?林科长您是知道的,我们酒店一向奉公守法规规矩矩。” 林越说:“对,所以我们也只是来走个程序。查酒店是顺便,查您个人才是此行主要目的。现在麻烦顾经理,提供下你名下三年内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包括借记卡、信用卡、以及支付宝和微信的交易记录。” 顾承志说:“你要这么多,我需要时间准备。” 林越说:“嗨,哪那么麻烦?现在都是智能化办公,你打开APP,电子信息就行。” 顾承志沉着脸,不动。 林越环视了办公室一眼,也不急什么,闲聊般道:“我听说海河商贸的费文东之前一直面临资金周转困难的问题,最近这个麻烦解决了,顾经理听说是谁出面帮了费家这个忙么?”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他虽然跟连山集团有业务来往,但连山集团不是只有酒店。” “确实。这买卖做得一大,就指不定哪里出点问题还不好叫人察觉。顾经理这段时间对智能家居项目感兴趣吧?” “林科长从哪听说的?” “小道消息。不过顾经理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七千万,这事我倒是有个准确消息。虽然后来它没成,可这七千万当时是真以你个人名义入过股这没错吧?我想知道,这七千万都依法缴税了吗? “根据税务局的记录,似乎有些对不上。还有你名下的三套房产,都是你个人购置的,可你的实际收入和这房产的总值,它也不太匹配。” 顾承志越听脸越黑。 他名下确实有三套房产没错,其中有一套还是最近才购置,办完手续甚至都不到一个月,而且是私下交易。那原本是他打算跟杨时欣住的,这些人居然连这都知道,明显没对他少打听。 林越说:“我还看到网上有一些投诉爆料,说有的酒店,每个月都会推出一些特惠房型。但是价格打了折,服务也跟着打折。房客住店不登记,不入账,退款都不能直接在入住平台的APP上办理。 顾经理,你说这没登记,要是住的人不觉得有问题,就这么住了,那这钱去哪了?这种行为它属不属于侵害其他股东利益?” 另一名稽查员就像个无情的催收机器,重复道:“顾经理,卡、支付宝、微信,麻烦提供一下。借记卡跟信用卡,一共是八张。还有,麻烦通知财务,把你们酒店最近三年的账簿、记账凭证、银行对账单,对公对私,都提供一下。” 顾承志暗暗咬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来查他! 最恶心的是他还不能不配合。 他示意财务那边准备,同时脑子里回忆一下最近的动账记录。 他的确给了费家一笔钱,但那钱走的不是他的账户,也不是他的名义。 还有什么?他压着火,把银行卡流水翻出来,越想越恼火。 接着一整个上午,他就在办公室里面对四个人的检查和盘问。 这些人逐条逐字查看,一毛钱都不放过。尤其对转账记录查最严。然而他的大笔交易根本不在自己的账户上。 林越这时问道:“封现是什么人?” 顾承志闻言微僵,笑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一年见那么多人转那么多账,不可能个个都记得。” 林越说:“可是你每个月都会给他转一笔钱。” 顾承志说:“那可能是我定了谁家的午饭吧。” 林越哼笑一声,仿佛再说:你瞪眼说什么瞎话? 这时手机“叮咚”一响,发出新消息提醒。 顾承志一看,居然是顾深寒发给他的微信。 顾深寒笑说:“大哥,今晚我打算带安安回大宅吃个饭,不知道大哥欢不欢迎?” 顾承志看完嘴上没说什么,手背青筋绷起,差点把手机捏爆屏。 第24章 对荣予安的精神病鉴定一共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结果明确显示荣予安思维稳定,逻辑通顺,情感协调,并不具备任何一项精神病的特征。 只是认知不同于常人,但这都是通过教学就能改变的事,不足以说明他是精神病。 鉴定结果一出来,以顾深寒为首的所有人齐齐松口气,荣予安更是如此。顾深寒带着荣予安出来,决定去吃个午饭压压惊。 上次去天阙那天中午是严阙请的午饭,吃的是火锅。今天的压惊饭梁征要买单,几人决定去吃日料。 严语提议道:“要不就去蓝鲸那家吃吧?那边味道好,旁边还有商场,吃完没准我和小安哥哥还能逛一逛。”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 大概是长时间高度紧张,他有些累了,整个人语气很轻,显得并不是很有力气。 顾深寒原本握着他的手,这会儿干脆揽着他的腰给他托起点重量:“去车里说。” 荣予安点头,谁知这时忽然有人从停车位另一侧冲过来,拦在他们面前,急切道:“顾总,顾总您等等!您听我说两句就两句,一会儿就行!” 这人神情紧张却又不敢真上手,只能保持一定距离弯着腰,双手握救命稻草一般紧紧交握着,卑微又不退地站在车头前。 “你还有脸来?!”梁征说,“你和你弟干的好事,今天幸好没事,不然你怎么赔?” “对不住,我真不知道小西他会这么干。”男人瘦瘦小小,看上去四十左右,头发却几乎全白了。他眼底发青,嘴唇有干皮,蜡黄的皮肤上没什么光泽,刚说两句眼泪便先落下来,“顾总,顾总,我知道这事怎么都是我们费家不对。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绕过他这一回我求您了。” “你让开,我不想跟你废话。”顾深寒护着荣予安,“老萧。” “你走吧费文东,再动手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萧克说,“没再找你麻烦已经是我老板仁慈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走,顾总!顾总!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我和我弟犯的错,但是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您就饶他这一回吧我求您。” “现在不是我饶不饶他的问题,这是公诉案,你求我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您肯定有办法!”费文东直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顾太太,顾太太求您帮忙说句话,我弟他真的……他就是一时糊涂!我给您认错,我给您磕头了,他要是进去了他孩子怎么办!” “啧,你这人。”梁征说,“没爹还有妈呢,又不是没人管,谁让他犯错了?” “我弟妹她管不了!她……” “她怎么了?”荣予安问。 “她是个瘫子,她动不了。”费文东说,“她原来是开大车的,端午前在高速上出一场车祸,就再也起不来了。我家老大老二一直在国外念书,顾总您可能也听说过,我去年年底把我侄儿跟我侄女也送过去了,我们几个老家伙那点儿积蓄用光了。就是当时确实钱紧,我弟妹想着她在公司里也帮不上忙,就去跑长途货运,没想到……” 费文东说着说着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一个大男人哭得没个人样。 梁征说:“那这事外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费文东胡乱抹了把脸:“我侄女儿要强,但是身体弱。她能凭自己成绩出国留学那真是玩儿命学出来的,好几回都差点扛不住。她总说想让她爸妈过得更好点。她要是知道我弟妹这样,我们怕她受不了,就一直压着这事。可最近家里实在是快顶不住,顾总……顾总您就帮我这一回吧我求您…… 只要这事能过去,我侄女儿能顺利到毕业,我费文东以后就是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 荣予安实在看不得一个都能够做他长辈的人哭成这样,看着顾深寒说:“老公,要不、要不就算了。” 顾深寒道:“这事不是我说算了就算了。费文东,你应该去问问你弟搭的那条船,他还能下吗?我要是帮了他,那搞不好才是真害了你们全家。还有,没有谁的伞能撑一辈子,如果风太大,那就尽早掀了,没准还能多留点力气往前走。” 他说完打开车门示意荣予安上去。 荣予安有心想再帮忙说两句,可又觉得顾深寒的话意是帮了忙倒不会有好结果,便只得先坐进车里。 接着梁征跟严语也上了车。萧克弯腰拍拍费文东的肩膀:“让让吧费总。” 费文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眼里最后一点光也散了。 车里一时静得只能闻见呼吸声,直到萧克启了车,按下喇叭,费文东像是忽然惊醒,身体微微向上耸了一下,然后踉跄着站起来。 梁征先把车开出去,萧克也顺势跟上。 荣予安在倒车镜里看着越来越渺小的人,脑子里闪过多年前一寸光景。有人卖掉了他在街外认识的一个很要好的小伙伴。那天他也去求,求那家卖人的主家,能不能把卖掉的小孩赎回来,他愿意拿他的宝贝去换。 可惜他的小伙伴早已经被卖走了。他那时还小,无能为力,后来就再也没有与这个人见过面。 “老萧,能不能停下车?” “是落了什么东西?”顾深寒问。 “不是。”荣予安说完开门下车,径直朝后面的人跑过去,他快得好似一阵风。 顾深寒赶紧跟下来:“荣予安!你做什么?” 荣予安跑到费文东跟前,过会儿他又跑回来,气微喘道:“没什么,老公,我就是跟他说两句话。” 顾深寒说:“胆肥了你,万一他对你动手怎么办?” 荣予安说:“他不会的,他是真心来求助,还是老公你教我怎么辨别的呢。再说他要是真有动手的可能你早就跑过来抓我了哪里还会等在原地?” 顾深寒不轻不重戳他两下脑门:“这时候倒是来聪明劲了。以后不许这样,忘了医生怎么说的?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一周不能剧烈运动?你还敢跑那么快。” 荣予安摸着被戳的地方:“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车子重新启动跟上前面的白色帕拉梅拉,顾深寒问:“你刚跟费文东说什么了?” 荣予安说:“也没什么,我跟他说只要他说的是实话,我会帮他吹吹枕头风的,要他别泄气。” 萧克“噗”一声。荣予安惊觉车里今天不止有他和顾深寒,赶紧捂住嘴。 顾深寒的心情瞬间被带偏:“枕头风那得是枕头挨着枕头的时候才能吹,你现在能吹着么?” 荣予安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点过于暧昧,可是他说都说完了! 他假装看窗外风景,座位上的手却一点点往顾深寒那边挪,然后勾勾顾深寒的手指。 就这要是还能生气那得是铁心脏。顾深寒一把抓住不老实的爪:“回头再罚你。” 荣予安问:“罚什么?” 顾深寒说:“罚你挑枕头。” 荣予安转首,又忍不住往外瞅:“老公,天真蓝。还有外面好暖和。” 顾深寒想都不想地:“嗯,入秋了,温度刚刚好,也不用开冷气了。” 萧克默默地看了眼老板放一边的西装,还有卷起来的衬衣袖。 不得不说,他老板嘴是真硬。 还好要去的这家日料店里的三文鱼是软的。 路上过了早高峰,行车很顺畅,到蓝鲸刚好还处在午餐前。 几人找了个包房,点完餐坐在一块儿,却都有些少语寡言。 之前的事多少还是不同程度地对人产生了一些影响。严语坐在荣予安的对面,拨弄着筷子纸包装道:“小安哥哥,你之前下车找费文东说什么了?” 荣予安想到“枕头风”,垂目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别泄了心气。不过老公,你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帮了他们反倒会害他们?” 顾深寒叫来服务生把屋里的温度调高点,回道:“我要是帮了他们顾承志就该慌了。他肯定会认为费家兄弟倒戈,你觉得以顾承志那种性子他能放过费家那几个小孩儿?” 在国内顾承志或许不敢怎么样。可这几个孩子都在国外,顾承志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们。 事实上费文西如果肯真心配合,不把所有责任都一个人扛下,案子就能继续往下查。可顾承志是不会任由事情这么发展的。费文西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一口咬定就是自己要报复才做了这次的事。 说到底还是上贼船易,下贼船难。 而他现在也不想管这个烂摊。他如果想管费家,那他得把整个费家的麻烦都接手过来。可说到底他就是个商人,他还惦记顾家掌权的身份,自然不能以这种方式给顾家抹黑,老爷子老太太也不会答应。 最关键的一点,这案子就算真的彻底查清,对顾承志也造成不了太大的打击。 荣予安说:“可是那个小姑娘如果知道真相,会不会很难过很害怕?” 顾深寒知道荣予安说的是费文西的女儿,想都不想道:“那也是费文西自己作的。他威胁你还伤了你总是事实,出来混就得还。” 荣予安戳杯子:“我也不是说要把费文西弄出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帮帮费家呢。就是费文西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们很可怜。如果费文东这个大伯也不能照顾他们的话,那就太难了。” 梁征说:“哎哎,咱们是来庆祝的,不说这些。一会儿我得多喝两杯。” 严语:“你多喝了那谁开车?!” 梁征说:“叫个代驾不就行了?喏,还有你哥呢,他来了,他开。” 严阙中午抽空出来吃个饭,进来先问荣予安:“小安怎么样?” 荣予安说:“我没事,谢谢严哥。” 这会儿店里还没多少客人,菜上得快,大伙的注意力便很快回到吃上来。 点的餐食里有寿司拼盘,刺身、清酒、点心等。荣予安看着寿司拼盘里的东西,又有好多疑问。 他问顾深寒:“老公,那是什么?”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窝书库在浏览器中输入:WOSHUKU.COM 一粒粒晶莹的小珠子,像卵。但是卵怎么能弄得这么饱满完整? 顾深寒干脆挨个指着告诉他:“鲑鱼卵,金目鲷,海胆,蓝鳍金枪大腹,甜虾,北极贝……” 荣予安说:“所以那个其实就是鱼籽吗?” 顾深寒点头:“对。” 荣予安瞬间觉得好难受。那么多的宝宝,再也不能变成小鱼了。 可是大家都吃得挺开心,他也只能默默忽略掉。他指着海胆问:“那这个也是籽么?” 虽然看着跟另外的鱼卵不一样,但好像也是籽。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向顾深寒,想看他怎么回答。 顾深寒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可以……这么认为? 严语道:“嗨呀,就是卵包括生殖腺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荣予安:“升值线?是什么?” 严语:“……”我这死嘴,怎么就学会了说话! 顾深寒看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手背轻轻划过那眉眼:“回去再给你讲,先吃。” 荣予安觉得吃不下。他就吃了一小碗乌冬面,又吃了点煎蟹肉饼,两粒红豆大福。其他的他都没怎么碰。握寿司他也只吃了两粒甜虾的。 顾深寒问他:“是觉得腥?” 荣予安说:“不是。就是觉得面更好吃些。” 梁征道:“嫂子你吃猫食呢?吃得也太少了,要不再给你来点别的?” 荣予安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严语问:“那一会儿要去逛街吗?” 荣予安说:“今天就不去了。我有点累,想早些回去休息。” 虽然鉴定结果是好的,可那两个多小时里他实在是很不安心,想回去静一静。 顾深寒看出荣予安兴致不高,打消带荣予安去医院做抗体检测的念头,吃完之后直接带回翠溪园。 管家正指挥人在院子里把修剪下来的花木枝杈运上车。偌大个园子,不一会儿就把一辆中型货车装满。 荣予安没到别墅前便从车上下来:“张管家,这些都要运到哪?” 管家说:“都运到垃圾站,丢掉。” 荣予安摸摸,接着拾起来一枝往别墅方向走。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现在有这么多煤炭,还有电,还有燃气,太阳能,所以柴就不重要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剪下来那么多树杈,这要是放到另一个世界,换的是实实在在的钱或者粮食。 有多少人因为冬天烧不起柴而冻死病死,这里真的是要比另一个世界生活好得太多太多。 可就是这么好的世界,人活着居然还是会有烦恼。 顾深寒问道:“还在想上午的事?” 荣予安摸着树枝创口:“有点。老公,如果我说我想用我的方式去帮助费家,你会生气吗?” 顾深寒轻轻蹙眉:“怎么帮?给钱?还是去帮费文西说话?安安,别给自己找麻烦。你身上缝了十一针,我没让费家人出一滴血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荣予安揪叶子:所以吹枕头风其实也不管用。” 顾深寒:“……” 荣予安说:“我也不是要给钱,也不是要帮费文西说话。他犯了法,那肯定是要伏法的。我只是觉得费家的小孩可怜。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 顾深寒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媳妇儿是真心软,不由放慢脚步:“那不知夫人想怎么吹这枕头风?来你吹两下我先感受感受。” 这时刚好进了客厅。佣人们都在外面干活的干活,休息的休息,客厅里没什么人。 荣予安寻思寻思,踮起脚尖快速亲了顾深寒一口。 顾深寒微微眯缝眼睛,扯了扯衣领:“你为了帮几个外人主动亲我,我想想反而心里更不痛快了。” 荣予安呆:“那、那怎么办?!” 顾深寒一把护住他的头反吻回去,舌探入荣予安口中翻搅。半晌荣予安腿软,他自己也有些燥得受不了,粗喘着在荣予安耳边道:“以后不许因为任何人讨好我,他们不配。” 荣予安小声说:“也不全是讨好。是、是我自己也想亲。” 顾深寒顿觉刚要平息下来一点的火焰又“噌”一声复燃,烧得更盛。 第25章 管家带人干完活进屋,发现两个主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他们一个在健身室里做俯卧撑,一个在休闲室里看电影。 做俯卧撑的那个明显比平时上了难度,双脚勾着高处,下身要比上身离地面更远,重心大多落在上身。 而看电影的则挑了一个从不看的题材——恐怖电影,鬼片。 这是干啥呢? 管家问荣予安:“小荣少爷,要不要给您弄个果盘弄点饮料边吃边看?” 荣予安抱着抱枕说:“不用了管家。寒哥他……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管家说:“先生在健身。” 荣予安听罢尴尬地:“哦哦。” 分开的时候说要去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原来是这个意思。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大自然里为什么会有连绵不断的生命延续,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不由自主地就被对方吸引。会想要触碰,想要拥抱,甚至是…… 荣予安舔了舔唇,开着鬼电影,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客厅里的呼吸交融。 完了完了,这还能等到结婚吗? 怪不得话本子里经常会看到两个相爱的人偷偷摸摸在一起。他所在的世界别说未婚了,就是成了亲之后也都要回到房间里才能表达自己的爱意,不然就容易被指责行为不检。可是真心相爱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得住的?又不是机器一样,说关就关了。 那种想要去保护和亲近的念头,可能是与生俱来,对于自己欣悦的人。 荣予安偷偷亲了一下小熊抱枕的嘴巴,发出“啵”一声,可这感觉真是跟顾深寒接吻天差地别,这也差太多了。 不能比不能比。不能再想了! 荣予安干脆关掉鬼电影,拍了拍脸颊,给严语发微信。 于是第二天一早,严语自己开车跑到翠溪园来。 荣予安在院子里接他,接上之后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外面边晒太阳边聊天。他问严语知不知道费家的事。 “小安哥哥你还真要管啊?”还以为一晚上过去这事已经放下了呢。严语劝道,“你可别,万一弄不好,再让事情变得更麻烦,那可怎么办?” “我不是要管费文西,我是想见见他的妻子。你想她瘫在床上,那她又要瞒过她的孩子,又要照顾自己,她肯定是需要帮助的啊。如果费文东的太太能管那我就不问了。如果不能,那就当做件好事。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个时候还是去看看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强,有时候还是不要把事情做太绝了。” 他想看看这个费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严语说:“那万一寒哥问起来,你可不能把我卖了呀。” 荣予安说:“放心放心,我现在很知道怎么哄他,他不会真生气的。” 天大的事大不了上去亲一口! 一口不行亲两口!多大的火气都能给他亲没了! 严语点点头,决定舍命陪君子。 弄到费文西家住址这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因为他知道怎么找到费文东。 他打了海河商贸公开的电话,对接电话的人说他昨天跟费文东约好的,能解海河商贸的燃眉之急。 公司里正是危难时刻,这种危难可不是只针对老板一个人,而是员工也面临下岗问题。所以他这么一说,便有人联系了费文东。很快费文东就把电话打到了严语这。 这声音在某一时段实在深入人心,严语和荣予安一下就听出来了。 费文东也记得荣予安的声音,紧张地问道:“顾太太,怎么样?顾总他答应帮忙吗?” 荣予安说:“这件事他有他的考量。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想见见费文西的妻子。生意的事我可能帮不上,但其他的事我或许可以帮,比如你们一直瞒着孩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的问题,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费文东稍作犹豫之后发过来一个地址,严语赶紧在一边点点头,表示能找到。之后小哥俩出了门,去费文西家。 严语路上还怪紧张:“小安哥哥,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荣予安说:“不能,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啊?!你?保护我?” “对啊。我中了药都能反击拿匕首的人呢,你要相信我。” 严语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闻言觉得有点新奇。荣予安看上去瘦瘦弱弱,但这么想,似乎好像也不是真的弱不禁风。 他问道:“那你能抱动我这么重的人吗?” 荣予安说:“当然可以啊。你这么瘦的抱起来简直易如反掌。竖抱的话我没准一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严语:“……??” 果然,能自己骑马还能赢顾承风是得有两把刷子的。 两人到了梧桐小院。这里是费文西家住的小区。严语跟荣予安来的路上还聊着要不要登记,结果到了发现是个很老的小区,根本没有门卫,开车直接就进来了,到单元入口的时候才要密码。 严语按响费文西家的门铃,没多久便有人给他们开单元门。 费文西家住五楼,没电梯。荣予安上五楼很轻松,严语上去还喘会儿,看得荣予安有点不能理解。 不是才刚十九岁?咋能爬个楼就累了呢? 可不给他疑惑的时间,费文西家门开了。 这家里就费文西的太太陈敏一人。 她属于截瘫,从腰部往下彻底不能动,这会儿就坐在轮椅上。荣予安和严语都以为,她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就算不似费文东那么狼狈,也应该好不到哪。可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只是瘦了一些。 这是个长得比想象中漂亮许多,眉眼间有一丝坚韧的人。 “两位进来坐吧。”陈敏指着灰色的布沙发说,“抱歉,我现在出门不方便,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招待你们,只有些水了。” “没关系,我们来得也比较突然,失礼了。”荣予安稍稍打量一下屋子。这屋不大,按这里的说法应该叫两室一厅,厅很小,仅他们三人就感觉像是快要坐满了。拐角有一个很老的电风扇,地上的瓷砖磨掉了漆,看起来有点乌蒙。 “这里没人照顾你吗?”严语问道。 “我自己还能行。”陈敏说,“我听我大伯哥说了,你们想来帮我。但我现在的情况一来没什么颜面让你们帮我,特别是顾太太,对不起,我老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他的错他自己去还,我来也并不是为了听你道歉。我是有一些疑问。” “什么疑问?” “我听费文东费总说,你的女儿身体不好,但是又很认学?” “对。”陈敏说,“我女儿有比较严重的焦虑症。” “抱歉,这个焦虑症是……” 严语赶紧在一旁给他解释。 荣予安听完觉得有些奇怪:“那不对啊,费文西不知道你女儿有焦虑症么?” 陈敏说:“知道,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毛躁,爱犯浑,但对我们娘仨很好。家里什么样他很清楚。” 荣予安说:“可他拿匕首挟持我,难道他就不担心犯了法被女儿知道?万一被人拍下来呢?” 这里人人都有手机,还能把视频发到网上。而他当时不反抗的话,那费文西可是要把他带出去威胁顾深寒的。 陈敏不作声。 荣予安说:“而且当时你老公口口声声说我老公不给你们一家留活路,可据我所知我老公并没有。他不就是因为你们欠款一个月,让底下的人别再承接你们的运输事宜了?这其实也没什么错。” 这顶多算是有点不尽人情。但顾深寒那么会赚钱,那肯定也不能是个活菩萨啊! 陈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她说:“可我家的家具在巴西滞留很久,我们手续本来是全的,到了桑托斯港却被官方指出我们的包装有虫害问题,而且ISPM15不达标,禁止卸载。这是木包装检疫问题,巴西海关对这事卡的很严,我们一直很重视,不可能犯这种错。 后来我们一直卸不了船,滞留费用也越来越高,只好决定原路运回。但顾总却拒绝了,要求必须先支付欠款跟运费。为这事我大伯哥联系了你老公很多回,但都无果。” 荣予安说:“就联系一回。” 那次他还跟顾深寒吃早饭呢,他有印象。他问道:“你确定费文东后来联系到的人也是我老公?” 陈敏道:“费文西回来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那批家具现在在哪?” “一半在巴西低价售卖,一半被当地海关销毁了。” 想起这些都是半辈子的血汗钱投进去的,还有贷款,陈敏还是忍不住感到心酸。原本只要这一次的生意做好,他们费家以后的路就好走得多了,结果却变成了这样。现在别说以后,就是孩子们的学费都拿不出来。如果不是到了这一步,她老公又怎么会…… 荣予安还是觉得这事哪里奇怪。但他此行的重点也不止这一件事,便问陈敏:“那你跟你女儿都是怎么联系她才没发现?” 陈敏说:“要么提前躺床上装睡,要么坐哪里吃饭。但估计也瞒不了多久。我总在家里,孩子一定会怀疑。” 她每次视频都只是上身在动,也不换位置,三五次可以,可如果一直这样就会显得怪异,毕竟她原来也不是个能成天待在家里的人。 荣予安问:“那你还想继续这么瞒下去吗?” 陈敏道:“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件事。我这孩子特别要强,还责任心重。我就怕她知道之后把什么错都怪到她自己身上。” 前头陈敏一直没哭,说这句话时却忍不住哽咽:“顾太太,我知道费文西做的事混蛋。但是你能不能帮忙跟顾总求求情,起码给费家留一条活路。现在我变成这样,费文西进去了,如果再没人帮帮我大伯哥跟我大嫂,费家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荣予安道:“可费文西明知道你女儿身体不好还敢冒这种险,这应该不是出自他本意。那那个指点他这么做的人就不管你们吗?” 陈敏听这话眼里明晃晃闪过一丝憎恨,却不是针对荣予安。可她也没敢再多言。 事实上她知道的也不多。她也不清楚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但她确定这事她老公就是被人蒙骗,要不他那个脑子就不会想到这种主意,也不会弄得任人摆布。 现在几个孩子还在外面,可他们连孩子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荣予安问:“你想去见你老公吗?” 陈敏道:“我要是说我不想,那不是瞪眼说瞎话吗?” 荣予安说:“那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去见见他吧。” 陈敏不敢置信:“你是认真的吗?” 荣予安点头。 陈敏问:“条件呢?” 荣予安说:“没条件。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那你就让你老公保持现在的说辞。我们不需要知道他背后给他出主意的人究竟是谁,也不希望你们的孩子冒险。他只要付出他应有的代价就行。还有,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陈敏说:“我不明白。” 荣予安说:“不需要明白,也都不重要。” 他只是觉得,他到了这里之后看到的虚伪多过真实。二叔家是如此,顾家大宅也是如此。还有那个乾海大股东郑卫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小棠的姐姐林小梅,都是。 费家以往什么样他不清楚,但在一家人互相爱护这件事上,费文东这个外人让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他的大弟弟总有些莽撞,可有事第一个会护在他身前。小弟小妹明明自己也没长大,却总是会想着要保护好他。 顾深寒说没有谁的伞能撑一辈子,如果风太大,那就尽早掀了,没准还能多留点力气往前走。 那是不是曾几何时,顾深寒也曾把谁当作伞,只是那个人没有保护好他? 而他在荣家,家里的那些“伞”可从没有一刻放弃过爱他。所以他想让顾深寒明白,以后他也可以是他的“伞”。 虽然这需要一些时间。 晚上顾深寒一回来,管家就告状,把这“伞”给告了,说荣予安跟严语出去一大天,也是不久前才回来。 这时候严语早跑了,顾深寒把荣予安拉到三楼书房:“说说吧,都去哪玩儿了?” 荣予安说:“老公,这个世界好神奇啊!” 顾深寒解着领带瞄他一眼:“别又顾左右言他。去哪了?” 荣予安说:“这个世界有智能机械腿呀!能让不良于行的人站起来!” 顾深寒用解下来的领带把小男妻勾至近前:“是不是想让我动家法?” 荣予安愣了愣:“咱们家里还有这东西嘛?!” 顾深寒把人按在柜上吻,叫这小男妻不听话。吻了许久:“原来没有,现在有了。” 荣予安被吻得晕晕乎乎的,仰起的脸蛋像熟透的番茄:“那这也不能防着家里人犯错啊……你这不是在鼓励我犯错误么?” 顾深寒把脸埋他颈间低沉地笑:“你说你到底是谁派来收我的?别乱动,再动该换成我想犯错误了。” 冷不丁的,荣予安感受到有个什么东西硬烫地硌着自己,瞬间变得老实无比。 顾深寒说:“我找了两家口碑很好的婚庆公司,有空一起见见吧?” 荣予安小心点头,低头瞅瞅:“要不我……先走?” 顾深寒拿领带尖轻轻扫了扫荣予安的鼻子:“早晚把你吃干抹净。” 荣予安心里空空直跳,把脖子上的领带拿下来,反套住顾深寒,勾过来亲一口:“等你。” 顾深寒:“……” 舌尖抵着犬齿,特别想回到第一次见面那天抽死给自己挖坑的自己。 不是,他刚想问什么来着?! . 五天后。 一名专业的康复训练师带着陈敏到了关着费文西的拘留所。 陈敏戴了电子外骨骼机械腿。她可以缓慢地在康复师陪同下自己行走。 费文西知道有人要来看他,以为是他大哥,万万没想到是妻子,顿时忍不住惊喜交加,又哭又笑。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陈敏说:“是顾太太帮的忙。” 费文西不甚确定地问:“你说的是哪个顾太太?” 陈敏说:“就是顾深寒顾总的那位男妻,荣予安。” 费文西还有点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帮咱们?他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陈敏摇头:“我开始也不信,也以为他是有什么想让咱们做的。可没有。他就是帮我弄了这个东西,他还让我告诉你,你原本怎么说的就怎么说,他知道咱们的难处,不是要你做什么。” 费文西用力揪住头发,压抑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那孩子们怎么样?” 陈敏说:“目前都很好。顾太太还入股了咱们的家具公司。大哥和大嫂也能松口气了,孩子们的学费也解决了。顾太太说以后家具有他一份,就是欠一年运费顾总也不敢要。” 费文西的懊悔情绪瞬间达到顶峰,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可想起律师对他的嘱咐,他也没法对妻子说太多。只是反复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揪着本就没多长的头发。 他现在已经隐约明白当初木包装虫蛀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可现在知道也没用。 等以后,这笔账他一定要跟顾承志一一算个清楚! 费文西道:“你帮我转告顾太太,我费文西没脸见他。但以后他有什么事,刀山火海我一定不眨眼!” 陈敏点点头,带着这句话离开。 也刚好是这天,顾承志的个人所得税问题终于算是查完。 倒也没查出太多偷税漏税的问题,却是把他偷自己家的问题给揪出来了。而且这事还被公司股东们知道了。 老爷子亲自发话,周一晚上大宅聚餐,必须全员到场。 第26章 之前顾深寒给荣予安订的秋装,入秋之后陆陆续续送到家。 荣予安衣柜里的颜色是越来越丰富了,就连配饰也逐渐多起来。但他目前还没练出符合这个世界的强穿搭能力和审美。 这晚要去大宅,荣予安跟顾深寒连视频,让顾深寒帮他挑一套外出服。顾深寒换上自己的,干脆带着外套下楼帮他挑选。 他帮荣予安挑了一套学生气十足的款。一件珠光感十足的天蓝色衬衫,搭一件米白色针织薄背心,下面是一条白色牛仔裤,再搭一件卡其色风衣。 按现在的温度来说,这对大部分人而言可能都属于穿得多点,但对荣予安来说却刚刚好。 问题出在,荣予安觉得裤子短,露脚脖。 “老公,足乃人之根本,这么穿,还是夜里呢,寒气都要钻进身体里了,这对我以后有小宝宝很不利的,能不能换一条?” “又来了,哪来的小宝宝?长裤可以换。”顾深寒说,“没有小宝宝。” “好吧,不跟你犟!” “到底是谁犟啊你个小古董。” “我现在不是小古董了。”荣予安舔舔唇,“分明进步很多了。” “好好好,要出门了别弄得我心浮血热。快换。” 荣予安拿上长裤换完出来,裤腿是变长了,可是腰好低:“这个也太低了些吧?伤腰等于伤肾,怎么能穿这样的裤子呢?肾气不足也不容易有小宝宝的。” 顾深寒给他翻出一条最保守的,很素的一款,这条原本配的是比较张扬的T恤和夹克,可以说毫无特殊亮眼的设计可言。 荣予安换上,终于满意。 顾深寒帮他用精油抓抓头发:“这么注重保养,是要给我生十个吗?” 打不过就加入,反正也是玩笑话。 荣予安说:“我又不是猪。三四个最好了。五个也不是不行。但是十个实在是太多。” 顾深寒:“……” 他开玩笑,架不住对方是认真的。 于是他也假装很认真:“那就三到五个也行。” 荣予安终于心满意足。 两口子简直就是踏着春风一般回的大宅。 顾承志连日没睡好,也不想看见家里人责备的眼神,就在外面吸烟。他看到一辆宾利驶过来,眼底的恨意仿佛要化成刃。 顾深寒和荣予安下车的时候他也没把这种眼神收起来,恶意满满。 然而顾深寒十分享受这种结果,主动道:“大哥是刻意出来接我们的?” 顾承志捻了烟:“拿自己一辈子断子绝孙换了点职权就这么让你忍不住想炫耀?” 顾深寒笑:“那毕竟到手的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像有的人,鸡飞蛋打。” 顾承志说:“真想知道你这脸皮是什么做的。小安你可要当心。老二今天能为了乾海航运的副总裁职位把你娶了,难保来日不会为了其他职位再把你给甩掉。” 荣予安说:“大哥放心,我相信寒哥不会的,毕竟他只是事业心强,又不是无能,还不至于为点前途去吃软饭。他还是有底线的,不像有的人,我说的对吧老公?” 顾深寒“噗”一声,忍不住抓了一把媳妇儿软乎乎蓬松松的头发:“对,你说什么都对。皮的你。快进去,看今晚有没有什么你喜欢吃的东西。” 荣予安抱头:“老公你不许再抓我头发!” 顾深寒故意抓他,被荣予安拍了一下才老实。 今天来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除了之前见过的三叔公三叔婆之外,还有姨奶奶一家也在。 荣予安不认识,顾深寒帮他一一介绍着打招呼。 大房三房四房也在,就连小辈也一个不缺。唯独缺的还是顾深寒的父母。 荣予安到现在还没敢跟顾深寒打听这件事,可能是出于某种直觉,他认为还不是时候。又或者待到时机成熟,顾深寒自己会说。 小姑这时道:“深寒,听说小安前段时间遇到意外受伤了,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顾深寒说:“好的差不多了。” 荣予安道:“谢谢姑姑关心。” 顾明岚笑:“深寒媳妇儿人长得甜,嘴也甜。婚礼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荣予安看向顾深寒,不大好意思自己说自己的婚事。 顾深寒说:“找了两家婚庆公司,让他们出了些设计方案,但我和安安还没有明确决定用哪个,等看过之后再说。不过如果小姑方便的话,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挑个好日子?” 顾明岚说:“这有什么不方便?你等我回去之后找人好好查查。时间上有什么具体想法吗?在哪个季节或者哪两个月区间?小安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季节?”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的姑姑。我听寒哥的。” 恰逢这时老爷子老太太下楼,老太太闻言道:“干嘛都听他的?你得叫他听你的才对。” 荣予安站起来:“爷爷奶奶。” 老太太淡淡扫视仍坐在位置上的众人一圈,看向荣予安时笑容更深:“好孩子,坐吧。” 老爷子老太太坐到主位上,三叔公一家坐他们左下手,之后依次是大房一家,三房一家。 而主位右下手则是姨奶奶一家。这一家是老太太的亲妹妹一家。在他们一家之后依次是顾深寒和荣予安,接着是小姑一家。 老爷子示意管家开始上菜,期间小姑说道:“还真是奇了,今天承风话怎么这么少?往回不就喜欢跟你二哥斗嘴?这回倒是老实。” 顾承风巴不得没人看见他。他记着荣予安的第三个条件还没说呢,他可不想让他想起这事。 可大伙的注意力还是被引到了他身上,他只得道:“这么多长辈在,我还斗嘴那我不是欠骂?” 老太太笑说:“别说,最近承风是有点长进。我还正琢磨让承风正式参与酒店管理呢。就以华中区为点,也刚好这地方本来就是承志在管,他接手也方便些。” 她这话一出,偌大个客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佣人们送菜的脚步声都下意识放得很轻。 让顾承风去管理华中区的酒店,那顾承志呢? 今天还并没有人当面提到顾承志在自家酒店里“连吃带拿”的事。但老太太心里能没数吗?必然不可能。如果没数就不会有姨奶奶一家到场,毕竟姨奶奶家在芙蓉酒店是有股份的,而且占比还不小,这是在提醒谁自然不用多言。 大房一家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王淑仪勉强带着笑脸:“妈,承风去酒店,那承志呢?” 老太太说:“承志去乾海跑跑业务去吧,就当是轮岗。反正我看他对乾海的事也挺感兴趣,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异议。” 顾承志的脸色阵红阵青。他本职不在航运公司,老太太这分明是在指他插手费家的事。 老爷子这时特别问道:“承风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顾承风看看大哥,摇头:“没有。” 老太太说:“好好干,抓住机会正经学还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顾承风说:“谢谢奶奶。” 老爷子这时问:“小安要不要到咱们家的电器公司转转?那里也有很多学习的机会。” 荣予安还没说话,顾明川道:“他一个外人他去总公司干什么?” 顾深寒问:“大伯是觉得我老婆是外人,还是我是外人?” 荣予安适时做出受伤的样子,失落地垂着头看餐盘上的花纹。 老太太的嘴角缓缓平直。 顾明川意识到言语不当,说:“我的意思是,他毕竟不姓顾。再说侄媳妇年纪还小,也没必要那么急着让他学什么吧?深寒的宅子那么大,让他学着照顾照顾家,照顾照顾深寒,不是挺好?” 老爷子说:“如果你吃饱了可以提前下桌。” 顾明川当即不敢再多言。 老太太问荣予安:“小安觉得呢?” 荣予安说:“我听寒哥的,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顾深寒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荣予安:“那我去。谢谢爷爷给我这个机会。” 老太太道:“安然那边如果学校不忙也可以一起。老四你看着跟她说说。” 顾明岚管理家族基金,原本正犹豫女儿毕业之后让她去哪,闻言想都不想便同意。 至于三房的人,始终不怎么出声。三房有个儿子叫顾星河,如今还只是个中学生,自然也不会参与这样的话题。 一顿饭吃得,有人喜有人愁。 顾承志倒还是吃完算最松口气的那个。他一直担心有人提起他变相私吞酒店营业额的事。虽然跟提了也没太多区别,在座也没人是傻子。但起码不是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这就很好了。 令他意外的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安排。 让顾承风接替他的位置倒罢了,让荣予安去连山家电是什么意思? 王淑仪回自家楼里,最先忍不住,愤愤道:“老爷子老太太别是老糊涂了,分不清里外,那荣予安凭什么进总部学习?” 顾明川说:“他一个学艺术的他能学明白什么?怕就怕老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把荣予安放到总部给顾深寒当跳板。” 王淑仪也想到这种可能,阴阳怪气道:“顾明川你说你到底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老太太这也太会算计了,哦左边出,右边进,看似给了承风好处,还不是从咱们自己手心里抠下来的肉?承志你说你也是,怎么就不能小心点,现在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脸都丢尽了!” 顾承志也烦。钱财损失是一方面,还有那些股东看他的眼神。 如果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这些人绝对会追问。还有他的职务!让他去跑业务,这和让他从底层干起有什么区别?可他都已经三十岁了! 想想都觉得牙根疼,都是顾深寒! 顾承志狠吸口气,看向弟弟:“想什么那么专注。” 顾承风道:“也没什么。大哥你也别气,过阵子老太太气消你就能再回来。” 顾承志不屑道:“不过是个分区总经理的位置,回不回得去又怎样?这么些年当牛做马也没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顾承风觉得这话听着怪刺耳,明知道他要去接任,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可到底是亲兄弟,他忍着没硬去反驳。 主宅这边,顾深寒带荣予安吃完饭之后被姨奶奶叫走。姨奶奶第一次见荣予安,给了他一把一掌长的金玉如意。 荣予安道了谢收好,接着就被老太太问:“这次是真的开始准备婚事了?” 荣予安看顾深寒,顾深寒搂住他的肩道:“是的奶奶。” 老太太撵人:“那就好。有需要的尽管跟奶奶说,没有就去玩去,我们老姐妹俩要好好聊聊天。” 顾深寒说:“那您二位慢慢聊。” 荣予安说:“姨奶奶您有空去翠溪园坐坐。” 姨奶奶笑说:“好好好,快去吧。” 门关紧,老太太问道:“怎么样?” 姨奶奶名陈婉玉,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来,半晌看到姐姐着急,这才噗嗤乐出声:“我看着是个小机灵鬼。” 老太太说:“是吧?之前承志犯浑,这孩子受了挺重的伤,我想着这费家多半长不了。谁曾想他不但没埋怨,还入股费家那个家具公司。” 陈婉玉也听说了荣予安在郑家马场的事,也很意外这个结果,说道:“费家本就团结,一大家子一条心,他只要给其中一个人递人情,就相当于把整个费家收入手中。费家这些年白手起家做到这一步,能力和经验还是有的,这买卖确实稳赚不赔。” 老太太叹气道:“什么时候我家这几个小的能有这样的容量和眼光,我死也瞑目了。” “这次深寒不是做的挺好?也没硬去追究费家的事拉承志下水。” “他那个不是顾念手足情,是算准了他那么做我和你姐夫也不能答应。说到底他还是为他自己。” “你这老太太,又要孩子有狼性,又要孩子有慈悲心,你也忒贪了。” 老太太叹道:“可没个这样的人,顾家早晚要散呐。” 陈婉玉闻言也沉默下来。 荣予安跟顾深寒到了楼下,其实也没什么可玩。老爷子们下棋,小姑他们打麻将。顾深寒问荣予安想不想去玩,荣予安想着他又不能一下就学会,去了也是耽误别人玩,便说先不学了。 顾深寒问他:“刚刚为什么直接答应去连山总部?想去?” 成天惦记生崽的事,那按理说他们要结婚,应该下意识把这件事放在第一位才对吧? 荣予安说:“我是不想去。可我想万一我去了对你有帮助呢?所以先占个位置再说。到时候老公你觉得不合适,我再找个理由不去就好了。可我不能先说不去,又要去,那样万一爷爷他们误以为是你在背后指使我给我出主意,那多不好?” 荣予安说得格外认真,顾深寒听得有些怔忡,看他许久。 “怎么了老公?” “没什么,”顾深寒说,“我们直接回家吧?” “不再多待会儿么?这么急?” “嗯,我急着回家‘动家法’。” “……” 明知道这话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个中意思,荣予安还是紧张地看看周围,然后拉着顾深寒:“那也得去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再走。” 顾深寒不情不愿点头,被他牵着,拽着,整个人感觉飘在云端似的。 回到车里的时候,荣予安刚要扣安全带,顾深寒说:“坐后面。” 荣予安愣住:“为什么?” 顾深寒直接把人拉下副驾驶位,塞进后座关上车门…… 荣予安顷刻间觉得一股强悍的气息覆盖上来,把他困在方寸之地,不许他动,也不许他说,肆意地亲吻着。 又不止是亲吻。顾深寒的手探入他的衬衫,厚热的掌心抚着他的腰背,让他一下瘫软在怀。 “寒、寒哥,老公,别……” “别慌,我就摸摸……” 隐忍的火直接把车里填满了,荣予安缩在角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第27章 早上卢林花照往常习惯来整理荣予安的房间,顺便来收换下来的衣服,却发现今天好像少了条内裤。 荣予安有个习惯,内裤每日一换,是早上换好之后放到洗衣筐里,连同晚上穿过的睡衣或者家居服一起。 今天筐里只有睡衣,没有内裤。 收洗衣物的时候为避免里面有什么东西,拿去之前都会掏一掏抖一抖。卢林花抖了好几下,还找了周边几个有可能放置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没换?应该不能,但是垃圾筒里也没有。 这位小少爷今天真有点反常,怎么不去跟先生一起吃早饭了? 卢林花看到荣予安在平时该出去吃早饭的时间还坐在屋里,关心道:“小荣少爷,您怎么了?不去吃早餐吗?” 荣予安已经被管家叫过一回,说了今天先不出去吃,这会儿被问,又说一遍:“我今天不吃早餐。” 卢林花自打照顾荣予安,还没见他有哪天不吃早餐,闻言觉得奇怪:“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去请先生来看看?” 荣予安赶紧道:“不用不用,我、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就是,就是还不怎么饿。卢姨您忙您的。” 卢姨笑着说好,倒没有刻意去问为什么今早没有换内裤的事。 她拿着衣服出去,荣予安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他每日都习惯吃早餐,不吃还是饿的。可是一想到要去见顾深寒,他又觉得实在是……丢人啊! 居然被自己的夫君亲到腿软,下车差点啃地上。还有,夜里睡觉把内裤弄脏了。他都没好意思让卢姨看见,自己偷偷洗了,就在今早。 荣予安打开门瞅瞅外面,很好,卢姨走了。他偷偷把自己手洗过之后还没好意思晾晒的内裤从床头柜里拿出来,取下包着它的塑料袋,决定再清水洗一遍晾晒。 就晾在屋里的阳台上就行,卢姨早上来收拾过一次之后不会再进来。这个天气,晾到下午就能干。 荣予安刚从柜里拿个衣挂,忽然有人敲门。他吓得赶紧把内裤和衣挂捂怀里:“谁?” 连冬说:“小荣少爷,先生说您不能不吃早餐,我们就把早餐推来了,就在门口的餐车上。” 荣予安说:“马上来!” 他把内裤重新塞回塑料袋,衣挂丢一边去开门,想着把车推进来再说。谁知门外没有连冬,他开门看见的是顾深寒! “老、老公,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顾深寒单手把餐车推进来,脚一勾带上门,餐车上头的食物一看就是两人份。 “我还不饿,一会儿我自己吃。” “啧,还不好意思呢?”顾深寒轻轻勾了下荣予安的下颏,“饭都不敢出来吃了,我不就摸一下P……” “你不许说!”荣予安急得,按着餐车不让顾深寒动,“老公你出去吧,今天你一个人吃。” “为什么?”顾深寒迅速环视屋里一圈,“之前是谁跟我说自己现在不是小古董了?这就不好意思了?这是什么?” “别拿!”荣予安急慌慌抢过袋子。 可顾深寒还是看到了,里面是条湿内裤。 他好像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顿觉气血上涌,笑骂道:“小混蛋,怪不得一早不出来,夜里梦见我了?” 荣予安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挖个地洞钻进去。这眼瞅着也赶不走人,干脆又拿内裤进洗手间。 结果顾深寒也跟进来,看他在那搓洗完拧紧,又要去拿衣挂,干脆抓着他的手,把衣挂拿走。 “干嘛?我要晾上啊。” “烘干就行。”顾深寒说完带着荣予安到连着客房的清洁房里,“这个是专门洗内衣裤的,不过平时卢姨他们帮你拿去统一洗,你可能没用过。老公教你。” 说着他把荣予安的内裤放进去,合上内衣洗衣机门。 圆形机门非常亮,有点像深蓝色玻璃,映出两个人的脸。荣予安感觉这镜子像有什么魔力,照得他脸颊滚烫。 顾深寒抓着荣予安的手,去按烘干选项:“这样就可以,一会儿吃完饭过来拿。” 荣予安感觉指尖都像要着火了。他侧头不敢对视玻璃上顾深寒的眼睛,只觉心里鼓噪得不行。 顾深寒也不叫他,把他带到一边,从身后抱着他带他洗手。 等到坐下来的时候,荣予安脸上能煎鸡蛋。 顾深寒爱极了他这模样,越是看他这样害羞就越想逗弄,于是夹了个虾饺到荣予安嘴边:“多吃点,一会儿一起见婚礼策划师。” “可今天才周二,老公你不用上班么?” “今天开始休年假。白天见婚礼策划师,争取把重要的事都定下来。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跟我去做个抗体检测。” 荣予安疑惑道:“抗体检测是什么? 顾深寒给他大致讲解一下疫苗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荣予安听完脸上的血色快速退去。 顾深寒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是怕抽血?” 荣予安缓缓摇头。 如果做了检测就知道他体内有没有抗体,那、那他的身份岂不是要暴露? 这样顾深寒就会知道他并不是这里的荣予安,那他们…… 荣予安焦灼地扭着双手:“老公,我不做这个检测不行么?我……” 顾深寒坚定道:“要做。以后你会见到越来越多的人,有些疫苗如果没有抗体必须打,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 荣予安的食欲一下就没了,双眼有些失神。 如果这里的荣予安回来,他一定不会赖着不走。可是没有来,他不可以贪心一点么? 他之前想过会离开,也做过要离开的准备,可是他现在想留下来。 顾深寒说:“是不是之前做鉴定的事吓到了?” 荣予安低垂着眉眼,扒拉碗里的花生豆:“我就是不想做那些。” 顾深寒本来想强势一些,毕竟事关健康,不能忽略。但看他这么害怕,不禁又想到精神病鉴定的事,想着要不就算了,过几天找个其他借口再抽血也不是不行,起码别真留下什么心里阴影,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荣予安听说不抽血,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光泽:“真的不抽了吗?老公你可不能骗我。” 顾深寒说:“对,不抽了。不过过阵子做婚检肯定还要抽,婚检就是婚前检查身体。” 荣予安:“过阵子是过多久?” 顾深寒随口说:“一个月。” 荣予安想着,婚礼准备时间肯定不止一个月。但是一个月之后做婚检,如果他一个月之后真的要离开顾深寒,那他能不能…… 他能不能自私一点,先给自己要个家人? 第28章 荣予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但他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还是觉得这样或许真的可行。 虽然顾深寒说过,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是他的家人,可如果顾深寒真的有了别人,那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做这个家人呢? 若是他没喜欢上顾深寒,那他做顾深寒的弟弟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他的心已经变了,他做不了弟弟,也不想做。 反正这个世界对一个人养孩子没有那么多歧视。他会骑马,还会刺绣。海豚老师说这都是可以用来赚钱的技能。所以他可以再多养活一个人,而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比自己的孩子与自己更亲。 上午九点,婚礼策划师准时到翠溪园。一共是三个人。顾深寒示意管家先带他们到二楼的会客室,接着对荣予安说:“一会儿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但你想没想好办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 荣予安说:“西式吧。” 他在网上查过,西式婚礼看起来并不如中式婚礼那么喜庆。但他一看中式婚礼便会想到他在另一个世界跟抱着大公鸡的小叔拜堂,那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他不想再想起这件事。 顾深寒有点意外,但这想法正与他不谋而合。 两人到会客室,策划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总策划杜立鑫说:“顾总,顾太太,感谢二位给我们公司这次机会。我叫杜立鑫,是总策划。这两位是我的助理,同时也是场地设计师跟造价师,杨旭然,胡洁。我们会用最专业的能力和最诚挚的态度为二位服务。” 顾深寒与对方握了手,坐下来。 杜立鑫递过来两个平板电脑:“这里是设计方案之前我们需要知道的一些信息,顾总和顾太太可以先看看,商量好之后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数据,这样我们可以根据您二位的要求先初步做出几个方案,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修改和调整。” 顾深寒之前在大宅说他已经叫人出方案,实际并没。看了婚庆策划公司倒是真的,选了这家出来。此前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这么早办婚礼。 十天前问他他都没决定。 荣予安接过平板电脑,上面列着一堆内容——场地选择要求,场地选址与设计期待、花卉品种、伴手礼、请柬样式和纸材、摄影、摄像要求、主持人有没有指定想要请的、化妆风格想要什么样、直升机、无人机架数,要达到的目的和效果、婚车婚服,酒店和酒席…… 一眼看不到头。荣予安划到最下面眼睛都大了,居然还有无人机表演?! 顾深寒也有些意外。他没结过婚,只参加过别人的婚礼,注意力也都没放在这些事上面。没想到办婚礼要考虑得这么多。 荣予安这时指着礼服后面的数字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有好几个不同档位的数额,九千起步,还有万…… 杜立鑫道:“是这样的顾太太,我们公司专业做大型婚礼策划和后续服务已经有八年,有很多公司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并且常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如果从我们公司选择这些品牌,一般都会有一定折扣,比在外面单独订购要优惠些。比如这个九万,这家礼服品牌的设计费是十万,但由我们接洽,设计费只收九万。确定用他们的设计之后会另外算材料费跟手工费。” 也就是说,这个钱不包括衣服!荣予安暗暗吃惊。他在另一个世界穿的喜服虽然也不便宜,但都是绘了图,按样做就行。绘个图人家根本不收钱。 顾深寒道:“请柬可以去掉,我们有专门的人去做这件事。另外这几个场地居然要等这么久?” 最快也要明年六月以后。 场地设计师说:“是这样的顾总,能用这个级别场地办婚宴的人极少,但是架不住一年的好日子就那么些,所以大多日期其实是空的,但一般都不往这些日期上排。”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前约?” “这个恐怕很难。场地设计会用到很多花卉,它属于互相配合才能在顾客需要的那天完成搭建,如果有人临时取消就意味着要改动的不止是场地问题,还有机票酒店等等。” 说白了,必须定好日期场地再选风格,然后订花材。要么说办婚礼麻烦。 顾深寒问荣予安:“安安你喜欢哪个场地和设计风格?” 荣予安心想我哪个都不喜欢。他知道名门望族,世家子弟的婚礼从来不是一对新人单纯办婚礼,那是两个家族的实力展现,是身份象征。 但是这真的太贵了吧! 而且也许他选择完根本就用不到。 如果顾深寒真的在意他不是原来的荣予安,要跟他分开,这婚礼要么办不成,要么,另一个新人不是他。 一想到这,荣予安对婚礼的渴望都降低不少。 他问道:“一定要今天定吗?” 杜立鑫说:“也不是非得今天。今天您有个大致方向就可以,这样我们做策划准确度高。” 顾深寒道:“过往的案例拿出来我和我太太看看。” 杜立鑫立马安排。 荣予安发现确实有很多很漂亮的婚礼,跟他理解中的婚礼也不同。 他在网上找的可能都是比较普通的婚礼,而他现在看到的,不论是场地还是酒席,都有图片,旁边有大致的花费数额,一二三四五……总价值在八位数甚至九位数。 荣予安暗暗震惊。这是抢钱吗?他生在侯府也算得一丝尊贵,可也没敢如此铺张办。这么弄,他祖父八成得被那些文官参八百回。 顾深寒说:“酒席至少要在四个地方办,国外一场,国内三场。国外出席宾客在二百人左右。国内……主场在瀚礼园办,按一千二百人算。时间是两天。副场翠溪园,以及我太太家。宾客数先各按一百算。至于礼服,先让这前三家品牌出设计,礼服不止有我和我太太的,还包括我家里人。详细的要求和尺寸晚些我会叫人发给几位。” 顾深寒看荣予安:“安安,你看你喜欢哪个场地?” 荣予安说:“我都可以。不过能晚点吗?既然早点也不可能太早,不如不要弄得那么紧张。” 不然万一他不用走,有了孩子还没生,也不好大着肚子办婚宴。 现在是九月,既然最快的时间也要明年六月后才有合适的场地,干嘛不干脆把时间安排在十月以后?这样不论他走不走都没有问题。 顾深寒微感诧异。他还以为荣予安会希望早点。 杜立鑫说:“如果是明年十月到十二月就好办了,选择会很多,时间非常充裕。欧洲古堡,或者一些私人海滩,都可以订。” 顾深寒说:“也就是说要一年多。” 杜立鑫温和地笑道:“顾总,这种超大型婚宴是这样的。因为要协调的地方太多,酒店,摆渡车,主持人……都凑到一天本身就是一项超级工程,所以大家都是提前很久开始准备。” 顾深寒忽然明白为什么老太太那么淡定,问两句就不问,她肯定是一早知道他早晚还得找上她。 这得专门有人跟进才行,根本不是他和荣予安几天就能解决的事,除非他们天天想被人电话轰炸。 好在也不是一点进度没有,杜立鑫几人走的时候,起码比较关键的数据都拿到了。 顾深寒问荣予安:“你二叔二婶那边具体想怎么办?” 荣予安:“我不是很想在那边办。” 他二叔二婶根本也不关心他,那还费那个神做什么?如果真要办,那必然花费许多,而且依二叔二婶的性子,还有爷爷,肯定会想办法趁机得好处。 顾深寒也知道那几个人什么德行,但不办不是省掉麻烦,而是会让人以为他看轻荣予安。 这事还是问问老太太再决定。 下午顾深寒带荣予安去办了护照。办完还有点时间,顾深寒想带荣予安去购物,买家居服跟睡衣,还有内裤。这些单品他给荣予安定制服装的店里根本没有,而荣予安只有那几套。 顾深寒找自己常穿的品牌店给荣予安挑了两打内裤,荣予安小声吐槽:“是内裤又不是尿布,买这么多做什么?” “天天换,穿不了多久就会坏,多买点。” “这个是有些薄了,肯定不禁洗。不过确实好软。” 也不知是什么料子,摸不出来,就是软得很,摸着就知有多舒服。 但是一看,一条就要一百八十个馒头,这也太!贵了! 荣予安强势要求最多六条,再多就不要了。 顾深寒看他是认真的,也不硬跟他犟。就是偷偷让营业员多装了十条。 之后又去买家居服。荣予安一看,摸到手的最便宜也要上千,贵,不买。 他家历三代君王而不衰,祖母和母亲可不是叫这样过日子的。顾深寒是很富有,一个人住那么大宅子,管家仆佣加一起十多个人伺候。但这也太大手大脚了。 他祖父带兵打仗时有艰辛,将士们若遇补给出问题,饿着肚子杀敌也不是没有。虽然这里没有征战,可生意场上也没有谁能保证一直稳定,他还是觉得太奢侈不好。 偏偏顾深寒也是个犟种。也不知是不是什么特殊癖好被唤醒,就是想给荣予安买东西,特别是衣服,每次看荣予安穿他买的东西他都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于是出了这家店,又去另一家。 荣予安不喜欢,嘟囔道:“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呢。” 顾深寒奇道:“你还会做衣服?” 荣予安说:“当然会。” 这根本就是每个哥儿都会的好吧?虽然不见得每个都学得好,但差不多的都还能做,也不是做那种很复杂的,只是睡袍,大点小点也无所谓,一点难不倒他。 最终两人真的没买睡衣和家居服,跑去买了个电子缝纫机。 三千块钱的东西,荣予安高兴得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 顾深寒很难不被这种纯粹的快乐感染,随口说:“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跟你说做抗体检测就给你买这个,是不是就能直接去做了?” 荣予安的快乐被按了关机按钮,猛一下打断。 片刻后,他道:“老公,要不然就现在去医院吧?” 顾深寒问:“你确定?” 荣予安点点头。 在他还不知道婚礼花费那么多的时候,其实他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想先给自己留个家人陪伴。 可是那么多钱,准备起来之后,顾深寒万一真的在意他的身份,那这个损失谁来担?他不能太过分。 所以就不如干脆早点摊开。 顾深寒犹豫一瞬:“明天空腹去医院吧,我们一起体检。” 荣予安点点头。 顾深寒说:“别怕,无论什么样,老公都不会不要你。” 事实上也不是所有的抗体检测都很容易做,而且荣予安都二十一岁了,也不是所有疫苗都有补种的意义。 他只是想到万一。 荣予安这时回过头来:“如果我们一年多以后办婚礼,是不是要一年多以后才……那个……” 顾深寒笑问:“哪个?” 荣予安说:“当我没说。” 顾深寒一把握住荣予安的手:“你当我是什么圣僧吗?还一年多。我天天夜里等你来敲我房门,你倒是来啊。” “为什么不是你来?” “当然是怕我去了你不欢迎我。是谁刚见面的时候连个手都不肯跟我握?” “那时候又没结婚。” “所以结了婚就可以,结婚的人是谁不重要。” “……以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现在呢?” “只有你可以。”荣予安小小声。 明天去检测抗体,今晚他有一个晚上的机会。 只要没离婚就还是合法夫妻,他要个娃娃不过分。赌一回好了,反正跟这么好的人在一起过,往后八成也不可能再看上别人。 顾深寒没说什么,只是看了荣予安一眼,开车速度比原来快了许多。 第29章 车驶入车库,智能灯随即亮起,四下通明。荣予安正准备解安全带,顾深寒拉住他:“别急。” 荣予安疑惑地等他下一句。 顾深寒犹豫片刻问道:“为什么那么不想做抗体检测?是不是那天在司法鉴定所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他当时不被允许旁听,说到底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后来荣予安出来他也没敢再问,生怕勾起什么不好的记忆,只想着快点转移荣予安的注意力。 可按理说,如果只是普通的问些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人怕成这样。 “也没什么,”荣予安道,“就是问了很多问题。只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所以总有些紧张。而且我不是说了,明天我就去。那个检测,我明天就做。” “不对。”顾深寒轻蹙着眉,凝视荣予安,看他微微弯着唇角,看似想通,实则眼里全是不安和惶恐。这不是期待与恋人欢好时该有的表情,倒更有点像是……是破罐子破摔了。 荣予安被看得有点紧张:“老公?” 顾深寒说:“那个检测无论什么结果都不重要。有抗体更好,没有抗体就补种疫苗。” 荣予安点点头。 顾深寒叹气,下车绕到另一侧,解开荣予安的安全带,把人牵出来:“安安,你到底是怕检测本身,还是怕别的什么?我怎么总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荣予安垂头道:“我怕你不要我。我不想离婚,想一辈子就跟你在一起。不是做家人就可以,是想做你的妻子。” 他语气格外认真,认真得顾深寒都有点愣住了,既而笑说:“那你是不是得尽点做妻子的义务啊?” 荣予安仰脸瞅瞅,拉顾深寒上楼。 顾深寒还以为他是要直接拉着他回卧室呢,结果是把他拉到他的衣帽间,解开他的衣扣,取下他的手表,该挂好的挂好,该摆好的摆好。 大约是……伺候他更衣的意思? 然后看他站在原地不动,问道:“要我给你放水吗?先洗澡?还是叫人准备晚饭?” “故意装傻是不是?” “没有。”荣予安指指窗外,“是外面天还亮着呢。” “那要是天黑了呢?” “那要等天黑了再说。” 说完浅浅一笑,离开三楼。 顾深寒的胃口当即被吊起来,前所未有的期待感在心头蔓延。他回书房里抽了支烟,平复一下,之后便去洗澡。 荣予安下楼的时候还算淡定,一进卧室就慌了,赶紧打开手机,问海豚老师: 老师,圆房时要怎样才会被自己的夫君很喜欢呢? 删掉!太不知羞! 老师,圆房时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删掉!更不知羞! 老师,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一次就怀上宝宝吗? 海豚老师给出了答案,可惜大部分内容他都不太看得懂。试纸是什么?排卵期又是什么? 一堆回复里,荣予安最后就只记下一条——把屁股垫高。 他看看时间,去洗个澡,把自己弄得香香的,都是小茉莉的味道。吹干头发出来之后对着窗口求送子娘娘保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怎么还不来呢! 这时“东风”早洗完澡,打开抽屉拿出来一堆小雨衣,看看卧室里,又觉得缺点什么,于是赶紧叫来管家。 荣予安抱着枕头,在屋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纠结到底是自己上楼,还是等顾深寒下来。觉得自己上楼好像太主动,显得轻浮。 虽说他现在也没剩下多少端庄了。 那要不还是等等好了。可是两三个小时太久了吧! 咚咚。 荣予安顿时止步:“谁?” 卢姨说:“小荣少爷,我把叠好的衣服给你拿过来了。” 荣予安有点失望,把枕头放到一边说:“进来吧卢姨。” 外面忽然没了动静。卢姨也没有进来。 荣予安感觉奇怪,去开门:“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整个人抱起来! 不是横抱,而是像抱孩子一样竖抱着他,他坐在顾深寒的臂弯上,视野瞬间拔高! “老公,你快放我下来,卢姨呢?” “帮我们铺床去了。” “铺、铺床?” “嗯,等不了一年多,但也不能太将就,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一次……” “不许说!”荣予安捂住顾深寒的嘴巴,看着也不是去主卧,“我们要去哪?你快放我下来。” 顾深寒站到书房门口,单手开门,进去放下荣予安,抵在门上轻轻亲吻。 也不是正经吻,就是一下下在荣予安的身上啄,留记号一般。 荣予安感觉被亲过的地方湿湿热热的,还有点痒。可很快这些地方又变冷了,他想要更多一点温暖。 他抓住顾深寒的衣摆,微仰起脸,看到顾深寒不再亲他,眼眶湿漉漉的。 这一幕实在是叫人欲火升腾。顾深寒揉捏着荣予安的背,手逐渐探入他的裤腰…… 荣予安垂首,脸颊发烫。偏偏顾深寒坏得很,揉弄着他还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不许他躲。 “安安,身上怎么这么烫?” “没,没有。”荣予安小声咕哝。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轻哼出声。顾深寒抚了抚他的唇,把他重新抱起来。 开门时,荣予安听到卢姨的声音。他忍不住把脸埋在顾深寒怀里,整个身体都要烧着! 这下没脸见人了! 顾深寒把他带进主卧放床上:“躲什么,害羞了?” 荣予安偷偷转头瞅瞅,想看看卢姨是不是走了,忽然愣住,只见整个卧室都被重新布置过,红色的床被,红色的鲜花,蜡烛,就连他身下都是红粉色的花瓣。 很香。他抓了一把,只有花瓣,再摸摸,也没有别的,不禁有些失望。 顾深寒说:“就知道你会这样。” 荣予安:“啊?” 顾深寒拿出一个外卖袋子,一个超大的袋子,抱起来很有分量。 袋子还没拆开,顾深寒交给荣予安说:“给,你自己撒。” 荣予安打开一看,顿时开心得不得了,里头是红枣和花生,还有桂圆跟瓜子! 就说他喜欢的人真的很好吧! 荣予安高兴得跟遇到大花粉团的小蜜蜂一样,仿佛要嗡嗡嗡地发出快乐的嗡鸣。 他自己打开包装袋,看看是不是干净的,确认干净后直接撒床上,接着往顾深寒身上一扑:“老公,你最好了!” 顾深寒稳稳把人接住,往上抱抱,轻吮他的耳垂:“一会儿不许哭。” 荣予安躲开湿热和痒,轻垂的眼睫如蝶翼般温柔:“才不会。” 顾深寒吻上荣予安的眉眼,解开荣予安的衣扣,肆意地看着荣予安身体的每一处。 他的小妻子白如羊脂玉团,唯独腰下近臀处有一朵淡粉色的木芙蓉。 顾深寒仔细地摩挲:“这是纹的?” 荣予安没太懂:“老公,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深寒想到可能是出意外之前纹的而荣予安不记得,便说:“没什么,这个位置很好,只有我能看到。” 荣予安说:“它还会变颜色呢,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以后你看到了自然会知道的。”荣予安转身,勾住顾深寒的脖子亲了一下,灼热的气息顿时在二人身上纠缠缭绕。 顾深寒打开床头柜拿了个小方袋。荣予安没见过,好奇问:“这是什么?” 顾深寒说:“用了对我们都好的东西。” 荣予安根本不懂,但他想问的时候顾深寒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的身体被缓缓撑开,一股很陌生的痛伴随着奇异的满足感占据了他的精神。 他的脑子无法再思考,哭吟间抓了满手花瓣。 第30章 太阳初升,鸟儿啾鸣。荣予安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隔着纱帘温柔地照进卧室,照着地上散乱的衣物,还有那些方方正正的小包装纸。 坚果铺在上面,看起来既是热闹,也是喜庆。 “醒了?”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荣予安枕着顾深寒的胳膊无意识蹭蹭,转过身来,一说话自己先吓一跳。声音哑得像是几日没喝过水,又干又涩。 “昨晚你哭得太凶,肯定缺水了。” “我才没哭。”荣予安想起夜里的事还窘迫得很,窝在顾深寒怀里嘴硬,“要起来吗?” “你继续躺着,我去给你倒水。” “谢谢老公。” 荣予安说完看到顾深寒下地,猛地用被子蒙住脑袋。 顾深寒笑着披上睡袍:“昨晚不是看过了?羞什么?” 荣予安躲在被子里:“那是晚上,现在又不一样。” 顾深寒端杯温水过来,掀开被:“哪里不一样?大小?” 荣予安:“……”真的太坏了_ 。 他看到顾深寒居然只是把睡袍披上了而没有系带,眼睛都不知该往哪看,赶紧接过水,闷头喝起来。 顾深寒重新躺下:“过来。” 荣予安放下水杯躺他怀里:“不用起床么?今天说好去医院。” 顾深寒搂着他:“再躺一会儿也来得及。” 这医院确实得去,但这会儿时间还早。他和荣予安平时都早起,生物钟让他们在这个时间醒来,其实完全可以再多躺一会儿。 而且一大早逗弄逗弄小媳妇儿也是情趣,顾深寒把人搂在怀里,时不时亲吻,抚摸,只觉得身体和精神都格外愉悦。 荣予安也喜欢这样。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喜欢,而且一想到夜里有可能已经有小宝宝,就觉得也不白哭。 不过他后来确实说过顾深寒很坏就是了。 ……?! 荣予安正耻于自己在夜里的反应,忽然感到顾深寒的气息变粗,变得更灼热,更急迫。 这是? 顾深寒捧着荣予安的脸,吻着吻着压上来:“想什么这么出神?” 荣予安放松身体,为接纳顾深寒做准备。他看到顾深寒又去拿方方正正的小包装袋,问道:“这个东西是一定要用的么?” 顾深寒说是,还拿了瓶透明的像是果冻胶一样的东西。荣予安感觉到一股凉意,顿时拒绝:“不要这个。” “不用会疼。” “那也不要。太凉了,我会冷,我不喜欢。而且昨晚也没用,也没有事。” “昨晚……你确定?” “嗯。”荣予安拉住顾深寒,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就勾着顾深寒的脖子亲了亲,眼波流转,“慢一点就好。” 顾深寒不禁有些迷惑。他昨晚进入得很顺利,难道不是因为他这另一半之前自己准备过? 荣予安感觉顾深寒怪怪的,有些紧张:“我又说错话了么?” 顾深寒说:“没有,如果疼记得告诉我。” 荣予安点点头。 顾深寒慢些,倒也真的进去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怀疑有消炎效果的凝胶白买了。 不过倒确实是很方便,不确定是不是荣予安的体质特殊。 荣予安确实没感觉到特别严重的疼痛。疼是有的,但不是那种疼得要死要活,只是细微的痛。相比之下还是快乐居多。 两口子六点多睁眼,九点才堪堪从被窝里爬出来。 荣予安走路有点不稳。虽然不怎么疼,但是感觉腿没有力气,腰也酸软。 顾深寒扶着他:“先坐好,我把这些收拾收拾。” 荣予安问:“不叫佣人来收拾么?” 顾深寒心想我跟你圆房很正常,但是还想跟你还早生贵子就很奇怪了。 哪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管家跟卢姨也是会怀疑雇主是不是哪里不正常的程度。 顾深寒问:“这些是要留着还是要扔掉?有没有什么讲究?” 荣予安说:“留着。撒在地上的我会弄个布袋装起来。其余的我慢慢吃。” 顾深寒挑了精品的买,个头都大得很。荣予安说的时候拿起个桂圆,又忽然想起顾深寒说空腹去医院,便又放进袋子里。 顾深寒亲自收拾这些东西。要留着就不能用扫地机器人,弄了一会儿,再抱荣予安下楼。 其实夜里那么大的活动量,早上又加个班,早饿了。但顾深寒不想拖着,直接把荣予安带到楼下会客室。 家庭医生过来了,抽了三管血带去检测机构。 荣予安问道:“不去医院么?” 顾深寒说:“你走路腿还抖,医院就算了。这样方便,也更快。体检的事以后再说。” 荣予安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顾深寒道:“最迟明天。” 荣予安觉得也还好,不用等太久。 三楼有个海洋景观餐厅。餐桌的一侧有个很大的鱼缸,里头有珊瑚和各种热带海鱼,还有两只小海龟,游得十分惬意。 顾深寒让人把饭送到这里,两人吃得都比平时多。荣予安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检测结果,但心里也有一份期待。 昨天夜里开始时他还想着把屁股垫高,可后来被弄得晕晕乎乎的,跟脚踩在云端一样,垫高什么的早就丢到了脑后。但是次数比他想的多多了,他以为一次就会结束了,没想到不是那样。 所以很可能会有个家人了! 荣予安吃饭的时候摸摸肚子,心里还挺开心。 顾深寒问他:“一会儿想做什么?” 荣予安说:“想在网上挑些布料。我问过严语,他说有很多可以选。” 顾深寒想起个事:“那还去不去总部学习?不喜欢就直接跟爷爷说一声就可以,接下来你就做你喜欢的事。” 虽然他的确很在意顾家掌权人的身份,但这跟荣予安能不能去总部无关,他也不希望他的小媳妇儿去个陌生地方紧张不安。 明明也没多大的能力,却总是一有机会就会想维护他,就冲这点他也愿意让小顾太太在家里享福。 荣予安却不这样想,直言道:“我想去。老公,我要去学习的。” 他开始说去的确是想着万一顾深寒有需要,他还是先答应为好。可现在他不这样想。 他在家里每天也都在学习,但学到的到底是多重要的东西,他不知道。 有很多知识可能学了确实也有用,但不见得是对他当下最有利的。他本来就等于起步比旁人晚二十一年,如果再不分轻重学,那未免太浪费时间。 众所周知,在一个能产生相关问题的地方才能更快速学习相关的东西。比如想学最好的刺绣手艺,那必然是去最好的绣坊。 那里有绣工最上乘的师傅,有最好的料子,也有最时新的款式,当然也最有可能遇到各种小地方绝不可能遇到的困难。 而学习和解决这种困难便是学最高技艺的绝佳有效手段。 他想更了解顾家,想以后真正能帮上顾深寒的忙,做个贤内助,那去连山总部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也许昨晚他已经有个小宝宝,但即便如此,他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可以在外面活动,也够他学习很多。现在他已经不似刚来时那样害怕了,更何况还有顾深寒。 “再仔细考虑考虑决定也不晚。”顾深寒说,“这几天我休假,爷爷也不会催着你去学习。这周之内决定就可以。” “已经决定了,不会变的。” 费家的家具公司他入了股,但经营和制造上的事他不懂。他不懂他也不担心,一来费家人知感恩,不会坑他。二来这是他们往上走的一次绝妙机会。以他的身份,费家算是搭上了顾家这条大船,这时候不拼命努力把生意做大,除非是蠢。 但他不觉得费家人蠢。费文西是冲动,但一家子里总会有那么一两只笨蛋那是正常的。用他祖母的话说,要平衡一下家里的运势。都太强了容易遭人妒,有个笨蛋也不见全是坏事。 顾家不也有个顾承风? “那我派个合适的人跟着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他。还可以接送你来回,这样总可以吧?”顾深寒想想小妻子还是很多不懂,也不是很放心放出去。 “不要。这样的话爷爷奶奶没准会觉得他是去偷师的,或者是你安排过去以保护我的名议,实际上是打探消息。” “随他们去,这些哪有你重要?”顾深寒说,“你现在可是名义上,事实上,都是我顾深寒的妻子,我保护你本来就天经地义。” “我知道你疼我。”荣予安嘴角噙着浅笑,“不过这点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老公你有空可以告诉我去那边都会遇到哪些人,哪些人很重要,是你需要拉拢的,这些,我反而觉得更有用。” 顾深寒考虑的时间有点久,饭都吃完了。按他本意,他并不想让荣予安去,总担心外面太多危险。不是武力才叫危险,有时候一些恶意的眼神也会很伤人。 但荣予安好像很坚持,顾深寒只得说:“晚些我整理成PPT给你看。” 荣予安眼前一亮:“可以有可以有。老公你就这样,以后要常用你们在公司里也会说的话,你不要特意换成我能听懂的,你就用我听不懂的,这样我才能学得更快更多。” 顾深寒笑说:“知道了。怎么这么爱学习啊?上辈子是不是哪家的小状元?” 荣予安摇摇头:“那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他祖父和父亲也算得学富五车,可他父亲也只是考上了探花郎。状元哪里是那么容易考的。 不过他父亲也很厉害就是了。 想起家人,荣予安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不知道这里的荣予安,会不会在他那个世界里生活着呢?如果可以那样就好了。 他的家人都那么好,这里的荣予安过去,也会得到满满的爱的,对他家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而他在这里,也会慢慢有和他有血缘羁绊的人。 荣予安偷偷看看小腹,满心期待。 顾深寒问:“吃完要不要再回去睡会儿?” 荣予安说:“不要。老公你去弄PPT,我有我的事。” 顾深寒说:“那就一起。去书房吧,正好里面有个按摩椅你可以按按放松一下。” 荣予安说行,坐在按摩椅上,等顾深寒帮他打开,他就一边享受一边点开他最喜欢的APP。 他问:海豚老师,在现代,夫妻圆房时,老公戴的一个像鱼泡一样的透明套子是做什么用的呢? 海豚老师:听你的描述像是避孕套。 荣予安:……避孕……套?!是说用了这个东西就会避免怀孕吗? 海豚老师:是的。它也叫安全套。 荣予安狠吸口气,再呼出去,头一次气得上头,喊道:“顾深寒!” 顾深寒吓一跳:“怎么了?” 突然这么喊他,连名带姓,这还是头一次,怪新鲜的。 荣予安委屈得不得了,说:“你昨晚戴的那个东西一点都不好!” 亏他昨晚累得半死还纵着顾深寒来那么多次!结果居然戴这种东西! 好气! 荣予安不按了,从按摩椅上起来:“不理你了!” 第31章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荣予安就没发过火。他本身也不是易怒类型,但这次的事实在是让他难受。 他在心里那么期待,结果呢?白忙活一场。 原本还不觉得腰疼腿疼,这会儿好像哪哪都疼。 荣予安赌气把自己关在二楼卧室。本来还想着今晚再住一次,明天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没什么问题那就正式搬到三楼,以后不住客房了。可他现在也不想搬了! 明知道他那么喜欢小宝宝,顾深寒简直过分。 顾深寒在外面敲门:“安安,开开门。” 荣予安:“生气呢!不开!” 顾深寒抿唇,免得自己笑出声。他靠着门框道:“我这不是想多跟你过过二人世界吗?真生气了?” 过二人世界? 荣予安拿起手机问问海豚老师,这具体是怎么个意思。看完之后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低一些,但还是胸闷。这明摆着是把他当笨蛋。 都把他弄哭了,他连个有娃娃的机会都没捞着。 顾深寒听着屋里忽然没了动静:“你再不开门我可踹门了啊?” 荣予安一听就觉得这事顾深寒真干得出来,瞪着门道:“来了!你别踹!” 他不情不愿地过来开门:“踹坏了还不是花你自己的钱?” 顾深寒说:“那谁让它拦着我见我的宝贝?” 荣予安侧头:“谁是你的宝贝?宝贝是专门拿来欺负拿来耍的吗?” 顾深寒一看这是真不高兴了,认真道:“我真不是耍你,那东西用着本来就对我们都有好处。你不信问问海豚老师看它怎么说。” “我就是问过才知道那是避孕的。” “……”又来了。 “我知道了老公,你还是不信我说的话。” 荣予安想想,他是为什么那么期待的呢?就是因为顾深寒之前问他,那么注重保养是不是要给他生十个。他说太多,最后他们说好要三四个就行。 他以为顾深寒终于明白他没有在胡说。 其实根本没有,就是以为他在发癔症。 顾深寒揉揉眉心,干脆把人牵进屋里关上门:“安安,你为什么一直觉得你会生孩子?你问问海豚老师,或者在这里看看其他人,你应该知道这是以目前的科技手段还无法做到的事。” 荣予安说:“我就是知道我能。” 顾深寒:“…………”他的命真是又甜又苦。 似乎别的事情小媳妇儿都能慢慢理解,接受改变。唯独这件事上一直很顽固地保持着一个错误的认知,怎么说都说不通。 但如果强行纠错势必会带来伤害,顾深寒还不想这样做。 荣予安抱着枕头,把脸贴上面,一手揪着枕头的边角:“所以你之前都是哄我,老公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可以随意戏弄?” 顾深寒赶紧把枕头抽走,把人抱进怀里:“瞎想什么?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生。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很奇怪吗?” 有哪个正常男生会这样想?除非有什么妄想症。 顾深寒心里忽然咯噔。做精神病鉴定的时候,是他叫荣予安千万不要提会生孩子的事,也千万不要觉得会有男人能生孩子。这是他的私心,他不认为荣予安有病,所以他不希望有个不好的结果。 可如果荣予安当时说了呢,鉴定结果还会显示荣予安是正常的么? 最初萧克把荣予安接过来没多久就跟他提过,这个人看上去不止失忆这么简单。 可后来他不由自主被吸引,只确定荣予安没有算计他的心思,便没有再细究。 说到底,其实还是有些不正常的。 荣予安说:“我是跟别人不一样,我不懂这里的知识,不懂这里的生活,很多都不懂。可是老公,我真的真的没有骗你。” 这话说得可怜巴巴的,顾深寒听着也不忍心。但他觉得用安全套确实是对双方都有利。不用的话过后还要特意去清理,不但会很麻烦,还对荣予安增添身体负担。而且就事论事,用了就是比不用要提升安全性。 问题是小古董变成了小顽固,这也不好弄。 顾深寒轻拍抚着荣予安的背,心里琢磨要不要带荣予安看看心理医生。可那就要变相让荣予安接受自己可能有问题。 还有,万一他真的按照荣予安的意思办了,结果荣予安却一直怀不上——这点完全不用怀疑,就不可能会怀上。那到时候荣予安会不会又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怀不了,所以变成自责? 顾深寒想想都头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事咱们慢慢来不好吗?你看你和我都还这么年轻,有了小宝宝以后出门都不方便。将来万一他哭了呢?他饿了呢?你是不是不忍心不管?那你的注意力就要放在他身上,我就少了独占你一个人的时间。” 荣予安说:“可你是父亲,还要跟自己的孩子争吗?” 顾深寒点头:“我小气得很。我见不得你围着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我就想你眼里只有我,怎么办?” 荣予安怀疑他在给自己灌迷魂汤。 顾深寒一看好像有效,继续说:“所以别急,等我公司里的事更稳定,你在连山也学够了,咱们再要。这样以后能陪着孩子的时间会更多。再说你想想,婚礼已经开始筹备,我也给奶奶打过电话,咱们准备完要办的时候如果你不能去参加,那不是白忙一场?” “所以才要趁早啊。婚礼明年十月以后,那我现在怀的话,刚好生完还有时间休息两三个月。” “……”你想得还挺长远。 “所以往后就不要用那个吧,老公,试试嘛。”荣予安拿食指戳戳顾深寒的胸口,“你不试你怎么能知道呢?如果过了一两年我还没有,我就死心。” “……” 顾深寒颇有些无奈地看半晌:“我考虑考虑。” 荣予安说:“行,但不能太久,明年要办婚礼,要尽早。你没考虑好之前我就住在这里,我不要上楼了。” 顾深寒想都不想道:“那怎么行?再说了,多麻烦?如果我不戴,每次做完都要特意帮你清理一次,不然你会很容易拉肚子。这样你也不舒服,而且对身体还不好。” 荣予安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 他觉得顾深寒在蒙他,说会拉肚子再帮他清理,那他还怎么有小宝宝?! 海豚老师都说了沾雨露而孕! 顾深寒真是有理说不清。他强烈怀疑再这样下去他要愁得掉头发,但或许让荣予安试试,吃回苦头就能长记性? 两口子各有心思。片刻后,顾深寒说:“不戴也行,但是你不能再住这,要搬上楼,以后都在三楼住。” 荣予安说:“可以!” 顾深寒当天就让卢姨把荣予安的东西该拿上去的都拿上去,还给荣予安添了不少新物件,像是护肤品、睡衣和家居服,还有手表和腰带、鞋之类的,都是让人送上门挑选。 但荣予安并不太在意这些,反倒是顾深寒让人把他的缝纫机跟书写台搬到三楼,让荣予安开心许久。 这天,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 机构将结果发到顾深寒的手机里,结果证明荣予安的身体里没有任何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必种疫苗的抗体。 这实在是奇怪。 荣予安明明有接种卡,都打全了,但是却像从没有打过任何疫苗的人一样“干干净净”。荣予安才二十一岁,这也就意味着他出生的时候,这些疫苗早就列入国家的常规接种计划。 顾深寒将电子版结果打印出来,联系社区卫生院,咨询过一番之后约了时间,决定带荣予安去补种。 他是这么说的:“这个针必须打,但是打针之后身体可能会有些不舒服,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能要小宝宝,还得用小雨衣,不然有小宝宝也会对他不好。” 这话显然管用,荣予安问:“那要多久?” 顾深寒说:“咱们今天接种两种,一只胳膊打一针,一般三天过后就能稳定下来。” 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荣予安点头,乖乖跟去打疫苗。他在接种站里看到一堆小婴儿,眼馋得不行。 这些小家伙一个个包在被子里,也有一些稍微大点的,但他去的这天就是襁褓里的特别多。 他们一个个那么小,那么软,被抱在亲人怀里。那是他们在这世界上最深的羁绊和依靠。 他看了二十多分钟,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要不是不认识,都想问问能不能给他抱抱了。 后来终于排队排到他。那针又细又长,冷不丁叫他寒毛直竖。以往就没打过这样的针。荣予安下意识往顾深寒身后躲。 接种护士说:“没多疼,快来吧。” 荣予安坐椅子上,解开衣扣露出手臂:“老公,真不疼么?” 顾深寒抱住他的头按怀里:“想想别的,比如三天后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荣予安一看顾深寒表情就知道,这人根本不信,就是哄他的。但他已经不打算辩解了,他要用事实说话! 疫苗打完,顾深寒带荣予安找个地方坐下来观察。这时旁边也有其他人在做相同的事。那人在看短剧,顾深寒刚一坐下来,就听到里头的台词。 这人也没有放很大声,但离得太近顾深寒就听见了。剧里的角色说:“什么情况?我居然穿越了!” 顾深寒无法形容他听到这句话时的感受,震惊?错愕?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看也同样在玩手机的荣予安。 荣予安正在网上看小婴儿可以用的衣料…… 一个不会用手机,不会用电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却对古时的很多习惯和生活了解颇深的人…… 不能吧?! 顾深寒破天荒呆住了。 第32章 “老公,怎么这样看我?”荣予安发现顾深寒看他的眼神有些过于直愣愣了,问道,“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不是,是……是看看你的脸色有没有什么变化。打了疫苗有的人可能会起红疹,我细瞅瞅。” “啊?那我脸上有吗?” “没有。”顾深寒说,“身上没什么不舒服吧?” “目前都还正常。” 顾深寒心想那可能是我不太正常。 一定是他想太多了。他一个新时代大好青年不能这样。 顾深寒深吸口气,想想还是再次转过头来:“安安,有件事我挺好奇,但没在书上见过。你看的古书似乎比我多,知不知道古代没有冰箱,哪来的冰?我看电视剧里经常出现夏季达官贵人用冰,那这些冰是怎么弄的?” 荣予安想都不想道:“有冰窖呀。冬季的时候有专门司冰的官员,会带着采冰人采集,采完运到冰窖,供人夏季使用。” “那人人都可以买吗?还是只有那些名门贵族可以用?” “分情况。有官窖,有府窖,也有私窖。官窖的冰首先供应皇城,府窖嘛一般是各府里自己存的,余下的也会拿出来卖。皇城外有些身份但又没有府窖存冰的,便会买府窖或者私窖的冰。寻常人家也可买,但用的人不算很多。” “那卖得贵不贵?一块冰能换十个馒头吗?” “这要分时节啊。用冰少的季节就便宜,用冰多的季节就贵。像是到了三伏天,一块要大几十文钱。不过也要看大小。府窖一块冰大小要求有定数的,按现在的尺寸算,一块要一尺五寸见方,私窖冰三尺见方,价钱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顾深寒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自从听到“穿越”二字起,呼吸都轻了。 他现在有种做梦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但是四处看,又觉得他还在现实生活里。 荣予安这时问:“怎么了老公?为什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顾深寒说:“就是之前排队的时候看到有人刷短剧,正好里面有这个场景,好奇问问你。” 荣予安笑笑:“真难得,我还有能告诉老公什么的时候。” 顾深寒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心思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有心想再多问几个问题,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而且万一荣予安发现呢? 还是再从其他地方想办法打听打听再说。 观察时间一到,顾深寒就带着荣予安回到家。 在接种点没什么事,回来之后荣予安有一点低烧,晚上连饭都没吃多少,到了夜里烧的温度就高起来了,直逼三十八度。 顾深寒打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医生说是正常反应,不到三十八度五不用吃退烧药。 社区也是这么说的,顾深寒便守着。 他每隔半个小时就给荣予安测一次体温,医生说三十八度五,他就卡着这数,严格执行,一晚上测温的次数得有十大几次。 索性测到天亮荣予安的体温也一直在卡值内,并且逐渐降下来,到了五点就彻底不烧了。 顾深寒松口气。他这一晚上根本没睡着。一方面是担心荣予安有过重的注射反应。一方面是在想那个更离谱的事。 理智上他觉得这种就是天方夜谭,可他想起过往种种,又觉得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穿越……这是他出去跟人说都得被怀疑脑残的程度。 时间来到五点半。顾深寒摸摸荣予安的额头,见确实没事,便帮荣予安盖好被子,轻手轻脚来到书房。 他打电话给萧克,嘱咐道:“老萧,你尽快收拾收拾,去两个地方,见几个人,一个是……” 萧克听完全部,问道:“那跟小荣少爷去连山总部的人怎么安排?” 顾深寒倒忘了这事。他本来是想让萧克跟着荣予安。萧克行事稳重身手又好,当司机当保镖都没问题,放在荣予安身边他放心。 可现在眼下这件事也很重要。 “你暂时从安保部门里找个合适的过来,另外这事尽量做得谨慎点。” “是,我这就去办。” 顾深寒将手机放一边,在按摩椅上坐下来。他想起带荣予安去医院拆线那次遇到林小梅,林小梅说她弟弟自从跟荣予安去海边拍古装照,回来之后就工作也不找,人也神经兮兮的。 他那时只觉得林小梅是故意来找麻烦,想讹他们一笔钱。还有就是受顾承志的指使,来吓荣予安——后来也确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那次的事是和顾承志有关。 但他并没有想过,林小棠的神经兮兮确实可能跟荣予安有关。他原本更多的以为这是林小梅的夸张说法,是想把荣予安骗走的手段。 海边救人的事确实有林小棠参与,但他的核心作用是及时求助,而不是亲自救人。 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林小棠变得有些疯疯癫癫是因为他在事发当天就发现了什么异常? 假设荣予安真的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过来,那他的外形,衣着,总不可能完全对得上吧? 现在是声音跟指纹,模样都没什么差别,那衣着呢? 没有疫苗抗体,不会写简体字,完全不懂英语和阿拉伯数字,还会刺绣和骑马。 难不成真的会生孩子?不可能。 他就没在哪本正经历史记载里看过男人生孩子。 顾深寒回到卧室,发现荣予安还在睡。一夜的难受显然让他的小妻子耗费了不少精力,不然这会儿应该醒了。 他告诉管家,今早的早餐让厨师准备得清淡些,之后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看他的小古董。 五官真是精致得如同上帝特意修整描摹过。 头发有点长了,早上发汗之后粘在额头上。顾深寒小心帮他理理。 荣予安感觉到一阵舒服,蹭了蹭顾深寒的手心,迷迷糊糊道:“娘,让孩儿再多睡一会儿……” 顾深寒:“?” 他不由想起荣予安格外在意的那幅人像画。会不会那就是荣予安真正的家人? 荣予安这时缓缓睁眼,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煽动。 “感觉怎么样?”顾深寒问,“好点了吗?还冷不冷?” “好多了。”荣予安说,“老公,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还不是被你给吓得?我这一晚上都没敢睡实。”顾深寒说完去给荣予安找了一套干净衣服,“一会儿吃点东西,好得能更快。刚退热,早上就别洗澡了,容易受凉。” “嗯。” 荣予安说完在等,等了半天顾深寒也不走:“老公,你这样看着我我不好意思换。” 顾深寒说:“那我这样帮你换着你看你好不好意思看。” 荣予安:“?” 顾深寒已经上手,把荣予安的衣服解开,帮他套上干净的家居服。就连内裤也是亲手撸下来的,弄得荣予安刚退烧的脸又泛起霞色。 小两口都刚得过爱人间亲密无间的欢愉滋味,实在经不起这么弄。顾深寒到后来扣扣子的时候明显速度变快了,呼吸也有点粗重。 荣予安都没敢吭声。他怕万一哪句说得不对,惹得顾深寒更想要。 还好管家适时在通信子端上问他们什么时候吃饭。顾深寒说现在就吃,让人把饭送进卧室。 他要喂荣予安,荣予安笑说:“我只是有点难受,又不是坏掉了,自己吃就好。不过老公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顾深寒叫人拿来个新碗,把鱼片粥盛出一半晾上:“今天吃清淡点,等好了之后再叫他们多做些你喜欢吃的。到晚上为止咱们就别吃零食了。” 荣予安说行,乖乖吃完饭,回沙发上靠着。虽然不烧了,但他身上有点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干,懒懒的。 今天已经是周日,顾深寒休假的最后一天。 荣予安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顾深寒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今天是这周最后一天,老公明天就得上班,不能在家陪你,心里感觉特别失落?” 荣予安惊讶道:“老公你怎么知道?” 更多好看的文章:WOSHUKU。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WOSHUKU。COM 顾深寒愣了下。他当然是随口胡扯,只是出于某种感觉想逗一逗小媳妇儿。 荣予安这时说:“过去一天了,还有两天。” 顾深寒:“什么两天?” 荣予安笑得喜滋滋的:“小宝宝。” 顾深寒简直服了,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只是如果他的猜测是真,那么荣予安怎么想其实也不重要。一个人跨越数百年出现在另一个陌生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能快乐地活着就已经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 所以之前才说在这里没有根么? 顾深寒若有所思。 或许他的小妻子正是因为太过思念家人,才总想着要自己生个孩子。可能根本原因并不在孩子上,而是处在一个新的地方,没有任何羁绊的恐惧,催生了他这样的幻想,给自己生一个家人。 如果穿越是真的,那么对于荣予安而言,他失去的是所有精神和血缘上的依靠。 荣予安这时回头:“老公,你在想什么?” 顾深寒说:“今天看情况,一会儿你要是觉得身体恢复得还不错,老公带你去彩虹线城转转好不好?” 荣予安没听说过,以为是哪个县城,问道:“是要去探亲戚朋友吗?” 顾深寒笑说:“对,去探亲戚朋友。” 这样一说荣予安就不是很有兴致。但又觉得,顾深寒既然想做顾家将来的一家之主,那他还是要早点多认识顾深寒的亲人跟朋友才好。 于是荣予安吃完饭之后就在卧室里歇着,到了九点,感觉体力恢复得不错,也不烧了,就去洗漱一番,换上了外出服。 顾深寒带他来到七彩县城。 这里是个专门卖线材的地方,主要以毛线跟绣线为主。还有其他的缝缝补补专用的东西,做手工的材料,各种线这里都可以买到。以及一些专用的工具,像是绣绷,绣架等。 顾深寒直接给荣予安买了全套,还有线,最全最好的蚕丝线,色卡上有的全订一套。 荣予安忍不住感到吃惊,居然有近四百个颜色! 这样他岂不是可以把他以往因为线色不够而不能满意绣出来的东西试绣一下? 还有顾深寒的衣服,他是不是也可以往上面绣点小东西? 荣予安转头瞄顾深寒的衬衣。 今天他老公穿了件黑色的衬衣,上头几乎没有任何修饰。可用这里的话说,顾深寒就是个行走的衣架,肩宽腿长,腰劲瘦。 他还记得摸着时的触感呢。 荣予安舔舔唇。顾深寒说他:“夫人,你是又想被我‘动家法’了?” 荣予安赶紧转头去看别的,眼尾和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俏皮的弧度:“我才没有。” 他只是有点控制不住雀跃。 自从打完疫苗,彻底搬到三楼,他就觉得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头。 未来怎么样的确没有人能说清,但至少这一刻还有一个他爱的,还有爱他的人陪在他左右。 他们的未来还会有新的小生命。他活着有盼头,有希望,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回去的时候车都装满了,明明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出来,越野车里多的是空地方,可愣是被装和满满。 管家带人出来搬东西,一看居然这么多,问道:“小荣少爷,这些都搬到休息室吗?” 这要是放卧室里必须单独弄个收纳区,不然东西太多,会显得杂乱无比。 荣予安看顾深寒:“老公,可以都放到休息室吗?” 顾深寒说:“你现在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你说可以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在三楼给你专门弄个绣房,你觉得呢?” “可是三楼有空屋吗?” “本来是没有,”光照的荣予安耳廓透粉,顾深寒捏了捏,“你来了就有了。” 顾深寒吩咐管家:“老张你带人把东西送到三楼,把我书房旁边那间观星室收拾出来,天文望远镜送到书房,其他设备收拾收拾送杂物间。再联系一下之前用过的设计师,让她过来专门按照安安的喜好……不对。” 管家:“?” 顾深寒看着荣予安说:“是按照太太的喜好设计收纳区。” 管家笑:“我明白了先生,这就去办。” 荣予安问:“什么是天文望远镜?” 他最近一直在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新事物,但是这东西却从没有听说过。 “是一种可以把远处的东西放大看的仪器。但主要是用来观测天体。今天天气一般,等以后遇到适合的天气,晚上老公带你出去看月亮。” “看……月亮?”在自家院子里就能看到的为什么还要出去看? “对。以后你就知道了。” 下午荣予安就一直在忙活他新买的东西。由于新绣房还很空,没弄太多的收纳区,所以线材暂时都放在箱子里没有动。 直到第二天,请的设计师上门。 顾深寒去了公司,荣予安便跟管家一起见设计师。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窝书库(WOSHUKU.COM) 设计师叫华梅,三十多岁一位干练大姐姐,据说翠溪园的设计大多就是出自她手。 她听完道:“您或许可以看看轻古风设计,尤其是这个线材,颜色多,如果一眼看过去它就是能见的,选起来更方便,放线材的柜子或者抽屉可以用亚克力,透明度高,又能防灰又直观,搭配浅色木质结构,应该会很雅致。” 荣予安问亚克力是什么东西,华梅以一楼客厅某一处用材举例说明,同时又找到了一些轻古风设计的室内装修图给荣予安看。 荣予安本来还想着弄深色,这一看顿时反悔,觉得轻古风很亮堂,而且还不失温馨。他看到图片里人家弄的小玩偶柜,里面的小玩偶都能清楚看见。用这种透明材料,选线确实会很方便。而且整体用浅色,也不会跟外面的设计相差太多。 最后荣予安就想要这个,给顾深寒发视频。 顾深寒看到手机震动,却没接,而是点了“挂断”,示意前头讲解的人继续。 他一边听,一边用文字回复荣予安:老公在开会,不好叫停。你喜欢就可以,设计出来也随时都能按你的喜好修改,不用担心。 荣予安跟设计师敲定,心满意足,决定等第一版设计稿。他还给陈敏打电话,问问她最近怎么样了。 自从给陈敏弄了个智能机械腿,她就比之前积极了。最近似乎是去了费家的家具厂里帮忙做些文字方面的工作。 荣予安觉得这样也好。殊不知就在他觉得一切向好的时候,顾深寒正在见林小棠。 准确地说,他是在视频里见林小棠。 萧克就在林小棠旁边。林小棠紧张地看着顾深寒:“顾先生,我、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顾深寒说:“怎么会不懂呢?你跟我太太去拍照。他出意外的时候拍照的设备应该都在你手里。我只是想要我太太那天的照片,还有他那天穿过的衣服。这些现在都在你手里,没错吧?” 第33章 林小棠不停地抠着手指上的干皮,不敢看顾深寒。 萧克单手把他的头扳正过来:“别回避,回避对你没好处。” 顾深寒看了下手表:“我再给你两分钟。” 林小棠明显抠手抠得更快了。他微微侧着身,又小心看了顾身寒一眼,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过一会儿,顾深寒佯作起身。 “等等!”林小棠说,“我、我确实是有些小安的照片。但是、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见见小安。” “也不是不行,但我先要东西。” “那我只能先给一件。” 林小棠咬咬唇,害怕得要命,但又很坚持自己的主意。 顾深寒见状先答应下来。林小棠便从手机里找出加密文件,给萧克发了三张照片。他说:“我们那天拍了很多,剩下的我等见到他之后再给你们。” 萧克转给顾深寒。顾深寒看着照片,该怎么说呢,人长得的确是一模一样,连头发都一样长。但他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照片里的荣予安并不是他的另一半。 他所认识的荣予安眉眼间也会时有些担忧和无力感,但大多时候是积极向上的,甚至还具备一定的攻击性,说白了只是看着软,但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类型。 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却是忧郁,是怯懦,是妥协也是逃避。 虽然只是眼神不同,气质却有明显差别。 “衣服呢?确实是在你手里没错吧?” “是。”林小棠说,“小安落水那天我跟他一起去了医院。衣服是我帮他收的,他们家也没找我要。我本想等小安醒了之后再还给他,可是他……” 说到这里林小棠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可是他不记得了。” 顾深寒对萧克道:“把人带过来再说。” 说完他挂断。萧克收回自己的手机:“你看你是现在就跟我走,还是收拾一下再跟我走?” 他们现在在林小棠常去帮忙的汉服店附近。 林小棠弱弱地问:“我、我去了之后还能回来吗?” 萧克被问得无语,皱眉道:“为什么不能?我老板是正经生意人,又不是人贩子,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林小棠“哦”一声,总觉得听完没感觉到安慰,心里反而更发毛了。他说:“那我就不去收拾东西了。你们要的衣服被我保管起来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在哪。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忙邮寄过来的。放心,肯定不会丢。” 下午,顾深寒抓紧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在等萧克消息。这期间他反复看林小棠发来的照片。他也看他这段时间给荣予安拍的照片。越对比,越能发现不同。 一个人真的能因为失忆就改变这么多?他现在很难再相信。 荣予安这时发了条文字过来:老公,你还在忙吗?我可以给你发视频吗?我看到了好玩的! 顾深寒直接发视频申请。 荣予安第一时间接起来,把前镜头调转成后镜头,略小声地:“老公,你看到了吗?” 一对螳螂叠在一起,荣予安说:“你看这个小宝宝要让妈妈背它!” 顾深寒:“……” 荣予安把镜头调过来:“老公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啊?” 顾深寒笑:“不打扰,只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俩是夫妻?” “怎么会?上面的这只明显小一大圈。而且都这个季节了才做夫妻吗?那生下宝宝不是要冻坏了?” “螳螂就是雄性比雌性小。”顾深寒道,“而且它的卵能过冬,到了明年四五月的时候温湿度一上来就会出很多小螳螂了。” “原来是这样。”荣予安这下可不好意思再盯着看了,总觉得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下午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好多了。”荣予安在院子里散步,“那你快忙,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我今晚有点事,可能要晚回。你饿你先吃,不用等我。” 荣予安点点头:“那好,老公你夜里如果自己开车注意安全。” 视频挂断之后荣予安回看那两只螳螂,发现那只大的居然在吃它的另一半!他吓一跳,猛地握紧手机,问海豚老师为什么会这样,得到答案之后有点无语。 雄螳螂也太惨了点。 是不是没有感情只有本能就会如此? 荣予安鬼使神差地想起上午给顾深寒发视频,顾深寒拒绝接听。这似乎是第一次。 晚上不回来吃饭似乎也是第一次。 虽然这边都讲生意场上的人时而需要在外应酬,但顾深寒很少会在夜里出去应酬,反正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 是在刻意回避他么?做完检测,到底是发现了他身上跟别人不同。 还有那个冰窖的问题,他当时单纯觉得顾深寒是一时好奇,可细想来那似乎也不太像是顾深寒会问的事。他进过顾深寒的书房多次,里头的书有一整面墙,至少有千本,关于古文化的也不少。 而且以前顾深寒从来都不会问他这类的事。 荣予安进屋之后见卢姨正在擦花瓶,过去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卢姨问:“怎么了太太?是有什么事吗?” 荣予安说:“卢姨,以前……以前先生有往家里带过什么人吗?我不是指普通的朋友,是、是那种……您懂的吧?” 卢姨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笑说:“没有,先生很自律的,平时连出去应酬都很少喝酒。太太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荣予安说:“他说今晚不回来吃饭。” 虽说这里是一夫一妻制,可是他印象里有本事的男人大多三妻四妾。而且他最近在网上看到个词叫“小三”,这说明在这个世界,人也是有可能在外面找外室的。 若是其他时候,他兴许不会想这么多。可是他刚做完检测,他不知道顾深寒是不是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其实还是发现了什么。 卢姨道:“晚上不回来吃饭很正常,谁还没点事呢。太太不要多想,你看以往三楼都不让人随便上,现在先生直接把他的天文室给你弄成绣房,这还不说明先生心里都是你啊?” 荣予安一想倒也是。如果不在意他,应该不会特意把屋子空出来专门给他用。而且他现在就算真的离开顾深寒也能自己养活自己,怕什么呢?如果顾深寒真的在外面有外室,那也不值得他放不下! 荣予安喊道:“崔师傅!我晚上想吃糖醋小排骨跟辣烧鱿鱼!还要白灼西生菜!都要多多的!” 连冬在厨房应道:“太太,我师傅去地下室找红酒作材料去了,我一会儿帮您跟他说!” 荣予安说行,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想着他得准备准备明天出门穿的衣服。 他要去连山总部,可不能穿得太随便。 · 飞机票买不着当天的,萧克选择带林小棠坐高铁,下地时已经是晚七点。 顾深寒这个时候简单吃过一些东西,没有把人约在餐厅,而是让萧克把人带到了他自己买来投资用的一处公寓。 林小棠显得十分拘谨,坐在沙发上,都没敢深坐,就屁股挨个边,绞着手:“顾、顾先生。” 顾深寒道:“你不用紧张。我见你就是想问清楚一些事。你姐姐林小梅说你最近神经兮兮,你自己知不知道什么原因?” 林小棠又开始抠手:“我、我就是在小安落水那天有些吓到了。再加上小安回来之后不记得我,所以……可能有两回做噩梦说了什么梦话,我姐就逮住这事一直说我。” 顾深寒点支烟:“不是所有人的时间价值都相等,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你要是能坦诚点,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小棠闻言皱眉:“顾先生,我不是为了要好处来的。我是……” “是什么?” “我就是想见见小安,看他过得怎么样。” “好又怎么样,坏又怎么样?” “如果他过得好,那当然最好。如果过得不好……” “你能改变什么?” “……”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你要见我太太,不止是这点原因。据我所知,我太太出院之前你还去看过他几次,但他出院之后你并没有再联系过他。” 他当时就这事问过荣予安,荣予安说的是,只有一个同学联系过,但不认识,也没聊几句。 那个人不是林小棠。林小棠应该属于朋友,不是同学。 林小棠忽然“嘶”一声,一看手,被他弄出血来了。 萧克给他递了张纸,林小棠道完谢,却还是迟迟想不好该怎么说,只道:“顾先生,我就是想见一见小安,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联系,直到我们找上你才想联系他?” “我被拉黑了。” “拉黑?”顾深寒觉得有些搞笑,荣予安根本不懂什么叫拉黑,也不可能拉黑谁。再说他这个小男妻的微信里本来也没几个人,一手都快数过来了。 “对,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都过不去。应该是他二婶把我给拉黑了。他们不想叫我再跟他见面,也不喜欢小安穿汉服。后来我再去找他,他已经被你们给接走了。”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窝书库,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WOSHUKU.COM “那你说有鬼是怎么回事?” “是、是我觉得他救回来之后怪怪的。顾先生,我真的就是想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不好我确实也没有办法,但我就是想着,我是他好朋友,我起码可以陪他说说话。如果他真的过得很好,我以后也不会来打扰。” 顾深寒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片刻后,他说:“见面的事我要跟我太太商量一下。你可以先住在这,或者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去你想去的任意一家酒店,吃住费用我会负责。但在此期间,我希望你不要跟任何人说不必要的话,尤其是你姐,还有其他什么想打听我太太消息的人。” 林小棠点点头:“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顾深寒说:“明天我会告诉你能不能见我太太。如果不能见,自然会有人送你回去。” 林小棠问:“那我、我是一个人住这吗?” 萧克道:“还有我。” 林小棠想想,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这些人应该就是想弄清楚荣予安的事。这样的话就算他住到酒店也一样会有人看着,只要这事没弄清楚。 但那衣服,他必须先见到荣予安之后再说。 顾深寒回家先去洗澡,之后简单吃了点晚饭,顺便跟荣予安提到有个人想见他。 荣予安第一反应:“老公,你该不会真的有外室吧?” “噗!咳咳咳——”顾深寒呛咳半天,“你、你说什么室?” “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以往我都没有闻过的香味。还有,你早上拒接我视频。你还说有人想见我,好像有小的要来见我收他进门的样子。” “卢姨!这两天太太看的什么电视剧?以后不许他再看了,我好好个聪明媳妇儿看成个小笨蛋。”顾深寒拿筷子做个敲打荣予安的动作,“我哪来什么外室?” “那是谁?” “林小棠。我想跟他要点东西,他非说得先见见你之后才能把东西交给我。” “什么东西?” “照片和衣服。” “……”果然还是开始怀疑他了吗?! “如果你不想见,我不会强求。照片我们还可以再拍,衣服想买多少都有。但如果你愿意见见,我想也没什么不好。” 荣予安犹豫了一会儿,回道:“我见。” 如果顾深寒开始怀疑他,怎么都会找到弄清这件事的办法,因为就他观察,他老公不是那种做事会半途而废的人。而且他也想见见林小棠。 时间便约在第二天上午。 荣予安跟林小棠都要求单独见面,顾深寒就没有凑太近打扰。但他也没去公司,而是看着这两人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说话。 离着挺远的,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谁才是更像有外室的人! 要不这俩瞅着都太零了,他都要怀疑他媳妇儿跟对方有点什么。 林小棠看着荣予安,其实他是别扭的。他觉得这完全就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好朋友。原本头发长的时候还像,现在头发剪了,简直就只有脸看着像了。他道:“小安,你、你真的是小安吗?” 荣予安心里略慌,但还是笑说:“我就是荣予安啊。抱歉我不记得你。但我不是故意的。还有,你姐姐她现在对你好吗?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可一定要跟我说。我之前见到你姐姐一次,那时就想联系你问你过得如何,可是我手机里没有你的号码了。” 二婶都不叫他见这个人,也不许他穿汉服,号码应该是给删掉了。 林小棠路上想了一遍又一遍,见了这人该怎么说。听他这么讲,有些话也又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荣予安是真心实意关心这事。 “你穿过的衣服,在我那里。” “哦,然后呢?” “小安那天穿的衣服,有一多半是我亲手做的。上面用了什么样的料子颜色是什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还有照片。可是,可是你穿的衣服,袖口跟小安的不一样。料子和颜色都不一样。” 荣予安脸上的血色褪下来:“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呀?” 林小棠道:“我想知道小安去哪了。你知道吗?我不是想威胁你,我就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我只有他这一个好朋友,现在他不见了。” 林小棠说着说着就要哭:“我知道你不是他。可是我这么说,你二叔二婶说我疯了,再这样说他们就要去告我。我找不到他,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你是会什么法术吗?还是说,你其实是妖精?你是人吗?” 荣予安:“……” 本来他还有点伤感,害怕,这下有点尴尬住了。 林小棠看着荣予安,紧张得不行:“是你把小安藏起来了吗?” 荣予安说:“没有。你先给我看看你们那天拍的照片!然后我再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林小棠把照片翻出来。荣予安一看,果然还真是。原来的荣予安穿的衣服跟他来时穿的衣服袖子不同。而且是挺明显的区别。他的袖口用的是玉白色,上头绣的是兰花。原来的荣予安穿的那件,袖子是天青色,没绣什么,上头是印花,是福字。 这要是把照片跟衣服给了顾深寒,那顾深寒肯定会知道有问题呀! 荣予安的气势一下弱下来:“那我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你信吗?我猜着他许是去了我原来的家。可我也不敢确定,我也不想骗你。” 林小棠这下是真的眼前模糊了:“那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荣予安说:“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会什么法术,也不是妖。我还在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呢。我才学会阿拉伯数字和英语字母。我加起来认识的英语单词还不到二十个。” 林小棠觉得这也怪可怜的,傻乎乎问:“那你都会哪些英语单词啊?” 荣予安掰着指头数:“apple、pig、I、you、fly、wifi、欧、欧、欧菌子???” 林小棠:“……” 两个男生大眼瞪大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丝怜悯。 顾深寒在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叼着烟,问萧克:“你觉着他们两个能聊点什么?” 萧克说:“太远了,不好猜。不过林小棠把手机给太太看,应该是给他看了照片吧?那套衣服还是关键。” 顾深寒也这么觉得。而且他是偶然意识到这件事,萧克动作也够快,按理说林小棠应该没什么准备。 荣予安也是这么想的,便问林小棠:“那那套衣服,你打算给我老公看么?” 林小棠问:“那你想让他知道你的事吗?” 荣予安说:“现在还不太想。” 起码等他有了小宝宝吧,到那时结果什么样他也认了。 林小棠说:“那我就给他我新做的吧。小安出事之后,我照着他穿过的做了一套,还穿过几回稍稍做了旧。我想着,你要是个好人,我就把这个新的给找它的人。你要是个坏蛋,我就拿你穿过的那套跟你换小安。” 荣予安一听,松了口气:“谢谢你啊小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林小棠又想哭了。一想到好朋友真的不见了,也不知是生是死,他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点点头:“那你以后要好好的。然后万一,我是说如果有这种可能,你能梦到小安什么的,你记得告诉我。” 荣予安说行。接着林小棠就去找顾深寒:“顾先生。我把衣服给你们,方便的话就跟我去取一下吧。我今天得回去了。” 顾深寒直接让萧克再送一趟人,顺便把衣服拿过来。 他还就不信了,人长得一样,两个时代的衣服还能一模一样?就算款式一模一样那衣料的工艺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机器织的跟手工织的还是有区别的,这两个大学生对暗号也没用。 荣予安问:“老公,你笑什么?” 顾深寒说:“笑你可爱。” 第34章 萧克动作快,当天下午的飞机,第二天上午就赶了回来。顾深寒看到那套衣服,从里到外翻了翻,却发现颜色跟款式真的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简直离大谱。 他把领口袖口还有内衬配色都跟照片对比一番,完全没有任何不同。 真是邪了门。 顾深寒亲自拿去找个专业的人做鉴定。古时纺纱织布都是人工,线的粗细不可能做到特别均匀,也没有那么多化学制剂,如果是两个时代的东西,肯定会有差异。 这是个很关键的点,顾深寒觉得如果连衣服都是古代工艺,那他的小媳妇儿就是个真·小古董。 他找了专门研究纺织技艺多年的一位老师傅,结果老师傅接过去,都不到三秒就给出了答案:“这就是现代工艺弄出来的,跟古代技艺完全不沾边。” “乔师傅您别这么急着下定论。”顾深寒说,“它确实很新,一看就不是土里出来的东西,但可能用了什么特殊的保存手段。”比如由他的小男妻直接穿过来。 “不是这回事。”乔师傅指着衣服上的烫花道,“就说这种渐变烫花工艺吧,这是到了现代才有。还有这个纬线密度过分均匀。古时候手投梭它力度有轻有重,布面会有疏密不一的波浪纹路,极度均匀那是现代电脑控制送经线,每厘米的根数分毫不差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还有幅宽,古代织机受臂长限制,幅宽大多数在五十到六十厘米,七十厘米都少,做这种款式的衣服肯定有拼接。可你看这哪有?下面这就是一整块做下来的。” 顾深寒无语。 他原本还想要不要多找个人看看,可现在彻底打消了这种念头。 他是偶然找到这位乔师傅,对方不可能提前跟林小棠窜通好。也就是说乔师傅不可能骗他。 顾深寒在网上查查资料,也发现乔师傅说的没错。 所以还是因为落水缺氧,记忆错乱导致的?但这样怎么解释荣予安在古代的认知体系里一直保持一致的逻辑性? 甚至连疫苗都可以是说时间久了抗体消失,无疤体质不留卡疤正常。 那各种古人式的认知呢? 对了,古人也没有男人生孩子。 顾深寒百思不得其解。 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个点——他老婆是人吗? 据当时的救生员留下的记录来看,荣予安落海的那个时间长度,一般人早死三个来回了。 可怪异的地方又何止这些,只是他一开始坚信这世上不可能有什么穿越,所以才从没有往这种方向想过。 同一时间,荣予安正在跟林小棠发微信。 他们把电话号码跟微信都加回来了,林小棠还在微信上教了荣予安怎么用电子信箱。 荣予安弄了一个新的小企鹅号码,第一个加的好朋友就是林小棠。不过他弄这个号主要是想着方便用信箱。 林小棠说:“衣服这会儿肯定已经到你老公手里了。你不用担心,他肯定看不出来的。” 荣予安说:“谢谢你。我之前还一直怕被他发现之后他会不会觉得接受不了,很奇怪呢。” 林小棠安慰道:“没事。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大多看过网络小说,很多穿越啊重生啊这样的设定,并不陌生。所以其实就算他知道应该也不会觉得害怕。顶多会觉得有点超出自己想象吧,但我想能做这么大生意的人接受度应该还好。” 荣予安问:“网络小说是什么?” 林小棠愣了愣,随即笑着给荣予安找一本:“小说是一种文体,你点开我给你发的这个链接就知道了。” 荣予安看到“古代纯爱”四个字,点进去看了看,然后忽然激动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这这、居然有“哥儿”? 他激动地问林小棠:“这个小说的作者难不成也跟我一样?” 林小棠:“啊?什么一样?” 荣予安说:“是个哥儿啊!我也是个哥儿啊!哎呀,早知道这里有和我一样的人,我早早就把这样的书拿给我老公看了!” 不是,你在说什么?!Σ( ° △°|||)︴ 林小棠呆住:“小安你刚刚说你是什么?” 荣予安说:“我说我是个哥儿啊!” 林小棠:“……” 林小棠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确定他们的对话不会有任何人听见,小声问:“所以小安你、你其实是从书里穿过来的吗?” 荣予安一脸迷惑:“从书里穿过来……的?那又是什么?” 林小棠:“……” 两个男生一通比比划划,鸡同鸭讲。半晌后林小棠确定,这个新朋友很可能是书中某个角色穿越到现实里来了,不然他说的朝代怎么他听都没听说过? 荣予安怀疑林小棠可能真的是被打击坏了,所以脑子里才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书里的人,书里的人都不是活人怎么可能来到现实中呢?那不就成了神话故事吗? 但是这种事说出来到底伤人,所以还是算了。 荣予安问林小棠工作上的事。他记得之前林小梅说弟弟神经兮兮,说有鬼,还不找工作。 很明显林小棠家里不太喜欢他,那没有工作以后怎么办呢? 荣予安说:“要不你干脆到我这边来吧?我们一起弄个汉服铺子你说怎么样?你有手艺,又认识许多同样喜欢穿汉服的人,那我们完全可以试一试自己做。我可以画出许多样式,到时候一起做成衣。我还认识个朋友,他也卖衣服呢。他卖的衣服跟咱们喜欢的这种不一样,但是他也很懂得这些。” 林小棠怔住:“这、这怎么行?” 荣予安问:“为什么不行?” 林小棠喜欢汉服,又懂美术,还有手艺,那不是很适合做这件事? 这不就是老天爷专门安排过来跟他一起做生意的人?人要学会顺势而为才行。 “可是你不是说你每天要在公司里学习吗?” “这倒是,但也还是有时间来做喜欢的事啊。” 荣予安看看身后的高耸建筑。他现在就在连山总部,只不过刚好是午休时间,出来在园区里转一转。这边周围没什么人,他说什么也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他是上午八点五十到公司来的,然后发现小姑的女儿顾安然已经来了好几天。 林小棠说:“我考虑一下吧。咱们不能一时冲动就说要弄铺子。没什么粉丝基础这事不太好办,我对销售也一窍不通呢。” 荣予安倒是很想得开:“销售这一点可以请教我另一个朋友。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是和朋友一起做一件喜欢的事就好。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也尽可以告诉我。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能帮你的地方我也会认真帮你的。” 林小棠笑着说:“你跟他一样心软。” 荣予安说:“也不是坏事。那就这样,我得先回去了。休息时间快要到了。” 他看到萧克安排的人过来了,这人今天一直跟着他,解答了他不少疑问。 他今天第一天来,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还好没拒绝顾深寒的安排。 回去的路上荣予安给顾深寒发微信:“老公,我又要去学习了。下午你不要给我直接打电话。” “好,上午顺利吗?”顾深寒问,“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还是有很多词听不懂。不过也还好,大家都很友善。我还看到好多各式各样的小机器人。” 他今天去了新产品研发中心,真是大开眼界。以往家里也有扫地机器人和运送机器人。会帮着送一些吃的喝的。今天看到的却是五花八门,什么调饮品的,自主做面条的,还有烧菜的。虽然有的还很笨拙,但是加以时日,想来都能成功。 顾深寒看看古装:“喜欢的到时候老公想办法给你弄两个回家玩。去忙你的吧。” 荣予安听罢“嗯”一声,快步往楼里走。 顾深寒今天罕见地用午休时间刷了半小时短剧。他越来越觉得荣予安就是穿越。可是衣服又没法解释。 萧克问:“会不会是林小棠临时请人新做了一套?这衣服看起来也挺复杂,但如果专门就做这一件事的话可能也不是做不到。就是有一个疑问,林小棠是怎么预知您会找这套衣服,还提前做了准备。他准备的初衷又是什么。” 顾深寒把衣服重新装好:“你去找严阙。他认识创新生物科技的总负责人。这套衣服如果被海水泡过,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海水里有淡水中不含的特定微量元素,你让严阙找人帮我出个检测报告。” 萧克懂了,赶紧拿衣服离开。 顾深寒弓指轻轻扣了几下桌面,给荣予安发微信:“宝贝,今天你第一天去连山,老公去接你。等你忙完给我发个微信。” 荣予安回了个“好嘟”表情,接着把手机点开录音拿在手里,一边听解说员解说,一边拿笔记笔记。 有很多东西要学的时候人是难走神的,荣予安这一天听到了许多陌生的词,也见到了从没有见到过的东西。他大致了解了连山集团的发家史,也了解了连山的基础运作模式。 顾安然跟他一起学习,期间还自己掏钱请给他们讲解的人喝咖啡。荣予安暗暗记下来,觉得这小姑子很懂得人情上的事。 他一直在公司里待到六点,这个时间大家下班,他也给顾深寒发微信说自己忙完了。 顾安然这时道:“嫂子你要回家吗?要不我开车送你?” 荣予安说:“谢谢安然。你二哥说来接我,我等他一会儿。” 顾安然笑:“你俩感情发展真快。太不容易了,我二哥那个铁石心也有动情的时候,还得是二嫂你。那你慢慢等,我先回去啦。” 荣予安挥手,那名跟着他一天的助理却还在。 没多久顾深寒到了,助理这才打个招呼走人。 荣予安坐到车上,刚系好安全带,就被顾深寒抬下巴端详。 “干嘛?” “看看我家安宝受没受委屈。” “当然没有,谁敢让我受委屈啊。我现在也是顾家的人好不?” “那可怎么办呢?你老公我今天受委屈了。” “啊?怎么呢?”荣予安赶紧认真打量顾深寒,看看他有没有伤哪。 “安安,有人骗我。”顾深寒说,“那个林小棠拿了衣服说是你的,可我叫人拿去化验,根本就不是。海水跟河水里的微量元素有差异。化验结果证明,他给我拿来的衣服根本没落过海。” 荣予安:“……” 原本还高高兴兴的,这会儿心里咯噔一声,荣予安抠抠座椅:“那、那有没有可能是弄错了啊?老公你为什么忽然坚持要我的衣服?” “我这不是想着找到你身上一些特殊的原因,兴许能帮你更快做回你自己?没准你并不是失忆,只是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所以才有那么多不懂的事。你不会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但你会骑马,会刺绣,你还会写繁体字,也许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未可知,你说呢?” “……” 荣予安惴惴的,不明白顾深寒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顾深寒知道他和林小棠说谎了? 顾深寒眼瞅着开心奔向他的小媳妇儿蔫了,像脱水的花,便轻轻捏捏他的耳朵:“说这些不是叫你害怕,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就算对任何人不能讲,对你老公可以。我们才是夫妻一体,你如果和外人一起瞒着我,我会很难过。” 荣予安已经有些日子不从手套箱里拿小毯子盖了。这会儿又打开,拿出来抱着。 顾深寒也不催他。过了半晌,荣予安转头:“老公,万一你猜的就是真的,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顾深寒说:“当然。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出身或者其他什么。只要你别突然上天入地跟我说你不是人,我想我应该都可以很快接受。再退一步,就算真的不是人,你老公也可以练练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叫声‘夫君’听听。” “……夫、夫君。” “嘶,这感觉是有点微妙。”顾深寒揉揉小爱人的头发,“今晚咱们都叫这个好不好?” “今晚?” “对,晚上我要你的时候,我想听。” 荣予安:“……” 这样算是坦白了吗? 明明他也没怎么说,但又好像觉得,说不说也都不重要了。 顾深寒继续开着车,很自然地道:“你抽屉里画的那张一家人的画,有时间重新画一幅吧?把你自己也加上。当然,如果能把我加上,我觉得也不错,你觉得呢?” 荣予安点点头:“老公,能靠边停一下车吗?” 顾深寒闻言已经找合适的停车点停下来,顺便问:“怎么了?” 荣予安解下安全带抱过来,抱得格外用力:“夫君,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顾深寒一手拉着荣予安,一手打方向盘:“饿吗?” 荣予安说:“还不饿,怎么了?” 顾深寒揉捏着荣予安的手心:“不饿今晚晚点吃。” 车开入翠溪园径直奔着车库进。管家准备叫厨房炒菜呢,等了半天人也不从车库出来。 连冬问道:“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卢姨说:“能有什么事?这园子里哪哪都有智能安全警报,有事早就叫了,没叫那就是没事。” 管家看了卢姨一眼,吩咐连冬先不用急着炒菜。 车库里,顾深寒刚一下车就绕过来给荣予安开门,两人结结实实吻在一块,也不去什么一楼吃饭。顾深寒一边吻着一边把人引进电梯,直上三楼。 荣予安被吻得太久,都有点缺氧了,眼前像起了雾似的,原来是被抱进了浴室。 第35章 这一晚直接把晚饭错过去没吃,荣予安也没觉得饿,只觉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 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来历被发现,也不用担心自己能生孩子的事被怀疑。 早上睁开眼睛,他看到顾深寒已经醒来,正侧躺着,手臂撑着头专注看着他,就去用被子挡住对方的视线,哑声说:“别这样看我。” “哪样看你?”顾深寒拉下被子,看得更仔细,那眼神像一支毛笔轻轻在荣予安脸上描摹。 “就是现在这样。”荣予安遮住顾深寒的眼睛。这双眼睛看得他心猿意马,想起夜里的旖旎,身上又有点热热的。可上午他还要去公司。 “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嗓子都哭哑了,听着真可怜。” “是被谁弄的?还好意思说我。”荣予安小声咕哝,咕哝完之后把被子拽高,“我就再多躺五分钟。” “躺五十分钟也没事。” “有事。”荣予安说完闭目养神,脑子里回放昨天在连山听到的事。还好只是嗓子哑了,脑子没“哑”,学的东西他还记着。 顾深寒却还是觉得很新鲜,想多看看他。他已经可以确定荣予安的来历不正常,但可能是在一起日子长了也熟了,知道这个枕边人的品性,他没有任何不适或者抗拒的感觉。 探索欲望变强了倒是真的。 他还是喜欢抱着荣予安,那让他有股强烈的满足感。 以往他不明白影视剧里那些人抱来抱去的有什么劲。现在终于懂了,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踏实和圆满,好像找到了丢失经年的伙伴,又好像是把自己的不完整彻底补全。 荣予安却被抱得直躲:“你不许再抱了!” 顾深寒把头埋他颈间低笑:“就抱。” 荣予安窘得脸烫耳热:“那以后不许你这样睡,好歹穿个内裤呢。” 顾深寒说:“改不了,这样睡舒服,你不是也暖和吗?” 荣予安闭嘴不说了。暖和那倒是真暖和,但是也很容易下不去床。 还好今天他有正事,顾深寒也没有真的抓着他一直闹下去。他起床之后去洗漱完吃了饭,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今天顾深寒送他。 车是萧克开的,开到连山之后他跟萧克下车,顾深寒再把车开走。 明明家里的车成排停着,顾深寒就非要跟他多挨一会儿。荣予安想想他也不冤,他自己也想,那也不能只怪顾深寒。 顾安然还是自己开车来的。荣予安在行政大楼正门看见顾安然,小姑娘一手握着汉堡,一手拿着牛奶喝,见面举举汉堡,喊道::“二嫂早!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我去帮你买一份。” “小姑早,吃过了。” “呃、”顾安然愣了一下,“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入秋了有些干,早上水喝少了。” 顾安然半信半疑,又看到萧克跟着,于是小声对荣予安说:“我二哥还真是把你看得紧,在自家公司里还给派个人跟着你,这是怕你丢了吗?” 就算真有什么不懂的,她也完全可以帮忙啊。 荣予安笑说:“是我对这里哪哪都不熟,所以寒哥才安排他来。不过等我熟悉了应该就不用了。” 顾安然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她在英国上大学,头发带弯的大眼男孩见得多了。可她见到过的所有人都没有荣予安这样哪哪都好看。这头发明显长了些,到了要修的时候,可看起来反而给人一种更温柔的感觉。 还有说话声,哑哑的,好像更迷人。 怪不得她二哥都过不了这美人关。只是她二哥那么大野心,会只甘愿守着这一个人? 顾安然有些好奇。 荣予安这时问她:“小姑,学开车需要多久呢?” 顾安然说:“每个人不一样。快的话一个月就差不多,但是考驾驶证可能得三到六个月。有的还有考一年两年的。但是我感觉二嫂心理素质好,考起来应该会很快。” 荣予安也是今早想到这事。大多数人好像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只有像顾深寒或者顾家爷爷奶奶这样身份的人才用司机。他倒是也可以一直用司机,家里不是用不起,但他有点想自己试试。 汽车比马车还快得多。他喜欢骑马也是喜欢马上驰骋的感觉。在这里很少能骑马,但是车可以每天都开出去。 今天他们在销售部学习。荣予安还是一边录音一边记笔记。他还是有些常用简体字不会写,写的时候想不起来就用拼音。 开始他用繁体,后来又觉得那些已经是他所熟悉的,反倒是拼音学了之后不巩固有可能会忘,就干脆用拼音标上。 这件事被顾安然看到,顾安然只是友善地笑了一下,可在生区他再做这件事被人看到,有的人虽然当面没说,过后却把事情说给了其他人听。 没多久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说连山集团二少爷娶的男妻居然连“机器”的“机”字都不会写,还要用拼音代替。 甚至到了第二天下午,这事连网上都有了消息,还传进了顾深寒耳朵里。 顾明川说:“深寒,小安这好歹也是顾家的媳妇儿,就算你是为了执行副总裁的位置才硬着头皮把人娶进门,也不能这么不上心吧?连那么简单的常用字都不会写,简直就是在给顾家丢人现眼。” 这时刚开完船舶升级的相关会议,会议室里人都还没走全。顾深寒坐在主位上,笑道:“安安只是落水后有很多东西都不记得,这是意外,总比有些人偷自家东西的好。要说给顾家丢人现眼,那肯定还轮不到我家安安头上,大伯您觉得呢?” 顾明川一想到大儿子还在下面跑业务,心里就梗得不轻,闻言沉着脸重重“哼”一声,走出会议室。 顾深寒原本不打算去接荣予安,此时也改了主意。 荣予安是下了班去卫生间的时候无意中听人说起他他才知道的。 他知道他这个年纪了还用拼音代替常用字是比较奇怪。可他没想到这些人会把这件事拿到私下里来嘲讽和议论。 “长得好看还是有很大好处的。你看没什么文化也照样可以给算己弄个好前程,要不然他能进顾家?我不信。” “我也不信。不过你最好小点声。” “嗨,这个时间都下班了,怕什么?” “当然是怕被人听见。那再怎么说也是董事长的孙媳妇儿,咱们可不能得罪。” 荣予安气得不轻。 有一说一,他还是挺难过的。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来说这些。 可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大大方方从卫生间隔断里出来了。 那两人一看到是他,顿时吓没了声,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要不要打招呼。 荣予安说:“二位刚刚不是聊得挺好吗?怎么不继续了?” 两人齐齐摇头,其中一人道:“不是,那个,小荣少爷,我们也是听人说起了所以……真的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荣予安说:“我不往心里去,可是别人我不能保证。” 两人忙说“是”,恨不得回到五分钟前把自己打晕。 贱嘴,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两人靠一边站着,直到荣予安走了,这才狠狠松口气:“他该不会去找董事长告状吧?” 另一人道:“应该……不会吧。” 两人心里也没谱,想想就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他们都只是最基层的普通员工。这里的福利待遇这么好,他们可不想丢了这份工作。而且现在市场竞争那么大,同等级同薪资水平的岗位很难找。 荣予安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接着把手烘干,给顾深寒发微信。 难过/表情 删除。 伤心/表情 删除。 -老公,我今晚想吃象拔蚌!(超有气势) 顾深寒回得快:“好,我这就叫人订。想就我们两个人吃,还是叫上几个朋友?” 荣予安说:“吃这个东西当然还是就我们两个人好。” 顾深寒扯了扯衣领:“好,晚上去接你。” 荣予安发了个抱大腿的表情,收起手机。 想想又拿出来,给严语跟林小棠分别发消息:兄弟,请支援我一点有趣的表情! 严语三秒回复:图图图图……小安哥哥,我也要请你支援我! -弟弟何事?! -我有个订单,是个老客户了,她想要绣一枝紫玉兰花,但是我想找的那个师傅我插不上队了。小安哥哥你能不能?/跪下磕头。 -有图吗? 严语赶紧发给荣予安。他看过顾深寒显摆的发绣,能绣到那个程度,那他这肯定也没问题。 荣予安看完发现简单得很,回道:“那你明天抽时间把料子送到翠溪园吧,期限是多久?” “七天。要是实在觉得时间太紧,我再跟对方商量商量。她是要用来送人的。” “用不上七天。不就一巴掌大?” “对,但是这个图我拍出来跟实际上的图可能还差一些。我手里这个图颜色要更复杂一点,只不过拍不太出来效果。” “没事你明天拿过来看看。” “为什么是明天,今晚不行吗?”纯好奇。 “今晚有事。” 严语说行,之后给荣予安发了至少一百个表情,差点把手机弄卡顿。 林小棠那边倒是没回,可能有什么事。 荣予安决定去门口等。 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来,但园区里的灯已经亮了。荣予安接到老太太打来的电话。老太太说:“小安,夜里要不要来大宅一趟?奶奶前两天得了点好玩儿的,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带走。” 荣予安一听就猜到老太太肯定也知道了有人议论他这件事,反倒不那么难过了,笑说:“谢谢奶奶好意,不过我今晚跟寒哥约好了一起去外面,所以您看明天再去看望您可以吗?” 老太太一听顾深寒居然有这么大进步,笑说:“好,那你们小两口约会去。其他的改天再说。” 刚好顾深寒的车开进来,闪了下车灯。荣予安坐上去之后,想都不想地说道:“老公,我今天受委屈了。” 顾深寒问:“怎么了?” 荣予安说:“昨天你又戴了小雨衣。” ??? 以为是用拼音替代汉字的事被议论才委屈,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安慰人的顾深寒:“……” 荣予安说:“今天就不要戴了好吗?我真的想要个小宝宝。” 顾深寒哭笑不得:“小祖宗,我就算不戴一百次你也不可能有,你没有那个功能。” 荣予安坚定道:“我有的。我确信。而且老公你今晚戴,我明天又会受委屈的。因为你骗我。你之前明明说了三天后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你是不是又要骗我?” 顾深寒:“……” 第36章 荣予安一副很认真的表情,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顾深寒,好像再说,你要是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这日子咱们就不能好好过了。 顾深寒把车开到私房菜馆,只觉得无奈得不轻。 “那样真的会对你的身体很不好。安安,别的事我都可以满足你,唯独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可是我想你听我的。而且咱们可以试一下,我说了啊,两年没有结果我就放弃。老公你想,你都觉得不可能,那你还担心什么呢?你就当是哄哄我也行啊,拜托了。” “那假设你真的有了,你怎么瞒过外面的人?”两人坐在包房里,但说这件事的时候,顾深寒仍然比较小声,“这事在这里发生那就是匪夷所思,所有人都会觉得奇怪,到时候你很可能无法在翠溪园养胎,也许要长时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甚至要伪装性别。安安,这不是小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还有,我怎么对外解释孩子的身份?” “如果真的有了,我会有办法的。至于身份,我就不信你解决不了。老公你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到。” “别灌迷魂汤。” 荣予安不说话,吧唧亲了顾深寒一口。又一口。 顾深寒:“……” 犯愁地看了会儿违规出牌的小媳妇儿。 算了,反正也不可能真有,偶尔就当哄孩子也好。估计麻烦两回就知道厉害了,不会再想一出是一出。 于是顾深寒点点头。 荣予安赶紧抱住人亲一大口:“就知道老公最疼我。” 顾深寒“哼哼”两声,佯装生气。 荣予安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也不在意。这回他再在外面吃饭也不像初来时那么拘谨,更不会因为食物的长相而完全下不了嘴。 顾深寒还是要了八道菜,荣予安每样都吃了不少,胃口特别好。 他是完全一副要为孕期做准备的样子,看得顾深寒暗暗叹气。 但是有一说一,这样的夜晚也确实格外美妙。没有几个人愿意戴小雨衣。零隔绝接触的感觉更温暖,更亲密,彼此融入和接纳,彻彻底底为对方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这种感觉无可比拟。 顾深寒沉溺于其中,干脆把那些不必要的担忧抛在脑后。 荣予安是回家之前计划的好,可真等到被抱入怀里时,脑子里反而想不起那些。他的注意力被无限按在当下,只剩下感受汹涌爱意的本能。 就连指尖和发梢都在雀跃。 一夜在征服和讨饶声中度过。 早上卢姨把饭菜摆上桌,发现荣予安心情极好。说话声像是小公鸭,可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能吃能喝,笑得眼尾弯弯的。 “太太什么事这么高兴?” “唔,就是没什么不高兴的事所以哪哪都高兴。对了卢姨,今天我有个朋友可能会过来送些东西。他名叫严语,您可能见过。如果我不在家,您就帮我把东西送到绣房就行。” “行。那您慢慢吃。” “你今天要出去?”顾深寒问,“是跟谁约好了么?” 严语要来,却不见面,难不成是指林小棠? “不是,我要去公司。”荣予安说。 “今天周六去什么公司?” “啊?周六!那我不是可以直接请严语来家里玩?” “当然可以。不过你跟严语现在还真是关系越来越好了。” “嗯。不过还是跟老公最好。”荣予安想起夜里的事,心里一阵悸动。他又想到,顾深寒那么努力,会不会耗费太多的体力? 他赶紧给顾深寒夹个羊肉皮皮虾馅的煎包,还有两粒鱼丸:“老公你要多吃点,这几天你辛苦了。要不我让崔师傅给你弄点滋补的药膳?” 顾深寒说:“要不今天就别让严语过来了。” 荣予安愣住:“为什么?” 顾深寒用眼睛从上到下把人撩了一遍,缓慢地咀嚼食物。 一个字没说,但是荣予安瞬间懂。 他下意识摸摸还有些酸软的腰,一副不能理解的神情:“是我不自量力了,但是老公你都不累吗?” 顾深寒说:“要不是某人哭得都让人怀疑要脱水了,我能那么早‘下班’?” 荣予安想起夜里丢的脸,小声辩解:“那又不能怪我,我也管不住啊。谁让你那么……” 顾深寒有些蠢蠢欲动:“哪么啊?” 荣予安不好意思说。他觉得顾深寒在做那事时有点凶,弄得特别重。 顾深寒起身轻轻勾了两下荣予安的下颌:“我去书房。夫人有需要随时过来找,为夫保证让你满意。” 荣予安被逗得从头红到脚脖,接下来吃饭也不知道自己吃点什么,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无意间把芭乐的籽都给吞进肚子里了。 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这是老天爷要他多“籽”多福! 上午严语拿着要绣的衣服跟绣线过来,还有设计图。荣予安看完之后开始挑线,劈线,做这些事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严语看得目瞪口呆:“一根线能分这么多次?!” 比头发丝都细! “当然可以。越精细绣出来的成品显色也越细腻。”荣予安说,“我先绣着,你要不要吃些东西?我让人送上来。” “不吃不吃,我在工作室里不吃东西,怕不小心把衣服弄脏。我就看着你绣就好了。” “那多无聊?” “不无聊,你这手是用什么神奇药水洗过吗?”严语趁着荣予安弄线的功夫,轻轻戳两下他手背,“太神奇了。” “你这个才神奇。这图是怎么印上去的?” “打印机啊。现在有能往布料上打印底图的专用打印机。我怕画不好我白做了,就先把这个图打印好才开始做的。” “居然还能打印布料。”简直闻所未闻。 家里和公司都有打印机,他看到人家用过。但纸质地更硬,也没什么弹性,好理解,这布这么软居然也能印得这么细致不出错,实在难得。 这样一来可要比在另一个世界里好绣得多。 严语看着荣予安绣,怀疑荣予安的手是不是有什么魔法。那么细的线就这么刺来穿去的,不过一会儿花枝就有了雏形。这不是刺绣,根本就是艺术啊! 严语拿出手机:“小安哥哥,我能把你刺绣这段录下来吗?你会不会紧张?” “录下来?做什么用?” “宣传呀。以后你如果想在哪个平台开个账号展示绣品,或者讲课,都可以用。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放到我的店里做宣传,可以让大家看看你的手艺和审美。当然,我肯定要付你酬劳的。” “那会不会对寒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应该没有,这又不是做坏事。不过到时候也可以提前问问,或者就拍你绣的这部分,不拍你的脸。” “那你就拍这部分,不拍脸。” “那你会不会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 严语抱了抱拳,表示佩服,接着拿出随带的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把绣面收进屏幕里。 荣予安一做起这事来就格外专注。针线在他的手里是如此灵活,闪着莹润光泽的丝线穿来刺去,玉兰花好像在他的手里找到了生命。 严语平时挺聒噪,可看着看着也静下心,不由得忘了自己在哪。 他看到荣予安换线,把上一根线的线头藏得毫厘不见,自言自语道:“要是人的心思也能想藏就藏该多好。” “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不想让自己显得很狼狈。” “狼狈?为什么狼狈?”荣予安放缓了些速度,“小语,你在说什么?” “我喜欢我哥。可是他只把我当弟弟。”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 荣予安想起严语曾说过自己是被严阙捡去养大的。严阙比顾深寒还大一些,按理说若是有喜欢的人,严语应该会知道。 “也许有吧。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但他有时会出去。他不告诉我他去哪。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就算他有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让我知道。小安哥哥你是怎么让寒哥这么快就喜欢上你的?我们以前都以为他三十五岁前不会结婚。” 这问题还真把荣予安难住了。他也没觉着自己做什么。最后苦思半天,告诉严语:“我去买豆浆,还有剪头发。” 严语:“???”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啥?! 荣予安自己也意识到这些话有些奇怪,说:“就是那些天我每天早上都会去买豆浆油条,我还把头发剪了。然后他就开始对我有点不一样。” 严语抓了把自己的金毛:“要不我也剪掉试试?可是买豆浆油条又是什么?” “是……靠自己?”荣予安回想起那段日子,“我那时想,我得想办法自己去扎根,去学习,要能做到离开任何人也能自己生活。” “所以是决心吗?剪头发,自己买早餐?”严语有自己的领悟。 “好像是。”荣予安说。 “那我要搬出天阙。”严语说,“我把工作室放在那边,也不用交房租啊水电的,午饭都是在那边吃也不用我花钱,我哥他们还帮我引流。其实如果算上这些,我自己赚的钱也未必能养活我自己。”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在外面自己弄个铺子?” “啊?!”在外面弄铺子?” “对啊。你看你会做这些衣服,有手艺,还懂得怎么卖。我会绣花还会裁衣服画样子。我还有个朋友,他会做汉服。他是学美术的。” “……听起来好像有点冲动。但又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如果真的一起弄个铺子,他就搬出来,以后不依靠他哥。他也可以努力试着去养活自己?那样的话,是不是他哥就不会觉得他就是个小孩了? 严语是真有些心动。 荣予安说:“我那个朋友也说考虑。他不是这里的人,但是他在那边目前也没有工作,如果他能到这边来,我们就可以找个地方,自己做衣服然后卖。这个租的地方也可以让我们住。” 严语怀疑道:“寒哥能让吗?” 荣予安说:“不是你说的?不是事事都要听他的。” 严语吓得赶紧捂住荣予安的嘴:“我的哥哥呀,可不敢什么话都说。这万一被寒哥听见,肯定要说是我把你给带坏了,那我还有好果子吃?” 荣予安“噗嗤”乐道:“他最近心情好着呢,不会怪你的。总而言之,我想做些事,跟顾家的生意无关的。” 这样一来既能让他时不时地用自己的手艺,不至于生疏,也能为以后多留条路。 “我得回去仔细想想。”严语说,“从天阙搬出来这事其实我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我总舍不得我哥。在那边我能看见他的时候总归是多点。” “那你就好好想想。”荣予安拍拍衣服,“这个就放我这边吧,三天内保管给你绣好。” “那行,拜托你了小安哥哥。我回去,我算算假如我要搬出来,我需要一个多大的地方,我要投多少钱。” 荣予安说行,自己也会拿出一笔钱来做这件事。 两人约好之后,荣予安问严语喜欢吃什么,中午让厨师做。但严语急着回去考虑他们刚刚谈的问题,便没有多待。 荣予安又绣了一会儿,去找顾深寒。 顾深寒正在跟人打电话,似乎在谈婚礼筹备的事。 看他进来,顾深寒拍拍腿。荣予安过去坐下来,顾深寒也挂了电话。 顾深寒打开电脑里的图片:“看看戒指,有没有喜欢的?” 是婚戒设计图。 荣予安看了一会儿,选了一对看起来格外素雅的,也刚好符合顾深寒的审美。戒指便定下来。 之后顾深寒问他:“有没有哪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荣予安说:“不疼啊,好好的。老公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肚子疼?” 顾深寒下意识揉揉眉心:“我弄在里面可能会引发一些不适,尤其你一直不肯清理出来。” “那你完全不用有这种担心,我好得很。还有,老公,我想和小语他们弄个铺子,专门做衣服卖。” “卖衣服?”这话题跑得,顾深寒都差点没转过来,“如果是玩儿玩儿,那可以,但如果太费精力,还是算了。” “我想弄。在外面租个地方,这样以后我有了,我也可以在那边养胎。我还有事做,不用担心无聊。” 顾深寒:“……”越想越远了。 但经荣予安这么一说,他倒是意识过来一件事。当初他跟荣予安说好会给他一套别墅,这事还没办。 或许刚好是时候。虽然他现在也让荣予安过得很好,但自己名下有房产,应该能多点安全感? 顾深寒道:“老公给你买一套别墅吧?这样就不用你再花租金。这也是之前答应你的。” 荣予安说:“可是你给我买,到时候小语要是彻底搬过来,严哥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我刚听小语说他喜欢他哥。那严哥呢?他对小语怎么想?老公你知道他们之间怎么回事吗?”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说:“严阙有喜欢的人。但不是小语。” 第37章 荣予安听完浅浅皱了皱眉,忽然有些心疼严语。严阙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那应该就是严语猜的那样,有,只不过没让他知道。 “那的确是早点搬出去好。”荣予安说,“我会多带他做些别的事,让他早些想通。” “我让人尽快找几个合适的地方,给你挑选。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没有。不过如果以后用来养胎的话,还是安静点人少点的地方会比较好。” “……你说的对。” 荣予安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这人还是不信。不过他现在也能理解了,毕竟这边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也短暂地想过,他是不是不该要他的小孩,但又觉得只要注意些就没问题。再说顾深寒没有亲兄弟姐妹,父母也不在身边,如果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应该会觉得不一样。 会是个好父亲吧,对他都这样好。 荣予安在心里又拜了拜送子娘娘,结果拜完一个不留神就被顾深寒扯下了家居裤。 青天白日,荣予安吓得赶紧按住顾深寒的手,却反被温热的手心包裹住,爱抚,渐渐放弃挣扎。 镜面般的浅灰色桌案上留下了他的臀印,顾深寒指给他看,害得他一直到离开书房的时候都没敢再看那张桌子。 太坏了。 顾深寒还笑他:“羞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荣予安把脸埋在顾深寒颈间,小声道:“先别出来,再待会儿。” 顾深寒抱着他回到卧室,像抱考拉一样的姿势。 走廊里的每一步荣予安都觉得胆战心惊,脚趾都勾起来。明知道顾深寒不特意叫没人会上来,可还是觉得整个人都紧张得要命。 他披着顾深寒的黑色半截袖,埋头问:“老公,到卧室了吗?” 顾深寒说:“还没有。” 过一会儿,荣予安又问一遍:“还没到吗?” 顾深寒看了看自动合上的卧室门,低沉地笑出声:“没有。” 荣予安猛地锤他:“我都听见门声了你还骗我!” 顾深寒“嘶”一声抽气,却明显不是疼的。 荣予安顿时老实了。 这个中午实在是过得不知节制。后来荣予安躲回二楼客房。 顾深寒敲门:“安安,不闹你了,快开门。” 荣予安说:“不开。我答应小语帮他绣玉兰花呢,你弄得我针线都拿不稳,我哪还敢开门?” 顾深寒自知理亏:“那我晚饭时间再来叫你?” 荣予安说:“老公,昨天奶奶来电话,说有好玩儿的东西给我,我答应今天过去看她顺便取,我们下午去趟大宅吧?” 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还好下楼来脑子清醒了一点。 顾深寒说:“行,那回去一趟,晚上在那吃。” 正好顾深寒也打算跟老太太说说婚礼筹备的事。目前还是初期,他能对接的尽量都跟婚策公司对接了。但接下来还有许多后续,找个人专门跟进会比较好。 荣予安绣着绣着有点犯困,眯了一小觉。下午两点半的时候起来收拾收拾跟顾深寒出门。 平时他们还是喜欢住在翠溪园,但在大宅其实也有别墅。荣予安一直没进去过,这次到的时候,他指着应该是二房住宅的那栋楼,问顾深寒:“老公,那宅子是咱们二房的对吗?” 顾深寒对此似乎并不愿多说,只简单应了声:“嗯。”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窝书库给你下载好啦: WOSHUKU点COM 荣予安感觉他一听这些情绪不高,便也没多问,只是在心里忍不住好奇。明明大房的人都住这,三房的人还有小姑据说也偶尔会住在这里。可顾深寒却从来不提那栋楼的事。 佣人把他们的拖鞋拿出来:“二少爷,二少夫人。老太太在五楼书房,说您二位到了之后直接上去找她就行。” “老爷子在家吗?” “没有。老爷子去了江城新建的厂子那边,说是明天才能回来。” “好,一会儿送杯热的蜂蜜柚子茶到五楼。” “谢谢吴妈。”荣予安笑得甜甜的,因为他知道那杯热饮顾深寒就是给他要的。他最近喜欢喝这个。 “二少夫人客气了。”吴妈去准备东西。 老太太在练字,荣予安敲门进来,一眼就被桌面上的大字吸引住。 家和万事兴? 荣予安看过之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太太,凑过去:“奶奶,有没有打扰到您啊?” 老太太一看荣予安的模样就觉得喜气,搁下毛笔示意他们小两口坐到沙发上:“只要你来,什么时候都不打扰。” 顾深寒道:“那我是借了我媳妇儿光了。” 老太太瞥孙子一眼,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最近在乾海怎么样?” “还不错,除了想推进船舶环保升级这事受点阻力,其他问题不大。” “这事短期看的确麻烦大于效益,那群老顽固肯定不乐意。但你的想法没错,市场瞬息万变,看长远些占个先机,来日就是你先受益。最近看到承志了没有?” “几乎碰不到。他大多时候应该是在外面。而且以他的性子,现在这个时间也不太可能出现在我面前。” “我听说前段时间他谈了个女朋友,后来这事黄了。” “……” “你们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 “这事正想问问您的意见。目前找了家专门策划大型婚礼的公司出了些方案,礼服和场地等等也在设计。但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对接起来有点麻烦。所以我想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有经验的人选,能帮我跟进一下这件事。” 老太太没直接回答,而是问荣予安:“小安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要在婚礼上准备的啊?” 每次老太太一跟荣予安说话,就像对小孩子说话一样显得格外亲切和有耐心。荣予安忽然想到家里的老祖母,笑说:“没有啊奶奶。寒哥之前也问过我,但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只要明年十月以后能办就行。” 老太太对着顾深寒时就像对待大人:“那你就把你们小两口的意愿整理一下发给许秘书。到时候我会派个人跟进这件事。咱们顾家已经很久没有办过这么大的礼宴,要格外重视起来。” 荣予安这时说:“奶奶,其实我和寒哥也是正式夫妻了。婚礼如果放在大哥之后更妥当,我们也可以再往后延一些,先等等大哥再说。” 顾深寒:“那就太久了,再说了凭……” 荣予安横他一眼,阻下他的话:“本来就长幼有序啊,咱们等等大哥也没什么。” 老太太道:“还是我二孙媳妇儿懂事。不过也不用真等,谁知道他要什么时候定下来,也不能一直等。所以你们的事该办还得办。” 荣予安说:“那就听奶奶的。” 顾深寒宠溺地看了荣予安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这个小古董,看样子比他还了解老太太的心思。 老太太说给荣予安拿好玩儿的,路上顾深寒跟荣予安还猜过是什么,可谁也没猜对。 老太太给荣予安拿了一对金手镯。 这对金手镯很素,就是两个圈,实心的,什么设计都没有。 虽然重量摆在那,不便宜。但跟老太太之前送的东西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顾深寒和荣予安倒不是觉得这东西有什么不好,而是想不明白老太太特意送它的用意。 “奶奶,这个是我要在婚礼时戴的吗?”荣予安问道。 “不是。就是觉得有趣,所以才叫你拿去玩儿。” “有趣?”顾深寒拿在手里翻看,“哪里有趣?” “无趣的人看不出来就是它的有趣之处。”老太太瞪了顾深寒一眼。 “谢谢奶奶。我一定好好收着。”荣予安小心装进盒,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晚上大宅里一起吃饭的人不多,大房一家都没回来,小姑一家也都没在,只有三房的叔叔婶婶在场。 按理说人变少了,可能没那么热闹,但应该更亲近才是。事实却正相反。桌上三叔三婶几乎不说话,就是吃饭,也没有半分热情。 而且明明可以与他们面对面坐,却偏偏错开两个位置,坐在了他们的斜对面。他们像是刻意回避跟顾深寒对视。 而顾深寒也不往三叔三婶那边看,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荣予安一时也不知是该找个话题还是保持沉默。好在老太太时不时地问他一些事,倒叫他免了不少尴尬。 “我听老头子说小安你最近都有去连山总部。怎么样?感觉有什么难适应的地方吗?” “没有啊奶奶,我觉得都很好。而且安然小姑也很照顾我。” “嗯。安然跟你差不多大,又比较活泼,倒的确能做好朋友。不过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也可以跟奶奶说。” “没什么委屈,我最近心情都好得不得了。”荣予安说的时候看了看顾深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好心情是与谁有关。 顾深寒也知道荣予安为什么高兴,暗暗无奈之余,也鬼使神差地想了想,如果他跟荣予安真的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 如果这张桌上真的坐了几个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窝书库 WOSHUKU点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WOSHUKU.COM 这听起来就是神话故事。 他暗暗为自己受了荣予安的影响而惊讶,这时顾明川跟顾承志从外面走进来。 父子二人看到顾深寒两口子在,脚步不约而同慢了半拍。荣予安则不卑不亢地叫了声:“大伯,大哥。” 顾明川看到老太太在,也不好太过分,问道:“小二两口子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 顾深寒说:“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奶奶。” 老太太道:“吃没吃?没吃叫人再摆两副碗筷。” 顾明川说没吃。顾承志笑说他也没有,接着去了趟洗手间回来。 自从马场的事情过去之后,两边都已经失去了作戏的耐心。尤其是顾深寒,已经懒得给这爷俩什么好脸色。但顾承志今天看上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他坐到荣予安对面,仿佛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问:“小安最近在连山怎么样?还适应吗?” 荣予安最烦这种表里不一的人,闻言轻轻碾了碾脚底的地毯,笑出一脸真诚:“还好。大哥的新工作适应吗?” 顾承志脸上的笑容僵持一秒,笑得更亲切:“也还行。虽然是比以前辛苦了点,但是能学到的东西也多。” 荣予安说:“机会难得,大哥加油。” 顾承志说:“当然。” 荣予安笑着给顾深寒夹菜:“老公多吃点。” 顾深寒在桌下轻轻碰碰荣予安的脚,虽没说什么,眼底却全都是满足感。 反观顾承志,眼看追到手的女朋友也吹了,事业上也翻了大车。强行笑的结果就是看起来越发阴郁奸邪。 荣予安不想再对着这父子俩一起吃饭,感觉好生倒胃口,便跟老太太说:“奶奶,我晚上还约了朋友,一会儿吃完要早点回去了。” 老太太说:“好,那你上去把东西拿上就回去。往后没事你自己也可以过来玩儿,不用非得等深寒有空。” 荣予安笑得乖:“行,那我以后得空就来看您。” 老太太上了年纪,夜里不会吃太多东西,反倒比他们先放的筷子,此时便起身带荣予安回到了楼上。 顾深寒也懒得对着那爷俩,便跟着一起上楼。 老太太不止给荣予安拿了那对镯子,还给他拿了好些她收藏的宣纸。 顾深寒看得暗暗咋舌。那可都是她平时很爱惜的纸,自己都不见得舍得用,毕竟都是有年头的东西,用一张少一张,都是有钱也买不着的。 荣予安说:“奶奶,给我用浪费了。还是您留着吧。” 老太太说:“我还有呢。我这把年纪了我能用多少。你拿去吧,你用了就不浪费。” 荣予安小心接过来,也喜欢得不得了:“谢谢奶奶。” 老太太又叫吴妈给小两口装了一些新得的茶叶,都是荣予安喜欢的。 顾深寒拎着大包小包下楼,让荣予安等在门口。吴妈说:“我帮着一起拎过去吧二少爷。” 顾深寒说:“不用了吴妈,安安怕冷,让他在这等我一会儿就行。” 来时也没打算过夜,车他也没停进车库里,外面还得走一段。 荣予安也觉得夜里有些凉了,就在屋里待了会儿。 这时顾承志吃完了要回长房的宅子。他路过荣予安,忽然看看周围,小声道:“小安,说起来你应该从没见过你公公婆婆吧?你就一点不好奇他们去哪了吗?” 荣予安说:“该我知道时我自然会知道,不劳大哥挂心。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前程吧。” 顾承志说:“前程自然是要关心。但有些事你最好还是早点问问老二,免得将来有人笑话你你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第38章 荣予安很少会特别讨厌一个人,但顾承志成功让他产生了极端厌恶的情绪。 哪怕是费文西这样的人他也能理解对方的出发心。可是顾承志,他真的觉得这个人就是纯坏。 一个从小生活优渥,父母不刻薄,甚至可以说对他有点偏心,还是长子长孙,家里足够看重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长成了这样。 相比之下他家寒哥才应该是那个愤世嫉俗六亲不认的人吧? 回去的路上荣予安想想都觉得不高兴。 他已经尽力掩饰,却还是被顾深寒看出来。 “怎么了?看上去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我讨厌顾承志。”荣予安说,“人怎么能这么虚伪。你说他说一套做一套,都不累的吗?” “他说什么了?” “不就是那些?居然还问我在连山适不适应,假惺惺。” “他从小就这样,你不用在意。”顾深寒安抚小孩一般,揉揉荣予安的头,看他脸颊鼓得像小青蛙,笑说,“再生气戳你了。” “戳、还戳?!” 荣予安本来就在思考顾承志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注意力并不全数在此刻,闻言想到的根本不是戳脸,而是其他的地方,窘道:“不能再戳了。” 顾深寒闻言愣了愣,接着笑得两肩直抖:“小色鬼,你在想什么啊?我说我要戳你的脸。” 荣予安:“……” 明明白天不是这么说的! 荣予安的脸上像是烧开了锅,都快要咕嘟咕嘟喷出热气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没有影响到他老公的心情。这样一想,他也不气了,但也不准备直接问顾深寒关于公公婆婆的事。 他觉得如果是轻易能开口的事,顾深寒早就说了,不说多半就是因为不好说,那他还问什么? 许多事缘分到了自然会知道。 荣予安回家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在顾深寒怀里很快睡着。 这两天他实在是累坏了,得睡得足些养养神才行。 到了周一早上,荣予安被闹铃声吵醒。 “怎么把时间调这么早?”顾深寒问道。平时都是六点半响铃,今天居然六点就响起来。 “那你不还是先醒了?”荣予安伸个懒腰,发现顾深寒已经醒来洗完澡围了条浴巾。腰臀被挡着,其余部分的肌肉露在外面,不会过分厚实,却足够有力量,是一种精炼的美。 “今天我要去外地见个客户,路程有点远。”顾深寒过来给了荣予安一个早安吻,“今晚就算能赶回来也会很晚,所以早点出发。当然,也有可能赶不回来。” “啊?”荣予安说,“那我晚上不就要一个人睡了?” “对啊,这回知道舍不得了吧?” “不是啊!”荣予安坐起来眨眨眼说,“那不是说明晚上我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用伺候老公了吗?!那我今晚要看一部电影!” “你个小古董!”顾深寒捏他脸,“之前是谁天天求着我说想要个小宝宝的?这就巴不得我走了?” “那你也不能那么努力啊,小宝宝没见着影,小宝宝的爹都快要累死在床上了。” 顾深寒回忆一下,这两天是有点没节制。但他正值年富力强,爱人在旁,哪可能坐怀不乱?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起码对配偶肯定不是。 他不由的又下手抓了一把小妻子身上最软乎乎的地方:“起来吧,一起吃早饭。” 荣予安顶着一头膨胀的鸟窝:“那我简单洗洗先陪老公吃饭。一会儿我再好好洗头。头发长了。” 顾深寒帮他理理:“找人过来修一下,可以约个早点的时间,修完不影响你去连山。” “等你回来再说吧。老公你的头发也得弄了,到时候一起。” 顾深寒说行,吃完之后有人来接,他便坐车离开。 荣予安问留下来的萧克:“老萧,来接寒哥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那个人是掐着时间过来的,可能是赶得急,顾深寒也没能给他介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 “方焰凯,他是老板的总助。” “总助?” “就是总助理。平时帮老板处理一些公司里比较重要的事,和我算是里外配合的人。他主要负责处理老板工作上的事,我负责外面的事。” “原来如此。”荣予安收拾差不多之后把要帮严语绣的东西装起来,决定早点去连山。 如果就指着夜里那点时间弄,可能得四五天才能绣好,但他不想拖那么久。 说三天都是给自己留了些余地的,事实上快的话两天就能弄好。 严语中午发信息时,荣予安正好在休息。连山集团总部有图书阅览室,还有水吧,员工可以在休息时间过来免费用。水吧里人多,但来看书的通常没几个,荣予安就在阅览室里绣。 一开始管理阅览室的人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想到居然是刺绣。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完之后有些震惊。 任何事情做到极致便成了艺术,都会令人心生佩服。 荣予安投入进去之后对外面的事倒是没什么感觉,压根不知道就在他绣的时候旁边渐渐多了不少围观的人。他用小剪刀剪了线头,再小心藏起来,继续。 那玉兰花瓣栩栩如生,带着一股要绽放的力量感。他在用一针一线赋予它们生命。 严语看到荣予安拍完给他发过去的图片:“我的哥!这么快?!” 荣予安说:“就这么小一片肯定用不了太久。” 主要是配色也没有多么复杂,也不用频繁挑色捡色。 荣予安说:“今晚应该就能弄好。” 严语道:“那今晚小安哥哥你那边方便吗?方便的话我过去取。” 荣予安说:“方便。” 顾安然也看到了荣予安绣的东西,惊叹道:“没想到二嫂你还有这手艺,你也太厉害了吧?!” 绣品她也不是没见过,可是能绣出这种神韵的,那还是极少数。她只有在那些行业里有名的老师的绣展上才见过,有些甚至是挂在一些有特殊意义的国家机构。 “等我有时间给小姑也绣个什么吧。” “那我当然求之不得啊。”顾安然道,“不过我快开学了,我再在公司里一周就得准备准备回去。” 她在英国念书,十月上旬开学,这也没几天时间。 “还有二嫂你别叫我‘小姑’,就一直叫我名吧。不然人家冷不丁一听可能以为我是你姑妈。” “啊?”荣予安倒没有想过这样,左右瞅瞅,“真的假的?” “真的。骗人是小狗。” 荣予安这才想起来,有时候他说话也确实是会让大伙觉得怪异。不过他最近一直有在注意,还以为好多了呢。 顾安然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大家可能习惯上比较少用这种称呼,所以二嫂也不必太在意。我本来该早些跟你说的,但我又不太好意思讲,怕你不高兴。不过现在我确定了,你肯定不会不高兴。” 荣予安的确不觉得这有什么,还挺感激顾安然的提醒。他也没说一定会帮她绣个东西,但他记下了她一周之后要回校的事。 今天是在客服部门学习的一天。荣予安把没绣完的衣服锁进员工柜,继续听管理层的人讲他们一天要做的事。 他的笔记已经用了许多,但他还没有进行过统一整理。 他看到有人用电脑整理信息,那要比手写快得多,而且还能打印。他打算学完一个月之后做一次这件事。 之所以说一个月,而不是一周,是因为他决定练习打字。这事不好在公司里做,就在家里弄,可以用顾深寒书房里的键盘。 他已经学会了拼音,所以这事应该难不倒他。他需要的是时间而已。 晚饭他是跟严语一起吃的。 他提前告诉张管家家里要来客人,就让张管家准备得稍稍丰盛一些。 两人在二楼的小餐厅里吃饭,严语告诉荣予安:“小安哥哥,我想好了,我打算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从天阙搬出来。” 荣予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下决定,但也支持:“那到时候我去帮你一起搬。房子的话,寒哥说他要给我买一套,这样咱们就不用出租金。所以你要不然就先等等,我这边弄好之后咱们就搬起来。另外还有件事,小语你要明白,搬出来是为了我们自己做生意,有能力养活自己,而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人。” 他之前不知道严阙另有爱人,现在知道了,就不好让严语觉得做这些就能得到严阙的心。 严语扒拉着米饭,许久都不出声。 荣予安再一看,发现弟弟哭了。 明明是那么乐观的一个小孩儿,哭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豆大的眼泪落进饭碗里,他只管往嘴里塞,似乎忘了要夹菜。 荣予安不禁有些心疼,坐过去拍拍严语的背。 严语说:“哎,小安哥哥你其实不用安慰我。你说我哥他都那么大的人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他。他要是喜欢我,早就该有所表示了。他就是不想伤我心,所以才避着我,让我自己慢慢想通。我都知道。” “你还小呢,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找到更好的人。” “可那些都不是我哥。”严语强咽着饭说,“我小时候总被我爸打,我也没见过我妈。我哥那会儿就在我家附近的网吧里当网管。我有时候不敢回家就偷偷躲进那,他就给我点吃的喝的。后来我爸不知道跑哪去了,没有人管我,我哥就一直带着我,十二年了。” “……” “他带我看病,供我吃喝,他还给我买衣服,让我上学。你说我怎么才能找到一个比他还好的人啊?” 荣予安换公筷往严语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严语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呜……小安哥哥,你说他们怎么都不要我呢?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啊。我妈不要我,我爸也跑了,我哥管我。可是他怎么就不能喜欢我呢?” 荣予安想到当初的自己,不禁也有些难受起来。他抱住严语,拍拍他说:“没事的,以后会有更适合你的人的。” 严语猛地用衣袖抹了把眼泪鼻涕:“也对!我不能哭!” 荣予安看他这干脆利索的动作目瞪口呆:“要不、要不你先去换件衣服?” 严语说:“吃完的,就剩下两口了。混蛋严阙,害我损失了这么美味的一餐。” 说完抽搭两下,把饭全扒拉嘴里,再夹几口菜,放下碗。 换个袖子再抹一把脸:“不哭了,哥,换衣服,你先借我穿一套,一会儿咱们想想怎么弄衣服卖。” 荣予安说行,“带着他去翻衣柜。严语找了一套运动服先换上了。荣予安这时道:“小语,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 “你说。” “就是关于……”荣予安小声道,“就是关于寒哥的父母,你知道他们在哪吗?为什么我都没见过他们呢?你跟严哥都认识寒哥这么多年了,知道什么原因吗?” “这……” 严语为难地咬了咬唇,一时不确定要不要说。 荣予安道:“你要是知道其中原由,你就说给我听听。这事我总觉着我不好直接问寒哥。他要是方便说肯定早告诉我了。而且你知道么?那个顾承志他居然拿这事挑衅我。” 严语一听,顿时皱眉:“顾承志那个倒霉催的还真是阴魂不散。关于寒哥父母的事,我倒也确实是知道一些,但……小安哥哥你发誓不能让寒哥知道是我说的啊。” 荣予安指天发誓:“我一定不会让寒哥知道是你说的,不然就叫我做生意赚不到钱!” 严语左右瞅瞅,确定没人,极小声地:“寒哥他、他是他妈妈,跟他三叔的孩子。” ……? 荣予安一时没明白。 严语道:“就是,寒哥的父亲不是家里的老二吗?然后当时他的妻子,跟小叔……然后就有了寒哥。你现在看到的顾家三婶,那是寒哥的三叔另娶的,原来的离婚了。这事是顾家的忌讳,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也是因为我哥跟寒哥关系好,所以才知道。” 荣予安不由的握紧了筷子。 怪不得顾深寒反复跟他确定他是不是在外面另有喜欢的人呢,是不是也怕他会偷偷找别人? “这事梁征应该更清楚些,因为我哥和寒哥是大学那会儿才认识。但是梁征跟寒哥认识那得要更早。梁、顾两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他们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可我不好问他,还是问你方便。” “这倒是。我听说一开始,顾家看在二儿媳妇儿生了寒哥的份上,也没想赶她出门。但两兄弟同争一个女人,当时还有个正经的三夫人呢,这事实在闹得太僵,就……寒哥的生母就离开了。之后没多久,寒哥的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顾家二叔也走了。” “那为什么不把寒哥带走啊?他还那么小。” “因为他们走了也并没有在一起。老太太是肯定不会让亲孙子跟着一个外姓人的。但是她的二儿子又不是这个孙子的亲生父亲。所以寒哥的处境就很尴尬,小时候顾承志他们应该没少用这事为难他。” “怪不得他从来不提。” “我估计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吧,毕竟还是挺不好开口的一件事。所以小安哥哥你这回知道,为什么他家里兄弟几个,他却反而跟我哥他们更亲了吧?” 荣予安的确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他还以为是公公婆婆跟老爷子老太太有什么不合,所以才一直在外面不回来呢。却原来是这样。 所以老太太会写“家和万事兴”? 可这个家也未免太难和了吧…… 荣予安这下倒是更希望赶紧来个小朋友了。这样的话,顾深寒会不会觉得好一些? 第39章 夜里,荣予安不放心严语一个人回去,留他住在翠溪园。 晚上入睡前他收到顾深寒的消息,得知确实赶不回来,变得蔫蔫的。之前说的时候挺得意,可真的发现夜里不能在一起,还是有点失落。 荣予安靠在床头,对着手机:“那明天能回来吗?” 顾深寒看他嘴上说他出差好,实际上也在想他,故意道:“我看难说。这次比预想中谈得久,可能还要过两三天才能回去。” 荣予安顿时担心起来:“是事情很不好办吗?那你衣服带的不够,要不要我让老萧再给你送去两套?” 顾深寒闻言心理忽感一阵温暖,语调都跟着变得温柔:“不用,我会尽快赶回去。” 荣予安松口气:“那老公记得注意安全。” 顾深寒答应下来,嘱咐他夜里一个人睡,不许跟严语熬夜。 那是个夜猫子,顾深寒可不想让小媳妇儿染上半夜还打游戏的坏习惯。 荣予安对着镜头“啵”了一下:“老公放心,我肯定自己睡的。” 顾深寒又说了两句,摘下耳机。他倒是也想亲亲,可人在车上,还不止他一个。 “这还是第一次忙到这么晚还继续赶夜路。”方焰凯说,“自从您有了太太,倒是让我这个当下属的得了个大好处,居然坐老板开的车,简直倒反天罡。” “你技术太菜,指着你个单身狗,我跟我老婆起码少温存四十分钟。” “老板早先让我准备婚前财产公证文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的奖金开太多了?” “老板神明英武,您请尽情加速!” 顾深寒重新戴上耳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速度提到极致。 他还有大约两小时能到家。 荣予安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想想干脆去客房找严语。 严语刚打完一局游戏,输了。换了以前他早激情开麦了,今天却没什么反应。他也没觉得难过。有人骂,他也懒得还口。他觉得都无所谓。可睡吧也睡不着,就干脆坐起来,把手机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丢了魂似的。 荣予安这时轻轻敲门:“小语,睡了吗?” 严语回魂:“没有呢小安哥!” 他赶紧下地开门。 荣予安穿着个叮当猫家居服,趿拉着小羊拖鞋,“你困不困?” “不啊,你有事吗小安哥哥?” “我想学打字,你要是不急着睡,可不可以教教我?” “当然可以。”严语乐得有事做,“有键盘吗?” “在寒哥书房里。” “有线的无线的?如果是无线的,拿下来看看能不能接到平板上用。”严语说,“小安哥哥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这样会不会不小心弄坏寒哥的电脑?” “绝对不会,我保证。” 荣予安记得是没看到线,上去之后便把键盘拿下来。严语瞧着是三模的,连到了荣予安的平板上,还给他下载了学打字的小游戏。 荣予安聪明,上手很快。严语一教他他就跟着做起来。之前让他凭白玩游戏他觉得没意思,如今学打字,玩儿得飞起。 后来把严语都熬困了,直打哈欠,荣予安自己倒是眼睛瞪溜圆,打地鼠打得激情澎湃。 就是地鼠冒头他也跟着往上蹿,严语每每都得把他摁回来:“哥!别激动别滶动!咱就是打个字,不是打架。” 荣予安说:“可是后面这个速度好快啊。” 严语说:“那你没发现你现在打字也快了吗?” 荣予安一反应,还真是,这一晚进步神速! 他看严语眼睛有些红,不禁有些愧疚:“抱歉小语,拉着你教这么久。你快回去睡吧,耽误你休息了。我也得赶紧回去,咱们都不能熬了。” 严语要是自己打游戏这会儿肯定还精神,但他今天不想打游戏,就在这看荣予安反复打字母也确实困,闻言放下抱枕:“那我去睡了。你也赶紧睡啊哥,要不等寒哥回来我可咋说?” 荣予安点头,带着键盘跟平板回到主卧。 想想又忍不住重开一局。就这么一直打一直打,打字速度确实在提升,而且位置也彻底记住,他反而越来越不困了。 于是等顾深寒轻手轻脚回家一看,老婆居然没睡! 荣予安吓一抖:“老、老公你怎么回来了?” 顾深寒回来之后又有点事去了趟公司,所以晚了些。他万万没想到,这都后半夜了小媳妇儿居然还在玩儿平板。 “是谁说要小宝宝?这么晚还不睡,有小宝宝生出来都得带黑眼圈。” “我、我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可这个真的很好玩。”荣予安还有点没玩够,“老公,我会自己打字了。” “打字?” “嗯!你看!”荣予安借机又开了一局,啪啪啪打地鼠。地鼠头上顶着不同的字母,他按对一个打一个。 “……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荣予安纠结了一下,说:“公司里的人都会。好像就我不会,我也想学。老公,我没问你就拿了你的键盘。” 说得有点可怜巴巴的。 顾深寒顿时心炊:“我的就是你的,拿就拿了。那还有什么其他想学的?” 荣予安掰着指头数:“想学开车、学用办公软件、骑自行车、还有用手机买奶茶、买电影票。” “买奶茶买电影票?不是已经学会用手机付款?” “可是他们那个二维码,扫了之后不是付款。公司旁边那家奶茶店,要扫完自己点,还要什么注册。每次去人都好多,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教我。” “明天老公带你去。至于电影票,”顾深寒怕耽误荣予安睡眠时间,先打开APP,教他一遍怎么用,顺便看看有没有想看的电影,直接选一场。 荣予安看完选了一部星际科幻片下单,反复看购买信息:“这就好了?” 顾深寒说:“嗯,晚上带你去看。快睡觉,都几点了还不睡?” 荣予安赶紧放下东西。过一会儿看顾深寒脱衣服要进浴室,他叫道:“老公,你来一下。” 顾深寒回来:“怎么了?” 荣予安抱住他亲一口:“爱你。晚安。” 顾深寒轻轻捏捏媳妇儿脸:“快睡。我洗完出来你还没睡,那就罚你今天没觉睡。” 荣予安钻被窝的速度简直堪比矫兔脱笼。 顾深寒吹完头发出来就看到荣予安睡着了,窝成个团,像是有点冷。 他看了眼室温,已经是调整过的,干脆把人扒光了抱进怀里。 一开始荣予安还凉得缩了下,可慢慢的,身体舒展开,眉眼也彻底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格外忙乱。 顾深寒让人找合适的房产,选了几处之后供荣予安挑选,荣予安挑了一套离翠溪园不远的独门独院的别墅。小三层,建的房子不大,院子倒是挺宽敞。 他不知道的是,顾深寒买的时候把这院子左右也给买下来了。 这三套别墅是连着的,院墙不高,左右有邻居都能看到。在这三套别墅到其他别墅之间有大面积的绿化带隔着,把这一整片买下来,隐秘性比较好。 但顾深寒全买下来并不是考虑到以后利于荣予安养胎什么的,因为他始终不信荣予安能怀孕这事。他把这三套房子都买下来,其中一个原因是,没叫他付钱。 钱是严阙出的,作为新婚贺礼。不过其中有两套送的是他们,还有一套是给严语。 他知道严语要搬出去,也没拦。以往严语都跟他住在一栋别墅里,他也没有刻意给严语买过房子。刚好选的这地方位置好,设计和物业管理各方面都不错,就给严语选了一套。 顾深寒想着,俩都买了也不差那一套,当投资了。 一下多出七千万,严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顿时让荣予安咋舌。 房子是装修好的,三栋各有不同风格。这倒是省了不少后续麻烦。只不过他们要弄出一间大的工作室,就要重新设计一番。 这些都需要时间跟进,但也恰好给严语找了事做,他一忙起来也没空再胡思乱想。 荣予安更没时间胡思乱想,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练习打字,整理学习资料。顾深寒还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 最大号的带辅助轮的自行车。荣予安像得了个大玩具,美死了,天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饭都不吃,先出去骑几圈。 开始顾深寒还跟着,很快就不用管了。荣予安骑着满院跑,顾深寒在台阶上看着,直到荣予安一次次骑回他的身边。 仅用了一周时间荣予安就可以独立骑行,两边辅助轮都卸了,他也能骑得很稳。 院子里的草已经有些泛黄,每颗草大约都被他的车轮碾过。 他骑得脸红扑扑的,最后一圈直接骑进车库里。 顾深寒问:“下一个还想学什么?” 荣予安说:“暂时先不学别的了。” 顾深寒给他买的别墅区叫碧水湾,那边已经彻底收拾好了,他要帮严语搬过去。还有他想给顾深寒一个惊喜。 顾深寒快过生日了。 他要把他小时候没有得到的快乐和爱慢慢补给他。 顾深寒拿了套干净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这次怎么洗这么久?” 荣予安侧身对着镜子,照照自己的右腰下:“老公,你有没觉得我哪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顾深寒说:“变得比以前更漂亮。”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窝书库 WOSHUKU.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WOSHUKU.COM 荣予安说:“我不是在说这个。”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一个地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朵木芙蓉花变得比以前颜色更鲜艳了些。 顾深寒也发现了,说道:“洗热水澡就会变颜色?” 荣予安摇摇头,笑道:“老公,明天开始我不骑自行车了。” 第40章 “今早还一副要骑到下今年第一场雪的样子,这就不喜欢了?”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以后可以慢慢骑,不用像学习的时候这样着急。” 荣予安一边穿睡袍一边说。 来这里之前他从没有穿过这种形制的衣服,但是顾深寒喜欢每天都毫无阻隔地搂着他睡觉,这个方便穿脱许多,他便也开始这样穿了。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这两天习惯许多。 顾深寒觉得有一丝微妙的感受,好像就在某一瞬间,荣予安变得格外温柔。 以往荣予安也有温柔的一面,但更多是活泼,还有点甜甜的。可就在刚才,好像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柔软和宽和的气场,让人觉得内心跟着变得特别放松,好像在温水里缓缓游荡。 几乎是下意识地让人想要靠近。 顾深寒情不自禁地抱住荣予安,在他颈边深深嗅嗅:“安安,好香。” 荣予安在顾深寒怀里蹭蹭:“出去吃饭吧老公,我饿了。” 晚餐是六色杂粮米饭、青蒸海鲈鱼、栗子烧鸡、罗氏虾豆腐羹、还有冬瓜烧羊排,青椒炒紫苏叶,蒜苗腊肉炒小笋尖。 荣予安吃了满满一大碗,菜也吃了不少。 吃完之后他也没急着休息,而是拉上顾深寒去走廊里散步,溜溜食。要不是穿着睡袍,他就去外面了。 溜完回屋里他还整理了一会儿这段时间记的笔记才睡觉。 夜里顾深寒想要他,轻轻在他身上吮。 结果他罕见的拒绝:“老公,我今晚想休息。” 顾深寒问:“一次也不可以?” 荣予安本来想说不可以,又忽然想到,顾深寒小时候是不是会经常被人拒绝,被人忽略感受。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会不会总是会很失落? 这样一想,他便不忍心,便说:“那轻一点好吗?不要平时那么重。” 顾深寒答应他,前所未有的柔和,只有最后几下控制不住,有些重。 荣予安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小心,感觉全身暖乎乎的,好像被爱意包裹着,很安心。 顾深寒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明明就一次,他却说不清为什么会不自觉想要微笑,觉得释放的那一刻除了怀里的人,什么都不重要。 身体好像变得很空,空得发轻。又好像很满,满得让人没有一丝怨怼和遗憾。 这晚难得两人都睡得早。 第二天起床精神百倍,荣予安告诉顾深寒:“老公,我今天要跟公司请一天假。” “要去找严语?” “不止呢,我还要去接林小棠。他终于决定过来帮我了。以后他跟小语在碧水湾,两个人也是个伴。我们三个打算一起做衣服卖。今天我先去接他,然后我们一起把工作室收拾出来。” “好。别太累,有什么搬搬抬抬的活让搬家公司的人过来干。” “嗯,放心吧,我以后都会很小心。” 荣予安跟顾深寒吃过饭以后去帮顾深寒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 以往他不做这件事,但最近学着做起来。从配色配款式到挑选领带,选袖扣,打领带,他都通过自己的观察学会。 顾深寒每次都是荣予安配什么他就穿什么,有时甚至会刻意等荣予安帮他选。嘴上不说喜欢,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荣予安觉得只有这种时候,顾深寒也会像个大孩子一样,得到了就心满意足地出门。 林小棠是坐着高铁来的。就搬家而言,他带的东西不多,就两个行李箱。还有很多东西都打包邮过来了,快递要过一两天才能到。 萧克开车,跟荣予安一起去接林小棠。严语在碧水湾等。 这里暂时没有找帮佣,荣予安和严语都想尽量减少支出,想看看就凭他们自己的能力,到底能不能赚到钱。所以除了搬家和装修,他们基本都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 林小棠和荣予安坐在后座。林小棠说:“没关系,饭我会做,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的可以在网上找教程,我美食复刻能力还是可以。我也可以帮忙收拾屋子。” 他父母过世之后留下的房子,他跟姐姐姐夫住在,很小就开始做家里的一日三餐,所以厨艺还行。 他能在上学时期就自己花钱买汉服,就是因为有厨艺。平时节假日什么的,他帮人家上门做饭,还可以帮忙遛狗和喂猫,烤点心卖给周边小区的人。就是做这些才能供自己有点兴趣爱好。 荣予安说:“那我和小语刷碗,打扫卫生。” 林小棠说行。 这次他来也很忐忑。想了这么久,就是觉得这样的做法也挺冲动。 他和以前的荣予安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但跟现在的荣予安见面一共也没几次。 他们熟吗?理论上不算。但他又觉得,这个新的荣予安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而且他真的很想知道,将来有一天,他能不能通过眼前这个朋友,得知他从前那个朋友的消息。哪怕只确定对方过得好也行。 车开到碧水湾,萧克拿下两个行李箱,把人送进去之后便离开。 房子里只剩下了荣予安和两个好朋友。 他为两边进行一番介绍——其实有点多余,因为林小棠跟严语已经在视频里见过几回,但还是正式介绍了一次。 严语最小,性子最直,十分自来熟地拉着林小棠坐下来:“以后我就叫你小棠哥可以吗?吃喝就拜托你了,剩下的活我来干。” 林小棠说:“没问题,那希望我们相处愉快。到时候你把你的饮食喜好告诉我。” 严语一边说着行,一边带林小棠去挑房间。 安顿好之后,三个人一起去熟悉周边有哪些配套设施,一起吃午饭,给林小棠接风。吃完再去逛布料批发市场,看这里的衣料价格,还有辅料品类等等。 布料批发市场离线城很近,过条马路再走五六百米就是,几人还一起去了趟线城。 荣予安买了一些黑色的细山羊绒线,还有织毛衣的教学书。绣线倒是没买。现在绣活还不多,他的时间也没有安排好,接了单也打算先用他自己的线绣,用完之后再按量补充,这样最能节约成本。 最后几人去了趟超市,办会员卡,然后买好晚上要吃的东西带回家。 下午去哪都是严语开车,这小弟弟本来就夜里睡得晚,今天走了大半天,也累了,摊沙发上:“小棠哥要不你晚上也别做饭了,咱们点点外卖对付一下好了。你上午还赶车了,肯定累。” 林小棠身体素质还行,而且他作息好,没觉得太累,笑说:“没事,你累你先休息,我慢慢弄就行。咱们还是尽可能不吃外卖。” 严语回忆了一下外卖炸鸡的滋味,也忍不住皱眉:“确实不好。哎我平时夜里睡得晚,我就总要吃一顿夜宵。可是厨师那会儿都睡了,我也不好天天叫他们半夜起来给我做东西吃,夜里就总吃外卖。我也早吃腻了。” 他哥通常也不会说他,因为他哥也吃。 可能是以前在网吧经常熬夜,他们哥俩都是夜猫子。虽然现在生活是好了,但对于吃垃圾食品这事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 林小棠说:“那我以后做点你晚上热热就能吃的东西,也应该比吃外卖要强些。” 严语一把抱住林小棠:“哥哥你怎么不早来!” 荣予安笑说:“我就知道你俩会合得来。” 严语说:“小安哥哥你晚上也住在这嘛,也不用天天陪着寒哥啊。” 荣予安下意识摸摸肚子:“以后会有过来长住的时候,不急。倒是你们两个,夜里就你们俩在这住会不会害怕?” 严语摊手:“完全不会。” 林小棠:“我也还好,以后还多个伴呢。” 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自己在家,所以怕的感觉早就适应了。要说他此行来最担心什么,就是怕做得不好。 他学的是纺织品设计专业,做的应该是设计布料的方向,并不是设计服装。他只是在学这些东西的过程里喜欢上了汉服,就顺带着学过一些美术。 在找工作的时候,他也很纠结是选自己专业的领域,还是选自己真正喜欢的,这也是他一直犹豫到现在才来的主要原因。 后来实在是姐姐姐夫逼得他难受。一想到赚了钱以后也存不下多少,一多半要交家里,他还是想搬出去。既然都是搬,那还不如就赌一把。反正就算真的做汉服,也不是要他把本专业的东西都丢掉,他还是能接触到相关行业。 而且荣予安特别有诚意,他不要他房租,也没让他出什么钱,说让他出技术入股,只要把对汉服圈子里的信息跟手艺拿出来就行。 所以他现在就怕辜负了荣予安的信任。 荣予安说:“要不然我也总担心你们在外面住,如果只有一个人,有事也不能及时照应。现在一起住我就没那么担心。” 严语说:“放心吧小安哥哥,我听说这里安保很好的。说起来我正想调整作息呢,小棠哥哥你带带我行吗?你看我总熬夜,脸上都长痘痘了。你和小安哥哥脸就好白净,我也不能再熬夜了。明明我最小,可是一看脸和头发好像我才是那个最大的。” 林小棠不禁失笑:“那可能会有点痛苦。我叫你起床你可千万不能跟我生气。” 严语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 林小棠去把食物分门别类收起来,该冷藏的冷藏,该冷冻的冷冻。荣予安在旁边学习同时也打打下手。严语在那弄电脑。 荣予安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看到电脑呢,这回来突然就有了,不禁问严语:“小语,电脑是你买的吗?” 严语微愣:“不是你买的吗?” 荣予安呆住。他怎么可能买电脑,他都还不怎么会用呢,给他钱他也买不明白呀。 荣予安给顾深寒发信息:老公,碧水湾的电脑是你叫人送来的吗? 顾深寒直接打电话过来:“我还想你什么时候会看见,终于看见了?” 荣予安说:“是小语先看见的。怎么忽然买这个?” 顾深寒今天回家早,就在书房里:“我下午忙完路过科技城,想着给你在书房里弄一台。后来一琢磨你在那边也得用,就干脆多带了三个。不过那边的跟这边的不太一样。这里配的是和我用的那款同一系列,一看就是夫妻专属。” 荣予安躲到一边说:“谢谢老公。” “就光嘴上谢?” “那你想要什么?” “明知故问。” “哦!我知道了!”荣予安说,“想戳我脸是吧?老公放心,这次我一定一定不会误会的!”他把“一定”咬得特清晰。 顾深寒:“……” 逗一次居然记这么久,这个小气古董。 顾深寒看着新电脑上的壁纸:“什么时候回来?” 荣予安说吃过晚饭就回。 顾深寒便把电脑一直开着。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窝书库给你下载好啦: WOSHUKU.COM 直到天都要黑了,荣予安那边终于吃完。 他出来,以为是萧克来接他,结果坐上车一看,顾深寒也在车上。 “老公你怎么也来了?” “你说呢?”顾深寒看到荣予安手里提着袋子,“这是什么?” “不告诉你。”荣予安卖个关子。 顾深寒也不追问。 回家后,荣予安第一时间跑到书房看新电脑。可当他点击鼠标,却被桌面的壁纸弄得一愣。 那是他另一个世界的家人。就是他画的那幅。只不过这一次,里面有他,也有顾深寒。 荣予安眼眶湿润,片刻后笑说:“老公,你该明年再弄的。”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弄了,明年还得再弄一遍。” “原因呢?” 荣予安抓住顾深寒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喜悦道:“因为你要做父亲了。” 第41章 顾深寒:“……” 他的思想像是罢工了一会儿。接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浅,到了一个他的潜意识认为他需要维持的底线才堪堪停下来。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安安,你刚刚说什么?” 荣予安说:“我有了,你要做父亲了啊,老公,你不高兴吗?” 顾深寒:“…………”他该高兴吗?老婆这么癫。 不高兴,他甚至觉得十分棘手。 过了二十四岁以后他很少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能难住自己,此刻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了犯愁。 荣予安是个男生,他自然没办法让他怀孕。所以他以为,时间一久荣予安自然就会接受这个结果。 可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荣予安察觉到顾深寒兴致不高,甚至还很无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下去。 他放开顾深寒的手,失落道:“那也可能是我弄错了。” 他没想到顾深寒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他会跟他一样高兴呢。 顾深寒一看本来开开心心的人被他扫了兴,变得蔫巴巴的,却狠狠心,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对方。 他在想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如果任由这种错误的认知继续发展,最后肯定会出大事。 “安安……” 荣予安不理他。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文档看自己的学习笔记。 眼睛是对着屏幕,可注意力并不在上面。 他恍然想起来,他也许在做一件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事。 他被自己的愿望冲昏了头,下意识以为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不能接受,顾深寒一定不会。毕竟是宝宝的亲生父亲,难道不该高兴吗?却忘了,这里的人并不觉得这是件正常事。 如果以后他的肚子大起来,顾深寒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肯定会,顾深寒曾经就说过,男人怀孕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是他盲目地以为,是他的话顾深寒不会这样想。 时隔多日,荣予安再次感到一阵惶恐和悲伤。 顾深寒隔着桌子都感受到了小男妻的低落,也不禁担心打击过重,再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便说:“安安,就算你真能怀孕,那也得至少一两个月才能确定。我们才不用小雨衣也没多久,所以我就是,就是感到有点过于意外,你懂我的意思么?” 荣予安点点头,没说什么。 时间久了顾深寒自然会知道他不是在说谎,所以他现在也没必要强行解释。 他只是担心以后怎么办。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顾深寒也会高兴。他问过海豚老师,海豚老师说这里的男同夫夫想要孩子可能会选择领养。那领养都要了,他们自己能生难道不是件令人羡慕的事? 都怪他太开心,太想尽快分享这份喜悦,倒没有想到顾深寒可能并不想要这样与众不同的麻烦。 顾深寒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往下说。 小两口一人对着一台电脑。荣予安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笔记再一字一字往上敲。 新电脑用着手感是不同,可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份快乐了。 他发现打了两行就有好几个错处,干脆停下来,关掉电脑:“老公,我先去睡了。” 顾深寒说:“晚安。” 荣予安没回,回卧室里拿上睡袍进浴室。 平时他都不太拿。要么顾深寒帮他拿,要么他洗完披着大浴巾出来再说。今天却觉得哪样都不合适他。 他把睡袍放一旁,再次照照镜子。木芙蓉的颜色确实是变了。他的母亲还有同为哥儿的堂兄弟们曾与他说过,怀孕时就是这样,一早就能看出来。 可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盼着这是真的。 荣予安深吸口气,摸摸还扁扁的肚子,洗个澡之后把头发吹得干透了才出浴室,躺到床上闭上眼。 今晚他直接把睡袍穿到了床上,他想着顾深寒大约也没心思碰他。 也好,让他和宝宝安静安静。反正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不要他的。 顾深寒这时还在书房坐着。 他大多数时候不会在家里长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所以书房他待的时候并不多,看书也反而是拿到卧室里看的时候多一些。 但今晚他既不看书也不办工,却一直在书房里。他在查资料,内容是一天之前的他看到也会觉得有精神病的程度。 男性怀孕的可能性有多大? 身体外表看着就是男生,有可能有子宫吗? 我老婆好像有点妄想症怎么办……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顾深寒烦躁地关掉网页。 过一会儿再次打开,查到的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干脆关了电脑去外面吸烟。 荣予安不可能怀孕,那么他要治疗的就是荣予安的精神问题。可假设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荣予安真的能怀孕并且已经有了,那他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是什么? 期待? 不期待? 他是在焦虑荣予安的病情还是在焦虑荣予安作为一个男生却可以怀孕这件事? 顾深寒发现似乎都是。 他当然不希望荣予安生病,更何况是精神病。但是生孩子,他也同样觉得很难轻易接受。 他从小没得到过什么父爱母爱,他根本就不会疼小孩。他在外面看到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会去多看一眼,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都与他无关。不管那个小孩长得多么可爱,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但荣予安说有了他的孩子。 一个男生,怀了他的种。 顾深寒仰头瞅瞅天空。月亮看起来挺正常的,只缺了一小角,快要中秋节了。 那不正常的就是他。 男生生孩子会有多危险呢?没办法像寻常孕妇一样去医院就诊,也没办法按常理来判断,后期的恢复跟休养又怎么办? 不对,这根本不可能! 顾深寒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在院子里转了许久才回去。 他都没回主卧里的浴室洗澡,怕吵醒荣予安,在健身室里简单洗洗就回了卧室。他发现荣予安睡是睡着了,眉头轻蹙,睡得也不安稳。 小夜灯的光很弱,照得荣予安的眉眼看起来充满了无助感。最近明明被他养成了光着身条钻被窝的习惯,今天却穿着睡袍。 穿着睡袍在被窝里还蜷着,明明也不冷。 顾深寒躺上去,熄灯,把人捞过来搂进怀里。 过会儿还是嫌不舒服,把衣服扒了。 他早起的时候,荣予安还没醒。他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荣予安右腰下。那里的木芙蓉颜色依旧比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深,特别是边缘处,像是在向内晕染一样。 而这个时间,起码距离荣予安洗澡过去七八个小时了,不可能是因为洗澡的原因。 他记得那晚荣予安就是看着这朵花说以后不骑自行车。 荣予安本来睡得好好的,忽觉后背凉飕飕,缓缓睁开眼:“老公?” 顾深寒直起身:“刚我看到根头发,怕扎到你。” 荣予安坐起来,下意识拥着被,把那块地方让出来:“找到了吗?” 顾深寒说那根已经找到扔掉了。 荣予安笑笑,也没问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的,就很自然地套上之后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夜里的不欢而散仿佛没发生过一般。 顾深寒也不问,却注意到荣予安吃东西的习惯有所改变。 以往荣予安有几样菜吃得很少,几乎就不吃,像是西兰花,就不是很喜欢,偶尔才肯吃一两口。还有芦笋也是吃得少。但今天这两样他也都吃了,而且是每样食物都会吃一些。 “怎么了老公?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今天还去碧水湾吗?” “今天看情况吧。白天肯定是去不成的,下了班之后如果时间够就去看看。小语跟小棠才搬出来,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还有我打算在连山学习到所有业务流程都熟悉之后,大概就不会再去了。” “为什么?” “顶多再过四五个月我就要开始显怀了啊,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会不方便再出去,所以也没有必要在那边求个工作。” 虽然爷爷奶奶都说他熟悉之后可以让他在那边先从最基础的事做起,慢慢加深熟悉连山的运营。但是他现在有宝宝了,那四五个月之后必然会显怀,总归是要请假。 更多好看的文章:WOSHUKU.COM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WOSHUKU.COM 最重要的是,如果顾深寒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那他也不可能再留下来。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不要这个孩子,哪怕顾深寒不喜欢,他也不会不要。 顾深寒一听四五个月就知道荣予安在想什么,但他这次没有逮着这件事,而是道:“那如果不在连山,你打算把做汉服这件事当作主业?” “嗯。不过如果有一天老公不想让我在碧水湾住,也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如今有宝宝了,不能让自己居无定所,到时候要提前找好住处。” “就算天塌下来那房子也是你的,不存在我不想让你住的情况。”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有孩子,你早晚也会不喜欢我。”之前说生三个五个都是假的。 “我不是……不是不喜欢你有孩子。是你真的能有吗?有了之后你怎么生?这里都没有会给男人接生的产科医生。” 就算剖腹产,那也要有术前准备和手术方案吧?可有人对荣予安的身体结构了解吗?能接受这么离奇的事情吗? 万一有哪一个环节做得不好,简直不敢想。 孩子他可以想领养就领养,领养一百个他也养得起。可是荣予安他只有一个,这要是出什么意外呢?! 顾深寒甚至觉得,荣予安偶尔妄想没事,只要别影响身体健康,他就可以接受。 可如果真的因为孩子出什么意外,这种后果他承担不了。 “我不用别人接生,”荣予安倔强道,“我会自己看着办。” “你这不是胡闹吗?这年头还有人能自己生孩子?” “我又不是这年头的人。” “你!”顾深寒被气得头疼,“什么时候小古董变成小犟种了?” “就在你不信我的时候!”荣予安塞得两颊鼓鼓的,“反正这是我的小宝宝,我一定要要他。你要是不要他,我就给他找个新爸!” “反了你了荣予安!” 顾深寒做出拿勺子敲打荣予安的动作。他当然不会真敲,就是比划比划,纯属是气的。 荣予安连躲都不躲,像是笃定他不会敲。他还越吃越起劲,又盛了一碗饭,吃得一粒不剩。 顾深寒这时说:“老婆,我们打个赌吧?” 荣予安疑惑问:“什么赌?” “如果你真的怀了,四五个月应该能看出来不一样吧?肚子肯定会大起来。到时候如果,你的肚子没有变大,你也没有怀孕,那你以后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那如果我怀了呢?” “以后这个家你做主,你指东我不打西,我只负责外面的事。” “说白了你就是不信我嘛。行。那为了公平起见,从今天开始直到这事有结果,我都不和老公同房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呢?你在床上那么凶,万一把宝宝弄伤了,到时候说是我根本没怀,那我找谁说理去啊?” “不是,这不行,换一个。” “晚啦!换不了,谁叫你不信我!”荣予安吃完擦擦嘴,按下与卢姨联系的智能子端,“卢姨,老萧到没到?我今天要早点去公司。” “到了太太,”卢姨说,“今天怎么去这么早呢?” “在家里总有人气我。”荣予安说完瞪顾深寒一眼,都没打个招呼就回卧室换上外出服,让卢姨给他拿来他今天要穿的外套,“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卢姨。” “啊?那您去哪?” “去小语那吃。我今晚不回来了。”他路过顾深寒时这样说。 顾深寒:“……” 第42章 荣予安在公司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听说顾安然是最后一天来,明天就要回英国,更郁闷了。这段时间他天天到公司里来学习,跟顾安然也熟,顾安然一走,他以后学习也都是一个人。 “我再有半年就毕业了二嫂,到时候还会回来。” “这倒是。可我答应给你绣个小东西都还没弄好。”荣予安说,“不过我有在弄,安然你要不要发个地址给我?我以后可以给你邮过去。” “好啊,谢谢二嫂。”顾安然道,“等我到了那边也给你邮好玩的。你跟二哥要好好相处。” “跟他好好相处不了。”荣予安想想夜里的事,还有早上的事,他还觉得一阵郁闷,“他总气我,他还不信任我。” “那你就找奶奶说他。二哥他有时候说话是比较硬,不过我觉得他心还是好的。就是小时候大哥跟三哥总跟他不对付,他必须要强势些才能不落下风,时间一久他就有点防备心重。二嫂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荣予安是明白,这么一听倒有些后悔起来。明明想的是以后要比谁都对顾深寒好,可当时气得他也想不到那么多。 算了,夜里还是不住碧水湾了。 荣予安中午趁着午休,请顾安然出去吃了一顿,算是为她践行。 下班时他就直奔翠溪园。结果一问卢姨,顾深寒没回来。 以往他们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到家,顾深寒经常比他还早点。 荣予安想都不想地给顾深寒打电话:“老公,你今天加班吗?” 顾深寒还想着怎么哄人呢,冷不丁接到电话,暗暗松口气道:“没加,怎么了?” “那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碧水湾等你呢,你不是说下班要来碧水湾?” “我回家了。你见到小语他们了吗?他们怎么样?” “还不错。小语让我别把你看那么紧,不过我拒绝了。”顾深寒说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开出碧水湾小区,“等我,这就回去。” 他这一白天得点空闲就在想着怎么哄人,还琢磨夜里要不要带荣予安去逛逛灯会。结果人倒好,居然主动回家了,这上哪找这么乖萌的小媳妇儿? 顾深寒拍拍方向盘,觉得自己也是多余担心。说有孩子就说吧,他多哄哄就好了,反正到时候也生不出来,他在那急个什么劲? 这么长时间来荣予安做事一直很有分寸,不该往外说的事也不说,那他根本就没必要较这个真。 于是顾深寒又想通了,重新拨回去:“安安,一会儿想吃什么?我没让家里准备晚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去,或者我去接你出来吃?” 荣予安刚从管家口中得知没备他们的晚餐,正犹豫是要让他们现准备还是出去吃,闻言道:“老公,我想吃樱桃果酱小蛋糕,还有牛肉汉堡和炸薯条。我还想吃蓝莓派,还想吃披萨。” 一堆垃圾食品,但谁让自己理亏?顾深寒闻言二话不说去买。 这些基本在同一个商场里就能全部买到,除了披萨。披萨也在同一个楼,但门店是对外开放。他让人烤了两张,然后去买其他的,等再回来披萨也差不多烤好了。 营业员把包装好的东西递过来,顾深寒却忘了接。 “先生?” “嗯?哦,抱歉。”顾深寒递去小票,接过东西出门,迟疑了一下之后去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有个药店。店里今天在搞促销活动,彩色的广告横幅拉着,上头白色的大字印着降压药买三赠一,保健品满一百减二十,计生用品任意三件打八折。 太显眼了,想忽略都难。而他在这显眼的广告横幅下还看到了避孕药跟验孕棒的海报广告。 顾深寒进去之后想都不想地:“有验孕棒吗?要五个。” 药店里的高峰期不是这个时候,顾深寒一进来营业员就过来招呼来,还说六个一起买更合算。因为三个打八折,只是那三个一线打,五个当中的另两个就没折扣了。顾深寒买了六个。回去的路上琢磨这东西不知道对荣予安有没有用。 废话,肯定没用。 也不知道男人用这东西会验出个什么结果。 顾深寒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查了一下,结果显示:一句话总结,男人用验孕棒,一条杠等于白验,两条杠必须马上就医,因为这常见于睾丸癌,是严重疾病的危险信号! 顾深寒:“……” 他非常确定他的另一伴没有这种重病。 荣予安在家里等,想着还是要好好谈谈这件事。顾深寒始终不信,可能也是因为他只是坚持说他能生,却从没有说过更多的细节,所以顾深寒以为的世界跟他以为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该给顾深寒讲讲他们那的故事,兴许听听就会理解。 荣予安打好了主意,还想了想关于他们那边的哥儿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和习俗之类的。 没多久,顾深寒提着大袋小袋回来。他把食物全都带到三楼小餐厅。 荣予安在绣房里绣东西,太投入了压根没听到声,直到看到顾深寒推门进来,他拿着针线跟小绣绷,看看顾深寒的脸,再看他空空的手。 “吃的放餐厅了,要不先出来趁热吃?”顾深寒说,“凉了不好吃了。” “那你不许再说我不爱听的话,不然我就不吃了。” “好好,你是小祖宗,听你的。”顾深寒也是服了,开着门等荣予安出来,“我感觉我也没犯错啊,你说我怎么就见不得你不开心?” “你怎么没错呢?你都伤我心了。我现在要开开心心才行,不然以后孩子生出来不爱笑可不好。” “我……” “老公你最好想好了再说。你再惹我生气我可真的去碧水湾住了,而且是长住。反正小语他们巴不得我早点过去呢。” “那明天做个检查吧。” “又做检查?什么检查?”荣予安一直不喜欢这件事。 “检查你到底怀没怀孕。我买了一样叫‘验孕棒’的东西。要是怀孕了,能验出来,而且一点也不麻烦。” “怎么验?” 顾深寒说他看看说明书。他自己也没了解过这玩意儿,也从没见人用过。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晨尿最准。不过买了那么多呢,也不需要等,告诉荣予安,吃完饭去尿尿验一下就行。 荣予安一听这也不难,很快答应,甚至是有点迫不及待。 两口子吃得小餐厅里尽是披萨味道,之后叫了卢姨来收拾,他们就回卧室去了。 卧室里的卫生间,两口子作贼一样在里头一人拿一个。 顾深寒:“怎么了?” 荣予安哭笑不得:“你这样看着我尿不出来啊。” 顾深寒磨磨蹭蹭:“把你娇得,你哪我没看过?” 荣予安推他。 顾深寒只好转过身:“这样总可以了吧?” 荣予安还是有点别扭,但总归是可以了。他按照顾深寒教他的,弄了两滴到检测槽里,接下来就是等。 为了保险起见,顾深寒还让他一次用了俩。 荣予安问:“老公,两条红杠杠是有小宝宝吗?” 顾深寒说:“对。” 不可能有两条杠,他就是想着能不能让荣予安认清男生不能怀孕这个事实。 荣予安等得有点心急:“老公,你不会弄来几个根本不可能显示两条杠的来骗我的吧?” “老婆,我在你心里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吗?” “好吧。”荣予安看看手机,一分钟了。 “这个东西准确率还是很高的。它要是说明你没怀孕,那你就是没怀,以后不要再乱说怀孕,也不要刻意去吃不喜欢的东西。” “那要等多久会出结果?” “真怀了应该很快会出,你看这都快三分钟了没出,多半就是没有。不过你听话,也不要觉得失望,大不了以后再要。我们还年……” “不不不!老公你快看!”顾深寒话没说完,荣予安赶紧戳他,“老公你看你看,两个都有了吧!两个都是两条!” 顾深寒:“…………”就说搞活动打折的东西不能买! 这不可能! 顾深寒猛地从浴缸边沿坐起来:“是不是过期了?” 荣予安说:“没有啊,盒子上的日期都是很近的。就说我没有骗你,你还不信我。” 顾深寒:“……” “怎么了老公?你还是不相信?还是……你就是不想要他呀?”荣予安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你一直不想相信我能生宝宝,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想要?” “不是,你别乱想。”顾深寒下意识先把人搂进怀里,看着越来越醒目的两条线,“我不是不想要。如果真是你给我生的,那我当然巴不得他快点来到我们身边。但是你怎么保证你的安全?安安,这不是小事。这里的人一点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可是他都来了,不能不要他呀。” “是不能不要。”他现在是要也不敢,不要也担心。 “我的堂兄弟们有好几个都生过孩子,他们也都好好的。再说我身体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顾深寒感觉像坐过山车,心情忽上忽下。 他一直拒绝接受这件事,是他下意识觉得男人根本不会怀孕,荣予安总这样说还是因为认知有误差,或者大脑没有彻底修复好,毕竟在海里淹了许久才救上来也是事实,别管他是哪来的。 他不希望荣予安身体健康有什么隐患,而不是不能接受孩子。 他的确不喜欢小孩,但如果是他和荣予安的,那又是两回事。 顾深寒反复考量之后说:“明天开始别去公司了。正好天也越来越冷,你在家里好好休息。至于孩子,你想要,那老公来想想怎么才能让他平安出生。” 荣予安惊喜道:“老公你这回终于信了?” 顾深寒把人抱得更紧:“嗯。” 有没有他都得当作有来准备,不然想瞒过外界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不希望以后妻儿受到不必要的打扰。 还有生产安全问题,绝不可能让荣予安一个人生。 荣予安渐渐也看出来了,顾深寒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有顾虑,于是小声耳语道:“老公,真的没事,我给你说说我那个世界的特别之处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说我一个人生不是在说赌气的话,而是真的见过有人这样。” 顾深寒:“?” 荣予安放着热水,一边说一边解开顾深寒的衣服。顾深寒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听他说些亲人的事。等水放好,他就被荣予安带进了浴缸。 浴缸里足够宽敞,倒不挤,顾深寒就当是平时洗澡一样。可就在他想着要克制点欲望,不能伤了小小朋友时,荣予安却自己抱着他缓缓坐了上来。 第43章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觉。温暖,柔软,让人思绪滚烫,血液沸腾,又让人心甘情愿地想要克制冲动。 那是极致爱惜下的理解和包容。 顾深寒轻轻吮住荣予安的耳朵,呼吸有点粗重:“别闹,一会儿我管不住自己了。” 荣予安缓缓坐下来,一点阻碍也没有,小声说:“我没闹。” 一切都顺利得不得了,而这本身就是一件神奇的事。 顾深寒恍然想起,买的润滑剂压根就没用到过,也就是说他每次都是很自然地可以跟爱人结合。 这好像的确是和他以往的认知不太一样,只不过他也没什么对比的机会所以一直没想太多。 他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荣予安捶他:“怎么还走神啊!” 顾深寒低笑一声:“我还以为从今天开始我要吃素一年,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福利啊?” 荣予安没说他已经知道公公婆婆的事,心疼他,只是轻轻吻下他的下巴。 没有什么比这更清楚的暗示了。顾深寒护住小媳妇儿的脖颈,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细细密密的吻伴随着温柔的律动,缓缓在水里荡起涟漪。 …… 第二天,顾安然果真走了。 荣予安早上接到她发来的微信,只不过他还没醒,没能及时回这条消息。而与此同时,顾深寒却起了个大早,亲自回了趟老宅。 老爷子老太太刚醒来没多一会儿。孙女昨天夜里就过来辞行过,今早倒没有特意再联络。没想到二孙子突然跑过来。 “干嘛呢这是?一大早的。”老太太围个披肩在书房里坐好,“别和我说跟小安闹别扭了。” “我舍得吗?”顾深寒说,“我是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想提前跟您透个底,免得将来手忙脚乱。” “哟,这年头还有事能让你手忙脚乱呢?” “这事说出来可能有点离奇,但我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声。”顾深寒说完迟疑片刻,想想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小安很可能怀孕了。” “你是没睡醒吧你?”老太太认真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个结果,十分无语,“一大早上我这来发神经?” “奶奶,我没有。” 顾深寒言简意赅地把荣予安怀孕的事,包括他已经给他用验孕棒验过的事一起说出来,甚至还把那两个验孕棒的照片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还是不信:“你小子,你别是在外头找了别人想拿小安挡枪。” 顾深寒服了:“您觉得那种事我能做的出来吗?!” 老太太忽而神色一恍,颇有点自责自己说的话。想到二儿媳妇跟三儿子做出来的事,她也有点后悔冲动开口。 可这也太离谱了! 老太太看看二孙子:“你真没事?” 顾深寒:“……”所以这就是荣予安看他干听不信的感觉?是有点头疼。 老太太又瞅瞅照片:“小安不是男孩吗?” 顾深寒:“应该是身体比较特殊。” 老太太似乎还是不信,用一种非常之不能理解的目光打量顾深寒。 顾深寒却没有半分玩笑的心思。他说:“这事我知道您肯定得慢慢消化,但我就算现在不说,以后也得说。我现在说出来是想借用一下您的人脉。我思来想去找谁都不稳妥,除了周老太太。” 他说的这位是老太太以前的战友,之前还来送过特产。目前虽然退下来了但毕竟当了一辈子的军医,而且跟老太太有过命的交情,是个实实在信得过的人。 顾家家大业大,财力是有,但受到的关注太多。荣予安再怎么好看到底是个男生,亲自生孩子还不想让不想干的人知道,这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目前他有两个想法,要么带荣予安去国外生,找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生完再回来。要么就找这位周老太太帮忙在国内生,这样他们照顾起来更方便。 老太太听到这也终于意识到孙子应该不是在说胡话:“这事你能确定么?” 顾深寒说:“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概率。” 老太太说:“行,那我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照顾小安。这事要是真的,那他怀的可是我们顾家的重长孙,必须得仔细点。这事我会看着安排,你只管让小安好好照顾自己。” 顾深寒说:“谢谢奶奶,那爷爷那边您看着说。今天开始小安就不去连山总部了。” 老太太点点头,挥挥手示意顾深寒回去忙他的。 顾深寒瞅瞅老太太,确定她应该是听进去了,驱车赶回翠溪园。 这会儿荣予安刚睁眼。摸到被窝另一边是凉的,坐起来揉着眼睛叫道:“老公?” 没听到回应,他摸手机打过去:“老公你出去了吗?” 顾深寒说:“马上就到家。怎么醒这么早?不是说了今天开始不用去公司?” 荣予安又躺回被窝:“那我也得跟爷爷奶奶说一声,不好突然不去的。” 虽说他身上没什么职务,去不去也不影响公司运行,可做事总要有头有尾才好。 顾深寒道:“已经说完了。” 荣予安呆住:“你怎么说的?” 顾深寒笑着卖关子。 荣予安觉得就这样什么都交给顾深寒处理,他自己这边不声不响的好像也不好,便给奶奶和爷爷各发了微信,道个歉,说辜负了二老的栽培。结果二位长辈都叫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奶奶还说有时间过来看他。 荣予安纳闷:“老公,你到底怎么跟爷爷奶奶说的?” “我说我最近在努力让他们有机会当太爷爷太奶奶,所以得给你多留点力气应付我,不能去公司。” “你??!” “怎么了?” “你、你这样说的话他们岂不是会觉得我们太不知节制?你都不会不好意思的吗?那可是爷爷奶奶。” “可这本来就是事实,再说他们也年轻过,肯定能理解。奶奶还狠狠瞪我一眼,说你这么娇滴滴的,让我别没轻没重。” “我哪娇滴滴了?而且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有脸再回老宅?” 荣予安想想都要脚趾抠地了。这也太…… 顾深寒忍不住笑出声:“把你纯的,我能真那么说吗?我就说你的身体情况特殊,最近可能要多注意休息。至于怎么个特殊法,我跟奶奶实话实说了。” “那奶奶相信吗?” “开始当然不信,但我解释过之后多少听进去一些。我看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畅想有重孙的生活了。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这段时间千万别做什么累的事。” 荣予安满口答应。而且一想到以后不用再去公司,觉得身上都轻快许多。 虽说在连山也真的能学不少东西,也没人敢为难他。就连那些背后说他坏话的人也都跟他道过歉了。但在公司里学的那些都不是他擅长的,也不是他喜欢的事,学久了其实还挺难受。 家里多舒服啊! 荣予安抱着被子打个滚,恰逢顾深寒回来,于是告诉顾深寒:“老公,你以后上班的时候顺便把我送到碧水湾好不好?反正你顺路,你下班的时候再来接我一起回家。” 顾深寒都猜到了他会这样:“那假期怎么安排?” “假期?” “国庆节并中秋节。今天开始我连着休息九天,你不会想让我天天送你到碧水湾吧?” “九天?!” “嗯。” “去碧水湾不行吗?” 他不止答应了严语拜托他的事,他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顾深寒看他一副憋了好久的样子,也不舍得拒绝,但同时他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四个月之后,老婆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荣予安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着再跟他们多相处相处。” 严语跟林小棠人都是很好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有的时候不是光人好就可以。他也担心他们会觉得他奇怪或者有什么其他看法。 目前来说,他能毫无保留的相信的人除了顾深寒就是奶奶。林小棠跟严语虽然也值得信任,但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守住他的秘密。 林小棠还好说,主要是严语太小了性子也不定,万一哪天说漏嘴,实在不好办。 顾深寒目前也没想到更适合帮忙照顾荣予安的人。但到了后期肯定得有人陪着荣予安,不然他根本无法放心。 他也不可能完全不工作。 而在老宅这边,王淑仪听佣人说顾深寒一大早来过一趟又走了,问:“知不知道二少爷来是因为什么事?” 佣人道:“不清楚,见了老太太之后又匆匆回去了。但我觉着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因为二少爷走了之后好久老太太都还高兴呢。” 王淑仪听得眉头紧皱:“婚礼一时半会儿也办不了,有什么可值得高兴?说到这,”她示意佣人下去,对顾明川小声说:“要不咱们也让承志或者乘风早点办个订婚宴?” 顾明川问:“那能有什么用?” 王淑仪道:“有了亲家在,老爷子和老太太应该不至于还让承志继续在外面跑业务吧?不然你说干等着,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等到顾深寒真的继承了家业,黄花菜都凉了。” 顾明川觉得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老大对象黄了,老二的女朋友,说实话他们一直都不太喜欢。 两人正琢磨要不要让人介绍介绍,谁知顾承志忽然说,他有他的打算。 顾明川问他怎么想的,他没回答。他只知道他一直派人盯着的林小棠不见了。他几经查找才知道,林小棠不久前来了海城,而且很可能跟荣予安有来往。 第44章 顾承志派去的人查到林小棠住在碧水湾。 碧水湾的房子设计得不大,但地段和绿化都属上乘,价值不菲,哪怕是最小的户型也要四五千万,大户型都要过亿。林小棠凭什么住进这样的别墅区? 起初跟着林小棠的人以为林小棠在这里当佣人。结果跟了几天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林小棠应该是纯在这里住。他经常跟一个同样长的很漂亮的男生一起出门,有时是出去买东西,有时是单纯出来活动。这就奇怪了,难不成那男孩是林小棠的对象? 顾承志猜测林小棠是不是借了荣予安的光,认识了什么新的权贵。结果这一查,居然查到林小棠住的房子户主姓荣! 荣可不是什么很常见的姓,而且刚好林小棠就认识这么一个姓荣的。 更让顾承志吃惊的是,那房子还不止一套! 居然有两套都在荣予安的名下。那两套加一起市场价值大约要一点五亿! 顾深寒哪来这么多的现金? 他们都在外面有自己另外的生意,他知道顾深寒也不例外。但这是不是太多了?这不是所有资产,而是可以随便拿出来买住宅,还不是刚需住宅的闲钱。 他怀疑这钱根本不是顾深寒出的,而是老爷子老太太。 之前荣予安来的时候他提到了二房的事,难不成是荣予安知道顾深寒的身世,老太太买房子堵他的嘴? 顾承志又觉得不太可能。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他觉得荣予安不是那样贪婪的人,那就是说这房子很有可能是老爷子老太太给顾深寒的,只不过没有明说。 这不是个好的信号。 “你确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王淑仪道,“碧水湾,还是两套?” “对。我让人反复查了三遍,不可能弄错。”顾承志说,“碧水湾520号跟521号。旁边还有个519号,户主应该也跟他们很熟。” “我就说老爷子老太太偏心顾深寒吧!”王淑仪想想就不服气,“娶个荣予安让顾深寒当了乾海副总裁,现在又给他们一买就是两套别墅,这心都偏到天上去了!老爷子还让荣予安去连山总部,这不摆明着就是要让二房的以后当家吗?” “你别听风就是雨。”顾明川皱眉,“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那钱是老爷子老太太出的?万一就是顾深寒自己赚的呢?这小子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炒股,他手里持有的股票就很值钱了。” “再值钱能这么花?要我说别是他们老的小的把咱们一家都当猴耍。我现在都怀疑,那荣予安是不是一开始就跟顾深寒认识啊?不然俩人能好得这么快?可别老太太就是借着这个由头给顾深寒好处。” 顾明川跟顾承志听完也觉得不是没这种可能。 那顾深寒是个什么人?精着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忽悠住的。想从他手里抠点东西比登天都费劲,可这一出手却是两套精品小区的别墅,这是得多喜欢那个荣予安? 王淑仪说:“不行!咱们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以后连山哪还有咱们的份?就顾深寒跟咱们之间的关系,他要是真当了这个家他还能容下咱们?” 顾明川问儿子:“你刚才说你有打算,你有什么打算?” 顾承志说:“既然老太太这么盼着他们恩爱,为此还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那就让他们生点隔阂好了。” 顾明川跟王淑仪没太懂。王淑仪问道:“怎么生隔阂啊?这两人现在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吧?我听吴妈说上回来的时候两人感情好得很。我起先以为是装给老太太看的呢,可现在看,先头顾深寒一副死也不娶的样子才是装给咱们看的才对。” 顾承志没回答这个问题,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后面王淑仪叫他,他也没应。 王淑仪气得说顾明川:“都是你!当初要不是你说乾海有你在,顾深寒去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怎么着也不会让他得逞。现在倒好,人家在那块越站越稳了,你也没把他给挤出去啊?” 顾明川一听这话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倒是想把顾深寒挤出去呢,可偏偏越来越多的人支持顾深寒,尤其是年轻一派的。顾深寒来了之后要加速运输船支的环保性能,这明明就是短期内看不到利益的事,长远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利,可偏偏就有人支持。 老一辈虽说还是有不支持的,但也有些开始松动。也不知顾深寒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平时不是总出去打麻将逛街?认识的人里就没有能给介绍个门当户对的?” “还门当户对呢!”王淑仪想起这事就来气,“自打出了承志跟杨家那姑娘的事之后,他三心二意脚踏几条船的臭名声就传开了。再加上他现在跑去基层,连点实权都没有,那些但凡条件不错的都不乐意。你说这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还能是谁?不是顾深寒就是杨家。”顾明川盘算半晌,“说到底承志他朝三暮四也不对,从家里的酒店里贪钱更不对,这事说出去它也不好听。不过你说得对,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回头我就找老爷子谈谈。” “早该这样了!” 顾明川说:“中秋节过节的事准备得怎么样?该送的礼都送了吗?” 王淑仪阴阳怪气地说:“送了。这一年年该送的也不少送,怎么也不见谁给咱们送送礼?” 顾明川说:“那不是都直接送到大屋了?不过也别管送哪,咱们该送还得送。特别是三叔公三叔婆那,那也是你正经亲戚。” 王淑仪朝大屋瞪一眼:“还正经亲戚呢,有事还不是都先只管自己家的利益?” 顾明川心说废话,谁不是那样? 这边却有人因为不放心朋友而纠结。 荣予安想着严语只有严阙这一个家人,现在又闹成这样。而林小棠虽然有个亲姐,但是又不和,也不可能回去。这样的话,两个人过节感觉好冷清。 他问顾深寒:“老公,咱们能不能让小语跟小棠来咱们家里过节?我准备准备,到时候在这里一起热闹热闹。不然你说,小语也不可能再去找老严吧?老严跟他两个人过,他也难受,可是如果有老严的女朋友,那不是更难受?” “就你心好。”顾深寒捏捏荣予安鼻子,“怎么都行,只要你高兴。不过咱们下午得去老宅,晚上在那吃个饭再回来。” “这我知道的。还好你提醒我了,我也要备些东西给爷爷奶奶。是不是还有其他长辈也要准备些的?你都不早说,早说我就准备起来了。” 到这里之后总是过阳历,他都有点不习惯。 不过最近也确实是孩子的事弄得他注意力总在自己身上,倒没太注意外面的事,不然也是有迹可循的。外面好像不少月饼广告,他都没入眼。 顾深寒说:“我从来不送谁礼。我一个单身送什么礼?顶多买点笔墨纸砚送老太太。除了她也没人能给我升职。” 荣予安“噗嗤”笑道:“你也太功利了吧?这样好了,今年时间也紧,咱们就可近的送吧?爷爷奶奶还有大伯,三叔,小姑一家。大伯家跟三叔家跟咱们也不算近,对你又不关照,我是讨厌的。可谁让我老公想在老太太手里升职呢?那就得让她看到你的大度,就都送送吧?” ” 顾深寒专注地看了荣予安片刻,几乎确定这小媳妇儿知道了什么。别管是从哪听到的。 他不想提,但他确信他应该是知道了。 荣予安也不躲,坦荡道:“还有三叔公一家和姨婆一家,别家我也不太清楚了。对了,乾海的股东们跟连山的股东们也可以送些。我在连山也认识了一些人。” 顾深寒道:“不送也没什么,干嘛受这个累?” 荣予安握住顾深寒的手:“收这些礼的哪里会缺点礼物?不过心意不一样罢了。万一大房的都送了呢?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老公失了礼数。如果老公你真想坐上那个位置,要想想奶奶那日写的字。” 那天老太太明知他们那个时间过去,在那里写那些字,绝非偶然。 还有那手镯,两圈金,金两圈,那便是叫他“尽量劝”。他也是许久才想明白。 顾深寒根本懒得操这些心。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自己想要顾家,还是只是为了让大房三房的难受才非要争这口气。 他自己赚的钱三辈子花不完,他为什么非得争这个顾家? 顾深寒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微微怔住。 他以往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荣予安这时说:“老公,别搂这么紧,放开我,我得赶紧去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 “准备画月饼图样。就三天时间,我得抓点紧。到时候送些不一样的月饼,让他们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特意设计的。” “那多麻烦,而且去哪现搞模子?” “用3D打印机就好了啊。”荣予安说,“我在连山的实验室里看到有这东西呢,借用一下或者我们自家买一个就好,据说也不贵的。” “……” 顾深寒微微感到吃惊。他没想到才过去短短几周,荣予安就有这样的认知和应变能力。 他不由把人抱得更紧:“一定要放开才能去画吗?” 荣予安歪头:“不然呢?” 顾深寒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这样去也行。而且要先吃早饭再做事,不然小小朋友也要饿了。” 荣予安在顾深寒怀里蹭蹭,笑得像在发光:“小小朋友说谢谢爸爸承认他的存在。” 顾深寒只觉胸口一阵发热,突然觉得除了怀里的这个人之外,其他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第45章 荣予安说做就做,吃早饭的时候问顾深寒,要送礼的这些人家都喜欢什么。顾深寒这种性格会关注这些才是奇怪,根本不知道。 于是荣予安只好打电话到老宅,求助老太太。 得知结果后,他按收礼人家的喜好设计了图,让人拿去按他的要求打模子,制作月饼礼盒。 有钱能使鬼推磨,虽说是临时做的决定,依然能如期制作。 荣予安还亲自给每家选了茶叶跟螃蟹。这两样都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倒没什么新奇,但他亲自写的祝福卡不是。 他在写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这家人可爱,多写点,那家人讨厌,随便写写,都是很认真地对待。顾深寒在旁边看,吐槽:“他们也配?” 荣予安拿毛笔比划他:“再唠叨画你脸上啦。” 顾深寒做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就趴在一边看荣予安做事。月饼让人去做了,他在看荣予安写字。他从小到大看到过无数次老太太写字。自己也试过去写。但他总是静不下来,感觉写一会儿就没耐心,还不如出去打会儿篮球或者看看经济学的书来得开心。 但是荣予安不一样。他做这些时给人一种感觉,以荣予安为中心,成就了另一个独立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是亲切温柔的,就连空气都有股安抚人心的意味。 他起初只是在看字,可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看人。很奇怪,只是这样静静看,浮躁的心就会跟着静下来,好像变得能原谅这世间的一切不美好。 “老公你在看什么?” “看老婆。”顾深寒说,“这么宝贵的假期不出去玩,给他们写这些,他们祖坟上冒青烟了。” “浑说什么呢?那不也是咱们家祖坟啊?” “倒也是。”顾深寒笑,帮忙研墨。 字他写不好,但研墨这事他很拿手。小时候没少被老太太逮着做这件事。起初老太太让他练字,他练来练去也不喜欢,老太太就让他研墨。研够多久才能出去玩,所以这活他干得好。 现在想想,其实除了写字之外,他也没少跟在老太太身边卖乖讨好,那是他年少时少有的不憎恨这个世界的时候。 荣予安写好了,等墨干了之后折好放一边留用。 顾深寒问:“你做这些怎么这么熟练?以前也做过?” 荣予安说:“母亲教的。她做这些时我年年都在旁看,看多了自然就会了。我生在侯府,家中管教颇有些严格。” “怪不得会骑马还写这么一手好字。那会射箭吗?” “会啊!”说起这个荣予安可来劲了,“虽不说百发百中,可也不错。有机会让夫君瞧瞧我的箭术。啊不对,这里是不是没有这些?” “也有。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还是不了,拉弓搭箭要用力伸展,对小小朋友不好。过了这两个月等他稳住一些再去也不迟。” “也行。现在他最重要。不过难得我休息这么久,你就没有平时想做但一个人不方便做的事?” 荣予安认真思考一会儿,说:“还是先问问小语跟小棠他们要不要来过节吧?若是来的话老公带我一起去逛逛超市,我想买些吃的。若是不来,那我想去看看老公喜欢去的地方。如果能一起做做你喜欢做的事,那就更好了。” 顾深寒点点头,表示同意。荣予安便在一边联系林小棠。 他给林小棠发视频,因为严语有时打游戏,发视频容易影响操作。林小棠接得快,听到荣予的提议,去找了严语,问问严语的意见。 严语想都不想道:“去啊!少操心一顿饭啊,正好小棠哥你也休息下。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带点吃的回来。” 林小棠哭笑不得:“那就确定去了?” 严语还真就在打游戏呢,闻言点头:“去。对了小安哥哥,又有个绣活咱们要接么?还是上回那个客户,还是绣玉兰花,工费三万五。” “这么多,绣多大?” “绣整个马面裙的裙摆。她说工时两个月内都行,但就要你绣。” “有图吗?” “有,我昨晚出的,裙面小棠哥能做,料子我们也能弄到。” 林小棠把图片发给荣予安:“有点渐变效果,这部分应该是比较难。但不是满绣,是绣底部。” 荣予安看完道:“倒也能绣。那我晚些去碧水湾再细说。” 严语说:“行,不急。我跟那位客户姐姐说了,我们家师傅排期紧,我得问问时间能不能对上,过两天给消息就行。” 荣予安还没说行不行,顾深寒道:“两个月才给三万五,小语你当你嫂子黑奴吗?不行!” 严语服了:“谁家黑奴两个月赚三万五啊!有这好活寒哥你介绍给我。再说以小安哥哥的速度,肯定用不了这么久的。” “那也不行,他现在不能受累。”顾深寒说荣予安,“好好养着,老公一个小时给你三万五。” “你明知道不是钱的事。再说小语说的对,这么大面积,这个难度,别说两个月,我连一个月都用不上。” “那不是也累?刺绣这事一坐就好久,不利于气血循环。” “那我就分两个月慢慢弄,不然我也很无聊的。老公你也不能天天在家里陪我。” “小棠哥!快关快关,不吃他俩狗粮。” “单身狗不吃狗粮怎么续命啊?”林小棠说,“我还觉得真两口子好好磕呢。”荣予安跟顾深寒太养眼了,他都脑补出俩人三年抱俩的画面了。 “我滴个天,你有毒吧你。”严语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那你磕,我把这局打完。” “都说出来还怎么好意思磕?小安,我关了啊。裙子的事等你来了再细说。” “好。” 荣予安关了视频问顾深寒:“老公,为什么小语说‘吃狗粮’?他又不是狗。还有什么是‘单身狗’?” 顾深寒听他问得认真,回道:“单身狗是指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的人,自嘲单身可怜像狗。发狗粮的就是有对象的人。” 荣予安说:“那你以后不要在他们面前太宠我,这样小语心里肯定会难过。” 顾深寒满不在意道:“那有什么?他没那么脆弱。没准刺激刺激就有想法跟别人谈了。而且我很认真。刺绣费眼睛又累颈椎腰椎。” “可是做自己喜欢的事,那感觉不一样。” 他以前也没有说特别喜欢这件事,但到这里之后反而感觉拿针线的时候特别能静心,而且总能想起跟妹妹一起围着母亲学做事的情形。 顾深寒不吭声,似在考虑。 作者(窝书库)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WOSHUKU.COM 荣予安遥摇他衣袖:“老公,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累到的。” 顾深寒一想到跟自己持同一款结婚证的人为了三万五千块钱要忙一两个月头都大,尤其是肚子里还很可能有个小的。 但他对荣予安求他这事一直没什么抵抗力,说道:“那就这一次。你如果想绣东西卖也不是这个价钱。之前不是说这里的线颜色多,你以往因为条件限制不能绣的都可以绣了?你可以做这个,当爱好。” 荣予安笑:“好,下次我多考虑一下。其实主要也是想跟小语和小棠做些事。好朋友一起有个共同爱好也是难得。老公你跟梁征还有老严他们没有什么共同爱好吗?” 顾深寒特欠揍地说:“我的爱好是揍老严,还有出钱投资梁征给我当牛马。” “揍老严?” “打拳。他小时候也没少打架,野路子玩儿得挺溜,实力跟我差不了多少。梁征也挺会赚钱,投他那的钱基本都能至少翻三倍。” 荣予安没管赚多少,只注意到顾深寒说“也没少打架”。 第一次赤身相见的时候他也没好意思细看。后来熟悉了,他看过,顾深寒身上有挺多大大小小的疤。都是在正面,左手臂和胸口两处都有挺明显的划伤。但不知是什么划的。 他握住顾深寒的手:“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我看了会心疼的。” “那可难了。” “为什么?” “夜里有人情不自禁的时候喜欢抓我后背。” “你、你闭嘴!”荣予安甩掉顾深寒的手,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顾深寒笑着跟在后面,突然觉得哪也不去,就这么逗小媳妇儿玩儿也很有意思。 然而答应的事还是要做到。他带荣予安去了超市。 平时家里有专门负责采购食材的人定期补充,不太用他们特别准备什么,荣予安就挑了些零食。 他看到卖婴幼儿食品的地方有很多小婴儿的图,问顾深寒那都是什么。顾深寒说是奶粉,可以喂孩子。荣予安听了只觉新奇。 回去的路上经过药房,顾深寒给荣予安买了孕初期吃的营养补充剂。回家之后,荣予安却拿着这东西进了绣房。 顾深寒要进,荣予安没让。 荣予安说他要琢磨琢磨怎么绣那玉兰花的事,需要安静。顾深寒信了,不再打扰他。 荣予安却根本没有绣什么。他重新拿起毛笔,写了一张特殊的卡片。 这张卡片,顾深寒是在两天后,拿到定制月饼之后看见的。那么多的礼盒,只有他的与众不同。 关键是睡同一个被窝,他压根没想过月饼还能有他的份。 那是一对小兔子月饼,单个看是太极阴阳鱼的形状,拼一起就是个圆,被包在一个小纸盒里。 他也有贺卡,贺卡上写着: 夫君,说来也怪,日日相见,竟还是会思念。你晚归时,我曾在窗前看月,心里想的全是你。便是月宫嫦娥也未必有我这般丰盈的心事。 夫君,你可知?这天上人间,唯你是我最圆满的月光。 顾深寒反复读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发了条朋友圈。 然后设置了仅几个好友和自己可见。 第46章 顾深寒这人缺德得很,选的一溜可见人员除了严阙之外全是单身狗,还都是跟他关系非常不错的那种。然后挨了一圈骂,他终于被嫉妒爽了。 没想到这天除了收到荣予安的贺卡之外,家里还出了一件叫他意外的事——费家来了人。 自打荣予安去费文西家里看望费文西的老婆陈敏之后,荣予安一直跟这一家保持联络。 顾深寒心里虽然还是不太愿意,但也没再叫人找这家人的麻烦。尤其是荣予安往费家的家具公司投了钱之后,他就更不可能找麻烦,非但没找麻烦他还在运输的事上帮了费家不少忙。 但这些事他都是往下吩咐一声,也没有刻意跟荣予安说。 他没想到费家能来人。 来的是费文东跟一个男孩。这男孩十六七岁,荣予安跟顾深寒都没见过,但一瞅就能猜出七八分。 费文东也是第一次来翠溪园,有些拘谨。他介绍说:“顾总,顾太太,这是我侄子,费宣。这次过节他跟他姐都回来了。他姐姐在家里,我俩来代表我们费家给你们送点我老家的特产,希望你们别嫌弃。” 荣予安也很意外他们能来,请他们进了屋,坐下来问道:“陈姐最近怎么样?我本来还想着下午叫人给你们送些东西过去呢,你们倒先来了。” 费宣大约没想到来拜访的人家住这么大的地方,进来环视厅里一圈,也不太放得开。特别是看到顾深寒,总感觉心里怪有压力的。 荣予安拿胳膊肘怼了顾深寒一下,示意他别扳着个脸。然后请费文东两人坐下来。 顾深寒也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费文东尴尬道:“我弟妹现在挺好的,她用机械腿熟练得多了,在公司里做些财务上的事,也算充实。” 费宣说:“叔叔,我听我妈妈说这事多亏了您帮忙。之前的事我也替我爸跟您说声对不起。” 荣予安还没说话,顾深寒品了一下“叔叔”二字,然后问费宣:“你叫他叔叔,叫我什么?” 费宣倒也机灵:“顾叔叔。” 顾深寒心里哼一声,倒不好再刻薄了。管家这时上了茶点来,荣予安问了问费家家具公司的情况。 费文东说:“多亏顾总照顾,现在生意又走上正轨了。西班牙那边虽然因为之前的事销量下去一些,但整体还是盈利的,也有缓慢回温的趋势。” 顾深寒说:“有没有想过涉足智能家具?” 费文东问:“您说的是智能家具,不是智能家居?” “对。智能床、沙发、桌椅,还有智能家具定制。” “不瞒您说,还真考虑过。这两年市场越来越年轻化发展,智能家具的需求量也在上涨。但是技术方面对于我们费家来说是个新领域。我们之前走的都是稳扎稳打的类型,没敢一步跨这么大。” 引进新的技术就要有新的投入。他当时想的是生意稳定发展,手里的钱充裕些,来年就可以做新的尝试。可顾承志使坏,让这事变得比预计中难了很多。 还好是荣予安大度不计较,不然他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顾家这座大山下重新爬起来。 顾深寒说:“你回去可以仔细考虑考虑。如果有意向,节后叫人送个方案到我这。” 费文东有些震惊:“您的意思是?” 顾深寒看了荣予安一眼,眼神一秒变得温柔:“我老婆往你们费家投了钱,我也不好一点力气不出。你先尝试出个方案,技术方面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指路。钱也不是问题。” 费文东就是来送点节礼,想表示一下对荣予安和顾深寒的感激,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一下喜得表情都控制不好了:“谢谢顾总,谢谢,那我回去就准备准备,到时候就麻烦您多指点了。” 顾深寒打开烟盒递过去,又飞快收回来:“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老婆现在闻不了烟味。” 费文东笑说:“谢谢顾总,我没有抽烟的习惯。那您二位就好好过节,我们也不多打扰了。” 荣予安说:“等一下,我也给你们准备点东西,正好带回去,我就不用叫人再送了。” 费文东说:“这怎么好意思?” 顾深寒说:“他都准备了,就拿着吧。” 卢姨提了四个礼盒来。有两盒是茶叶和月饼,有两盒是螃蟹。 费文东连连道了好多回谢才回去,感觉没跟侄子白在翠溪园外面徘徊一个多小时。 一时纠结要不要送,后来还是厚着脸皮壮着胆来了,没想到会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而更意想不到的是,回了公司的厂子里,把东西打开跟弟弟家分,发现还有贺卡,月饼也不一样。 那贺卡肯定不是现写的,因为他们自打看到顾深寒跟荣予安,这两人就没有离开过,也没有吩咐人写什么。可贺卡上明确写的是对他们费家的祝福。 今夕中秋,桂香满楼,祝费兄一家时添新酒,笑语盈庭。 就连月饼上都印着“费黄腾达”。 费文东的妻子说:“还好是听弟妹的去送了。这要是不送礼,我们倒收礼,那这节都得过得不安心。不过咱们就送了些老家的特产,是不是太少了啊?” 陈敏说:“按咱们的心意来说肯定是送多少都不多。但是顾家也不能缺什么,送多少不重要,心意到了就好了。顾太太看到咱们送的东西,也应该会喜欢的。” 荣予安等费文东他们离开之后就去看看人家是送什么来了。有箱有筐的,却不知是什么。 他打开一看,里头有熏得极香的腊肉,还有百合干,鸭蛋?蛋个头太大一时不好确定。还有紫得发黑的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个婴儿拳头大。还有蜜饯,看起来有点像阿胶枣和桃子干。 荣予安拿着那黑紫黑紫的东西问顾深寒:“老公,这是什么?” 顾深寒说:“荸荠,也叫马蹄,应该也是一种菜。” 家里没做过这东西,顾深寒平时也不怎么吃。 这时连冬道:“先生,太太,鸭蛋都是双黄的,特别新鲜,要腌吗?” 荣予安说:“腌吧。” 他说完吃了一颗枣,眼前顿时一亮:“唔!好吃!” 顾深寒尝尝,直皱眉:“这么酸,好吃?!” 荣予安点头:“那你不爱吃这个可都归我啦。” 说完抱走。 顾深寒:“……” 下午,他安排人去挨家挨户送节礼,去送礼的人回来时也都从每家收回来一些礼物。 顾深寒看了一圈,不外乎就是烟酒茶参之类的,也没什么新奇,都是市面上随时能买到的东西。 但可能是他们这边准备得礼物一看就很用心,收礼的人都给他专门打电话过来道了谢,应该是只有他电话没有荣予安的所以打到了他这。 顾深寒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个费家桃子干吃。 怎么说呢,也不是没吃过这种零食,但味道的确是不太一样。 荣予安说:“好吃吧?这个桃子味好浓,还不是那种很重很刻意的。” 顾深寒点点头:“确实。” 荣予安笑着晃晃手里的酸枣:“不过还是这个最好吃。” 顾深寒可吃不了,闻着就觉得酸了。但看荣予安吃得开心,他也跟着心里一阵舒坦。 到了中秋节这天,一大早厨房里便忙起来。 崔师傅和连冬按提前准备好的菜单准备,还专门从外面雇了个厨师来打下手跟配菜。 荣予安跟顾深寒也早早醒了。荣予安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家人,打开手机翻出了顾深寒帮他弄的新手机桌面。 原本用在新电脑上的壁纸也传了一份到手机上来。顾深寒修改尺寸,并且做了虚化效果,不至于惹人注意,又能让荣予安想看时就能看见。 清晰版的也有,还是各种不同着装和场景,荣予安存了很多份。 顾深寒知道他在想家人,抱过来摸摸头,抚一抚脊背:“夜里会梦到吗?” 荣予安失落地摩挲手机说:“极少。只有刚来那阵梦到过两次。” 顾深寒告诉他:“以后睡觉之前跟我多聊一聊你和家里人的事,也许夜里就能梦到。上次在浴室里主要还是讲了祖父祖母跟岳父岳母,这回再讲讲弟弟妹妹们。” 荣予安想起弟弟妹妹们,嘴边也有了丝笑意:“大弟弟和妹妹都很厉害的,小弟是在母亲面前比较文静,其实比我皮多了。大弟弟枪术一绝,得了祖父亲自教导,在我们那颇有名。小弟和小妹是龙凤胎。” “你们家还有这样的基因?那咱们的宝宝会不会也是一对?” “这我不知道。可外祖家确实有不少兄弟姐妹们都是双胞胎。” “那还不能急着准备宝宝房了。” “宝宝房?” “对,孩子们要有自己的房间,肯定要提前准备出来。” 荣予安倒没想过这事,想着有孩子他要自己看着。可顾深寒白天要上班,确实不能在一个屋里,佣人们帮忙也不方便。还有他到时候可能很久都不会在翠溪园。 如果两地能相通就好了,他可以回娘家住,有什么不懂也能问问。 他母亲知道他有了小宝宝也不知会有多高兴。他当初嫁到安国侯府,却连前夫君的面都没见过,他母亲每日都烧香祈祷他那前夫君能早日大捷回来与他团聚。 可惜等来那么个结果。不过他现在倒也不气,若非如此哪里会有机会遇上顾深寒? 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总是难得圆满。 荣予安忽然想到什么:“老公,等今天小棠他们来,我想跟小棠商量一下找个时间去我们之前拍照的地方。” “落金海边?” “对,我想去看看。” 原来的荣予安一直没回来,他也不知他是去了他那个世界,还是就真的不在了。他想去送他一束花。 那地方离本地大约三小时车程,倒也不算特别远。 顾深寒说:“可以是可以,但这次不许下水。” 荣予安心说都十月了谁还下水?这里又不是南方。 两人聊完一看,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荣予安才洗完脸,严语跟林小棠就到了。严语在楼下发微信:“小安哥哥起没起?我们到了。” 荣予安下楼,一看严语一副没睡过的样子,一问,果然。 “昨晚游戏公司搞活动,出了个新皮肤,我就没忍住又玩到好晚。”严语打着哈欠,“我怕睡着了一半会儿醒不过来,就先过来了。” “那吃了早饭就去补一觉吧。”荣予安说,“起来再接着吃午饭。” “听起来好像是专门来蹭饭的。”严语想想,可不就是么,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不行我还是不睡了,忍一忍,晚上回去早点睡。” “你昨天前天也是这么说的。”林小棠说,“今天最后一次信你。” “三位哥哥,要不我还是吃完直接去睡吧?” 几人简直服了他了,当然,也不会拦着。 饭后荣予安跟林小棠说去落金海的事,林小棠也愿意去,两人就定下来等假期过后再去,免得这个时间去游客太多。 严语一睡睡到下午,把午饭都错过去没吃。两点的时候他还是困的,但林小棠还是把他弄醒了,说是下午梁征约他们吃饭,已经答应好了晚上要一起去游湖。 荣予安跟顾深寒要去顾家大宅,也没特意留他们。 小两口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回来,老太太最高兴。特别是看着荣予安的时候,她的神情是高兴里又带着点怅然。 如果顾深寒说的就是事实,那么她好友的孙子这会儿也不知去了哪。这一点上她实在觉得惋惜。 但眼前的这个荣予安也是个好孩子,而且要是真像顾深寒说的一样能为顾家传宗接代,那当然也是件天大的喜事。 且不说血脉延续的问题,只说对于顾深寒而言,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养好一个孩子也是在治愈自己。 老太太慈爱地抓着荣予安的手:“小安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让厨师们提前准备。” 荣予安笑说:“谢谢奶奶。我吃什么都行,不挑食的。” 顾深寒在旁边:“哎哟,是谁不爱吃西兰花,不爱吃菜花,也不爱吃芦笋,不吃鱼子酱来的?还不爱吃香菇。” “那我现在都吃了啊!”荣予安说,“奶奶,我真不挑食。” “好,不挑。这回过节你爷爷的一位朋友托人给他送来了两盒洞燕燕窝,你们回去的时候带走。正好这会儿气候干,给我们小安滋补一下。” “谢谢奶奶。” 荣予安乖,陪着老太太聊天,聊书法,聊绣花,还聊在连山遇到的事和看到的人。 老太太一看就是很疼他,可这却越发让大房觉得,碧水湾的房子就是老太太给买的。 王淑仪没忍住:“妈,您这也太偏心了。燕窝是小安的,宣纸和墨锭也是小安的,您还给他们买房。这一样是孙子,这差别怎么这么大啊?” 老太太问道:“什么房子?” 顾明川说:“碧水湾,两套,您可别说您不知道。” 老太太看顾深寒。顾深寒说:“上个月我给安安买的,不过这么说大伯大伯母八成也不能信。”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WOSHUKU.COM(窝书库) 王淑仪:“那两套市值一亿五千万。深寒你哪来这么多现钱?也没听说你卖股票。” 顾深寒道:“这一点就不劳大伯母操心了,横竖不是抢的。不过你们消息倒是灵通,我这买了还不到一个月你们就知道得这么清楚,别是找人专门盯着我呢吧?” 王淑仪说:“还用盯着?那地方又不是只有你们一户,总会有人看到传出来。妈,您可不是只有深寒这一个孙子。” 老太太说:“是啊,孙子倒确实好几个。可真正谈得上有出息的不多。既然你觉得我偏心,那往后乾海航运董事长一职就由深寒来出任吧。我在乾海的股票也转赠给深寒,以后我也落得清闲。” 王淑仪闻言顿时语塞,顾明川说:“那怎么行?!” 老太太扶扶眼镜:“哦,你告诉我,哪里不行?” 第47章 顾明川觉得哪哪都不行,可老太太说话向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不禁后悔提起房子的事,更气妻子不该提。 可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也不能再收回去,他索性把话摊开了说:“妈,要我说你和我爸根本就没想着把这份家业留一份给我们大房吧?怎么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们大房头上?” 老太太闻言笑容渐渐收敛:“是我没给你机会,还是没给承志承风机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地里干的那些事?” 王淑仪说:“我们干什么事了?不就是承志拿了酒店点钱吗?可要不是您和我爸握权不放,他至于吗?您看看哪个大企业像咱们家一样,孙子辈都成家了儿子辈的在总公司还连句话都说不上!” “那看来你是觉得我和你爸活得太久了。” “我可没这么说,妈您别曲解我的意思。咱们就事论事,这样做是不是风险太大?万一哪天出点什么意外公司里连个能主持大局的都没有。” “大过节的你可真是会说话。”老太太不悦地扫了长媳一眼,“有些事我不拿出来说是在小辈面前给你们留脸面,别不识好歹。我以前明说过,你们竞争可以,但别伤了公司根基,也别伤了兄弟情分,可你们是怎么做的?还非要我点出来不成?本来就没长多少脑子还尽用在耍心机上,让人看笑话。” “我们耍什么心——” “好了!”老太太道,“今天家宴,别说这些惹人心烦的事。觉得不公平可以自己出去打拼,咱们顾家的大门可一直都开着,我和老爷子也没拦着谁出去。” 王淑仪又要说,赶紧被顾明川拦下来。他们只是不满,可不是真想一把年纪出去创业。 荣予安觉得大房说话实在难听,还偏心他们呢,奶奶顶多是心疼他没人照顾,哪偏心了?明明都一样给机会,他家寒哥还没父母帮衬呢。 他轻轻皱着眉,两颊微鼓,一副不喜欢还不好顶撞长辈的样子被顾深寒看在眼里。顾深寒握住他的手,难得在这种时候仍然感到内心平静。 要是换做以前他光是听到“偏心”俩字都要生气,现在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也真是没忍住笑出声。 “老二你笑什么?”一直没说话的顾承志问道。 “过节了,我笑笑还不行?还是大哥觉得我在顾家就没有高兴的权利?” “呵,你当然有。连你爸都能厚着脸皮赖在家里不走还娶个新老婆,你笑一笑又……荣予安!你疯了吧你?!” “你才疯了!”荣予安刚把一杯热茶泼顾承志身上,这会儿一脸生气样,“我们都称你一声大哥是敬着你,你不友爱弟弟也就算了怎么这样当兄长?我们什么时候拿你的错处奚落过你?你倒好,不是寒哥的错你还这么尖酸!” “我尖酸?!我说的根本就是实话!你问他是正经二房的种吗?他亲老子他妈的在那儿呢!”顾承志指着另一边刚走进来的三叔,“他们也好意思继续留在顾——” 砰! 顾深寒一脚踹在茶几上。玉石茶几瞬间撞上顾承志的膝盖,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顾深寒面容阴沉:“今天过节不揍你脸,你别得寸进尺。” 顾承志捂着膝盖憋得脸通红。 王淑仪到底是当妈的,看着哪能不心疼儿子?赶紧叫佣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医生打电话快叫人过来看看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顾承志疼得都冒汗了,王淑仪急道:“顾深寒你也太过分了!这用不用上医院呀?骨头别是撞坏了!承风呢?快给承风打电话!这都过节呢人怎么也不回来!” 顾明川指着顾深寒问老太太:“妈,这您还敢说不偏心?您这心都偏到北极了吧!深寒他当弟弟的,说对兄长动手就动手,您也不管?” “那承志说话那么难听你不也没管?小时候承志也没少打深寒,我要是真偏心,他今天还能好端端坐在这?” “所以您是铁了心向着他是吧?” “我谁都不向,我只向着顾家。”老太太语调也冷下来,“老大,虽然这话我自己听得都要耳朵起茧子了,但我今天还是要再说一次,自家兄弟都容不下的人接掌不了顾家。还有,我让承风去陶家拜访,如果对方家里同意,那就接陶玲来过节。陶玲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知书达礼性子也好,承风选的人不错。承志要是挑花了眼,可以让承风先订婚。顾家没有必须依序婚配的规矩。” “那怎么成啊?!”王淑仪听这话就不乐意,“那陶家可还有个儿子呢,陶玲能捞着什么啊?对承风一点帮助都没。” “那你要是这么想你就让承风跟人家姑娘早些断了,别耽误人家的时间。” “您当我没说他呢?他不断我有什么办法!总之这事我不同意。” “随你。你要是能改变承风的想法你就试。”老太太起身,“吴雪,一会儿大夫来了出结果你告诉我一声。深寒,你带小安跟我去书房。” 吴妈说:“那一会儿我晚点给您送茶点。” 老太太说:“不送也成,单给小安送些他们年轻人喜欢吃的。” 吴妈应下,顾深寒跟上。荣予安贴心地去扶老太太。老太太还硬朗,却也没拒绝。 王淑仪在后面看得眼热,胸口剧烈起伏,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祖上靠姓荣的发迹了呢。我不管!承风跟陶玲的事我不同意。” 顾明川似在思考,半晌后说:“要我说你最好还是同意。” 王淑仪差点没蹦起来:“凭什么啊!承风不论是家世还是模样,上哪还不能挑个更好的?” “可问题是老太太喜欢么?”顾明川望着老太太上楼的方向,“你没见她喜欢的孙媳妇儿多得她青眼?顾深寒跟着得好处。这要是找了个老太太不喜欢的人娶进门,那才是绝了后路。更何况承风就是头驴,你能把他拉回来?” “可万一老太太不照顾承风呢?这可没准。到时候找了个穷亲家不说,搞不好还得倒贴。” “爸,这事我觉得我妈说得对。”顾承志说,“荣予安得老太太青眼,那是因为老太太跟荣家老太太有旧交。陶家有什么?老太太只是看个乖巧的都觉得不错。” “可眼下咱们再不做点什么,以后这顾家真都让顾深寒说了算了。” 顾明川背着手来回踱步片刻:“不行!我去找老爷子说说去。” 老爷子这会儿在棋室,摆弄他最喜欢的一套围棋子。他已经听老太太说了二孙媳妇儿的情况,就是这事他也不好当面问,就只能等老太太确认完给他传话。 他打心底觉得男人生孩子不可能,又实在是希望这事有可能。 人老了大多都避免不了想要含饴弄孙,也体验一下天伦之乐。 这眼瞅着长孙一半会儿不会结婚,三孙子也不好说什么时候,小四还小。如果荣予安真能给顾家生个四代长孙,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总体来说老头心里还是美的。不说有重孙的事,只说荣予安的人品心性他也觉得适合顾家。而且自从荣予安来了顾家,他二孙子比以前更稳当。 老爷子把擦过的一粒子放进盒,又拿下一个,听到敲门声:“进。” 顾明川进来就问老太太给荣予安买房的事老爷子知不知情。 老爷子压根都不知道老太太给顾深寒买房,闻言问:“什么房子?” “爸您就别装了。碧水湾两套别墅,不是您跟我妈出钱给他们买的?不然深寒哪来那么多现金?” “哦,你说那两套啊。那确实不是我和你妈出的钱。不过倒也确实不是深寒自己买的。” “所以还是跟你们有关。” “不是跟我们有关。是他大一那年资助了一个人。现在那人发达了,碧水湾两栋别墅是那人给深寒和小安的新婚贺礼。” “一亿五千万的贺礼?爸,您喝多了吧?” “我都没喝呢多什么多?深寒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投资,这事你知道。别说一亿五千万,你就是再加个零他也能拿出来。老大,你们总觉得老太太让那几个小的兄弟间和睦是保护深寒,其实你们都想歪了。” “什么意思?” “你们但凡对深寒好点,今天也不是这种光景。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出去吧。以后收收心,别总想着跟自家人抢食,后头还是有好日子过。” “那我妈说把她手里乾海的股份都转赠给深寒,这您也同意?!” “没什么不能同意,反正也不是给外人。” 老爷子说完盖上棋盖,又去擦他的高尔夫球杆。一对杆子,一看就有年头了,却是他和妻子认识之后第一次在一起用过的球杆,他一直仔细收藏着。 顾明川知道再问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只得先离开再说。 老爷子听到门声,望着门口叹气。 说来这荣予安也是真旺他二孙子。原本老太太也没想这么早就开始交接。但荣予安如今说有了。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为了确保一年之后不会因为顾家多了个“来路不明”的重孙而有人诟病他二孙子,老太太也会提前把权柄交出去。 当然,主因还是老太太观察这些年,认定了不论是从能力还是心性,二孙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荣予安的到来加快了这件事的节奏。 老爷子坐下来给老太太发信息:怎么样?问出来了没有? 老太太在书房里听见微信提示声,不看都猜得到是谁发来的。她知道老伴等得着急,回复道:八九不离十。 老爷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老太太却觉得这事多半稳了。她跟荣予安聊天,聊的都是荣予安在另外一个家的事。她能明显听出荣予安对这个家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并且有融入在里面生活过的许多记忆。 这些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编出来的故事,因为她无论从哪个角度问,荣予安都能马上回答上来,并且逻辑自洽。 就是这事确实有些玄妙。 荣予安也没想到除了顾深寒之外还会有人听他的故事。他喜欢说这些,因为每次说起家里,都能让他觉得其实他也没有离家里人那么远。 起码他们还在他的记忆里,知道的人越多,这种记忆就会越扎实。 他一直陪老太太聊到快开饭时,看得顾深寒都有点酸了:“陪奶奶聊得这么起劲,在家里跟我都没说过这么多。” 荣予安说:“那也不能怪我。” 顾深寒问:“那怪谁?” 荣予安小声道:“怪谁你心里还没有数?” 顾深寒想想,好像是,每次听着听着就听床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心虚地拿了支烟出来,知道不能在屋里抽,犹豫要不要出去。 可最后却没有,而是干脆把烟盒攥成团,丢进了垃圾筒。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怒吼声:“顾深寒!你给我出来!” 原来是顾承风回来了。 第48章 顾深寒抽不了烟正觉得有点闹心,闻声道:“我出去看看。” 荣予安连忙拉住他:“别和他吵。” 老太太没出声,像是想知道顾深寒会以什么方式解决这件事情。 这时顾承风已经上来了,门都没敲:“顾深寒,你凭什么打我哥?” 顾深寒说:“打他?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承风愕然:“怎么你还敢做不敢认?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了,我哥的膝盖都肿起来了,是你弄的吧?” 顾深寒回座上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踹了一脚茶几而已,他自己没躲,这也能怪我头上?” 荣予安:“……” 这话说的,他听着都有点像拱火。 顾承风果然气得不轻:“那是不是我往你脑袋上砸块砖头你躲不开也是你自己倒霉?!” “你要是真能砸到我算你有本事。” “你!”顾承风气得挽袖子,结果还没到近前就被人给拉住。 “你别冲动!”是陶玲。小姑娘明显是追过来的,神色有些尴尬,“对不起奶奶,还有顾二哥和二嫂,他牛脾气,我没拉住他。” “什么啊,是他先打我大哥!” “那你也没问清楚原因啊。”陶玲拉着人不要他冲动,“奶奶,我来得突然,打扰您了。” “不打扰。”老太太笑着招招手,“快过来坐。你今天能过来奶奶心里别提多高兴。” 转头对着孙子时一下换成了后奶奶脸色:“承风你要是想挨打就叫你二哥出去打你,别在这碍我眼。你大哥嘴上不积德给他点教训是应该的,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站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顾承风:“……” 陶玲想想,还是坐了过去。 原本是老太太坐主位,顾深寒跟荣予安左右各一边。她一来荣予安便笑着坐到顾深寒旁边:“小陶妹妹你坐那。” 陶玲道了谢,示意顾承风别闹,也关门过来坐好。 顾承风是揣着一股气上来的,这会儿哪能那么容易气消? 陶玲扳着脸说他:“你让我来过节,连个招呼都不让我好好跟奶奶打吗?你不记得我在路上说的话了?” 顾承风这才不情不愿去把门关好,坐过来,说顾深寒:“等过了节再跟你慢慢算。” 荣予安:“哎?你算什么算?愿赌服输方为君子所为。当初在马场小叔你答应我的两个条件里可有一条是要对我和寒哥说话客气的,你不会这么快就给忘了吧?” 这么耻辱的事当然不会忘! 顾承风的脸像刷了层草灰粉,却总归是理亏,不再说什么。 老太太越发觉得看荣予安满意,看陶玲也喜欢。看二孙子心里觉着糟心。 这时吴妈又送来一次茶点。老太太问她:“承志怎么样了?” 吴妈说:“大夫给开了药,说骨头没事,喷几天药就能好。” 荣予安这时告诉陶玲,哪个点心好吃,叫她多吃点。两人聊得挺投机,把老太太哄得也高兴。 顾承风还是不待见顾深寒,毕竟从小打到大。很多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打,反正就是会打起来。但看到荣予安是真挑着好的给陶玲拿,他也不好再发作,就憋着,瞪顾深寒。 顾深寒一副“你愿意瞪你就瞪,反正我心情好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看得人更来气。 这股气一直憋到开饭,几人下去,顾承风的火瞬间蹿得更高,但却不是因为顾深寒。而是因为,他们刚坐下来,他大哥说了一句:“不是说好了中秋家宴吗?这怎么也不都是家里人。” 坐在桌上的人不是姓顾就是配偶姓顾,这摆明了就是在说陶玲。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为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会是顾承志说出这样的话。 陶玲的脸上顿时挂不住,轻轻放下筷子起身。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荣予安就把话抢过来:“大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我虽是个男生,那你也不能回回不把我当家里人吧?再这样我可有点心寒了。我来的时候可还给你带月饼了呢。” 顾承志脸色森森地握紧筷子:“谁说你了?” 荣予安说:“不是说我你说谁?上回你也是这么说我的,就在入室门口,你敢说不是?” 顾承志那会儿说荣予安公公婆婆的事,这时他当然不能再说出来。老爷子在,今天他要是敢把当时的话再说一遍他今晚就得扫地出门。 老太太适时笑道:“玲玲是需要拿什么东西吗?叫吴妈帮你。” 陶玲有些迟疑。这时顾承风抓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看着顾承志已经没什么好脸色了。他知道,是他上去之后让顾深寒好端端下来,他大哥心里头不痛快。 可他也没想到他大哥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女朋友难堪。他大哥甚至都不是第一次见陶玲,明知道他很疼她。 荣予安这时说:“小陶妹妹你要尝尝这个吗?爷爷奶奶这的厨师做这道菜实在是一绝。” 陶玲笑笑:“谢谢二嫂。” 荣予安拿公筷和空碟夹了一个口蘑蒸虾滑给陶玲,顾承风安抚地在桌下轻拍拍陶玲的腿。 难得的,顾承风感激地看了荣予安一眼。 陶玲是他亲自去请过来的。虽然陶家跟他们顾家比的确只能算小门小户,可陶玲也是被父母放在心坎上疼着长大的。今天要不是他听了老太太的话带着礼物上门好言好语,人家还未必让女儿来他家过节呢。 这毕竟还没订婚也没结婚。这要是让她受了委屈回去,他这媳妇儿还能娶着了吗?! 想想就觉得来气。 顾承风的脸也像扣了锅底。 顾承志却毫无愧疚之色。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从小在老宅长大,老太太的性子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她会让顾承风找陶玲来过节,就是默认了她同意这门婚事。顾承风和陶玲又是互相喜欢,那这事必然会成,他父母终究没有底气跟老爷子老太太硬对着干。 那结果就是只有他,要身份没身份要对象没对象,沦为笑柄。 不,他早就是个笑话了。现在他在外面跑业务,和他们大房熟的,早就跟乾海有业务来往,根本不用等他开口。 而那些不熟的,他们相比起他,更愿意跟顾深寒打交道。尤其是在费家的事过去之后,那些原本他以为会倒戈的人反而跟顾深寒保持了更紧密的联系。 他现在是要业绩没业绩,要声誉没声誉。 一想到酒店被查的事跟顾深寒有关系,而现在酒店的管理人成了他弟,他的心里就恨得不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事是不是他们串通好的。 老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说:“老大,老大媳妇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约未来亲家见见面?” 顾明川说:“等节后找个方便的时间吧。也要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自打从老爷子棋室里出来,顾明川就有点蔫。他已经托人打听碧水湾那两套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买的,但还没有人给他回信。可如果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大房就更没有跟顾深寒竞争的资本。 王淑仪没说话。对陶玲算不上多热情,倒也没有刻意针对她。王淑仪只是时不时地在心里骂荣予安,尽会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卖乖。 三房还是那样,只吃饭不说话。小姑一家则去了英国陪女儿在那边过节所以没在。 一顿家宴,看似和谐,其实心里各有盘算。唯一实实在在吃饭的可能只有荣予安。他也盘算,但他只是算着怎么让一家人和气些,所以一旦没人特意找陶玲麻烦,他也就专心吃。 最近他的饭量长了些,变得比以往能吃得多。 顾深寒一会儿帮他剥蟹,一会儿帮他弄虾。老太太提醒:“安安,蟹太寒,你现在要少吃些,吃的话配点姜汁。” 荣予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说:“好的奶奶。” 顾承风见状也学顾深寒,一会儿给陶玲夹菜,一会儿又帮她盛汤。陶玲渐渐也放下了刚开始的不愉快。 只有顾承志,越看越心烦,食不下咽。但他也不想当众一瘸一拐离开,就一直吃到席散。 老太太给了陶玲一份见面礼。之后叫顾承风好好把人送回去,要懂规矩。 顾承风想起之前上楼大吼,也有些心虚,轻咳一声:“对不起奶奶,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下次我注意。” 老太太说:“知道你向着你大哥,不怪你。去吧,不许耽误太久,要把人平安送到。” 顾承风说:“我知道,您放心。” 荣予安出来跟陶玲道别,还给陶玲拿了东西,是个大礼盒。 陶玲有些意外:“这是二嫂专门给我的?” 盒子上居然有个“陶”。 荣予安说:“对啊。这个是我自己画图叫人打模子做的,小陶妹妹拿去和叔叔婶婶尝尝。馅也与外面的不大一样。虽然承风肯定也送了,但我们送的是我们的心意,都尝尝看。” 陶玲有点受宠若惊。 顾承风也有点懵:“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荣予安说:“就两天前。原本想着问了你地址再送,又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给。正好你把小陶妹妹请来过节,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我就让家里派人送过来了。” 陶玲说:“谢谢二嫂。可是我都没给你和二哥准备什么。下次我一定好好补上。” 顾承风:“说到下次,荣……” 顾深寒瞪他。顾承风赶紧改口:“二嫂,你第三个条件到底是什么?” 荣予安说:“有空带小陶妹妹去翠溪园玩吧?” “就这?” “那你要是想再多加一条我和你二哥也没什么意见。” “大可不必!就这一条就行。”顾承风显得有点别扭,“今天那个什么,谢谢你啊。” “一家人就别客气了。快走吧。一会儿当心路上堵车。” “大晚上堵什么车?” “中秋节就是晚上才堵得厉害,”顾深寒说,“你二嫂说堵就堵。” 顾承风白了顾深寒一眼。他还是看这人不顺眼。不过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拉着陶玲去了车库,不一会儿车便开出老宅。 车开出大门还不到一公里远,停到路边。顾承风实在好奇:“玲玲,能不能打开盒子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荣予安别是忽悠咱们呢,真的刻意准备了?” 陶玲也好奇,但她并不觉得荣予安会拿这些事说谎,于是打开来,跟顾承风两个人一起看。 里头的月饼共有两中盒,各九块,有如意状的,有小兔子状的,嫦娥、福袋、元宝、灯笼状的,还有几块圆的。 还有配的茶叶。 居然还有手写的贺卡! 顾承风:“……要不你还是别带回去了。” 陶玲:“啊?为什么?” 顾承风说:“显得我送的太普了,会不会不太好?” 陶玲哭笑不得:“你在搞什么笑?再说了,带回去也说是你二哥二嫂送的,还不是给你脸上贴金?所以我就说,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好。” 换之前任何时候顾承风都会反驳,但这次没有。 事实上就像陶玲说的。马场那次荣予安也没有给他难堪,明明那么好的机会。而且当时他说的话又那么过分,荣予安就算多提几个刻薄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 但荣予安没有。 反倒是他大哥,在那个场合下,还特意提醒了荣予安一句,要他做哪三件事。 兴许当时他大哥不提,荣予安可能都不会要他做什么。 陶玲这时问道:“承风,大哥是不是不太待见我?” 她原本想着可能会是顾承风的父母不太喜欢她,因为之前一直都是没有见过他们。可老太太叫顾承风去请她,她也就试着来了。没想到会是大哥给她难堪。 顾承风说:“他最近脑子有包,不理他。家里又不是他说了算,主要还得爷爷奶奶高兴。再说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跟他没关系。” 陶玲点点头:“那月饼要不要分你一盒?” 顾承风想了想:“不用,我想吃我去找二嫂要。他应该不会不给。” 陶玲笑说:“也行。” 荣予安跟顾深寒这会儿还没回去。老太太拉着荣予安问他给陶玲准备了什么礼物,荣予安说了都有哪些,老太太一直夸他有心。 荣予安也给老爷子老太太准备了中秋礼,老太太看完道:“你做的?” 是一对手帕。绣着一对非常神似老头老太太的背影。帕子很精致,但绣面很小,一个图也不过两拇指大。 荣予安不好意思地说:“时间太仓促了,就没准备好。我过着阳历倒忘了中秋节的事,还是寒哥提醒我我才想起来的。待到过春节时再给您和爷爷弄点新鲜的。” 老太太说:“这就很好了,难得你这份心意。以后可不要劳累。” 荣予安说:“您放心,肯定累不着我的。” 顾深寒趁机告状:“也不知道谁非要自己赚钱。” 荣予安在茶几下踩他一脚,嘴上笑得甜:“寒哥你晚饭是不是没吃饱?” 顾深寒:“……” 第49章 顾深寒发现了,自从荣予安嫁给他之后,他这地位不论是在家还是在老宅都开始直线下滑。他这小男妻肚子还没大起来呢,等往后身上真能看出怀孕的迹象来,估计他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连说话的份都没了。 虽然他也挺待见这事。 他把荣予安当宝贝,而荣予安也把他放在心上,这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美妙。 夜里回去,顾深寒拉着荣予安一起洗澡。期间看到荣予安腰下的木芙蓉颜色变得比之前更深,他忽然想起碧水湾的事。 原本确实有想过万一荣予安真的会怀孕,以后在碧水湾养胎也行。现在看来想得太简单。 大房过于关注他的事,到时候荣予安长时间不出现,这些人肯定会怀疑,进而猜测,甚至是暗中调查。那样实在是太过不利。 荣予安也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知道了碧水湾,弄得他心里也担心。碧水湾离翠溪园不远,在那边养胎原本可以时常看见顾深寒,可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了。 “老公,我要是去国外生,你是不是就不能陪我了?” “也未必。连山集团在海外也有业务,我可以暂时调到国外去发展,到时候还是能陪你。别怕。” “大房的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那你还送陶玲月饼?” “那不一样。老三是直愣了些,但是他懂得向着兄弟,心还不很坏,有得改。若不是这样奶奶也不会给他机会叫他好好学习。说到底他还是不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过不去。但他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谁就会死心塌地。而这个陶玲就是关键。” “老婆这是要使离间计?”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多个亲人肯定比多个敌人好。” 顾承风来找顾深寒帮他大哥出气,结果这气也没出成,这事刚好是个机会。顾承志要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他也钻不了这个空,可顾承志偏偏那样说,那不就是他困了给他递枕头? 今天顾承风肯定是跟顾承志不乐意了,而这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就单冲着陶玲这个人他也觉得可交。 顾深寒说:“你年龄不大,看人倒是挺准。其实这些年我跟老三打架比跟老大打得多得多,都是因为老大拱火。后来都大了,也懒得打,但老大的心性一直没变,也就老三这个猪脑子看不出来。” “所以说就算没有上次酒店的事,大哥也很难再往高处走。” “我是这么猜,但老爷子老太太具体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 “那老三不就成了对手?” “他就是个棒槌他算哪门子对手。”顾深寒啄荣予安,“不说这些,中秋节不是要团圆吗?” “对啊。可我们这不是在一起嘛?” “还可以更近点……” 顾深寒说完把人抱到腿上,没多久荣予安就没功夫想太多,浴室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吟声。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就过得飞快,假期眨眼就没,荣予安又几乎回到了不去连山“上班”的状态。 对于他而言,最高兴的不外乎爷爷奶奶知道了他怀孕这件事,他不用再为不能去连山感到辜负了二位老人家,而且又多了两个可以坦然说话的亲人。 而比较讨厌的事是,碧水湾买了却眼瞅着不能用于养他的小宝贝,现在也就是让林小棠有个住处这事还算让他感到比较安慰。 节日过后的第二个周末,荣予安跟林小棠来到他和这个世界的荣予安“交换”的那个海边。 选了这天是因为顾深寒执意要陪他一起来,只有这天有时间。 萧克开车,车里还坐着荣予安跟顾深寒,还有林小棠跟严语。 严语纯属跟来凑热闹,但他并不知道事情原尾。荣予安打算一点一点让严语知道,如果可以的话。 “海边风凉,衣服扣好。”顾深寒站在海滩上,总感觉奇怪。汹涌的浪涛把属于他的荣予安送来,可千万别再给他带走。 “我都跟你这样了,能走哪去?别担心。”荣予安手里拿着一束百合小声说道。百合是多色混成一束的。开始拿了一束白的,又觉得不大好,换成了彩色。 “就是在这个位置吗?”荣予安问在前头带路,忽然停下来的林小棠。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窝书库 网址:WOSHUKU.COM 他当时是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被带到医院,所以根本记不清太详细的情形。 林小棠眼眶微红,看着海面怅然失色地说:“对,就是在这。” 荣予安拍拍他,把花放到海边。没多久花随着海浪越飘越远。 他的手触到冰冷的海水,刹那间,好像有一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突然在脑海里浮现。 荣予安吓得收回手,微愣,接着赶紧又把手伸进海水。 脑子里又浮现了那个画面,那是另一个世界,好像是他家后花园里的荷花池?! 荣予安不敢置信地又把手收回来,再伸进去,而他这怪异的举动成功引起了好几人的注意。 顾深寒第一个问:“老婆,怎么了?” 荣予安说:“嘘!” 严语好奇,悄悄扯扯林小棠的衣服:“小棠哥,小安哥哥他没事吧?” 林小棠说:“应该没事。他可能……可能就是想看看这样做能不能找回记忆。” 严语信了。只是看到林小棠一副紧张的神色,不禁产生了一股奇怪的想法。 这时顾深寒也在荣予安旁边蹲下来。他是真的很担心就这么一蹲他的老婆孩子就会换成另一个人。可他又不敢打断,就只能蹲在旁边帮人把衣摆抬好免得沾湿。 荣予安一直很安静。他的唇边忽然浮现出惊喜的笑容,接着手往更深处探去。他不自觉向前,海水打湿了他的运动鞋。 顾深寒看得胆战心惊:“安安?” 荣予安仍旧闭着眼:“老公,我一会儿再回你。” 顾深寒稍稍安心。 就这样大约过了五分钟,荣予安手冻得通红,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他甩甩手上的海水,似有些想不通。 顾深寒对萧克道:“老萧你去买两张厚点的毯子,再看看有没有热饮买几杯回来。” 萧克跟了顾深寒多年,这点事一说就明白,叫上严语:“严少,能不能一起去帮个忙?我怕到时候不太好拿。” 严语说:“好啊,没问题。” 他痛快跟萧克离开。路上作贼似的回头瞅瞅,有心想问萧克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只好闭嘴。 而另一边,荣予安神情激动:“他真的还在!他就在我家的菏花池旁边也和我一样,把手伸进了水里。那边现在是夏季。” 林小棠闻言顿时落泪:“那他还好吗?” 荣予安说:“好的好的,小棠你别哭。他跟我一位表哥在一起,看样子表哥很照顾他,应当也过得不错。可惜后来就‘看’不到了。不知是不是一次只能看见一会儿,还是有什么特定的时间。” 荣予安说着又离近海水,手伸进里面。 可这样也不管用,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不禁有些着急,还想看到更多。想知道家中其他人过得如何,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有没有发现他不一样了。 他还想让家里知道他有了孩子的事。 然而后面又试几次,那一幕他都无法再看到。他想着会不会就只专门那一个时段才可以,便决定先不回家。 顾深寒自然要陪,给方焰凯打了电话,之后便用手机在当地定酒店。 荣予安的手冰凉,顾深寒帮忙捂着,问道:“你看到的画面具体是什么样的?是看得很清楚吗?像看照片一样?” “对,很清楚,像在看电影。但是没有声音。” “那能不能试试把你想告诉他的写下来,比如时间。或者,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去做这件事?” “对哦,的确有这个可能,那个荷花池边都是石头,他没法写。可是我没有纸笔啊。” “你想写什么,我帮你写在沙子上。你一会儿再试试把手放进去,你能看见对方,或许对方也能看见你。” 荣予安觉得是这个道理。他分明看到那个场景里的荣予安在那段时间里显得十分震惊。那应该就是看到了吧? 他再次蹲下来,手伸进海水。而与此同时,顾深寒在沙滩上写下当前时间。 荣予安果然又看到了!他看到他表哥手里拿着一张纸,那边的荣予安正在写字! 写的是:午时三刻。 那就是跟这边的时间差不多! 荣予安激动得都手都在抖。这时他又看到纸上多了字。是问他方不方便时常联络。还给他留了一个固定的时间,一起探水! 荣予安赶紧让顾深寒在沙子写:可。家中可安好? 一切都好。母亲十分挂念你。 荣予安看到这几个字时顿时嚎啕大哭。他一只手在海水里泡着,一只手抹眼泪。 自打来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哭成这样。顾深寒心疼坏了,手忙脚乱的。林小棠说他来写就行,顾深寒搂住荣予安哄。 过一会儿,荣予安说:“小棠,他让我问问你,你窗台上的石头花开了吗?” 这下连林小棠都忍不住了。那花的事他都没跟旁边这个荣予安说过,要不是两个小安真的能联系,根本不会提起这件事。 林小棠在沙子上写道:花还活着,但没开。 顾深寒提醒荣予安换手。又不能不叫联络,又不能替代,眼看着荣予安手冻通红,他坐在旁边干着急。 后来干脆让林小棠“告诉”对面先停一下。之后他捧了一把海水,让荣予安把手放在他手捧的海水里试试。 荣予安觉得这肯定不行,没想到居然一样有效果!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以后可以跟家里人联系了?! 顾深寒想都不想就去海边的超市,买了两个最大瓶的矿泉水! 他拎回来全倒在海滩上,然后灌了两瓶海水。 严语跟萧克买了热咖啡跟热奶回来,看情况整个人都懵了。严语扭头问萧克:“这海……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萧克问:“什么说法?” 严语心想这海好像会让人变得不正常!他才走多一会儿啊?他最好的两个朋友都哭了!又哭又笑的,神情实在是过于激动。而他一直觉得世上第二牛逼的哥哥居然在往矿泉水瓶子里灌海水。 装点当地的土,装点当地的水,这不是只有七八十岁老头老太太才会在旅游时做的事吗?! 第50章 荣予安也知道自己不能总哭,会让顾深寒担心,让严语疑惑,对孩子也不好。可他控制不住。 他以为再也得不到家人的消息,现在却有这么大的惊喜。 也不知道这海水是总管用,还是只一时管用,带回去放时间长了会不会坏掉? 顾深寒说:“先带回去看看,在酒店里用一晚,如果一直有效果,那咱们就带回家再试试。我给你弄个过滤器,可以多用几天。如果只是当天有效,那就约好时间,固定一段时间来一趟。” 顾深寒说完这话,脑子里有个想法。如果真是只有这里的水才有效,那他可以考虑在这弄套房子。不弄别墅,就弄个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就在这海边的。这样荣予安能经常跟家人联系,心情也会好很多,到了冬天也不用顶着寒风来回跑。 当然,找个人专门天天来取水送到翠溪园也不是不可以。 荣予安这会儿坐进车里才感觉到身上冷。脚是冰的,手也缓了好久才渐渐有点暖意。 严语看他们终于稳定下来,小心问道:“小安哥哥,小棠哥,你们刚刚怎么了?是小安哥哥想起什么了吗?” 荣予安笑说:“嗯,我‘想’起小棠养了一盆石头花。还有,我父亲是位大将军。” 严语:“……”哦不!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再看看顾深寒,一副宠溺的样子,根本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奇怪。再看林小棠跟萧克,萧克还是面无表情,林小棠一脸笑意。 严语暗暗掐自己一把,是疼的,那就说明这不是梦。 真是邪了门儿了。 严语问:“寒哥,你弄两桶海水干什么?” 顾深寒说:“养鱼。” 严语说:“可是你家里不是有海水缸吗?” 而且净度极高,那分明是买的海水加特殊过滤之后的效果。搞这种普通海水养鱼?征求热带鱼跟海星海龟的意见了吗?! 顾深寒说:“试试看普通海水效果怎么样。买海水太费,小语你没养过你没体会。” 严语“呵呵”一声,忍不住翻白眼。 说顾深寒买不起海水还不如说明天太阳不会再升起来。 有猫·腻! 顾深寒却还是带着那两桶海水回到酒店。 他以往外出并不住自家酒店,主要是因为顾承志。他不希望顾承志通过任何途径知道他的行踪。 但这次他选的是自家酒店。到的时候酒店经理亲自把他们送到客房。荣予安洗过澡,继续玩海水。 顾深寒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又奇怪又搞笑。荣予安一手放在海水里,另一手在桌上用淡水写字。没办法,没带笔墨纸砚,这里的笔写出来又太细了。顾深寒原本打算叫人去买完送回来,荣予安没让。 反正就这一天,他在桌上写也不影响对面看见。 屋里此时只有他们两口子,其他人在另外的房间。 不一会儿,荣予安叫顾深寒:“老公,快来!” “怎么了?” “我娘说她想看看你。” “???”顾深寒积极的脚步忽然停住,有些犹豫,“这怎么看?”听是岳母,还怪紧张的。 “你来嘛,你来了小予安在那边能看见。能看见他就能画出来。”他聊过后得知那边的荣予安比他小几个时辰出生,所以他大点。 “他画工好吗?可千万别让岳母觉得我长得不好看。”顾深寒还纠结上了。 “哎哟反正好不好看她也没办法把我叫走,你怕什么?快来!” 顾深寒坐到荣予安身边。他猜大约是有一定限制,对方只能看到某一块区域,比如半径三米内发生的事,以两个荣予安为中心。 荣予安歪头,跟顾深寒挨得近些,许久就保持这一个姿势,直到累了再活动活动。 顾深寒问:“他们在画吗?” 荣予安说:“画着呢画着呢。画得很、呃……” 不太像正常人呐。 顾深寒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记得这里的荣予安学的是纺织品设计专业。后来又出于爱好学了服装设计,这跟画人像应该是完全两回事。 荣予安嘴角抽了抽。眼睛都画得一个大一个小。他寒哥的俊美啊!半分也没画出来。他看到母亲看着小予安画的画直皱眉头。他听不到在说什么,但显然是有些嫌弃呢。 过一会儿,他表哥在宣纸上写道:“姨母问弟婿可有一官半职?” 荣予完在桌上写道:无。 完了,他娘更不满意了。 荣予安赶紧补上:但他家中巨富,而且只娶我一个!不纳妾! 将军夫人神色稍稍缓和。 纸上又写:姨母问弟弟身体可好,弟婿家中有几位长辈? 荣予安:表兄,我身体很好。夫君很疼我。我已有一月身孕。我夫君家长辈皆在,都待我极好,且各有宅院,不用我侍奉。平日里我在家指东无人打西,请母亲安心。 回完不一会儿,荣予安看到他母亲抹眼泪,弄得他心里也跟着难受得很。 顾深寒在旁边给小媳妇儿抹眼泪:“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岳母不满意我?” 荣予安说:“不是,是高兴的。” 荣予安说完跟对面约时间。先定一个每天固定见面的时间,就在早晨七点。这个时间安静,而且那边是夏季,不会太热,大家也都起了。 他还让对面也去试试把水盛进屋里用看看效果。如果成的话,冬天哪怕凿开冰也能化水联络。 对面很快有人去取了盆来,盛水回屋内。发现也是管用的。 荣予安像是聊不够一般,一直在写,写得手指头都疼了,换顾深寒帮他写。 两头聊得热火朝天,顾深寒久违地有种回到五岁那年刚开始跟异国小网友网聊的感觉。主打一个看不着人,万事凭想象。 里里外外差不多聊了四个小时,荣予安连自己在哪藏了多少私房钱都跟对面说了。后来实在是饿得肚子叫才先停下来,约好明天七点再聊。 荣予安还说了明天七点如果不能准时出现,那他这边的水可能失效了,他会去再弄一些来,八点可以继续聊。 他们聊天的时候,严语跟林小棠搜了当地的美食,已经先吃过一顿,回来刚好把荣予安和顾深寒的份带回来。出去时是萧克陪他们一起去的,开车回来倒也快。 荣予安跟顾深寒在房间里吃,荣予安一人将近吃完两人份。 买的就是两人份。顾深寒没吃饱正常,问题是荣予安也没吃饱。顾深寒又带他出去转转,买了些零食点心回来。 晚上荣予安可睡不着了,一直在跟顾深寒聊白天的事。他恨不得一时就天亮,试试看那水还管不管用。 顾深寒替他高兴,同时也在思考,换了别的地方的海水会不会有用。离翠溪园大约二十五分钟车程也有海。管他三七二十一都先试试再说。 荣予安道:“这回我孕期有什么不懂的事,可以直接问娘了。还有祖母。” 顾深寒还想着画像的事呢:“老婆,你画工好,不如你把另一边的荣予安把我画成什么样画给我看看?” 荣予安纠结片刻道:“还是别了吧,我怕你看完睡不着。” 顾深寒:“……”这是得画得多丑! 不看也是睡不着了。两口子聊大半宿,早上顶着黑眼圈“试水”。结果喜人,居然依旧管用! 荣予安跟顾深寒也不等了,聊一会儿之后又定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决定把水带回家试试。 顾深寒还特意叫人去离家不远的那片海也取些海水来。 回去的路上荣予安在车里睡着了。顾深寒把椅子靠背往后放放,给荣予安盖了小毯子,还帮着把头发理理。 严语说:“寒哥,你是不是恨不得把小安哥哥捧在心上哄啊?” 顾深寒:“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严语问:“那你见过我哥对他喜欢的人什么样吗?” 顾深寒:“……” 严语说:“你果然看见过。” 顾深寒缓缓抚摸着荣予安的手,说话声音始终很轻:“你哥那人多没意思?找个有意思的过不比他好?再说你还这么小,急什么?” 这话严语不爱听:“小安哥哥才比我大两岁就被你娶回家了,我想谈恋爱很正常好吧?!” 顾深寒摸摸鼻子,一想是有点…… 虽然谈不上老牛吃嫩草,但荣予安确实挺小的 而且还要有小小牛。 这么一想,顾深寒感觉自己更坏。 现在瞄荣予安的小腹。还是平的,不知道过几个月会是什么样。他也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荣予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顾深寒在看自己的肚子。他笑着反握住顾深寒的手:“老公,你在看什么?” 顾深寒说:“看奇迹。” 荣予安想到那么远的距离,能见面,还能成为伴侣,的确是奇迹。有了小生命就更是。他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摸,又把顾深寒的手放到上面。 顾深寒不轻不重地把手搭在上头,轻轻抚摸。 严语:“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小安哥哥怀孕了呢。” 荣予安和顾深寒相视而笑,顾深寒道:“他要是真怀了,回头你就升辈份了。” 严语感觉到一丝古怪,不禁疑惑地看荣予安。 林小棠也在看。没多久,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笑说:“那我要认宝宝当干儿子。” 第51章 荣予安把海水带回家,听了顾深寒的话没有先去用它,而是选择在七点准时用连冬去家附近海边取的水试了一下。 他惊奇地发现效果居然一样。 不约而同地,小荣予安也在大清晨时去了趟他被救上来的那条湖,他盛的是湖水,也有相同的作用。这可把两边的人高兴得不得了。 顾深寒得知之后去接家里的自来水让荣予安试试。结果发现这就不管用。 “要不我干脆找人在院子里给你挖个池塘?”顾深寒说,“外面的水应该就可以吧?” “不要吧?再过不久就要入冬。到时冻了敲冰,还不如取海水省事。再说夏天招蚊子,有孩子也不安全。等以后孩子大些时再说。” “好,听你的。” 顾深寒叫萧克以后来时时不时带些海水过来,这样总有能用的,不用叫荣予安去海边就行。回来之后荣予安有点低烧,把顾深寒紧张得不轻。 还好没到吃药的程度,夜里退下去也没再出现其他情况。 第二天,荣予安开始去碧水湾弄那条马面裙裙摆刺绣。顾深寒并不想让他去,特别是得知大房在关注碧水湾的事之后,总觉得不放心。 荣予安却想着房子都买了,还不用,实在浪费。现在那三套别墅有两套严格来说是空着的。只有一套严语跟林小棠连住带用于工作。 顾深寒把荣予安亲自送过来,实地转转之后说:“以后我每天过来接送你。” 荣予安笑着亲了亲顾深寒的脸颊:“谢谢老公。” 顾深寒指指另一侧。荣予安赶紧在另一边也补一个:“那我去忙,你中午好好吃饭。” 顾深寒点头,等荣予安进屋之后带萧克在别墅区里转转,去公司之前告诉萧克:“回头这里再加四个人,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能过来,就专门负责安安的安全问题。只要靠得住,薪酬我按市价五倍出,要以后也能常留下。对了,最好是方便出国的。再叫焰凯出个新的安保方案。” 萧克琢磨了一下:“是打算以后有小少爷之后继续用?” 顾深寒微眯了下眼睛,接着捻了烟:“对。三个月试用期,刚好。” 他并没有直接跟萧克说过荣予安的特殊情况,但萧克原本是做侦查兵出身,对周边的事都格外敏锐,他也没有想过要一直瞒。 如今萧克主动提起,顾深寒也就顺着说下去:“三个月之后我多半要带他出国,所以别用身份太敏感的人。” 萧克说:“我明白。不过突然加太多人估计大房那边也会起疑心。正好信得过的那几个他们出来也得做交接,我先问问他们,如果他们过来,那分开来,到时候就以碧水湾保安的身份留在这。” 顾深寒觉得可行。 荣予安这边则没想那么多。大房嘛是挺讨厌,特别是顾承志,但他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做什么太出格的事,这可是法治社会。 荣予安看着林小棠往布上打印好图样,便依着图开始绣起来。 林小棠给他弄了杯热奶放在一边,还放了一小碟坚果,还有一个小勺子,免得用手抓弄脏衣料。 “你真是玲珑心思。”荣予安说林小棠,“小予棠会交朋友,可让我占了便宜了。” “你在那边好好的,他去了不是也会交到你的朋友?一样。”林小棠好奇地看着荣予安的肚子,“真有了吧?” “啊?” “小宝宝。”林小棠指着荣予安的肚子说,“我直觉你跟寒哥说的应该是真的。是不是你们那边的人天生体质不一样?之前我和小语带吃的回来已经是包了大份,结果你们没够吃。你以往好像并不吃那么多。” “……嗯。” “那你说小予安在那边会不会因为生不了,变得处境艰难?” “应当不会。我表哥是个怪人,想的玩的总是很奇特。人家都说他只怕一辈子不会娶妻生子,可我瞧着他对小予安很好。兴许他们能玩到一起。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在意这件事的。先前在海边就是他在帮忙压着纸,还帮着写字。你想,小予安都能把他不是我的事说给我表哥听,那定然是因为他们关系很亲密。” “那就好。”林小棠总怕好友是真的死了。如今能活着,还过得不错,这已经是意外之喜。还是在侯府,还能联系,简直跟做梦一样。 “我让他给你写信了。到时候待我抄过来给你看。” 林小棠忙点头:“那我去叫小语起床。” 荣予安哭笑不得:“这么久了他还调不过时间来。” “原本已经调过来不少了。可前些天不知道在哪认识个打游戏的朋友,好像很能玩到一起去,这一玩时间又有点颠倒。慢慢来吧,反正他那些客户也都是夜猫子。” 荣予安笑笑,继续绣。 林小棠这时说:“对了小安,到时如果不方便叫其他人照顾你,我来照顾。”他看着荣予安的肚子笑了下:“你把我当你娘家兄弟就好啦。” 荣予安点点头,心里感觉暖乎乎的。 不一人儿严语顶着一头金色鸡窝下楼,神游似的去厨房找片面包,吃完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来时终于有了点年轻人的样子。他先是看了看店里有没有留言,接着配材料,准备做衣服。 荣予安问他:“小语怎么吃那么少?” 严语说:“吃饱了中午小棠哥做好吃的我胃里就没地方了。” 林小棠在一边边画设计图边说:“那你今天要失望了,中午的饭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严语说:“骗人!我都看到碗里有泡发的银耳,还有排骨和玉米。你还泡了豆子,中午肯定做五色杂粮饭。” 林小棠服了:“这你倒看得仔细。” 严语嘿嘿笑,继续弄他的布片。 因为是初期,不好一次就挂一两样卖,他们决定设计好第一批之后集中挂出来。起码得有十件。 刚好天也开始冷了,斗篷和袄裙之类的可以弄起来。 中午林小棠做了四菜一汤,还烤了小蛋糕。还有酸奶果捞,吃得非常丰盛。 以往他也做得不少,但两个人吃完不会剩下太多。做这么多,严语都担心吃不完。没想到荣予安一个人吃了两个人的份而且还好像没够。 那么瘦的一个人,吃这么多,严语记得之前荣予安不是这样。 “小安哥哥,你不觉得撑吗?” “不撑啊,小棠做饭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寒哥说一定要把你喂好。” 荣予安又吃了两个鸡翅,胃口好得不得了。 有人却连喝口水都觉得扎喉咙。 顾明川找人打听碧水湾的事,想知道到底是谁出钱送顾深寒和荣予安这么贵重的礼物。可真打听到了,他感觉还不如不知道的时候。 他万万没想到顾深寒会是天阙集团的股东。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个,甚至放在一群股东那儿都不起眼,但是天阙的市值比连山还高!而天阙的总裁跟顾深寒关系匪浅,碧水湾居然是这人送的。 也就是说现在顾深寒的身价比他们原本以为的要高出数百倍! 就这样还跟他们抢顾家的家产,这水他能喝下去才有鬼。 顾明川说:“他也太贪了!娶个男媳妇儿连个后都不能留,赚那么多钱是能带进棺材里用?!” 顾承志的心比他老子还难受。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他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过得比顾深寒好。 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在顾深寒头上? 从小到大,老爷子老太太总是更关照顾深寒。 他也讨厌写毛笔字,可为了讨老太太欢心从小就耐着性子磨,可也没见老太太多喜欢。倒是对只会研墨的顾深寒更加看重。 如今顾深寒能在天阙有一席之地,老爷子和老太太居然还能想着把顾家交给顾深寒管理! “等下,爸,您刚才说他跟严阙关系匪浅?” “对。老爷子说顾深寒曾经资助过一个人,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严阙。” “碧水湾那个三连别墅,有一套户主叫‘严语’。” 顾承志想到关键处,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去哪?” “有事!晚饭不用叫我!” 顾承志出门,坐进车里之后拨通一个电话号码:“我让你接触的那个人你接触得怎么样了?有进展没有?” 对面是个挺年轻的男声,颇自信地说:“我办事顾哥您放心。目前进展不错,最近天天一起下副本,还说好了有空一起约出来玩。” “你跟他见过面?” “没呢。网恋这种事就跟赌博一样,还是不知道结局的时候才上头。保持点神秘感他才能一直在心里好奇,所以我是让我朋友找机会跟他要的游戏号。我猜应该用不了多久,他很快就能上勾。到时候您想问的问题我肯定能弄到答案。” “不用问了。” “不问了?我不明白。” “把你的游戏账号卖给我,我出市价三倍。” “……” “五倍。” “可是您如果平时不玩游戏,一操作他就能看出来。”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买回来自然有我的用处。还有,你们加过其他联系方式没有?” “那倒还没。” “游戏账号,密码,还有你近期跟他聊过的事,银行卡号,一起给我发过来。信息越多,你得到的钱越多。” 对面沉默片刻:“我的号市场价一万三。” 顾承志道:“你把聊天信息发过来,内容够详细,我给你二十万。但你切记,管好你的嘴。如果这事泄露出去一点,你不但拿不到钱,你也别想再要什么前程。” 二十万,这对于一个家境一般的大学生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更何况那号其实不值一万三。 对面只考虑片刻便答应:“我跟他约了晚上下本。打完今晚我多留点记录一起发给您。” 第52章 萧克做事讲究效率,顾深寒嘱咐完没几天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到达碧水湾。 他们穿着碧水湾安保人员的衣服,但只负责荣予安所在的区域。至于萧克是怎么跟物业谈的,这一点大约只有他自己知道。 荣予安都是过了好多天才注意到这些事,还是因为有一次他来得特别早,看到有人在521栋附近徘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这才问了顾深寒一嘴:“老公,他们在做什么?” 顾深寒说:“布线。” “布线?” “对。围着这三栋别墅弄一个警报线,有人不从正门接近而到达这个范围时报警系统就会有向主人发出警报。都是老萧的熟人,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弄完就走吗?” “不是,他们会一直在这。以前没见过他们?” “没有。我来了之后都不大出门的。要出去也是坐车直接从车库到外面去,小语开车要么老萧开车。” 而他在车上还没出小区时一般都不会太注意外面。 顾深寒道:“也好,专注自己的事。不过提前认识一下也行,免得哪天突然看见误以为是坏人再吓到你。” “那倒不会。”荣予安说,“他们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 “你忘了?我祖父跟父亲也是常年带兵。他们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势,走路的姿势也不大一样。” 尤其在这里就更明显。这里许多人睡得晚,精神气不那么足,严语就是很明显的这一类人。这弟弟明明该是一生当中精力最旺盛的阶段,可是上几层楼梯都会觉得累。 但这些人不一样,一个眼神也是有杀伤力的,精气神足得很。 顾深寒问道:“那我走路的时候是什么样?” 荣予安回头,认真思考一番:“着急。” “着急?” “嗯。老公做事通常要尽快看到结果,而且是正确结果。你的每一秒都要讲效率。” “你的意思是我很赶?” “对我不是,对别人是这样。你跟别人在一起走路的速度都不一样。” “……” 顾深寒到公司时问方焰凯:“我平时做事很赶?” 方焰凯扶扶眼镜:“您想听实话?” 顾深寒:“废话!” 方焰凯说:“您脸上常年写着‘麻利点!别耽误老子赚钱’!” 顾深寒:“……” · 荣予安说是分两个月慢慢把接的绣活做完,可他一绣起来就进心流状态,等回过神时就已经绣一大片。客户说两个月内完成就行,他实际只用了二十一天。 这还是他只在碧水湾时绣,还是林小棠看着他中间要休息,并且他还时不时参与新汉服设计的情况下。 而他刚绣完,时间也来到了冬季。 开心的是那条裙子终于绣完了,客户很满意。他们设计的汉服也陆续开始有了些订单。愁的是他开始了很严重的孕期反应。 之前明明看大多数食物都馋,现在反过来,变成了看大多数食物都让他想吐。特别是海鲜,一点味道都不能闻。 冬天最该是多吃的时候,尤其在北方,多吃点有很好的御寒作用。他本来就容易冷,多吃点才行。可顾深寒让厨师变着花样给他弄吃的,他还是在一个月里把上一个月吃胖的肉都消耗掉了。 “去医院看看吧,也许有什么方法能减轻点症状。”顾深寒说,“奶奶已经找好了相熟的人,不会有问题。” “不想去。”荣予安扁扁地靠在沙发上,接过顾深寒递给他的营养品。 “要不问问岳母?” “可是说了娘肯定会担心。” “真出了什么事她才会担心。听话,要不再这样下去对孩子对你都有影响。” “老公,我想吃白米粥配咸鸭蛋。就是上回腌的那个。” 这话题跳得…… 顾深寒赶紧让人去准备。可做好了端过来,荣予安也没吃几口。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没这么瘦。顾深寒想来想去觉得不是个办法,只好连哄带蒙:“你不想看看小宝宝长什么样吗?” 荣予安道:“当然想啊。可是没到时候想也没有用啊。” 顾深寒说:“能看。” 他在网上找到了B超照片:“看这些,都是孕早期的影像。还能看出是不是双胞胎。你不好奇吗?每个月都可以拍,可以对比孩子的生长情况。” 这下荣予安可来精神了。特别是听到能看出是不是双胞胎之后,他就很有些心动。 顾深寒趁热打铁:“到时候还可以做个视频,留下来多有意义?” 荣予安说:“可我有点害怕。是要去医院吗?” 顾深寒说:“不去医院,去另一个奶奶家。” 为了避免被不相干的人发现,再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自己花钱购入了一套设备。只不过不是以他的名义购买的,也没有放在医院。 正好荣予安没什么胃口,也没有其他一定要办的事,顾深寒就带他跟老太太的朋友约好,还约了老太太一起去看一看。 路上荣予安有些紧张,但到了地方发现就是个普通的住宅楼。只不过环境要比一般的小区好,房子也挺大的。 他们到的时候那位奶奶已经在了,据介绍姓郑。荣予安打了招呼,下意识搂着顾深寒的胳膊忘了撒手。 郑奶奶头发半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笑说:“孩子别怕,我跟你们奶奶都五十多年老姐妹了,你们也把我当自家奶奶就行。” 老太太说:“就是这么回事。小安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打电话问你郑奶奶。” 荣予安这才在检测床上躺下来。 老太太让他把裤子往下拽一拽,他手都僵得有点不听使唤。 顾深寒见状在旁边坐下来,帮他把衣服裤子拉到方便做检查的程度,握着他的手:“你现在紧张,一会儿你看到了就兴奋了。” 郑奶奶说:“有点凉,别紧张。” 她挤了些耦合剂在荣予安的肚子上,荣予安整个人绷紧。 接着就看到上方的显示屏上,出来黑乎乎的画面。是与之前顾深寒给他在网上找的B超照片相似的画面。 他看到了两个圆圆的像小豆子一样的东西! 郑奶奶惊喜地说:“婉珍你快看,还真是有了,还是两个呢。” 老太太名陈婉珍,老战友一直是叫她名。这一听她也激动得很,认真看着画面上的两个“小重孙”说:“这要是让老头子知道指不定要多高兴。” 顾深寒和荣予安也高兴,而且是真正有了实感。特别是顾深寒,他之前一直还停留在爱人怀孕了,但是是理论上理解的那种。 现在不一样,他实实在在地看见了他们的存在。这种感觉太奇妙,很难用言语形容。 “听这胎心声,多有力?”郑奶奶说,“深寒你这小子可真是有福气。” “您不知道,我这是听人劝,吃饱饭。”顾深寒笑说,“还好当初听我奶奶的话。” “郑奶奶,那他们要多大时才会动啊?”荣予安问,“就是有小宝宝的样子,要多大呢?” “四个月左右。不过要让你自己能感觉到他们在动,一般都要五个月或者更大一些。六七个月才会比较明显。” “那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顾深寒问。 “好好吃好好睡,别生气,别抬重东西。开开心心的就行。” 郑奶奶把B超照片打印出来:“好了,小安可以起来了。深寒你扶着他点。另外小安你还是要尽可能吃一些,要不然营养跟不上。如果觉得没胃口一次就少吃点,一天多吃几回。” 荣予安觉得来的时候还没食欲呢,可奇了,这会儿突然又有了。 他说:“我想吃奶香小羊排。我还想吃汉堡,还有咖喱鸡排饭,凉拌紫苏。” 顾深寒说:“这就带你去。您二位要不要一起回去?” 老太太道:“我跟你郑奶奶聊聊天。你们去吧,我们两个老太太也不吃那些,你带小安吃好就行。你可给我照顾好了啊,外面天冷千万别让小安着凉。” 顾深寒再三保证一定注意,这才把人带出去。 荣予安兜里揣着B超照片,喜欢得不得了,路上拿出来看了又看。 顾深寒看他高兴,也跟着高兴。他给管家打电话,让厨师准备奶香小羊排跟咖喱鸡排饭等,之后先带荣予安去吃汉堡。 这回荣予安吃了一整个。听说羊排还需要腌一段时间再烤,就让顾深寒带他去了趟碧水湾。 荣予安没看到严语,林小棠说严语在楼上打游戏。 客厅里摆着一大束鲜花,淡绿色的,看上去起码上百枝。荣予安随口问道:“哪来的花?颜色真好看。” 林小棠说:“小语的朋友送的。他好像要恋爱了。” 顾深寒颇有点戒备地看过来:“恋爱?哪认识的人?” 林小棠说:“好像是打游戏认识的,具体我也不大清楚,但这几天我看小语时不时收到礼物。说起来他的作息比以前还好了些,以前总玩到后半夜才睡,最近好像不到十二点就睡了。” “这么说来好像是个不错的人?”荣予安猜,“能带他规律些生活。” “应该是吧。”林小棠笑说,“反正我看他每天都挺开心,不像刚搬过来时那样总没精打采。而且能看出来,他这几天工作都比之前更积极。” “听没听说对方是做什么的?”顾深寒问。 “好像也是生意人,但太具体的我也没问。” “老公你怎么这个表情?”荣予安说,“小语能从老严的事里走出来不是很好嘛?” “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还是太小。你看他嘴上能说,其实遇事没什么经验。” 这些年严阙还是把严语保护得太好,也没让严语吃过什么亏。而且可能是因为长时间跟严阙相处,又从小没有长辈照顾的关系,严语有点恋长情节。 做生意的,那起码得比严语大七八岁,真要是有心想骗,那还不一骗一个准? 荣予安觉得顾深寒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严语只比他小两岁,但在这里十九岁就是个半大孩子。 荣予安突然有了主意:“老公,你给我也注册一个游戏账号吧?” “做什么?” “我可以去帮小语把把关啊!都是做哥哥的,帮弟弟看看男朋友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第53章 注册账号就是动动手指的事,荣予安也不是什么容易沉迷的性子,顾深寒很快就给他注册好了账号,还给他充了值。 荣予安还拉上林小棠一起。随后两人以也想玩儿游戏的名义,拜托严语带带他们。 严语是热心肠,闻言二话不说给他们讲怎么玩。 不过有专门带他们的时间,说要在白天。 荣予安问他:“夜里就不可以带人了吗?”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窝书库(WOSHUKU.COM) 严语说:“夜里我跟另一个人玩。他白天要工作,所以白天我可以带带两位哥哥。” 林小棠佯装伤感:“所以我们还得排他后面,唉,果然有了姻缘友情靠边。” “那第一个得说小安哥哥吧?他也夜里不来啊。” “那怎么能一样?”荣予安说,“我那个是结了婚的老公,那是我合法配偶,是正经的一家人,是我孩子的父亲。” 前头说的还有些道理,后面是什么鬼?! 严语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小安哥哥你和寒哥要领养小孩?” 荣予安嘬着酸奶酪棒:“昂……也许会吧。” “还是别了。”严语道,“两个人多自在?你看我哥,要不是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兴许早都成家了。虽然你跟寒哥的情况不一样,但总归是两个人时没那么多束缚。” “……” 原本荣予安还为严语高兴,想他可能真的遇见了一个好人。可看他居然这样说,忽然怀疑,也许严语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喜欢那个人。 如果真的喜欢,大概不会在提到严阙时眼里还闪过一丝落寞吧? 荣予安怀疑严语跟那人好,只是做给严阙看的也说不定。 他握住严语的手:“别这样说自己,怎么能是拖油瓶呢?明明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严语笑笑:“也对。不说这些,不是要打游戏吗?选喜欢的角色吧。” 荣予安跟林小棠对视一眼,笨笨地跟严语学。 每个人的天赋点在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发现打游戏这个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那个视角一转,他们就感觉晕头转向。 特别是荣予安,玩一会儿就吐了。 他去洗手间里呕了好久,差点把苦胆吐出来。还好林小棠及时给他拿了杯果汁压压。 严语疑惑地看着荣予安苍白如纸的脸色:“小安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过秋之后好像瘦了很多。” “看过了。医生说不是什么大事。” 严语半信半疑,偷偷给顾深寒发微信,让他有时间务必带荣予安去医院好好检查身体。 荣予安这时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小语,那我要是真的能怀孕,你会不会吓一跳?” 严语:“……那要不咱们还是看看游戏规则吧哥?” 果然不信。 荣予安也不强求,笑着继续问游戏玩法。开始是真的很难受,可多转了几次之后似乎也能慢慢适应了。 为了防止严语起疑心,他跟林小棠没有马上提出想要夜里跟那个人一起组队,只是想起来就上号玩几回。 期间顾深寒倒是跟严阙说了严语有可能要谈恋爱的事,还说荣予安跟林小棠弄了新号要去探探“敌情”。 严阙没吭声。 顾深寒问:“不管?” 严阙道:“他大了,我也不能事事不撒手。” 顾深寒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也算是看着严语长大,多问几句。他问严阙:“你那位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让我们见一见?” 严阙说:“等小语的事有了着落。反正唐林也不太在意这些。” 顾深寒知道严阙的爱人是一位名校的老师,而这对向来不爱学习也不擅于学习的严语而言是一件比较戳心的事。 这么久以来严阙都没有把人带到严语面前认识,这应该是个很大原因。 顾深寒不再问,转去琢磨带荣予安出国的事。 这天,绣房里的装修材料彻底被运到翠溪园,准备施工。顾深寒担心吵到荣予安,一早就把他送到了碧水湾。 本来早该装修好,但考虑到新的材料多少都会有一点味道,便做好又放了挺长时间才带过来。 荣予安说:“我想干脆在碧水湾住两天,跟小语还有小棠玩。” 顾深寒刚好也有个新的合约要去异地签,同意道:“那我走的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回来我再来接你。” 荣予安说行。 白天,荣予安跟林小棠还是以做汉服跟设计汉服为主。严语也会弄他的各种cos服装。夜里八点他们开始统一开始休息,这时就会登录游戏。 荣予安跟林小棠段位低,没办法跟严语一起打排位。但匹配赛还是能玩一玩的。 小哥仨人手一部手机。荣予安跟林小棠还是菜鸟,方位都找不好。而严语跟另一个叫“地狱妖火”的玩家则打得很溜。 荣予安跟林小棠半天也没能积累足够的财富,等级也弱,决战时明显拖后腿。 然而本来就是带他们体验一番,也不掉排名,严语还安慰两人:“多玩就熟练了。” 地狱妖火说:“这么打也不涨多少经验,不如我叫两个朋友过来好好带带他们,一起玩。” 严语问荣予安跟林小棠:“要一起玩吗?” 荣予安小声问:“会不会影响你跟这位朋友玩?” 严语想都不想道:“不影响。要玩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荣予安跟林小棠便没有拒绝地狱妖火再叫来两人。 等的时间稍微久了些,这期间严语跟地狱妖火去打了一把排位赛。荣予安跟林小棠在厨房里弄点宵夜。 两人都觉得地狱妖火这人挺热心,没有嫌他们是新手就不待见他们。 林小棠道:“看一个人靠不靠谱,看他的朋友也很重要,正好咱们还可以趁机了解一下他的朋友。” 荣予安也是这么想。他们从没有想着要让严语疏远那人,就是觉得确定对方是个好人才能放心。 十点时,地狱妖火的两个朋友准时上线。荣予安这时都有点困了。他知道自己怀孕之后都睡得很早,每天要保证能睡够八个小时以上。但这次顾深寒没在,他也就稍稍放纵一些。 他跟林小棠和严语,还有另三个人组成一队,去一起做任务。 这任务不升排名也没什么特殊的奖励,却可以涨经验。来的那两人一个叫六月星辰,一个叫天目。两人分开,一个带荣予安,一个带林小棠。 初时荣予安和林小棠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感觉这两人挺用心,还挺有耐心。他们玩儿得笨,自己都有感觉,可这两人愣是一次都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意思。 可玩了没两天,荣予安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起因是六月星辰给他买了个很贵的皮肤。那是游戏公司新出的限量版,一件就要三千六。不是游戏币,而是现实货币。 这钱对他来说当然不算多,但是放到实际情况里也不是小数。可对方问都没问就送给他,他看到的时候已经在他的百宝箱里。对方在游戏里给他当礼物寄过来了。 林小棠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天目也给他买了限量版的皮肤。跟荣予安的不同款,但是价格也很贵。 六月星辰说:“都是妖火的朋友,送个见面礼而已,不用这么在意。” 荣予安很难不在意,他和林小棠都觉得这有点过于热情。 要说认识的时间真的很久,关系也处得好,那还好说。可这才认识不到三天,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那以后他们不想玩了呢? 严语道:“他们送了就收着好了。反正又不是我们主动要的。” 荣予安感觉不是这么回事。可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六月星辰会在玩游戏的时候让角色离他越来越近。有时候都贴过来了。甚至还让角色摸他的脸! 简直轻浮! 荣予安觉得,就算他不断地在适应现代生活,游戏角色也并不是他本人,他也接受不了这样。 这让他对地狱妖火的观感也跟着变差起来。 他决定不玩了。他把那件贵重的皮肤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六月星辰,之后就没再上线。 严语说:“小安哥哥你别生气,不喜欢不玩就是了。” 荣予安说:“这两个人这样,那个地狱妖火也这样吗?” 严语想想,自己是收了地狱妖火挺多东西。不过他并不太在意这些事。一是对方愿意送,他也确实陪对方玩了,所以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再说他偶尔也会送对方点东西。 荣予安说:“这些人看起来家境应当不错,可是小语你都没见过那人呢,还是多留个心眼好些。起码见过面之后再说别的。” 他刚这么说完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一大捧黄玫瑰,看上去就跟之前严语收的那束绿玫瑰差不多大,能抱满怀。 上头还写了道歉的卡片。 ——对不起,请接受我的道歉,我以后会注意。 来送花的人说是来找严语,严语也是接了花才知道这花其实是给荣予安的。是六月星辰送的,要他代为转交。 荣予安这下更觉得怪异了:“小语,是你跟地狱妖火说我们都是住在一起的吗?” 严语说:“我是随口说了句我们都一起。就一束道歉用的花,小安哥哥你不用这么紧张。” 荣予安觉得他也不是紧张,他就是有种很别扭的感觉。 偏偏,就在他抱着这束花思索的时候,顾深寒从外地赶回来了。 顾深寒看到他抱着花,神色未变。而他却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卡片藏到了背后。 他也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想起来时已经这么做了。 顾深寒嘴边的笑容微敛:“老婆,藏什么呢?” 荣予安把道歉卡团成团:“没什么,一个无聊的人送的东西罢了,要丢掉的。” 他把东西丢进垃圾桶。 顾深寒倒是没去捡,只是示意方焰凯放下手里的礼盒。顾深寒对林小棠和严语说:“这几天辛苦你们照顾安安,人我带走了。礼盒里是一些特产,不能放太久,尽早吃。” 林小棠和严语下意识地说:“谢谢寒哥。” 明明想为荣予安说几句,死嘴怎么就闭得那么紧?! 顾深寒把荣予安的衣服拿过来给他披好:“花要抱着嘛?” 荣予安说:“不要。” 顾深寒揉了揉小媳妇儿的头:“走,先回家。” 荣予安跟着坐上车,感觉有点心虚。顾深寒倒是没多问什么,可他就是觉得有一种做错了事的感觉。 到家之后,他有心想解释,又觉得说出来实在是讨厌,便干脆沉默不语。 顾深寒见他在那闷闷不乐,有点像自己跟自己生气,也不舍得说什么,便道:“给你带了非遗工艺制做的布料,还有零食特产,还有宝宝的小玩具,不去看看?” 荣予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要!” 宝宝的小玩具和布料! 顾深寒示意卢姨带荣予安去看,接着便给萧克打电话:“去找找那个送花过来的人,看看背后是谁这么不长眼。”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窝书库(WOSHUKU.COM) 第54章 荣予安看了一圈礼物回来,手里拿着一对小小的布羊。虽然一个还没有巴掌大,但格外精致,晃起来里面还有丁零当啷的声响,应该是给小朋友拿在手里玩的。 他看到卢姨在帮忙整理顾深寒的行李箱,顾深寒没在,问道:“先生呢?” 卢姨说:“先生去了绣房,说看看装修得怎么样。” 荣予安找过去,无意识地拿着两只小羊轻轻对碰:“老公,你中午吃过饭了吗?” 顾深寒说:“飞机上简单吃了点。这屋子还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 荣予安摇头。 他也是这会儿才认真看起来。之前心里光想着是不是让顾深寒不开心了,一直惦记着,倒忘了他离开翠溪园就是因为这个绣房要装修。 如今已经全部弄好,架子柜子装得整整齐齐,沙发桌椅工作台也全部弄成了配套的,并且一看就被人打扫过,各个地方纤尘不染,窗明几净。 虽然跟另一个世界的家完全不一样,但他仍然喜欢。只是站在这里就有一股踏实舒心感,不知道是因为装修的用色太温馨,还是因为顾深寒回来了。 又或者,两者都有。 管家说:“太太,您的手工材料我们暂时没动,因为太多,我们还不确定哪些颜色的线您利用率最高,怕我们放完您到时候拿着不方便。等您想要收拾时叫我们,我们按您的要求摆。” 荣予安道了谢,管家便从绣房里离开。 顾深寒左手揣兜,右手伸过来:“安安,过来。” 荣予安乖乖过去被搂在怀里,坦然道:“老公,我再也不打游戏了。” 顾深寒拉着他抱坐在自己腿上:“为什么?” 荣予安说:“有讨厌的人。本来我也不是因为想玩游戏才玩,还遇到不开心的事。小语认识的那个人看上去好像很热心,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他的朋友更奇怪。他们是那种看起来对人好,但会叫人特别不舒服的人。” 一个真正有涵养的人是不会那样叫人难受的。 “那就不玩。”顾深寒说,“正好绣房弄完了,有空你可以找设计师聊聊宝宝的房间怎么弄。” “那他们不会好奇哪来的宝宝吗?” “只要他们好奇时你不正面回应,他们就会知道不该问这样的问题。能接这种大型宅院的设计,情商还是在线的。” 荣予安也觉得帮他设计绣房的设计师非常善解人意,合作得颇为愉快。 于是他决定不生那个闲气。以后不打游戏,有那时间他要给宝宝们准备可爱的卧室。 顾深寒在荣予安颈间轻轻蹭蹭:“这两天胃口好点没有?” 荣予安说:“好多了。说来真的是神奇,就是那天去做B超之后我的食欲就回来了,现在又变得吃什么都很香。一会儿我要告诉厨师,晚上我想吃火锅。” 顾深寒忍不住笑。有时候觉得怀里的人特别成熟,想问题也周到。有时候又觉得还是孩子心性。 他把人放开:“行,那就叫他们准备火锅。如果你想要热闹就叫小语他们过来一起。如果想二人世界,那就我们两个人。” 荣予安摇手里的一对小羊。 顾深寒笑说:“好,就我们两个。” 晚上荣予安用实力让顾深寒明白什么叫作“恢复胃口”,吃饱喝足之后就去跟林小棠视频。他担心林小棠他们会因为白天的事紧张他。 林小棠听说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松口气:“真是赶得太巧了,正好就在那个时间点。” 原本荣予安还没觉得,听了这话,又觉得的确是巧得太过分,就好像有人刻意算计着时间安排过的一样。 顾深寒去外地出差,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中间有那么多的变数,居然也能刚好碰到一起。 他不免怀疑这事就是有心人安排。 可图什么呢? 荣予安心里忽然咯噔一声,想起之前在老宅时,顾深寒提到大房关注他们的事。 特别是碧水湾的事,大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作派,让他想起一个人。 再到碧水湾时,荣予安问严语:“小语,你跟地狱妖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严语说:“一个多月了吧。怎么啦小安哥哥?” 荣予安说出他和顾深寒之前在老宅时与长房的对话,不无怀疑道:“我在想这事会不会跟他们有关。” 严语问:“图什么呢?” 林小棠说:“挑拨离间?试想下,寒哥回来那天万一真的误会了,那对他们两口子肯定影响很大。” 严语说:“这倒好像也对。那我试探一下他们。” 本来荣予安还担心严语听了他的话会不高兴,可严语居然一点这样的反应都没有,就算不高兴也是因为有可能被骗的事。他咬牙道:“如果真是那个顾承志,那我可得让他们吃点教训。” “你就没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 “也没……吧?”严语仔细想想说,“对了!他之前说他受伤了!” “受伤?” “对。我发现他操作水平不如从前,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手受伤了,所以才打得慢。” “那现在有恢复好吗?”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窝书库:WOSHUKU.COM “说是比之前强了,但好像确实跟最开始不太一样。” 严语之前还没细思考,现在越想越觉得是有些不对劲。他原本是想着,他这边没点新进展,他哥那头可能也会因为顾及他的感受而不与喜欢的人往前进一步。 他哥就是那种闷不吭声,但又很想着亲人的人。所以他才会借着打游戏的机会搞出一副要热恋的样子来。他觉得只有他有了男朋友,他哥才能跟另一个人真正坦然地在一块。 实际他对那个妖火也就一般。 他又不是没见过钱,不至于人家送点东西他就心动。 林小棠问:“那小语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试探?” 严语说:“这还不简单?以后他给我买什么东西,我就说我朋友已经给我买过了。得是那种一看就比他送的好很多的。他要是有什么进一步的目的,那他肯定不能服输吧?看他是继续送更贵重的,还是觉得我拜金,不肯再找我。” 荣予安问:“可是送什么会让他都觉得贵重?” 就算顾承志不如顾深寒富有,那也不是普通身家,几万几十万估计也不太会当回事。 严语说:“那可多了去了。没事,小安哥哥你看我的!” 荣予安觉得这个时候严语反倒又变得鲜活了,有点哭笑不得。 这时六月星辰还私信严语,问他之前那两个朋友怎么不玩了。 严语说人家有工作要做,不是总有时间玩,而且有家室的,人家爱人回来了。 都这么说了,正常人自然要懂得保持距离。可六月星辰居然还问他们什么时候上线,还说自己当时做得确实太急躁,想要当面道歉。 当面道歉?! 严语心说你可真敢,嫌命太长了吧? 这时候他的语气也不好了:都说了不需要。东西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我朋友本来就是很保守的一个人,你怎么还没完了? 严语回去就找地狱妖火:“你带来的这两个朋友怎么回事啊?好像听不懂话似的。我都说了我朋友们不玩了。” 地狱妖火,也就是顾承志,并没有跟另外两个人在一起。但两边发生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他回严语:是因为你的朋友们都和你一样好,所以我那两个朋友才特别上心。他们真没什么恶意。 严语说:唉,其实真没必要。你也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我朋友们真的不缺那点东西。别说一个限量版皮肤,就是十个八个也是能买。我朋友招招手,外面送他东西的都得排队。 顾承志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吹牛,而是事实如此。但也正是这份事实,让他嫉妒得心里像有把火在烧。 自从他得知顾深寒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富有,他就时时感到煎熬。好像只有破坏这一切才能让他感到一点点的好受。 就像某一刻他不希望弟弟跟陶玲有什么好结果一样。 凭什么是他们而不是他? 凭什么顾深寒第一次上马就能稳住,三天下来就能骑得有模有样? 凭什么他努力练了好久却还被人说不如二少爷随笔一挥?! 那么龌龊肮脏的出身! 那年马匹受惊时就该摔断顾深寒的脖子!却偏偏只是摔伤了腿! 顾承志阴测测地看着手机里不停换装的角色。 半晌后他笑着回复道:你说的对,他们的确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我保证以后肯定不会了。我替他们道歉。 严语:你又没做错什么,你替他们道什么歉?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而且以后我可能也不会经常在线了。 顾承志问:为什么?那还能一起玩吗? 严语说:这我也不好说。你也知道我开店卖衣服嘛,我一直都想弄个门面。可是看中的地段一年下来光是租金就要七八十万。那我还得再装修装修对吧?再请两个营业员,少说也得一百二十万打底。我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这个钱的事。 顾承志说:你想借钱? 严语控制自己的角色做个捧腹大笑的动作:怎么可能?我要是借那还用想办法?只要我一张嘴有的是人借给我。我是在想谁能给我这笔钱。 荣予安跟林小棠就在旁边,见状一起张大嘴巴。 这也太敢说了,就真的是想白要啊?! 对面果然不回话了。 第55章 严语问:对了妖火,我开店你要入股吗?如果你肯投资的话我可以分你利润。 顾承志可不想分。一个小小的网店卖点COS服能赚几个钱?弄了门面不想也知道是赔钱,这毕竟属于小众爱好。 严语说:算了,你也不了解我们这个行业,我还是找别人谈去。 顾承志回道:一百二十万不是个小数,我考虑考虑。 严语说:好,那我等你哦~ 说完毫不犹豫下线。 林小棠问:你们说他万一不是寒哥的堂哥怎么办? 严语耸耸肩,无所谓道:“不是的话也没关系,他肯帮我,我以后肯定也不会亏待他。是的话,那就和他玩玩。” 荣予安真的挺佩服严语这个胆子。但他同时也有些担心。如果他们明知道对方是顾承志而故意去戏耍,最终肯定会进一步激化矛盾,只怕这件事过去以后真要变成仇家。 他的确很讨厌顾承志这个人,但继续与大房加深矛盾终究是违背老爷子老太太的愿景,并且他们也未必会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荣予安回家跟顾深寒提这件事,还是想尽可能先确定对方身份。他道:“老公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查清楚,知道明确结果之后再决定怎么做。我本意也只是想着不让小语吃亏,并不是想要增添什么额外的麻烦。” 顾深寒道:“那如果他就是顾承志,你打算怎么办?” 荣予安没有急于回答。他握住顾深寒的手,犹豫半晌:“如果真是那样,一方面要先听听小语的看法,毕竟他是直接被骗的一方。还有一方面,其实我还是希望温和处理。不然这事本来只是我们和大房之间的问题,大房仇视的也只有我们,以后搞不好就要加上小语,甚至是老严跟小棠。” “我们会怕他?”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是无论如何,只要有矛盾就有可能会带来危险,就会需要付出精力去应对。而且你不能否认它一定程度上也会加深企业隐患。再说我们马上就要有宝宝了,我总觉得还是不要弄得太剑拔弩张得好。” 顾深寒没说什么,拿了根奶酪棒,酸奶酪让荣予安咬走,他留个纸棒在嘴里咬。 戒烟的时候总感觉嘴里缺点什么,有个东西叼在嘴里能平复烦躁。 他跟顾承志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 但他也不希望荣予安担忧,便答应仔细查查再说:“估计也快有消息了。” 荣予安吻了吻顾深寒:“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一股奶香味儿席卷彼此的味蕾。顾深寒佯怒,轻哼一声,很快变得气息粗重。 他将手探进荣予安的衣摆,揉捏一会儿。片刻后起身,头都不回地走开。 “老公去哪?” “还能去哪?健身室。”顾深寒颇有些无奈,出门前强调,“不许来找我,我得缓缓。” 荣予安看到某人精神气十足,的确需要去释放一下精力,笑着揪了揪抱枕的角:“噢。” 顾深寒到了健身室,一边往手指上缠着护指绑带,一边思考荣予安的话。 他知道小男妻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感情上过不去。 他的人目前初步查到地狱妖火这个ID绑的并不是顾承志的身份。但到底是不是顾承志在用这个还有待验证。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看地狱妖火在线的时候顾承志在做什么。这个方法虽然很普通,但却是最有效判定的方法。只是为了确保准确性,需要些时间,并且也需要有人配合。 每次严语在线的时候,只要看到地狱妖火在,他就会把消息转过来。是在操作状态,还是只登录未有其他操作的状态,都会记录。 包括这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顾承志现在在底下跑业务,虽然没有个固定的工作点,经常在外面活动。但只要在外跑业务,他就得见人。见人就得谈事,就不适合打游戏。 找几个人约上顾承志谈生意,再看看这段时间地狱妖火在做什么,这并不难。 于是一周后,顾深寒确定,地狱妖火就是顾承志。 开始他还不敢保证,因为有时候顾承志明明在外没做什么,也没拿手机,地狱妖火这个号还是会在线,会玩。 每到这时这个人的操作能力就会直线上升,顾深寒也是反复对比,知道这应该是找了代练。 严语对荣予安说:“这个人还真是坏到了骨头缝。你说他怎么好意思?就不怕真的见面了会很尴尬吗?” “一种赌博心理吧。”林小棠说,“虽然有风险,但你要是真的喜欢上他,那他也完全可以说开始时并不知情。” “他该不会是觉得到时候严哥会给他一张支票,让他远离小语吧?”荣予安猜测说,“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好几次这样的剧情。” “……小安哥哥你九十年代偶像剧看多了吧?”严语服了,“你怎么看那么老的片?” “老吗?我感觉挺有意思的啊。” "不会是寒哥给你找的吧?” “不是,是我自己找的。” 顾深寒给他找的电视剧不会这样,但是这种电视剧看着也挺有意思的,他觉得,霸总的爸爸妈妈开支票的时候傲慢得不得了,而结果通常是女主非常有骨气地拒绝啦! 看得他热血沸腾。 林小棠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个一百二十万显然是有些多,对方没有回应说要给严语用,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严语跟地狱妖火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严语现在是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已经没有以前的兴致。而地狱妖火似乎也在做某种权衡。 “小安哥哥你怎么想?” “我是觉得,大家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小语你还可以做很多其他你喜欢的事,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必要的人身上。” “可是他骗我,难道我不该给他点教训吗?” “让他打的算盘落空,这本身就是一种教训。弄得对方难堪,加深矛盾,这对我们来说其实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完全没有必要。” “我会怕他?” “话不是这样讲。”荣予安摸摸严语的头,“你能说这么有底气的话是因为有老严给你在背后撑腰。如果你只是你自己呢?小语你搬出来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想证明我能靠自己独立生活。” 或者说,他不想再让他哥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他想有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跟那个见都没见过的情敌。可他知道,这已经不可能。 如果他哥是个轻易移情别恋的人,他也不会喜欢那么久。 他的确不能又失去了喜欢的人,又做不成自己想要做到的事。如果他真的跟顾承志纠缠,那他能完成什么他自己的目标?屁都没有!他不能靠顾承志发家,不然成了也膈应。 搭时间!花精力!陪个缺德鬼做游戏!哦不!听起来好像更没长大! “那我要不直接跟妖火坦白?就说我知道他是谁。” “不用。你只要按你想做的去做就好了。比如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你还想跟他玩吗?不想的话不要为了某种对你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去花费宝贵时间。就单纯说你要忙着工作室这边。等你想玩时,你就去找你喜欢的人玩,这样就好了。” “听起来就很舒服。”严语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点像退缩的行为却没让他有任何不爽的感觉,他把玩着自己新染的一缕银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是小安哥哥你都不生气嘛?他都想挑拨你和寒哥。” “他也得挑拨得动。再说了他这么一弄,我和寒哥关系只会更好。” “好,那我也以不变应万变!” 严语也没特意去收回需要一百二十万的话,他只是以工作室越来越忙为由减少了上线次数,并且开始又求林小棠严厉点督促他改作息。 说起来这个作息问题也是,明明之前都好了不少,结果又回到解放前,怪谁呢? 这一天严语都没再上线。他把手机交给林小棠,想想又给了荣予安。 荣予安问:“干嘛给我?” 严语说:“小棠哥会惯着我,我求两下他就妥协了。” 林小棠说:“谁让你长了一张让人狠不下心的脸。不过你做得对,要不然我也特别纠结。” 荣予安是看似温和,其实是他们当中做事最不容易受人影响的人,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 三部手机都放在荣予安手里,这一天做事效率出奇的高。 一周前严语接个活,马上都快到发货期限了还没搞完。这一天不但做完,他还赶在快递停收之前发了货,心里顿时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快递一走,严语就去跟荣予安要手机:“小安哥哥,快,把我的‘爱妃’还给我!” 荣予安给他手机:“还给你行,但是先别玩了,我请你们出去吃好吃的吧?” 林小棠问:“怎么突然想到出去吃?是发现了什么好地方吗?” 荣予安给们两个一人转账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块钱:“今天不是发财了?出去庆祝一下。” 林小棠和严语都没收。他们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这是他们店里目前最大的那位客户,定那套绣玉兰花马面裙套装的大姐付的工费和材料费。因为后期又加了一件小单品,所以比原定多五千块钱。 荣予安说:“我用时多一些,所以我自作主张多拿一块。” 林小棠哑然半晌:“可我就做个裁剪缝合,就两天的活。” 严语说:“我就接个单子跟人说几句话……太多了吧小安哥哥?” 荣予安说:“不多,你们夜里还盯着店里的留言呢,这些我都没管。平时这边也大多不是我收拾。” 干完手工活都要整理,可他们从来不让他做这些。林小棠是因为知道他的特殊情况,严语是觉得他出了地方,还管物业费,就自己能干就干。 两人还是不太好意思收。关键跟那个大片的绣活比起来,他们真就是等于白拿钱。 荣予安却很坚持:“咱们在一起做事凭的就是互相信任和迁就,如果分得太清楚就伤感情了。” 严语说:“那以后我也这么分。我还愁这个收入要怎么算呢。” 刚开始弄也没赚多少钱,基本都填补平时的开销了。可是入了冬慢慢开始盈利,不能总这样。 荣予安说:“那这次就先这样。下次弄个总账,赚多少咱们都平分。” 林小棠说:“可是我在这吃住都不花钱,再平分有点说不过去。我还是少拿些吧。” 客源和平台管理多是严语在弄,房租水电也一分没收他的。 严语说:“我也没拿房租水电啊。这房子也不是我的。再说小棠哥你还负责一日三餐呢。” 荣予安说:“所以咱们还是得努力点自己弄工作室。就把这个当成新的小目标吧?” 严语和林小棠觉得行。办公点跟生活区放在一起,其实他们有时也分不清是在工作还是在休息,会有种休息时也没有完全脱离工作的感觉。 几人商量之后又一起开个小会,把评论区的客户建议跟意见整合一下做一次分析,又去看了看市面上目前热卖的汉服款式都有哪些。这一点基本上每周都会关注一次。 荣予安跟林小棠一直在设计出新,他们打算暂时走中高端路线,因为本身人手还不多,不能大批量生产,再加上设计出来的款式也偏华丽繁复,更适合走中高端市场。 但也不是说就要止步于此。荣予安有想法也了解低端市场。林小棠认识很多汉服群和服装生产商,有些门路,到时候可以看看能不能和这些厂商合作。 小哥仨的注意力渐渐拉到工作上。特别是荣予安提出一些看法之后,严语瞬间觉得有种小破店要变得正规的感觉了。他莫名有点打了鸡血一样上头。 而这就导致,地狱妖火没了发挥的机会。晚上上线人不在,白天上线人还不在。留言没人回,他也不能直接找到碧水湾。 顾承志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突然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严语应该是发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会这样对他进行试探。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他更不能理解的事——顾深寒居然在乾海航运的一次例会上提出要让他升职,理由是他在基层时间也够长了,再说总归是顾家长孙,太长时间在下面活动,外界也会猜测他们是不是兄弟不睦,本身对集团声誉也有影响,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提那些老狐狸自然附和,没谁想要得罪人。老太太就顺水推舟,让他去市场部门做了个副总监。 不用再去跑业务,本来是件好事。可一想到是顾深寒开口才有的机会,顾承志就全身难受。 更难受的是,没多久之后,顾深寒就在连山总部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还能参与项目决策! 于是这晚,鬼使神差的,他给严语留言,说要入股严语的服装店。 第56章 严语本来都忘了那一百二十万的事,冷不丁上线,看到顾承志留言,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都已经决定冷处理了,这么一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解决,于是跟荣予安和林小棠一起商量。 “这钱其实真挺多的,要是收了能干很多事。但是想要盈利分红,估计得点时间。”严语道,“就直接说我已经有钱了?” “我赞同。关键是收了这人的钱心里也不踏实啊,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林小棠没见过顾承志,可光是听说顾承志干的那些事他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人,当然是少有牵扯的好。 “假如想把我们目前的构思都落到实处,还需要多少钱?”荣予安问严语。 “大概三十万吧。”严语说,“把新设计的款式全部打版做出来,保证每个尺码都有至少两件现货,还有包装升级定做,找个直播展示的模特等。”林小棠对汉服用料和设计比较熟,知道做这些需要多少成本,他跟林小棠聊过。 “可是小安你再过一段时间就不方便了。”林小棠对荣予安说,“现在投入这么多,到时候我们顾不上怎么办?你的安全才是关键。” “什么安全关键?”严语疑惑道,“小安哥哥过段时间为什么不方便?” “因为……” “因为你要当小叔叔了。”荣予安笑说,“小语你不觉得我最近又变得特别能吃吗?” “对啊。不是入冬了要多吃点嘛?” “那个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主要原因是有三个人在吃。” 严语一脸迷茫:“小安哥哥你在说什么?你是想说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吃饭,所以你食欲很好?” 林小棠“噗嗤”乐道:“要不再猜猜?” 严语满脑子问号。这还能怎么猜? 荣予安说:“小语,我再过一个月可能要休息,大概有半年都没办法再长时间工作。” 开始下意识觉得怀的是一个,那其实到六个月之前都可以做些事。但是双胎就比较吃力了,会显怀更快,身体也会更吃不消。 严语问:“为什么啊?” 荣予安讲了讲他的故事。他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林小棠会来这。 严语听得目瞪口呆。屁股往林小棠那边挪挪:“小棠哥你看我耳朵是不是坏了?” 林小棠说:“没有。他说的是真的。不然你往前想想,他的反应是不是很像怀孕?有段时间不是总吐嘛?” 严语想起来了。包括去海边回来那次,顾深寒摸荣予安的肚子,他还开过玩笑。原来那不是玩笑! 但这怎么可能?! 严语仔仔细细瞅。这段时间荣予安的确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胖了许多。 荣予安的嘴就没怎么停。他们在说这些事的时候,他在吃坚果,吃水果,吃蛋糕,酸奶…… 还有刚认识时,荣予安说话也不太像这个时代的人。 严语忽然担心:“那过阵子肚子真大起来也不能再住这里了啊。万一被人看见,特别是那个顾家大房的人知道,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 “所以我可能春节之前就要离开。”荣予安摸着肚子说,“当初寒哥买下这里的房子一是想给我们做工作室用,二是想着让我在这里养胎。不过那时还是以前者为主,他也不信我会怀孕。没想到大房一直注意着我们的事,还知道了这里。” “那去哪?” “暂时还不确定。” “可是你一个人也不行啊,到时候总要有人照顾你。要不我和小棠哥哥陪你去?虽然我不太顶用,但是跑跑腿什么的还行,我还能开车。” “我也是这么说,不然他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照顾我不放心。”林小棠道,“所以那个一百二十万咱们还是不要有什么牵扯了,不然不管是盈利还是不盈利,他肯定会有后续问题,反而影响我们自己的节奏。” 这段时间严语把游戏放下了,做事的效率可以说大大提升,他们其实就按现在的规模做也一样赚钱。中高端产品虽然出货少些,但价格毕竟摆在那,利润空间也会大一点。 严语说:“那我干脆不回他,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去吧。现在小安哥哥才是关键。那我们这个店是不是暂时也先不要弄新款了?” “该弄的还是弄。”荣予安说,“兴许我离开又很快回来呢。” “什么意思?”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想,也可能我跟寒哥出国一趟,四处转转,再回到这。回来的时候不叫人发现就好了。这里有你们在,我也有个伴,我们的店也能继续经营。好不容易开始有进展,还是不要停下得好。另外我手里还有些钱,如果需要投进去的话就投进去。” 严语跟林小棠想想,觉得这也的确是个主意。看似风险最大,但可能反而最把握。 于是严语再次忽略顾承志的留言。 顾承志等了三天,毫无结果,又给严语发了几条消息。他以为这次严语也不会回复,但意外的是,这一次严语回了。信息很简短,说的是以后要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免得人生没进展。 这话说完之后严语的号就再也没亮过。顾承志不知道这是讽刺他还是什么意思。但他可以肯定,严语一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然就冲着他肯拿出那一百二十万也应该跟他继续有来往,而不是干脆断了联系。 荣予安问:“怎么样?他又给你留言了吗?” 严语说:“没有。可是小安哥哥,为什么要回复他?” 荣予安道:“希望他能把心思用在正途吧。别总是搞些歪门邪道。” 严语也觉得顾承志这人实在是不靠谱。不过他已经懒得再理这人,因为最近真的发现工作上有了更多的成就之后生活里充实很多,正反馈也多了,他反而对玩的事不太感兴趣。 他甚至还用自己赚的钱给他哥跟他哥的男朋友准备了元旦礼物。 虽然买的时候心里不大好受,但送出去那天心情倒是轻松不少。 刚好是元旦,他也打算开启新的生活。 他叫个跑腿把礼物送到他哥那,之后跟林小棠一起准备过节。 荣予安得回老宅,元旦这天就没在碧水湾。 他也准备了几份礼物,跟顾深寒一起去老太太那。这个时候他已经怀孕三个半月。虽然没怎么显怀,但是人明显胖了一圈。 老太太都没让他在楼下待太久,荣予安刚跟其他长辈们打个招呼,老太太就把他跟顾深寒叫到了楼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祖宗来了。”王淑仪哼道,“承风,你赶紧跟陶玲定下来,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你们有了孩子,还不定谁最招稀罕呢。” “妈,您差不多得了。”顾承风说,“人二嫂也没怎么你。老太太喜欢他那是他自己本事,您酸他有什么用?” “你可长点心吧!都是亲孙子,没看着顾深寒现在一步登天了?送你几块月饼你就记在心里,你眼皮子怎么那么浅?” “到底谁眼皮子浅?顾深寒一步登天那也是他自己能让董事局认可。他要真没点本事,光老爷子老太太说也没用。我爸年轻时还在连山呢,他怎么没留下?” 连山集团虽说是顾家持股最多,但其他股东占比也不小,人家的利益也是利益,能让这些人接受,就说明顾深寒还是有他的强处。 他以往也觉得老太太偏心。但这次顶了他大哥的缺之后也听说了不少以前没有听说的事。他发现很多事真不是坐在家里能弄明白的。 “顾承风,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行行,不跟您犟。大哥,马上寒假,现在酒店里没多少空房间,你不是有些熟人也做这行?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一下。我手里有两个大型游学团的,我看看能不能跟他们合作,把这两单接了。” “早都不联系了。”顾承志头都不抬道,“你让人找企业电话联系不也一样?” 顾承风:“……” 顾明川道:“承志你要是有他们电话就给你弟弟,让下面的人联系哪有直接跟管事的谈快?” 顾承志说:“真没有。早删了。我都没指望我能回去,我还留着他们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顾承风冷笑一声:“大哥,不怪有人说你在一个位置上那么长时间都没能往上动一动必定有原因。还真是一点也没冤枉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气?” “说什么呢!这可是你亲大哥。”王淑仪道,“他不给那就是没有,你怎么这么说自家兄弟?” 顾承风也懒得听,起身道:“自家兄弟也没见他出手帮我一回。” 从小到大有事哪回不是他替他大哥出头?以前陶玲说顾深寒跟荣予安人很好的时候他还不爱听,现在真是越发觉得他以前蠢到家了。 顾承风去了趟车库,回来时拎个手提袋,去了楼上。 老太太这会儿正跟荣予安聊天呢,高兴得合不拢嘴。聊几句就说顾深寒:“你精心着点!别光顾着工作。” 顾深寒都不敢接这话。最近经常在连山总部跟乾海两头跑,一天处理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哪样都不好疏忽。他要不工作也得挨说,光工作还得挨说。 荣予安道:“寒哥忙着赚钱呢。我最近都在碧水湾跟朋友们在一起,他们也很照顾我,奶奶您不用担心。” 老太太说:“我听深寒说了,你跟你的小伙伴儿们弄汉服卖。这个多费心思啊,可不能太累。” 荣予安笑得腼腆:“主要是打发时间,累活他们都不叫我做的。我这次来的时候还给您带了件披肩呢。” 荣予安示意顾深寒把礼物拿来。 顾深寒带过来两个礼盒,里头是一件男款围巾和一件女款披肩,细山羊绒织的,都是水墨画,看起来格外大气,拿在手里轻软又暖和。 “是我自己画的图,选的线,您凉的时候披着。” “正想着要不要弄个披肩呢,这下不用费心思挑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属你心灵手巧。” 围巾是织的,可上头飞的鹤一看就是绣的。小小一对,精致得很。 顾深寒说:“奶奶,春节时我们就不能在这过了。” 老太太说:“我也想说这件事。到时候你是打算让小安出国还是怎么安排?” 这事荣予安跟顾深寒商量过,顾深寒道:“留在国内。我先带他出国住几天再回来。回来的时候就不对任何人说了。他到时候还是会去碧水湾。” 老太太思考片刻,正想说什么,外头传来敲门声。是顾承风。 老太太一听便叫进来:“怎么这个时候上来了?” 顾承风说:“楼下没劲,我来听听您跟二哥二嫂聊什么呢。每回都不带我。” 老太太说:“下回你带玲玲来我就带你。就你们兄弟几个,没媳妇儿在我这都不值钱。” 顾深寒、顾承风:“……” 荣予安问:“陶玲今天会来吗?” 顾承风说:“今天来不了。她回她姥姥家了。” 顾深寒也给他两个盒子:“送你们的。” 顾承风打开一看,是一对情侣款围巾,很精致但又不像是买的,他傻傻问道:“这不会是二嫂你织的吧?” 顾深寒服了:“脑子落楼下了?这是超细线,手工织织这么多得猴年马月。你二嫂画的图,机器织的。” 荣予安说:“不过上面的风铃是我绣的。” 顾承风喜欢“风铃”,笑道:“谢谢二嫂。给你这个。送你的。” “送我的?”荣予安颇有点意外地接过来,“是什么?”一个鞋盒大的盒,被包装纸包着。 “现在别打开,你跟我二哥回去再打开看。” “干嘛?是我这个老太太不能看的东西?”老太太说,“难得你还知道送人礼物。” “反正就是适合回家看。”顾承风强调道,“车里打开也行。” 荣予安摇一摇,感觉里面有东西在晃。 顾承风这时忽然想到什么,说:“二哥,你认不认识开酒店或者民宿的?不是咱们自家的酒店。我想接两个团,房间不够。” 顾深寒想了想:“酒店和民宿倒也有认识的,但这个时间段估计也没多少空房间。什么团?” “游学团。外地重点中学的学生。本来他们找好地方了,临时出了点问题住不下,分出来七十多个人。” “员工宿舍住不住?新建的,两人一屋。”顾深寒找了照片,“这个条件。” “你说这里是员工宿舍?”顾承风听到“宿舍”俩字,以为环境不会多好,万万没想到,跟酒店没区别啊!空调电视洗衣机,要什么有什么。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窝书库,地址:WOSHUKU.COM “天阙新建的。这楼还没住满,你要是觉得行,我可以安排。但客户那边得沟通好。费用你自己看着收。还有,学生的安全问题要落实好。” 顾承风:“……” 他有点懵。 真的就是想看看顾深寒会怎么说,他才随口问问的,都没指望他能帮忙。 “怎么?不行?” “哦,不是。你放心,这次是我老同学带队,安全问题他们自己负责。谢了二哥。” 荣予安这时又摇摇盒子:“承风,里头是薯片吗?” 顾承风愣了愣,接着笑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荣予安好奇得要命,可还是憋到了回家。他第一时间打开包装,然后哗啦啦……倒出来一堆避孕套。没有一样是重复的款。 顾深寒、荣予安:“……” 第57章 要是荣予安没怀孕,顾深寒还能谢谢蠢堂弟。现在却是看着一堆用不了,谢也不是气也不是。 荣予安挨个扒拉瞅瞅:“老公,这东西保质期长么?” “三年打底。问这做什么?” “当然是看能不能留到以后用。不能的话给承风送回去。这么多呢,总不好浪费掉。” “他就是个二货。” “噗,别这么说,起码他试着表达善意了。当然,还是我老公最最大度,不跟他计较。” 顾深寒叹气:“真的是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就按他以前的行事风格,早晚被我扫地出门。” 荣予安听得直笑:“他是有点直愣愣的,但心眼没那么坏,什么事都写脸上了。而且你看他再怎么闹腾奶奶也不大对他说重话,显然也是看出这一点。” 要不是顾承风这些年懂得维护顾承志,就那个冲动的性子早被修理八百回了。说到底,老太太看他知道护短,觉得还有得救。 “以前真觉得早晚要收拾他俩。现在是真觉得没劲。”顾深寒摸摸荣予安的肚子,“还是守着你和孩子有意思。今晚看你吃得不多,是不是饭不合胃口?” “没有,就是不想一次吃太多被人看出来觉得奇怪。” “那赶紧让崔师傅他们准备吃的。” 荣予安的确是饿了,又吃了一碗羊肉虾仁茴香馅馄饨,鸡汤做底的。馄饨是中午崔师傅准备好了放在冷冻里给他快速加餐用的。 汤鲜味足,荣予安吃满满一碗,再来两个费家送过来的酸枣和一颗核桃。 自从知道他喜欢吃这些之后费家都要把这些承包了,每周都会给他送来一次,雷打不动。还有其他绿色食品。 鸭蛋跟酸枣简直是荣予安的最爱。 最近孕反结束,他吃得好睡得香,还有适当的活动。 他喜欢早晨在顾深寒怀里醒来,吃完饭一起去碧水湾走走。 最近几天汉服销量上涨,有个客户穿着自拍发出来,那条视频质量高,流量一下就起来了。他和林小棠和严语都有点忙活,他也就来回的时间跟夜里能和顾深寒在一起走走。 顾深寒不想叫他挨累。可心知劝也不动,也不再劝,就叫人隔三差五往碧水湾送吃的用的,也拜托林小棠跟严语帮他好好照顾一大两小。 就这样转眼到了快过春节的时候,两个小家伙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这个时候荣予安不穿得特别宽松,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同。 顾深寒便带着他乘私人飞机飞往新西兰。 他用的理由是看看要举办婚礼的场地。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自然没有人怀疑。虽说赶在春节去有些奇怪,但如果不是春节假期,顾深寒也没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跑那么远。 荣予安在外面也每天都会跟老太太视频。王淑仪看着心里不服气,却也只能催着小儿子快点决定订婚或者结婚的事。 没过几天,顾深寒又带荣予安去了趟法国。玩了几天之后回来,夜里到达海城。 荣予安化了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回来的事。 他彻底住进碧水湾,接着就没在外人面前露过脸。索性栋宅子也足够他随意活动,他只是很少再出大门,却可以适时在院子里玩。 有林小棠跟严语陪着他,又有一堆事情做,他也不无聊寂寞。只是顾深寒不能再随时过来看他有点遗憾。 如今他和顾深寒见面都是严语开车带着他去严阙那,或者去梁征那,他们两口子在那碰面。 每次他都会躺在座椅上。座椅几乎放平,用的是商务车,还是防窥玻璃,外面也没人能看见。 他一般会在外面跟顾深寒住几天,然后再随严语回碧水湾。而对外说的都是在外面旅游。但在哪里游,当然不会说得太清楚明白。 反正春节是在新西兰过的,这一点谁都知道。 “不管这两个小家伙生下来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都不再生了。”顾深寒在床上说,“这也太辛苦你了。” “我倒是不觉得辛苦,就是有时候会想你。”荣予安靠在顾深寒怀里,侧躺着说,“两个也行,只要有个伴就好。” “明晚去郑奶奶那,看看小家伙们长多大了。” “嗯。”荣予安说,“一个多月没见过了。” 中间赶了个春节,加上回来之后一直都比较小心出行,所以隔的时间久了些。荣予安迫不及待想看看孩子们长得怎么样。现在他不论是平躺还是侧躺,一眼就能看出怀孕的模样。 肚子是明显鼓起来的,脸上也长了肉。走路也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顾深寒每次往他肚子摸上去都觉得特别神奇。明明看不到什么,但就是会莫名有种血脉相连的奇特感觉。 好像孩子们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跟他传递某种情绪。 荣予安很喜欢他摸他的肚子,总是会很快睡着。 第二天,顾深寒下班之后绕了几个地方买些荣予安喜欢吃的,之后开车去梁征那。 梁征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顾深寒过来的时候就只有梁征跟严语,还有荣予安三个人。几人吃完饭,顾深寒带荣予安一起去找郑奶奶。 虽然只隔一个多月,但孩子们的情况跟之前截然不同。 这次能清楚看出小孩的形状了,非常明显的那种,脑袋和身体大大的,四肢却还很短的样子。 姿势也很特别。一个躺在那里,还有一个像是趴在上面跟躺着的聊天。 顾深寒跟荣予安觉得特别可爱,激动得不得了。两人握着手,看屏幕上的两个小家伙面对面,期待的神情溢于言表。 郑奶奶说:“一切都正常。继续保持好心情,好吃好睡,适当活动。不过有件事小安你可要跟郑奶奶说说。你确定可以自己生?这可不是小事。” 荣予安说:“确定的郑奶奶,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我以前见过的,心里有数呢。” 他已经通过小予安向母亲请教了许多问题,都仔细记录下来了,需要注意什么,还有准备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他肯定也能做到,到时候只要有一两个人帮忙就可以了。 顾深寒却不这样想。这关系到三条命,还是他最挚爱的宝贝,肯定不能不做万全准备。 但他也没有特意反驳荣予安,只是跟老太太商量过之后安排了几个人以防万一。 这天不是他跟荣予安见面的日子,在连山忙完他便回了趟老宅,一是聊聊公司的事,二是商量一下荣予安产后休养的地方定在哪。 他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跟荣予安分开,那样大的小的都会不安,所以找几个合适的育儿师帮忙一起照顾最好。据说好的专业育儿师都要提前预定。 还有坐月子这事,荣予安说他不需要,可在他看来不需要也起码得有专业人员护理。 老太太有些日子没见到荣予安。最近这次B超时她有事没在市里,也只是看到了老战友发过来的照片。其他时候都只是视频,荣予安也只报平安不谈辛苦,她就格外惦记。 人还不能放在近边照顾,钱也不用她出,想来想去她也只有在其他地方出出力了。 她告诉顾深寒道:“这些都已经安排好了。照顾孩子的,照顾大人的都有。至于说地点,孩子出生之后都好说。主要还是这之前。出生之后就是在翠溪园也不打紧,还更方便。这市里有几个地方能有你那安全?” 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人机巡视,室内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智能辅助管理。 顾深寒道:“确定是双胎之后我跟安安就开始琢磨婴儿房的事。现在设计已经做好了。我打算抓紧时间找人施工,正好也拿这当借口,去梁征那住一段时间。” 老太太道:“哪家施工队这么不办人事,还需要别墅里的主人躲出去住?你就直接说想你媳妇儿得了,我还能笑话你不成?” 顾深寒轻咳一声,给老太太续着茶水:“您笑话也没事,反正这也是事实。” “哟,脸皮比以前厚了。不过也是变得更平和的表现,很好。在总部有什么难处没有?” “没有,除了有点忙,其他都还行。要是能多给我几天假陪老婆孩子那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是谁,七百个不满八百个不忿,一副让你娶小安就是要毁了你后半生的样子。这会儿又缺假了?” “……要不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 “饭都没吃呢休息什么休息?吃完再走。” 顾深寒并不是很想在这吃。 老太太道:“我知道你烦大房的人,但是深寒,你要带动这个家,就要带得动这个家里的人。你大伯小时候不是在我跟前长大的,行事是有些偏激。事实上我的这几个孩子小时候很多都没有顾上。那时候我和你爷爷都忙,等反应过来孩子们也都大了。可这一家两代人还好说,三代四代,越来越散,那早晚是要出问题的。” 顾深寒说:“那我陪您下楼,吃完再走。” 老太太笑道:“走吧,你爷爷八成也回来了。最近我们一想到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家就要多两个小宝宝,心里可美了。” 那个时候孩子就能抱出来了,想想确实是美。 顾深寒下去,看到老爷子在,大房也在。 大房的人看到他,只有顾承风打招呼:“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深寒道:“有一会儿了。接团的事顺利么?” 顾承风说:“顺利得很,已经都平平安安回去了。这次多亏你帮我。等月底财务结完账之后该你的那部分我再给你转过去。” 顾深寒说:“不急。” 老爷子说:“承风最近有长进。兄弟之间就是要这样,你们都一心向着家里好,这家还能不好?” 王淑仪说:“爸您说的是,最近承风可努力了。” 老太太看了眼王淑仪,笑而不语。 这时顾明川问:“怎么好久都不见小安?深寒你这几次来都没带他,他还在外面旅游呢?” 顾深寒说:“是没回来。趁年轻多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大伯有什么事么?” 顾明川说:“倒也没事。就是你们这才新婚不久就这么长时间分开,难免叫人担心。小安年纪还小,别在外面走时间久了不爱回来。” 顾深寒说:“这您就多虑了。我和安安每天视频,他巴不得带我看遍他去的地方。我俩感情很好。” 顾承风道:“我二嫂看我二哥的眼神里都飘着棉花糖味儿。他出去这么久兴许是学什么东西去了呢。” 老太太说:“你二嫂不是喜欢刺绣和书法?出去多看看开阔一下心界,这是好事。这人啊心还得宽点,能容万物,万物自然就来了。这点上你们这一群捆起来都不及他一个。” 顾承风说:“这点您说的对。以后一定多跟他学习学习。” 王淑仪瞪小儿子:“有一样你还真得学。你二嫂才二十一就嫁给你二哥了。我让你考虑订亲还是结婚你倒是有个结果没有?” 顾承风说:“订婚。结婚的事准备起来肯定得很久。二哥准备婚礼都得一年起步呢,那我要是想结婚不也得很久?再说我想做出些成绩来,这样办婚礼的时候也更好看。” 老太太看三孙子也顺眼了许多,点头道:“这事承风说得对。老大和老大媳妇儿你们既然有想法跟陶家结亲,那也得准备起来。还有,决定好了就要尊重人家,千万别觉得家世不相等就怠慢人家。有需要可以跟我提。” 王淑仪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这可是您说的啊妈,那我可就着手准备起来了。” 老爷子问:“承志呢?最近在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这期间顾承志一直没说话,突然被点名,迟疑了一下道:“爷爷,我想出国。” 老爷子说:“这事吃完你跟我上楼说。先吃饭。” 顾承志没再开口。等吃完之后去了楼上棋室,他问老爷子:“爷爷,我想知道为什么您和奶奶都选深寒。在酒店被查之前我自问工作上并没有任何疏漏。” “工作能力欠缺可以慢慢学,心要是有缺就难办了。为什么选深寒,因为无论到什么时候,你真正有难,只要你诚心开口,他一定会帮你。但反过来是他有难向你求助,你会帮他么?你只会拖延或者趁火打劫。你先别急着否认,想想以前自己做的事再说。” “……” “你奶奶年轻时是做什么的你也不想想。你们几个手里那点事哪个能逃过她眼睛?你想让深寒难看,害得小安差点出事。深寒结婚之前你们打架哪次不是因为你挑唆?你还弄个游戏账号想追严阙的弟弟。你可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你是长孙,爷爷奶奶尽量保护你的颜面,但你也该想想你这种行为对你,乃至对顾家能有什么帮助?” “人不论在哪,要行得端坐得正。你想出国的事我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丑话说在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再不好好把握可别怪爷爷不帮你。” 顾承志道了谢,皱着眉离开。 而另一边,顾深寒开车回翠溪园,跟荣予安视频。 最近两人不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哄老婆睡觉,睡着了他再挂断。 但今晚又格外不同。 荣予安拿摄像头对准肚子:“老公你快看快看!” 顾深寒注意到,不知道是哪个小家伙,浅浅地在荣予安的肚子上踢起一个包。 很轻的动作,但是仔细看就能看出真的在动,肚皮鼓起片刻才下去。 “疼么?”顾深寒问。 “不疼。”荣予安说,“感觉很有趣。”他自己戳戳鼓起来的地方,那里又下去了。 接着下一个地方又鼓起来,却不知是同一个孩子还是另一个。 第58章 顾深寒安排好装修的事,简单收拾收拾就去了严阙名下的一处宅子。这里平时不住人,是严阙买来投资的房子,只有家政来定期打扫和维护。 顾深寒自己也另有房产,但本地的要么没装修,要么离公司太远,上下班不方便。 他搬进来这天,荣予安已经提前过来了。来送荣予安的是林小棠跟严阙。 林小棠都不放心白天就荣予安一个人:“自己真的能行吗?要不我做好了吃的让人给你送过来。” 荣予安说:“不用,你最近本来就忙不过来,我自己弄点就好,还有寒哥来的时候带过来呢,足够吃了。” 林小棠帮他整理好东西:“那有事你打电话,我和小语随时过来。” 荣予安说行,严阙便录入了他的指纹再拿出备用钥匙,和林小棠一起离开。 顾深寒看看又是好几天没见的人,抱在怀里摸摸背:“你在这住两天就回碧水湾,不然白天一个人我担心你无聊。” “我有好多想做的事,再说还可以视频,才不会无聊。而且我还可以自己做吃的。” “那我岂不是可以尝到我家安安的手艺?” “没错。你可以期待一下!” 顾深寒被他可爱住了。 荣予安自从知道怀孕,就没再染过头发,只是剪短了三次,这会儿又长长了。 顾深寒帮他把碎发掖至耳后,在屋子里到处转转。 这里是个大平层,不是别墅。但视野开阔,对面没有楼,可以不用拉窗帘随便活动。 最重要的是,可以每天都见到喜欢的人。 就只有他们两个,这样说来倒更像是寻常新婚小夫妻。 “我先去洗个澡。”顾深寒道。 “好。我把吃的拿出来。” 顾深寒来的时候带了家里厨师做的晚餐,还有很多食材。 荣予安分类放好,还专门煮了个汤水。这段时间他在碧水湾,跟林小棠学了不少,这些都会。 不得不说,现代厨具实在是太好用,他每每自己用燃气灶都恨不得给另一个世界的家人也弄几套送过去。这样泡茶不用柴炭也可以烧水,方便又卫生。若是能拿到战场上更不用说了,没多少烟,更安全,而且带着还方便。 感觉就他一个人跑过来享福,所以总还是忍不住惦记家人。 顾深寒出来时擦着头发,听他说完,思索片刻道:“你说海水能让你和另一个世界沟通。那海水能不能把东西送到另一个世界?” 荣予安:“……是我从没想过的事。要不试试?” 他这次来的时候自然也带了海水,现在不论去哪里都会带。他决定明天约定“相见”的时间跟小予安试试。反正是取到家里的水,也不至于污染环境。 “可是老公,你说送什么呢?” “送……便携装的小燃气罐和卡式炉。” “那是什么?” “是一种能随时随地带着用的很方便的炉具和燃料。” 顾深寒也不擦了,把毛巾丢进浴室里之后搜出来给荣予安看:“一会儿我就下单,晚上能到货,咱们明天一早就可以试试。” 荣予安重重点头,一把期待住。接着去浴室拿出吹风机。 “做什么?” “把头发吹干,冬天呢,屋里再怎么暖和也要注意一下。万一你感冒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住了。”荣予安打开吹风机。可顾深寒太高,他吹着还有点不方便使劲,“老公坐下来。” 顾深寒听话地坐到沙发上:“这还是有记忆起第一次家里人给我吹头,感觉还挺新鲜。” 荣予安没问为什么会这样,只说:“以后经常给你吹。” “那我可舍不得,而且不吹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干,我头发又不长。” “那是你现在年轻。以后老了会头疼的。”荣予安说得格外认真。 顾深寒只觉得越看越喜欢,干脆夺过吹风机关掉:“不吹了。” 荣予安说:“就差一点。” 顾深寒管他一点还是两点,抱在怀里亲亲:“都听见你肚子叫了,先吃了饭再说,别饿到我的四分之三。” “四分之三?” “对,我们一家四口,你现在就占了四分之三。” “虽然但是,听起来一点也不具美感。还不如叫小十一呢。” “小十一?” “每到农历十一日左右,月渐丰盈,以肉眼看,是变为满月前较为接近四分之三的时候。” “好像是比我说的好听,寓意也好,月渐丰盈,越见丰盈。那就叫小十一。吃饭。” 荣予安做的是松茸豆腐汤,就一小锅,奶白的汤水,切成片的松茸跟豆腐上面漂着点绿绿的香葱花,他还烫了点油菜放在里面,闻着就鲜。 还有崔师傅最拿手的清蒸东星斑跟卤猪手。还有一盘烧豆角。 顾深寒尝尝汤:“好喝,老婆手艺这么好吗?” 荣予安说:“主要是崔师傅给装了牛骨汤,我拿它作底了,不然汤水还没办法这么白的。下次我可以自己熬。” 顾深寒吃完又盛一碗,连汤带菜吃干净:“看来之前我错失了好多享受美味的机会。” 荣予安笑着说实话:“其实所有我会的事情里,做饭是最差的一样了。不过在这边好多可学习的途径,小棠也很耐心教我,我就学了不少。以后慢慢做给你吃。” 活了快三十年,顾深寒不说尝遍天下美食也几乎少有他没吃过的东西。 但从没有哪一次,让他有这样深的期待。 这并不与吃绝对有关,而是某种只给他一个人的情感。可能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荣予安吃完起身收碗筷,顾深寒按下他:“你歇着,我来。” “老公你确定你会吗?” “小看我了吧?你老公在外面跟同学租房子创业时也是干过活的。” “你会刷碗?” “我会用洗碗机。”顾深寒道,“这里虽然跟翠溪园不同规格,但很多家电都是一家的,用法都差不多。” 顾深寒把碗盘放进洗碗机里,放上清洗液,然后来擦桌子。 荣予安摸摸肚子:“好饱。” 顾深寒洗完手坐过来,轻轻戳戳。结果小小朋友好像感受到了,在他戳的地方顶起个包。 好轻好轻的一下,却把小两口看得兴奋半天。过一会儿再戳一下,孩子们显然不想再搭理这对幼稚的双亲。 没多久顾深寒下单的卡式炉跟小燃气罐到了。 顾深寒确定好用,把它们装进袋子里做好防水。 一年前谁要是跟他说他会试着把这些东西放海水里看看能不能运到另一个世界,他绝对怀疑对方脑子有包。 现在他干这件事,心安理得。 第二天一早,荣予安起来时新的海水就送过来了,满满一大桶,倒在盆里之后,荣予安满心期待地把卡式炉跟气罐放进水里。 他还是能跟小予安“沟通”,只不过卡式炉和气罐依然还在水里泡着。 小两口面面相觑,忽然觉得彼此都好像有那个什么大病。 “人果然不能太贪心,留着咱们烤肉吃吧。”荣予安说,“烤牛羊肉。” “烤就烤,怎么还嘬上手指了?” “刚洗过了。我好像有点馋烤肉。” 顾深寒把他的手抓过来,亲了亲指尖:“今晚我回来时带过来。” 荣予安说:“那我还要口蘑跟生菜,紫苏叶,还有青椒,还要豆腐,还有辣椒,还有还有……” “直接发我微信里。” “可以。这些都是宝宝想吃的。不是我。” “好。”顾深寒带荣予安坐下来,给他夹了一个酱肉包。早餐是家里做好送过来的。早上萧克带着几个人连同海水一起,放到门口就走了。 荣予安咬一口包子,问道:“老公你回爷爷奶奶那,遇到大哥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自打严语不关注游戏,也弄不清顾承志的动向了,不知道这人死没死心。 “他说他想出国。但爷爷奶奶具体会怎么安排还没定下来。” “希望他能早点想清楚。” “难。而且比起出国,我倒是更希望他继续留在国内。这样最起码在眼皮子底下,他做什么事我心里还能大致有个数。可如果放到外面就不好说了。” “那他还会继续找我们麻烦吗?” “我暂时也不确定。但我会叫人留意着,别怕。” 荣予安心想他也不是怕,他就是觉得惋惜。明明一大家人可以和和睦睦的拧成一股绳,那是多大的力量?可偏偏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 不过又一想,要是顾家没这么多的事,也就没有顾深寒了。那他到这里来还不定过什么日子。说到底都是天意。 荣予安说:“我来收拾,老公你换衣服出门吧。” 顾深寒说:“我更倾向于我收拾,一会儿你帮我换衣服我再出门。” 荣予安:“……” 顾深寒真的把菜该丢掉的丢掉,碗盘该放洗碗机的放洗碗机。 接着他拉荣予安到衣柜前,挑了衣服穿上,让荣予安帮他系扣子。 荣予安也喜欢做这些事,这会让他回想起父母亲相处的情形。 小的时候总想着大了也要与他的夫君和和美美,如今倒也实现了。 顾深寒亲了亲荣予安,又亲亲他的肚子:“小十一再见。” 荣予安笑说:“四哥再见。” 顾深寒站直:“这又是什么说法?” 荣予安道:“十五月圆,有你便是圆满。快去吧。” 他推顾深寒到门口。顾深寒换了鞋拿上垃圾袋离开。 荣予安回屋之后锁好门,联系林小棠跟严语。 而这个时间,有人看着顾深寒的车离开小区。 荣予安刚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忽然听到门铃声。 他知道不会是萧克他们,便轻手轻脚去门口看了看。可猫眼外面并没有任何人。 第59章 荣予安来的时候就是悄悄过来的,就没有想过在外人面前公开露脸,当然也不会一个人出去查看情况。 他只要好好待在屋里就有安全保障,别生出什么多余的好奇心就行。 兴许是有人敲错门了也说不定。他留心许久,都没有人再来敲过,所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继续跟严语他们沟通工作内容,接着继续画画。 他们打算出一些水墨画系列的国风夏装,他负责出几组可织在布料上或者印在布料上的图。有荷花,有鱼,还有蜻蜓和蝴蝶,飞鸟等,都是夏季常见的元素。 他现在已经画了一组了。 严语说:“这弄在丝绸上不定多美。我决定留长头发!等到这个夏季的时候我也要穿一穿汉服。以前都没觉得这些有这么美,最近越看越漂亮。” 林小棠道:“那游戏里的限量版汉服也不少买啊,那个你为什么会觉得喜欢?” “那也不全是喜欢,那是投资。限量版很多都会涨价的。” “那到时候就专门给你做一套,就你有,别人没有的。绝对限量。”荣予安笑说,“看看能不能等着涨价。” “依我对小安哥哥你的实力了解,绝对会有人问哪里买的,也想去买来穿。如果是加上苏绣元素,那更不用说了。” “绣不动了,小量绣绣还行,时间久了感觉肚子压得慌。对了小语,最近几天地狱妖火没有再找过你吧?” “没有啊,怎么突然又提起他?” “听寒哥说他要出国。他要是找你你可千万别去见他。把你拐跑了我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弟弟了。” “我现在都懒得上线了,赚钱多快乐啊!他拐不跑我。放心。” 严语拍胸脯保证。荣予安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之前的敲门声。 按理说应该不可能是顾承志。可万一是跟着顾深寒来的呢? 荣予安想想还是觉得确认一下才更安心,便给顾深寒发微信,让他有时间回个电话。 顾深寒原本在开会,见信息多一秒都没等,示意方焰凯接手继续讲,出去给荣予安回电话:“怎么了安安?” 荣予安说听到有人敲门,还问今天看没看到顾承志上班。 顾深寒问了下敲门时间是几点,荣予安说了是在他走后没多久。顾深寒道:“那应该不是他,我到的时候他就在公司。”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窝书库 WOSHUKU.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WOSHUKU.COM “那就好。估计是有人敲错了。”荣予安说,“那你继续忙,我这里也没有其他异常,不用担心。” “我会让人查明白,别怕。今晚我早点回去。”顾深寒说完挂断,查了电脑端的出勤记录。上面也显示顾承志来得比他早了近二十分钟。以他的车速,选择的路线,顾承志如果真的是跟他从一个小区出来的,就算早到也绝不可能比他早那么久,除非用飞的。 “我离开之后华章府那今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去过?”顾深寒电话询问萧克介绍来负责保护荣予安的人。 “没有。您今天离开之后单元入口一共就进去过四个人,都是这里的业主。有什么问题吗顾先生?” “没事。不用特意去查看,但也别走远。” “您放心,兄弟们一直在这。” 顾深寒挂掉电话,看向会议室内部。顾承志倒是听得挺专心。 顾承志在看幕布上的PPT,但他的注意力其实并没有在PPT上。他不久前收到一条消息,是曾经被他拉过来带荣予安打游戏练级的人发过来的,也就是那个游戏里叫“六月星辰”的人。 这人说看到顾深寒住进了华章府,今早就是从华章府离开。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顾深寒又一处房产,之前知道荣予安在碧水湾有两套别墅之后,他也试着去查过,但也没有太详细的结果。 他现在是疑惑顾深寒为什么会搬到这。 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再深究,因为他一旦行动起来老太太一定会知道这些事。但他又实在忍不住想要知道。 荣予安一直在外面没回来,这事细想来其实挺奇怪。如果说两个人感情正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段,那正应该是片刻都不想分离的时候。可偏偏荣予安一直在外地旅行。 他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场交易。 老太太嘴上说荣予安是老友的孙子,顾深寒娶了荣予安就能进乾海。那有没有可能,顾深寒跟荣予安根本就是进行了一场交易? 碧水湾两套别墅就是顾深寒给荣予安的报酬。 会议之后,顾承志点开通讯录,却没有直接拨通六月星辰的号,而是记下来,到了下班之后换了部手机打过去:“你是怎么发现的?” 六月星辰等一天没等到回复,还以为这事没下文了,冷不丁接到电话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顾承志在问什么,小声说:“哥你说巧不巧,我大姨家就住在华章府。这不我表弟放寒假,我过来找他玩几天。没想到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哎,我说了你可别骂我。这不是上回送了那谁花想着道歉,他也没理我么,但我还真挺喜欢他模样的,我就找个机会去了趟碧水湾。那会儿我看见了。再说了,网上有很多新闻里都有啊。” 荣予安的照片在网上几乎看不到,但是顾深寒参加活动的各种视频可一点不少,并不难认。 虽然这事说出来挺不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顾深寒就是天底下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嫉妒的类型。 如果是个GAY,那估计要百分百嫉妒了。见一回很难认不出来。 顾承志道:“你就看见他一个人出来,没有别人?” 六月星辰说:“目前看是没有别人。反正我早上去敲门,屋里没听出有什么动静。” 顾承志道:“你先当不知道这件事,我想想怎么办。千万别往跟前凑,万一被他发现,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六月星辰说:“你说他会不会偷偷在这养个小三啊?兴许屋里不是没有人,是有人但不敢开门有没有可能?” 顾承志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荣予安在外旅游那么长时间这事没点更合理的理由说不通。 要么顾深寒就是利用荣予安,并不是真心喜欢。现在荣予安拿了该拿的,过自在日子去了,顾深寒另有情人住在华章府。 要么就是老太太跟顾深寒合起伙来骗他们大房的人。 现在重点是老太太知不知道这件事。 “要不我装成送外卖的去问问?”六月星辰道,“或者装成物业的试试也行。” “这两个都太容易识破了,绝对不行。” “那怎么办?我干脆去那楼蹲点去?” “也不行。这样,今天晚上你去……” · 下午,顾深寒下班比平时早了两小时。他担心荣予安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害怕,便尽可能早些赶了回来。 结果发现荣予安戴着耳机,摇头晃脑扭一扭,还带打拍子,再不时往嘴里丢一粒旺仔小馒头,准头极高。 他都怕吓着他,没敢突然接近。荣予安听完了一首歌,摘下耳机,总算反应过来屋里多了个人,惊喜道:“老公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顾深寒看他脸蛋红扑扑的,也不像吓着的模样,笑道:“不回来早点怎么能看到你在那连唱带跳?什么事这么高兴?” 荣予安说:“郑奶奶说的,我要开心点,这样宝宝也会长得好,生出来还会聪明。我刚好听到一首很喜欢的歌。海草海草海草,老公你听过吗?” 顾深寒去公司路上经过某幼儿园,经常放这歌。以前觉得挺无聊的一首歌,如今被荣予安唱出来一下就变得可爱了。他说:“要不你再给我唱一遍听听?” 荣予安张张嘴,试了两回也唱不出来,感觉怪羞耻的,于是把其中一只耳机戴到顾深寒耳朵上,与他一起听一遍。然后他一听到欢快的旋律,又开始扭起来。 顾深寒觉得这一幕他能看到天荒地老。 忍不住想给荣予安头上加一对兔耳朵。 他没有兔耳朵,但想起浴室里有浴帽是那种带小羊犄角的,好像是严语给买的。 顾深寒把它拿出来戴在荣予安头上,然后给他录视频,再让他自己看看什么模样。 荣予安看完道:“这个绝对要收好,以后不能被宝宝们看到,不然我就颜面扫地了。” 顾深寒说行,叫了他一起去吃饭,接着便把剩下的东西收拾收拾,垃圾拿出去丢。 华章府也是高档住宅区,这里的垃圾站不在外头,而是每个单元楼的负一层都有一个无接触回收点。有红外识别区,只要晃晃手,垃圾仓的门就会打开,把垃圾丢进去就可以,会有专人处理,非常方便卫生,雨雪天也不用担心。 顾深寒下来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瞧着也就上高中的年纪,便也没太在意,只注意到这人打电话。 顾深寒丢完垃圾离开,又回来一次,看对方还在打电话,于是便回到楼上。 而就是这两次确认后离开,打电话的人忽然把手机揣进兜,打开了垃圾仓。 很快他就找出顾深寒刚丢不久的袋子,装进他带下来的布袋里上楼。 第60章 “哥,你到底要找什么啊?”刘哲看程天洪戴着手套在那扒拉垃圾,捏住鼻子直皱眉头,“你可得快点,要是我妈回来看到这些非骂死我俩不可。” “你别问了,去帮我再拿两个保鲜袋过来。” 六月星辰,本名程洪天,戴着一次性手套不停翻找。 也不知屋里住了几个人,居然能有这么多垃圾。光是猕猴桃皮就有一堆,还有香焦皮跟葡萄皮,坚果壳。 还有整根的鱼骨头,鸡翅骨等,这屋里难不成养猪?! 这也太能吃了! 肯定不止是顾深寒一个人。 六月星辰越看越肯定,直到他从最后一个袋子里翻出一个瓶子。 孕妇专用叶酸? 这个总不能是顾深寒吃的! 六月星辰赶紧拍下来,发给顾承志:“哥,你看我发现什么了?我就说那屋里肯定有小三!” 顾承志看了图片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你确定你没捡错?” 六月星辰说:“应该错不了。是看着他扔完就去拿的。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进去他家看看就好了。或者我去找物业,让物业的人去看看,就说、就说他家往楼下漏水。” “你姨家住他家楼下?” “那倒是没有。” “那就别用这种借口,容易打草惊蛇。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了,你记得别再去,别引起任何人注意,否则到时候出了问题谁也管不了你。” “有那么严重吗?” “信用卡一时被停用和一辈子被停用的区别。” “那我能不能追荣予安?他顾深寒都养小三了,这事应该没问题吧?” “你去哪找他?” “碧水湾啊。那不还有他朋友吗?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 顾承志现在也不确定荣予安还会不会再回去。如果一开始就是老太太主导的一场交易,那荣予安一直不回去,甚至是干脆卖了那两套别墅转现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现在大家都以为碧水湾是严阙送顾深寒的新婚贺礼,但他还从没听说过谁会送这么贵重的新婚贺礼给朋友。 顾承志跟六月星辰要了具体的楼号,以及周围的环境如何。但他并没有急着做下一步动作。 他甚至还严厉警告六月星辰不要去碧水湾找严语跟林小棠。他们越对他厌恶,只会越在荣予安那说他坏话,他跟荣予安也就越没可能成。 六月星辰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却没吭声。 后来某一天,老太太趁着一起吃饭的时间问顾承志,出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顾承志说暂时还是打算留在国内。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倒没多问,可顾承志鬼使神差想到老爷子的警告,下意识攥紧了碗筷。 荣予安得到这条消息已经是一周之后。 他吃着崔师傅做的酱牛尾,对顾深寒道:“怎么大堂哥忽然又不走了?” 顾深寒说:“这一次不论走不走,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很关键的变动,他心里应该也清楚,所以可能顾虑比较多。” 这时顾深寒的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声。顾深寒也没急着看。 荣予安下意识问:“老公你不看?” 顾深寒这才瞅一眼。是顾承风给他转了十万零五千块钱。 备注:宿舍借住收益。 顾深寒根本没想着要钱,可是这个数,明显是那七十多个人的住宿费多半都给他转了过来。 顾深寒直接给顾承风拨过去:“酒店没留一部分?” 顾承风道:“酒店一共也没剩几个房间,留也是留那几间的,已经扣除了。我接这团主要是因为那是老同学,再一点就是他们年年搞这种活动,这不是办了一次以后就更容易合作了么。” “你说得对。我看现在专门做游学基地的也不少。” “我现在也留意这件事呢,看能不能弄个游学品牌。”顾承风说一堆想法,话都说差不多了他也没有要挂的意思。 顾深寒问:“还有事?”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顾承风犹豫一会儿,“哎我还是直说了!二哥你跟二嫂没事吧?最近怎么总也不见他回来?别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胡说什么?我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他。他就是在外面玩儿一玩儿。以前都没什么机会,现在难得。” “行,那我没别的事。挂了啊。” 荣予安等顾承风那边也确定挂断,笑道:“他居然还挺关心我。” 手机开着免提,他听得很清楚。 顾深寒一边把钱转一半给顾承风,一边道:“估计是开窍了,最近他跟我倒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不过这样一来顾承志心里应该挺堵。现在风反着吹。以前这老三都是帮着他跟我对着干,现在反倒站我这来,顾承志应该挺恨他。” 说来这人也奇怪。顾承风跟顾承志都是大房那两位长辈带大的,但顾承风就保留了一份赤诚,顾承志就从小喜欢算计。 “会不会是因为年纪最长,所以压力也会大一些?我看早前大伯母也是更看重大堂哥。可自打奶奶说喜欢陶玲妹妹之后,你看大伯和大伯母,好像都更关心承风小叔了。” “利益在哪,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跟着在哪。” “所以想要得到父母亲的注意力,就要精于算计。”荣予安舔舔手指头,“我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人家,兄弟之间大多不睦。” “后来呢?” “后来就分家了啊。为了点祖业打得你死我活。这也是当时我见着费文东来求你,心里动容的原因。” 这时顾承风又发信息来,语气里透着微微惊恐:“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人一半。” “你有毒吧?一人一半你给我发五万二?!这数多容易让人想歪?还好玲玲知道是你。” “……行,别回了,赶紧让弟妹好好教育教育你那猪脑子。” “我是猪脑子你那脑子能是什么好品种?哎不过我确实约了玲玲明晚一起出去玩儿。谢了啊二哥。虽然你以前特别讨厌,总打我。但是自从遇到我二嫂之后,我觉得你也有那么点人样了。” ”滚!” 顾承风笑着关了对话窗,给陶玲发微信:“宝,明天带你爽吃日料!吃完去逛街!” 陶玲问:“什么事呀这么高兴?” 顾承风说:“天上掉馅饼了。虽然还没有我奶过年给我的红包大,但我感觉哪里不太一样。哎我现在也说不清,见了面跟你细讲。” 陶玲说行。 顾承风洗了手,刚坐到餐桌旁,王淑仪就问他:“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顾承风说顾深寒给他分了五万多块钱的事。王淑仪当着老爷子老太太的面也不好说小儿子眼皮子浅,皮笑肉不笑道:“那不也是你拉来的团才赚了钱?要谢也该是他谢你吧?再说五万块钱就把你收买了?你可真出息。” “话不是这么说。住处本来就是二哥帮忙安排的,要不然我也接不上这两个团。再说了,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是他想着分我一半。” “你二哥固然也好。但你能想着把该他那份的钱给他,这更难得。”老太太满意得很,夸道,“我家承风最近很好,懂事了。” “妈您还不知道呢,他现在起得比鸡都早。”王淑仪说,“以前不到九点想叫他起床比登天都费劲,现在自己就能痛快起来,工作也勤快。” “这一点陶玲功不可没。承风以后要好好对人家。” “放心吧奶奶。” 顾承风大口吃饭,忽然又听到新消息提示声。 他随手扒拉手机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来,像是在思索什么。 顾明川道:“怎么回事?别是你二哥让你把钱再退回去。” 顾承风无语:“怎么可能?” “那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有点别的事。”他一边说一边回消息,回完看着第二笔转账开始出神。 顾深寒又给他转了一万八,那就刚好是七万。 七万,也刚刚好是十万零五千的三分之二。 顾承风看看顾承志。直到把饭吃完他也没收到更新的消息。于是等吃完,他琢磨来琢磨去,给顾承志转了三万五千块。 顾承志问:“什么意思?” 顾承风道:“二哥刚又给我转了一万八,我觉得他是这个意思。” 顾承志“呵”一声:“你也未免太好打发了,几万块钱就能收买你?” 顾承风气得脸色铁青:“我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这是钱的事吗?如果真是钱的事,那我分文不值!这些年我帮你次数还少?可大哥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好事的时候想过我没有!” “你有什么需要我想着?你缺钱还是缺爱?他不过是帮你个小忙而已你还真以为他把你当成自己人呢?他只是想堵你的嘴!别傻了你。” “他有什么好堵我嘴的?别的地方我或许也看不上二哥,但他敢作敢当这一点我从来不怀疑。” “狗屁的敢作敢当。荣予安不回来,他顾深寒在外面养个女人还怀孕了,这叫敢作敢当?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顾承风瞬间愣住:“你、你刚刚说什么?” 顾承志道:“华章府一号楼二零一六室,顾深寒最近借口家里装修,天天往那边跑。你们真以为他是单纯的在那边睡个觉?” 顾承风觉得不可能。 明明之前顾深寒回答他的问题时理直气壮,一点也不心虚。 “不信你就今晚跟我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要是二哥真的做了对不起二嫂的事,我肯定不会睁只眼闭只眼。但你说的如果不是真的呢?” “那我就承认他顾深寒敢作敢当。” “这算什么?不应该是你输了你就承认他比你有情有义吗?” “行。” 顾承风听完,二话不说走向车库。 顾承志跟上。 两人开车,到了华章府,通过六月星辰的帮助,成功到达一号楼二零一六室门口。 顾承风按响门铃。 顾深寒从智能管家那里知道来人是谁,对荣予安道:“我就说不该发那么多善心。这俩棒槌。” 荣予安说:“那怎么办?一直不开门他们会不会一直等在门口不离开?你明天还要出门呢。” 顾深寒也不急,抱住荣予安吻了吻他的额头,接着对他耳语几句:“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他们进去。你把门锁好就行。” 荣予安进了主卧,顾深寒便起身去打开门:“呦,大晚上的跑这来找我,干嘛啊?” 顾承风性子直,开门见山道:“二哥你之前不是说你跟二嫂很好吗?你在这干嘛呢?” 顾深寒示意两人想进就进,去拿了几罐饮料:“我跟你二嫂很好,跟我住在这,有什么冲突吗?” 顾承风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这有别的人?” 顾深寒看了眼顾承志:“大哥告诉你的?” 顾承志拿出被装在保鲜袋里的孕妇用叶酸片空瓶:“这个是你自己丢的,你应该记得吧?还有,门口这双鞋明显不是你的尺码。老二,别装了。” 顾深寒朝主卧喊:“老婆!有人冤枉我养外室!” 荣予安在卧室里喊:“大哥!承风小叔,他没有!” 顾承志、顾承风:“……” 第61章 荣予安的声音顾承志和顾承风都听了不是一次两次,自然熟。顾承风听完顿时觉得放下了梗在心里的东西。 反观顾承志,还是不相信。他问顾深寒:“你不会是录了音专门应对的吧?人怎么不出来?” 顾深寒简直懒得搭理这人,走到卧室门口:“老婆,你听听。我就说肯定会有人怀疑吧?” 荣予安道:“大哥,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承志问:“你最近一直住在这?” 荣予安说:“对啊。我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不想见人,所以就搬到这边来修养一段时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顾承风没好气地看了顾承志一眼,说:“我听说二哥在这边偷偷养了个情人,想过来看看是哪个小妖精这么不上道,敢跟我二嫂抢人,所以过来看看。二嫂你真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这段时间不太方便。承风小叔你跟陶玲妹妹的事怎么样啦?有什么进展吗?” “我和她决定秋天订婚,也好着呢,明天还约了她一起吃饭。” “订婚宴办中式还是西式?中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设计礼服。” “我们还没想好,先谢谢二嫂。” “自家人不必客气。那你们跟深寒聊。老公,冰箱里不是有连冬新做的蛋糕?奶奶还让人送了好多坚果呢,你拿出来给大哥和承风小叔尝尝,别干站着聊天,拿点喝的呀。” “都这个时间了,他们肯定吃完过来的,胃里应该没什么空地方。”顾深寒一脸不爽,“是吧大哥?” 顾承志的脸跟打翻了盛墨的石砚差不多,又黑又硬,这会儿恨不得把六月星辰抓出来抽一顿。 顾承风适时说:“大哥,既然二哥二嫂好好的,我们就回去吧?” 顾承志“哼”一声:“两个男人用孕妇专用叶酸,你们也够有意思的。” 顾深寒笑:“那肯定是比不上大哥掏垃圾有意思。还有,叶酸也叫‘维生素B9’,核心作用是参与细胞分裂和DNA合成,这对每天都要产生大量新细胞的人类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不是孕妇专用就只有孕妇才能吃,有没有可能治疗疤痕和重新长皮肉时也可以?” 这里“疤痕”指的是谁身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在场的人都门清。 顾承风一下就觉得这趟真不该来。 可两边都是兄弟,他只能硬着头皮说:“看来还是得多读书,懂得多了就不会搞出这种误会了。那是不是我回去也可以买点吃吃?” 顾承志瞪他一眼,走近卧室:“小安,有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帮大哥。” “什么事大哥你说。” “你喜欢书法,那你带笔墨纸砚过来了吗?” “带过来了啊。” “那你能不能帮我写几个字?” “当然可以。不过我的笔墨没在卧室里,你想写什么告诉我,我明天叫深寒给你带过去吧?或者你们聊完你去外面等等也行,我写完让深寒拿给你。” “好。既然这样我和承风出去等。” 就算别的能装,写好毛笔字这样的能力不是想装就能装出来的。如果屋里的人不是荣予安,他只要一看字就能知道。 “二哥,那我们先回去了。”顾承风说,“改天约你喝酒。二嫂,那我们先回去了。拜拜。” “承风小叔拜拜,大哥拜拜。” 顾承志满心失望地出门,顾深寒问他:“不知道大哥想写什么字?” 顾承志道:“随便什么,我只是想确认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小安。” 顾深寒说:“那就等着吧。” 说完“咣”一声关上防盗门,拿了纸笔给荣予安。 荣予安很快写完。过了会儿顾深寒拿出去给人,上头的墨都还没有干透,写的是五个字:家和万事兴 顾深寒说:“老吴,一会儿记得替我送送我大哥和三弟。” 顾深寒的智能手表里很快传来回应:“收到,顾先生您放心。” 顾承志跟顾承风下楼,刚出楼梯就有两人等在门口。身高都在一八五左右,气质刚硬。其中一人问道:“用帮二位把车开过来么?” 顾承志说:“不用。” 吴赦道:“那我送二位到停车位。至于二零一一的业主,想必是顾总监的朋友,麻烦顾总监代为转告一声,我们顾先生不喜欢有人过多关注他和太太的生活。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一定不会轻易揭过。” 顾承志使了吃奶的劲才把到嘴的谩骂咽回肚子里。 他用电子车钥匙开锁,吴赦亲自帮他打开车门:“二位慢走。” 顾承风关上车门,看到自家大哥脸色铁青,都快赶上车皮颜色,轻咳一声:“要不我开车?” 顾承志一脚油门踩出去,好半天没再说一句话。 车里的气压低得像是要把人挤爆了,顾承风感觉压抑得慌:“哥,前边找个地方给我踩一脚刹车。” “干嘛?” “我去找玲玲跟她聊会儿天再回去。” “这大晚上的你去找人聊什么天?” “这大晚上的我不会找个亮堂的地方和她聊吗?我又不傻。”顾承风简直服了,“要我说你也赶紧处个对象吧,有了喜欢的人你一天到晚就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都什么跟什么呀?你也不嫌累得慌。” “行行行你赶紧下车!” “那你倒是停车啊!” 顾承志找个地方靠边停下,顾承风道:“你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 顾承志没说话,听着关门声就把车开走了。 顾承风“啧”一声,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就给陶玲发信息。 顾承志却并没有开太远。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停路边,也拦个车跟上了弟弟坐的那辆。 大约二十分钟后,顾承风坐的车停在一片中小型连排别墅前。这时候陶玲已经等在外面。她手里拿着一件长款的针织外套,顾承风一下车就给他披上了。 那是女式的外套,还是个大红色,顾承风披着跟路边买菜的大娘差不多。可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憨傻快乐。 顾承志觉得那笑容很陌生。 “哥们儿你该不会也喜欢前面那姑娘吧?”司机得了二百块钱的许诺,也不着忙把车开走,但干坐着无聊,忍不住八卦之心。 “那是我弟弟弟妹。” “啊?那你搁这等什么呢?有这时间还不赶紧去找下一个?” “找了就有?” “就你这条件,只要愿意找,那选择应该挺多的吧?总比在这浪费时间强。就像我开出租车,我也不能在郊区蹲活啊,那过去一天也不见得能蹲上一个。可我在市里跑,不说任我挑,那也差不多。再者说了,就算蹲不着也不能抢兄弟活不是?” 顾承志仍旧看着外面的两人。 初春的夜晚风还相对冷硬,可那两个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两人牵着手,陶玲不时给顾承风拢拢外套,顾承风理理陶玲被风吹起来的长发。一会儿亲一下,一会儿抱一抱。 顾承志看走了神,过了许久,问道:“他俩聊天的地方亮堂吗?” 司机微微一愣:“算不上吧。” 这里的路灯并不属于很亮那种,他道:“这时候灯亮不亮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亮堂就行。你看他俩,一看就感情好,心里保准亮堂。” 没多一会儿屋里出来个中年女人,对着门外的小情侣招招手。不一会儿顾承风跟陶玲就进屋去了。 司机问:“咱们还继续等吗?” 顾承志说:“回我上车的地方。” 司机一看觉得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二话不说调转车头。 顾承志想到弟弟说到家给他发微信。 可他这个时间早都该到家了,没发微信,也没人问他一嘴。 顾承志自嘲地笑。不料微信提示音响起来。 还真有人问他是不是安全到家。准确地说,是问他和顾承风有没有安全到家。 这人当然不可能是顾承风,但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荣予安。 荣予安甚至没有他的微信,是在家族群里问的。 司机道:“哥们儿,到地方了,不下车?” 顾承志先把车钱付了,付了两百多。接着回自己的车上开往老宅。 车停进车库里,他看着出门前顾承风转他的那三万五千块钱“现金”。 他反复扒拉转账页面,最终点了退还。 他还把家和万事兴团成一团丢出窗外。可下车之后没多久,他又鬼使神差地去把纸团捡了回来。 当晚,他开始收拾行李,第二天天蒙蒙亮他便拿着东西去了机场。 荣予安知道的时候顾承志已经飞往加拿大。 “这也太突然了吧?!”荣予安张大嘴巴对顾深寒道,“真的走了?” “走了还不好?看着他那张脸就烦。”顾深寒说,“居然还让人偷咱们的垃圾。他哪配得上你对他这么好?” “那越来越僵也不行啊。”荣予安给顾深寒夹菜喂到嘴边堵他的嘴,“你想想,咱们也不肯退一步,大哥也不肯退一步,那这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好点?” “不差他一个亲戚。” “那就当是我差好了,我在这边亲人好少的。再说不看咱们自己的份上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们还这么小呢,多个疼他们的大伯总好过多个恨他们的大伯。” “你以后干脆改名叫荣·玛利亚吧?” “那是什么?” “问你的杜老师去。” 生气了? 荣予安戳戳米饭:“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走啊。老公你是不是觉得大哥出去发展,你将来就会多个对手?” 顾深寒道:“笑话,我怕他?” 荣予安百思不得其解:“那你在生什么气啊?” 顾深寒说:“再想想!” 居然在群里问顾承志顾承风有没有平安到家。他出差那么多次,也没问过他有没有平安到达当地啊! 第62章 荣予安想了好久都没想通,干脆不想了。苦恼还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没必要继续苦恼。 他照常洗澡,洗完躺在床上,告诉顾深寒:“宝宝说我想问题想太久他们会头晕,所以我决定不想了。” 顾深寒听着这明目张胆甩锅的话,还能怎么样?只能主动坦白:“那以后能不能也关心关心我的动向?” 荣予安愣住:“我一直都有关心啊。”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分明每次都有。只不过老公你出差都是落地就告诉我,那我总不能等你告诉我我再问一遍老公你平安到达了吗?这多奇怪?还有,你回来的时候也是,下飞机会告诉我,上车了会告诉我,快到家了还会告诉我,那我也没有什么再去问的必要啊。” “……我有打那么多次电话吗?” “反正不是电话就是微信,你肯定会告诉我的。” 顾深寒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确实,在这方面他从来没让荣予安操过心…… 这么一想更酸了。 荣予安说:“而且我有证据,虽然没有先打电话给老公,但我有在主动想你。我的证据就在你的朋友圈里。” 顾深寒想到荣予安中秋节时写给他的贺卡,心里终于好了那么一点。 他用被子把人裹严实捞怀里抱好:“今晚两个小家伙怎么这么淘?都踢我好几回了。” 荣予安也有点摸到规律了,肚子里这两个小的喜欢在两个时段活动。一个是他早上跟另一个世界联系的时候,还有一个是晚上,他跟顾深寒在一起的时候。 都是在跟他最重要的人沟通时两个小家伙就特别活跃。 “一定是想告诉爸爸不要乱吃飞醋。”荣予安说。 “难道不是为了告诉你要多关心关心他们爸爸的心理健康?” “你心理还不健康啊?那都没几个健康的人了。” 什么是心理健康?他到这里也跟杜老师交流过。特别是想弄清楚像顾承志这样的人应该怎样去影响对方才能转变对方时,他正经聊过不少。 依他现在的水平看,遇到问题能正确看待,勇于承担,并且不过度消耗自己就是心理健康。这些顾深寒都能轻松办到。 顾深寒只会让别人心理不健康,他自己可不会为难自己。 “总之就是宝宝们觉得老婆你要多关心关心我。”顾深寒说,“你放在其他人身上的精力比放在我身上都多。” “好好好,是我错了。那你从明天开始到公司了不要马上告诉我,我打电话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顾深寒刚进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给荣予安打电话:“老婆,我刚到公……” 荣予安:“……” 顾深寒:“……” 顾深寒没再说下去,把电话挂了。 荣予安憋着笑打给他:“老公,你安全到公司了吗?路上堵没堵车?” 顾深寒说:“没堵,一切顺利。多谢老婆关心。” 方焰凯和其他秘书组的人默默看着顾深寒:“……”真无语。 顾深寒非常享受地又聊了几句,得到小男妻满满的贴心关怀,然后挂断通话,看起来浑身舒畅。 荣予安却不禁想到,自从有了孩子再加上弄汉服,他确实对顾深寒多有疏忽。他成了那个完全被保护的一方,而少有时间为顾深寒做些什么。 这个时候他也不好出屋,想想便给顾深寒弄了些午餐。 他提前给方焰凯打电话问过,确定了顾深寒中午不会离开公司,这才开始准备。 他也不会弄太多花样,就给顾深寒包了些饺子。饺子一共是两样馅的,一样是韭菜鸡蛋虾仁馅,一样是猪肉玉米香菇馅。弄的时候他还熬了一锅鲫鱼豆腐汤,之后又给顾深寒切了几样水果拼好盘,再加一份香菜拌牛肉,一份猪耳拌黄瓜。 弄好之后他让人送到顾深寒那,刚好是午饭时间。 顾深寒原本打算去食堂,见方焰凯拿着保温盒进来:“什么东西?” 方焰凯道:“太太亲自给您准备的午餐。老萧刚送过来的。” 顾深寒的嘴角控制不住弯起:“好,放那,今天咱们办公室里的午餐我请。” 方焰凯道了谢出去,贴带上门。顾深寒打开食盒,先把每一样都拍好照片,然后给荣予安发视频。 荣予安忙了一上午有些累,正在休息,看见顾深寒摊开一桌吃的:“饺子凉没凉?” “没有,还都热着呢。”顾深寒拿起筷子来,“你怎么不吃?” “本来还不饿,想着过一会儿吃。看你吃我好像又有食欲了,我这就去端过来。”荣予安也去端了饺子,还有拌菜,汤。跟顾深寒的基本一样。小两口云午餐,又打开了新的相处方式。 只是顾深寒也舍不得让荣予安天天这么忙活,决定以后他的午餐都从食堂带到楼上吃,这样就可以中午多聊一会儿。 荣予安吃了三十个饺子。 两个小朋友在他肚子里一起吸收营养不是闹着玩的,他一天但凡少吃点都觉得饿得不轻。现在肚子已经很大,跟抱了个大西瓜一样。 现在衣服裤子都是林小棠给他做的,外面卖的那些寻常男性穿的衣裤他早都没法穿了。 现在穿的也不够宽松,明明才换了没多久。 顾深寒道:“要不然给你买裙子穿?反正也一天天暖和了,裙子穿着不勒肚子,应该也会更舒服。” 荣予安说:“那我自己下单。” 顾深寒没拦,给荣予安转账,接着便把吃完剩下的收拾一番。 荣予安则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下午是他睡觉的时间,他一般都会在吃完之后先坐一会儿,再起来稍稍走几圈,然后午睡。 今天刚要睡着,外头忽然传来“嗡嗡嗡”的声音。荣予安对这声音不算陌生。翠溪园里就有这样的巡逻无人机,全天倒班巡逻,还不止一架。它们每天都会尽心尽职地工作,快没电的时候自己回去充电。 而他每天抬头都能看见,早都习以为常了。 他只当外面的无人机也跟他家的一样,是用来负责巡逻,便没多加理会。 那无人机却飞下去,继续往下层楼走。 所有看见无人机的业主想法都跟荣予安差不多。只有六月星辰,看到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其他可能。 十分钟前。 刘哲说:“哥,你上回不是说我把垃圾拿上来,你就能弄到一笔钱?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你拿到这笔钱没有啊?” 六月星辰看着弟弟:“急什么?我这不是想办法呢吗?” 他比谁都急,他信用卡被停,到现在他妈还没给他恢复。没有那张信用卡,他做什么事都不方便。他自己的银行卡里一共也没多少钱,可他不论是在外面玩还是做什么其他事,都需要用到钱。 本来他都想好了从顾承志那里弄一笔缓解缓解,谁曾想顾承志居然那么突然就出国了,还告诉他千万不要再关注荣予安的事。 他倒是不想关注呢,可一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荣予安那张脸,二来他是真的急需用钱。 同时他也好奇,二零一六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觉得顾深寒就是在养小三,顾承志却突然改口说并没有小三,只有原配。 原配那不就是荣予安? 六月星辰抓心挠肝地想当面见见这个人。可他又担心对方不会给他开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架无人机。 这并不是小区的无人机,但他终于知道他怎么做才能弄清楚二零一六的情况。 他跟表弟商量道:“小哲,你再借哥点钱,哥要买个无人机,有用。” 刘哲已经借出去好几笔了,这时候自然不肯:“买无人机干什么啊?你要学?” 六月星辰说:“有大用。如果这次能办好这件事,搞不好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 “哥你可千万别乱来。” “放心,有事我担着,你只要把钱借给我就行。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订了一辆进口摩托车赛车,只付了定金,就快到期给尾款了。那车如果不按时提车就会卖给其他人。排队想买的人多着呢,根本不给他慢慢弄钱的机会。 刘哲有些犹豫,却还是把钱借给六月星辰。 六月星辰在网上挑选一番,最终选了个跟小区内部的无人机差不多的机型。机器三天就发到了他手中。 而与此同时,荣予安买的裙子也收到了。 他听了杜老师的建议,买的孕妇裙超大码。他一次性买了三条,之后就开始换穿起来。反正也不出门,除了顾深寒之外也没有人看他,穿上舒服得不得了。 当初顾深寒会决定带他来华章府住,一是严阙的人品确实信得过,二是因为这个户型和位置,对面没有楼,所以只要他不出门,就没有人能够看到。 荣予安是这么想的。 可六月星辰却找了个教练,在郊区专门教他怎么操控无人机拍摄各种场景。 他大概学了十天左右,接着就连人带机回到了华章府。 这天中午,荣予安再次跟顾深寒一起约云吃午饭。而就在他吃完的时候,他又看到一架“巡逻机”飞到了窗口。 “在看什么?”顾深寒问荣予安。 “有架无人机巡视呢。”荣予安说,“它在我们窗外飞了好久,该不会是楼外有什么问题吧?” “窗帘拉着吗?” “没有。” “别看,听话,慢慢回屋里等我。” 顾深寒说完第一时间联系吴赦,让他们务必把那架无人机扣下来。 可还是晚了。吴赦带人赶过去的时候无人机已经不在原地。 第63章 华章府的无人机巡逻是固定时间固定的巡逻模式,但这个“固定”里有它自己的一套变化规则。想要不被发现就必须配合这套规则运行。 吴赦带人寻机失败后第一时间叫人围住整栋楼,因为如果飞离巡逻既定线路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这东西就是飞进了业主家里。 顾深寒知道的时候面色阴沉。 如果对方真是有备而来,光找到无人机也没用,偷窥的视频文件只怕早就进行了另外的存储和备份。 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转存也不过瞬间的事。 荣予安在家里不停地来回踱步,手心里捏着一把汗。他不担心自己会怎么样,就害怕肚子里的宝宝会被议论,还有影响顾深寒。 直到听到防盗门开门声他都没敢出来。 顾深寒推开卧室门将人一把抱住,安抚道:“没事,别慌。” 短短几个字,荣予安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都是我忘记了拉窗帘,老公,宝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顾深寒道:“只要你别紧张,他们一定平平安安的,没事。” “可是那架无人机真的跟平时巡逻的没什么区别,我以为……” “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也知道是谁做的,别担心,去客厅,老公陪你晒晒太阳。” “我不去,万一……” “没有万一。” 顾深寒把人带到客厅,给荣予安热了杯牛奶在手里,接着带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保证,一定没事。” 荣予安感觉牛奶杯都要握不住,想到可能被很多人知道就后怕不已。 顾深寒却只是在等,仿佛真的只是来陪荣予安晒太阳。 没多久,外面传来门铃声。 顾深寒去开门,林小棠跟严语一起进来。顾深寒道:“麻烦你们俩先帮我陪着小安,一会儿我出去处理点事。” 荣予安问:“会不会有危险?” 顾深寒道:“有也不是我有。跟他们聊聊天,一会儿我就回来。” 荣予安点点头,被严语跟林小棠一人一边夹在中间。 “小安哥哥别怕,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放轻松。”严语说,“我给你带了好玩的东西,看!” “宝宝的小手套?” “嗯,我新做的。我听说孩子小的时候可能会不小心把自己抓伤,就做了这个。以后给我的小侄儿戴。呐,刚好两对。” “中午吃没吃饭?”林小棠问。 “吃过了。”荣予安说,“今天工作室不忙吗?这样来会不会耽误你们工作?” “都是我们自己的活,调整一下就好了,跟你比这都不叫事。”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我就是怕会传到网上。” 荣予安如今对这里已经了解得比以往多的多。他知道那个无人机还可以拍视频,拍照,可以把文件传进手机里或者网络上。 如果真的那样,对顾家肯定会有很大的影响,对顾深寒更是。 都是他迟钝,居然没反应过来。 荣予安越想越后悔。 严语却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眼神看着他:“小安哥哥,你是不是不知道天阙是做什么的啊?” 荣予安说:“不是交易平台吗?可以让商户在网上卖东西。” “这么说也对,但其实它的业务范围更大,更广。哎总之,不会有你想的事情发生。” “真的?” “真的。” 荣予安拿来手机,反复地在网上看消息,就怕有哪条新闻突然蹦出来是说他的事。 这时顾深寒接个电话,换上鞋出了门。 六月星辰还在反复看自己拍下来的视频。他严重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 视频里明明是荣予安的脸,可为什么好像怀孕了?难不成是荣予安的什么姐妹?! 他又紧张又兴奋,同时还有点隐隐的怪异感。 “哥,这人是谁啊?”刘哲问,“拍这人做什么?” “先别问这么多,咱们要发财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深寒一定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这不就要财富自由了?! 六月星辰想想都觉得爽,外面却传来辨认指纹的声音。 紧接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快步走进来。 “妈?” “啪!”王美娜二话不说给了儿子一耳光,手都是哆嗦的,“程洪天你个不省心的王八蛋!你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啊?你为什么打我?” “你还敢问我?!你今天是不是偷窥别人家?你快给我把东西拿出来!你是想害死我们一家啊!” “我不拿!害死什么啊?我们要发财了!” “发个屁的财!公司都要成别人家的了你还发财!你赶紧给我把东西拿出来听到没有?!要不然你以后都别想再出这个门!” “王总,用帮忙吗?”顾深寒站在门口道,“不好意思,我看门是开着的就不请自来了。” “不敢麻烦您,我自己来。”王美娜示意带过来的两个保安,“把大少爷给我捆起来。” “妈?!” “你给我闭嘴!我不是你妈!”王美娜气得脸色铁青,“你今天敢再给我乱说一个字,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开口说话了!” 程洪天愕然。保安们却二话不说把他摁住,嘴也贴上胶布。他“唔唔唔”叫了半天却毫无用处。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总是看似严厉,但很袒护他的母亲。 王美娜叫住早已吓得僵在原地的外甥:“小哲,你去,把你表哥那些东西都给我拿出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刘哲看看表哥:“大、大姨,要不还是让……” “你也想下半辈子有嘴出不了声?要不要我把你妈叫回来?” “不用!我马上找!马上!”刘哲像屁股后面安了火箭一样迅速蹿进客房。 “一件也不许给我落下,仔细找!否则你们两个以后都别想再要一分零花钱!!” 刘哲吓得狂翻一通,不一会儿就把无人机,遥控器,还有备用电池通通拿出来。就连包装箱跟说明书都没落下。 “就,就这些了。” “不够。”吴赦道,“手机。” “唔唔唔”不行!程洪天急得直摇头蹬腿。 “去掏。”王美娜示意外甥,“你快去啊!” 刘哲也算是富人家里长大,可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姨和这样的阵仗,人都傻了。 他哆哆嗦嗦去掏他表哥裤兜,把手机找出来。 无赦接过手机:“密码。” 刘哲说了串数字。吴赦确认正确,把手机交给顾深寒。 顾深寒看到最近浏览的视频,还有微信,网盘,一一扫过去,该删除的删除,随即道:“王总,这次麻烦你了。” 王美娜道:“不不不,是我该给您道歉,我家这混账东西不争气,给您添麻烦了。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致歉。” “王总言重。只要没有下次,有些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警告。上次令郎叫人偷我家垃圾我也是看在王总的面子上没有追究,但事不过三,您说呢?”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的亲子时光,再见。” 王美娜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去。满头的汗憋了半天,像是才敢冒出来似的。 她示意外甥把儿子嘴上的胶布取下来,接着虚脱般坐在沙发上:“程洪天,下回你要是活腻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程洪天道:“什么叫我活腻了?妈你知不知道你把什么还给人家了?!那可能是值几亿甚至几十亿的东西!” “你放屁!你还几亿几十亿,你拿了钱你有命花吗?!不知天高地厚的!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你知道他是谁你就敢偷窥人家家里的人?我说你是不是疯了?” “他不就是顾家的二少爷吗?” “那你知不知道他甚至不用动手,只要几句话咱们全家明天就得去大马路上要饭!你以为他是顾承志那种蠢货吗?你给我清醒点!” “怎么就要饭了?咱们家的股票也值几个亿呢。” “你嘴里的几个亿在人家眼里不过是随手买艘船的事!他的钱多到可以让他几个小时内拿到咱们公司所有大股东的《表决权委托协议》!到时候公司不是我说了算,股票买卖不了,我的决策也不会再有人听,你还有个屁的钱?!董事会甚至可以罢免我。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妈早死啊你?!” 六月星辰越听脸色越白:“那、那以后……” 王美娜头疼,用力按按太阳穴:“你赶紧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跟他们有关系的,通通拿出来,一样都别留。你现在留着这些就是给自己留了个定时炸·弹,明年清明你妈我!” 王美娜越想越气,猛地抬高声:“你妈我没准就得去墓园给你敬酒!” 刘哲说:“大姨,你别说得这么吓人行吗?那,那现在还来得及吗?” 王美娜说:“你俩最好给我把不该记得的事都忘掉。还有,管好自己的嘴,别将来真的说不了话的时候再想着来求我,那时候求谁都没用。” 说完给留在公司的助理打电话:“小李,公司那边怎么样?” 助理道:“几位股东刚刚回去,表示授权的事可以再看看。还有几位说要等您回来。” 王美娜这才猛松口气,问儿子和外甥:“想好了没有?” 六月星辰说:“还有邮箱。可是他把我手机拿走了,我怎么弄!” “把密码告诉我。” “……” 二十分钟后,顾深寒删除了六月星辰所有网盘里的内容。还有邮箱,手机内存卡,他甚至直接注销了网盘和邮箱账号。至于无人机,拆了存储卡之后直接砸了扔进垃圾桶。 他还把一条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转成文字发给了王美娜。 -那我能不能追荣予安?他顾深寒都养小三了,这事应该没问题吧? 第二天,华章府就再也看不着程洪天跟刘哲这两个人。 有一名姓周的律师带了张两百万的支票过来:“顾先生,这是我们王总的一点歉意,希望您和顾太太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有两位少爷已经送出国,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您和您太太面前。” 顾深寒看了看支票,推回去:“麻烦周律回去转告你们王总,我也不是趁火打劫。这次的事说到底是两个小年轻不懂事,我也不会再追究。我知道现在玄凰集团资金周转困难,所以钱就免了。若是王总有需要,我也欢迎她来找我合作。” 周律师略有些意外地看着顾深寒。 顾深寒叫人拿了盒雪茄过来:“我妻子不喜欢我吸烟,所以连带着这些也戒了。不嫌弃的话周律拿去品着玩儿。” 周千飞看着雪茄盒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 顾深寒道:“认识就是缘份,周律觉得呢?” 周千飞谢了又谢,带着雪茄和支票离开。 顾深寒看了看时间,给荣予安发视频。 荣予安夜里有点没睡好,补了一小觉。听到视频声,在被窝里接起,声音哝哝的:“老公。” 顾深寒对着手机,像变了个人一样温柔:“是不是吵醒你了?” 荣予安笑着坐起来:“没有。刚好要醒了。” “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让崔师傅做点你喜欢的送过去?” “不用,小棠说今天过来。他要给我做水煮鱼。” “好。那你多吃点,老公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小蛋糕。” “那我要栗子味的,还有树莓果酱的可以嘛?” “当然。” 荣予安心满意足地挂断,下床去照照镜子。 最近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再这么下去,他只怕等不到六月就要生了。 第64章 如果说刚开始怀孕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实感,那么荣予安现在的感觉就是感觉太强烈。 他现在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都能明显体会到身体与以往的区别。 以前做梦都没想到他还会有夜里辗转反侧睡不好的时候。可现在仰着躺感觉累得慌,侧着躺腰又酸。走路感觉身子重,坐着又觉得喘气费劲。 虽说还是很期待宝宝们出生,可累也是真的累。 其实也才六个多月,他的肚子却好像快跟人家要生产时差不多。 这天,顾深寒又一次带他来做产检。 他忍不住问道:“郑奶奶,您说我是不是吃太多了,应该注意一些?不然以后会不会不好生?” 郑老太太说:“现在还是正常吃,孩子还在重要的发育阶段。再说你这是双胎,本身他们出生时就不会像单胎一样大。按你说的,如果你的堂兄弟们还有小伙伴儿们都可以顺利分娩,那你就不用刻意减食量。” 荣予安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顾深寒这时笑说:“不知道宝宝出生后会不会也很喜欢运动,好像每次都是不太一样的姿势。” 上回看好像是关系和睦地在聊天,这回居然又成了背对背,瞅着像是闹别扭了一样。 荣予安也觉得有些搞笑,问道:“郑奶奶,能看出是男孩女孩吗?如果能看出来,我就方便准备更多小衣服了。” 郑老太太说:“看不出来,你看每回的姿势都是挡得严严实实的。” 虽说这回是侧坐着,可小腿都蜷起来了,根本看不到性别。 荣予安也不再问,转而决定继续准备嫩黄和淡蓝色。宝宝房也是这两个颜色做了主色调,已经全部装修好。 他还没能回去看,但顾深寒跟他视频的时候带他看过。 他不方便出门,却可以网购,买了好多东西发到翠溪园,顾深寒都按照他的要求一一摆好。 时间一晃来到四月,他的身体越来越笨重。顾深寒不放心他白天一个人在家,商量过之后一起搬回了碧水湾。 白天他跟严语还有林小棠在一起,夜里顾深寒也会到碧水湾来。他们的工作室用了521栋,他和顾深寒住在520栋里。 严语之前改作息,虽有长进,但也没能说起太早。可自打荣予安回来之后,他每天早上七点就能起,为的就是可以和林小棠一起照顾荣予安。 荣予安被严语摸到肚子,小家伙在里面咚咚踢了两下。 现在大了,踢一脚会很明显的鼓起来。 严语问:“疼吗?” 荣予安笑说:“不算疼,就是感觉被用力顶了一下。” 林小棠洗了点水果拿过来,用纸巾擦干一个奶油芭乐给荣予安:“感觉是两个淘气的小家伙,生出来肯定挺壮的。虽然是双胞胎,但我猜不会太小。” 几乎每次他们坐在一起聊天,荣予安的肚子都会这里鼓一下,那里鼓一下,可能都是折腾累了才会停。而且肚子是真的很大。 荣予安才坐一会儿就觉得压得慌,起来顺口气,捶捶腰:“壮点好养,太小了就不好抱了。我有个表哥生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很小,抱着都要极小心。当时家里都很仔细照顾,可惜还是没了。所以我这两个爱折腾就折腾吧。郑奶奶说胎心正常,发育也没问题,是正常胎动,那我就不担心了。” “我们已经想好了,再过半个月到一个月,等你快生的时候我们就闭店修整。”林小棠道,“正好有很多想法可以等两个小家伙出生之后我们一起实施,就当是店面升级。” “到时候可以请个模特直播,还可以招个专业点的摄影师,把我们制作的过程也录下来。”严语说,“如果不想出镜我们可以遮下脸,但其实想要销量的话,我们的脸就是很好的宣传手段。” “辛苦你们还要迁就我。”荣予安道,“等我以后慢慢补回来,多帮你们干点活。” “小安哥哥等你好了你就负责刺绣跟画图就好了,不过我猜寒哥肯定会拦着你的,到时候不得让你修养个一年半年?我昨天就随便叨叨了一句这里总放布料,纤维和粉尘大,今早最新款的空气过器一次送来六个。” 林小棠笑说:“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严语说:“算。平时要是不拉着你出去,我买菜都不见得能买得明白。现在好了,每天都有一堆新鲜有机食材送过来,我这体重都有点危险。” 荣予安一听“体重”俩字也有点愁。 孩子在长,他自己也胖了不少,脸上都肉肉的了。他对着顾深寒都有点犯愁。但顾深寒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他有什么变化一样,每天看着他都是喜爱的目光。 林小棠这时又把产前备品清点一遍:“是不是没落下什么没准备的?” 严语说:“放心吧小棠哥,我都对了好几遍,而且我还混进孕妇群里跟好多人请教过了,肯定只多不少。” “那就好,有些要提前送过去,这样就不至于临时抓瞎。”林小棠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他们都是在网上查,然后找人请教,就这样准备一堆,看起来是真没什么缺的了。 “你们怎么好像比我还紧张?”荣予安笑说,“不过我感觉好踏实。” “踏实就好。最近你得好好睡觉,攒力气。” “明天炖老母鸡!”严语说,“费家大嫂不是给拿了两只土鸡么?明天就把它们炖了吧?” “行!” 下午,顾深寒忙完之后在521陪荣予安吃完饭,之后就带着人溜达回隔壁院。 荣予安在屋子里慢慢走动着消食,顾深寒就在一旁学习。 他现在学的东西都是他岳母在另一个世界里写下来,然后由小予安拿给他媳妇儿看,再由他媳妇儿记下来的。 上面包括产后怎么恢复,吃什么有利于身体健康,以及生产时都要注意哪些事项。万一出现各种情况,又应该怎么应对,还有怎么做能更顺利地生产等等。 这些也不方便叫别人看,所以他干脆自己学。老太太那也有一份,但主要还是他在学。他决定亲自陪产。 等再过一个月,他就会请个长假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老太太会接手他的事。等以后孩子们出生,她就正式退休,他再去当牛马。 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深寒说:“岳母的意思是你生完也要好好修养,所以你要听话,等生了小家伙就彻底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我陪你,孩子们有育婴师照顾。明天你帮我问问岳母,菜单能不能提前列出半个月的,我让崔师傅天天按上面的做,再给你加些你平时喜欢吃的。” 荣予安说:“还早呢,不急。” 顾深寒摸摸荣予安的肚子:“早准备好早安心。” 荣予安反正也睡不着,就去研墨,把想问的写下来。一直用毛笔写是因为大字更方便看。 他写好放到一边,方便明天用。接着便去浴室。 顾深寒总担心他滑倒,跟着一起进去,并问道:“真的确定要在水中分娩吗?” 荣予安说:“确定,表哥他们都是这样的。小宝宝刚出生时并不会用鼻子吸气,所以不怕他呛水。只要水温与我体温相等,适时把孩子抱出来就可以了。” 顾深寒想想还是焦虑。 他都没敢告诉荣予安,他这阵子都睡得不是很好。夜里经常做梦,梦见荣予安在水里分娩,结果他就眨个眼的功夫,孩子老婆都不见了。 “老公不是说已经把那边的浴缸准备好了吗?还是智能恒温的。” “是准备好了。就是没经验,所以心里总担心是不是哪里准备不够。” “给我准备点吃的,我到时候可能会饿。” “这个想着呢。” “那就不用担心。足够的温水,包小宝宝的被子,擦身的软毛巾,一点吃的喝的,一把消过毒的剪刀,足够了。” 顾深寒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够。于是第二天,他刚到公司没多久就联系装修的人跟卫浴商,往碧水湾五二零也弄了个智能的恒温浴缸。 计划是快到生产前他们一起搬到提前准备好的产室,也是荣予安做产检的地方。 那里有成套的医疗设备,而且也有专业的医护人员会提前半个月做好准备随时待命。毕竟都说双胞胎多少都会比正常预产期早点出来,所以他们也打了一点提前量。 荣予安说:“我不多生两个都对不起投了那么多的钱弄那个产室。” 他之前也没具体打听,因为对医疗机器这些是完全没在另一个世界接触过,价值多少一点概念也没有。后来跟杜老师聊及一些现代育儿知识,他顺便问了问医疗设备要多少钱,没想到他看到的那些放一起居然要上百万。而有的设备,比如一个叫“高压氧舱”的,甚至还不一定能用上。 就为了生孩子以防万一,专门弄的,如果就生这么一次,感觉亏了。 “那还是别了。”顾深寒说,“你看你最近睡也睡不好,还总是腰疼。” “那等用完机器会卖掉吗?” “捐出去,就当是给小朋友们积善缘。等以后万一你又想要,那时再买更新的,反正这些也是在更新。” 荣予安觉得这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万万没想到,不止是那个以备不时之需的高压氧舱,就连顾深寒认为一定会用到的氧气机都一次也没用上。 五月的最后一天,荣予安在睡梦里,忽然感觉到被褥上越来越湿热,等到他醒来时就已经感觉到肚子疼。 这还不到九个月,顾深寒当即决定带他去医院。 荣予安却拦着道:“老公,我等不及去那。你、你去给我放水。他们好像要出来。” 顾深寒瞬间着了慌,一边打电话给林小棠,一边冲进浴室放水。 还好都是提前消过毒的。他言简意赅地说完,又通知了老太太。 他强迫自己冷静,之后便把荣予安抱进浴室,按照荣予安说的,帮他把衣裤退掉,抱进了浴缸里。 第65章 荣予安醒过来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多,等他坐进浴缸里时刚好是六一儿童节。水温是与他体温相仿的,浴室里的温度也是偏热的状态。 他靠在浴缸边,修长的两臂搭在边沿,努力放松身体。 还没到日子的时候他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想着问了母亲那么多次要注意的事项,他自己的身体也很好,一定会很顺利。可真到要生时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整个人都不禁紧绷起来,还是很紧张的。 顾深寒就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时不时吻他:“别怕,小棠和小语马上到。奶奶也会带人过来。” 荣予安还疼得不是特别厉害,还有力气笑,说:“我还好。可是老公你的手在抖。” 顾深寒闻言赶紧换另一只手,被说抖的那只甩甩,尽量稳住心神。 “我就是太期待了,不是紧张。”他此地无银三百两,“渴不渴?要不要我去拿点水来?” “不用,这些都来得及。老公你是不是锁门了?” “哦对。”有门铃声。 顾深寒去卧室,用手表控制门锁开启。不一会儿林小棠跟严语就大步跑上来。两人还穿着家居服,头发都是支楞的,一人抱着一堆东西。 有小包被,奶瓶,奶粉,还有一堆顾深寒也不知用来干什么的。 两人把东西放下,林小棠问顾深寒:“小安现在怎么样了?我和小语能帮点什么忙?” 这跟之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其实再过个几天他们就要去早早准备好的待产屋里住下了,没想到这么快! 顾深寒道:“暂时还不用做什么,我就是先以防万一。安安现在在浴室,对了,你们帮我弄点吃的也行,能快速补充体能的。” 顾深寒给荣予安倒了杯水:“我有事再叫你们。” 严语说:“那小棠哥你去弄吃的吧,我在这等着。” 林小棠说行,顾深寒这时已经拿着水进了浴室。 荣予安额头上的汗比之前被抱进来时多了一些,看着明显要比之前更疼。 他在努力深呼吸。顾深寒感觉到他在适应,或者是在寻找某种节奏。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顾深寒手心里攥一把汗,心律从醒来时就没恢复到正常过,感觉心脏像要蹦出喉咙。 “不用。”荣予安说完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用力。 “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怀了。”顾深寒心疼坏了,“我们就要这两个就够了。” “可我不想听这种话。” “好好好好,换。”顾深寒握着荣予安的手,“安安,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宝宝。” 荣予安像是疼得说不出什么来,笑笑作回应。 顾深寒猛然想起什么来:“小语!” 严语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顾深寒说:“卧室床头柜里有个医药箱,你帮我找到拿过来一下。” 虽然不一定能用到,但哪个家里都备着这东西。 顾深寒平时就担心荣予安磕了碰了的。他这会儿想起万一荣予安提前生了呢?那剪脐带怎么办?! 他赶紧把医药箱里的碘伏拿出来消毒医用剪。这剪刀本来是用来剪纱布用的,这会儿先消毒,万一一会儿老太太赶不过来,不至于干等。 后悔没有买彻底消毒好的医用剪。 水里忽然晕开一层淡淡的粉。 荣予安额头上的汗落进水面。顾深寒感觉到握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前所未有的用力,而水里的粉色渐渐变深,变成了红色。 严语吓得脸都白了:“寒哥,真、真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顾深寒说:“不用。你帮我打电话问问我家老太太这会儿到哪了。她的手机号是……” 严语赶紧去找手机。而他刚出去没多久,林小棠拿着一碗热乎乎的香蕉奶糊糊过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顾深寒看到有小家伙开始离开荣予安的身体! 荣予安极尽用力,额上的青筋都变得明显起来。汗水早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拼命,包括孩子。 紧接着,一个小家伙裹着薄薄的膜滑入水里,入水的同时那膜裂开,露出了他一直不肯给家长看的小牛牛来。 他似乎还以为自己在人生第一个家里,于是小手小脚下意识游游摆摆。 顾深寒又惊又喜,不知所措:“我、我现在就把他抱出来?” 荣予安“嗯”一声,声音累得断断续续:“洗洗,再抱。裹被子。” “有有有!”严语在旁边拿着呢,“可我、我不敢抱啊!” “把椅子拿过来。”顾深寒说着,把手伸进水里。 “马上!”严语去把荣予安坐着吹头发用的椅子搬过来。虽然不很大,放个小婴儿足够。他把被子往上面铺好。 顾深寒听荣予安的,也想想他岳母说的,借着近便直接把小家伙先洗洗再抱出来。 他那么小,他一个臂弯都装不满。他一手兜着,一手剪断脐带。 小家伙发出比他预计的还要响亮的哭声。 严语兴奋坏了,想喊又不敢大声,憋着说:“我的个天啊,他好小好萌!” 林小棠道:“放在椅子上会不会凉?要不要抱着?” 荣予安点点头。 严语说:“这,我不敢啊。” 林小棠道:“小语你来喂小安,他现在得尽量省着力气。孩子我来抱着吧。” 他姐家的孩子小时候就是他一人看大的,这个对他来说倒真不是难事。 顾深寒在关注着荣予安的情况。 荣予安时不时地看看大的,还在攒力气的样子。 他几乎不说话了。严语喂他吃香蕉奶糊,他吃了几口,接着便再一次向下用力。 似乎第一个出来之后第二个就会容易许多。可即便如此,荣予安还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老二生出来。 两个小家伙相隔十二分钟。 顾深寒抱起来他的第二个孩子。这小家伙从性别上看也是个男孩,可是他的肩上有一朵和荣予安腰下那朵长得一模一样的木芙蓉。 只不过小儿子的花长得要小好几个号,只有豌豆粒那么大。 看起来个头也比哥哥要小一些。 顾深寒更加小心地抱出来,也剪断了脐带。小家伙哭声也比哥哥弱一些,但还是很健康的样子。 然而没有经过专业的医护人员鉴定他也不放心。 好在没过多久,老太太和郑奶奶他们终于来了。不止她们二人,还有老爷子跟三名专业的医护人员。 一伙人都是从外面来,老太太嫌身上有寒气没让第一时间往里进,问顾深寒:“小安怎么样?” 顾深寒道:“目前还好。孩子已经出来了,我看着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需不需要进一步检查。” “包着被子了?脐带怎么剪的?”郑奶奶说,“包好抱出来,记得要把头也盖上,不能受凉。” “马上。” 顾深寒把两个孩子抱过来交给老太太跟郑奶奶。老太太见了他们喜得不得了:“哎哟我的天啊,这两个小乖乖。” 郑奶奶说:“还太小了,送到保温箱里更保险。深寒你看你是跟我们去还是在这边照顾小安?” 顾深寒道:“我留下,孩子们就麻烦您了。” 荣予安听了却不放心,一再要求顾深寒一定要跟着孩子们。顾深寒却不放心他这里。可他要留下,荣予安就急得直哭:“你不去我害怕。他们还那么小,你去吧老公。我这有小棠跟小语呢,我保证不会有事。” 顾深寒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份,可最终也没能拗过荣予安,只得先带孩子们去医院。 荣予安其实不想让孩子们去医院。可他也知道这里的医疗水平要比另一个世界好得多。他也不敢赌那个万一。万一孩子们真有什么事,那肯定还是在医院更保险。 最后郑奶奶留下来,跟林小棠和严语一起照顾荣予安。 荣予安在水里,水是恒温的,倒不会冻坏。但他生完了,渐渐的胎盘也脱离了他的身体。 浴室里的温度让他即便离开水面也不会觉得冷。 他简单冲洗一下,之后被林小棠跟严语扶着,回到卧室躺下来。 简直累得头昏眼花。 郑奶奶说:“别硬撑。深寒跟着呢,再说还有你们爷爷奶奶也在,孩子们不会有事的。你得休息休息,不然回头落了病可没法照顾孩子。” 荣予安说:“郑奶奶,他们、孩子们是不是太小了?” 郑奶奶说:“跟单胎比肯定要小点,但跟双胞胎比可一点也不小。我瞧着都挺好。” 荣予安想到他们攥着小拳头,一个个那么小一点,真的揪心。 好像孩子们一下脱离了他的保护,他这心就悬起来了。 林小棠说:“你听话,睡吧,等你醒了没准孩子们就回来了。或者你养足精神去看他们。” 荣予安微微点头,很快没了动静。 太累了,再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挤不出来了。 严语这时长出口气,小声说:“真的是可以记到我的人生大事里了,简直是惊心动魄。郑奶奶还好说,本来就是医生,小棠哥你怎么也这么镇定啊?” “其实我也害怕啊。但我想着万一我表现出来再让小安更紧张,就忍住了。”林小棠把手举起来,“你看我手现在还哆嗦呢。” “还好你们离得近。”郑奶奶说,“真是帮上大忙了。要不深寒弄两个孩子可不得手忙脚乱?” “有道理,回头一定得跟他要个大红包。”严语说,“他这命也太好了,一下抱俩。” 顾深寒这会儿人还是绷着的。他们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他提前安排好的那间产室。 那里也有各种可供检测的仪器,也有保温箱。 送医院倒也可以,但到时候荣予安想见孩子们没有这边便利,顾深寒便作主带到了生产室。 孩子们经过检查,确认大体发育完好。而且体重也都过了两千克,老大两千二百克,老二两千一百克。 有一点叫顾深寒不解:“许医生,孩子的背上绒毛特别多是什么原因?是缺什么营养吗?” 医生笑道:“这个是胎毛,是正常现象。一般在孕晚期开始脱落。他们出生得早了些,所以看着比较明显。等过一两周就没有了。” 顾深寒道了谢,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虽然一看特别薄,但里头一摸就是支票。 “这段时间要劳烦几位了。” “应该的,多谢顾先生。”许医生说,“这段时间就让孩子们住在保温箱里面。小慧和月月会照顾他们。喂奶和检查她们会看着办,您不用太担心。” “那依您看要住多久保温箱?” “按我的经验十天左右。他们虽然也算早产,但八个半月,而且发育情况很不错,通常不用太久。” 顾深寒总算稍稍放下心,看两个小家伙分别吃了第一口奶后睡得挺香,问老爷子老太太:“录好了吗?” 老两口不约而同说:“录着呢,到时候给小安看。” 老爷子转头问:“给孩子起好名字没有?” “暂时还没有。到时候问问安安再决定。” “好。婉珍,回头等小安醒了你让小郑告诉我们一声。看到时候能不能把小安接到这里来。他离开孩子总归是放心不下的。” “这事我想着呢。”老太太都舍不得移开眼睛,看着两个小团子,心都要化掉了。 顾深寒就更不用说了。他觉得这一天他可以原谅全世界。从前的以后的,所有那些让他憎恶和厌烦的事,都像过眼云烟。只有眼前的两个小生命和家里那道最深的羁绊才是他此生最重。 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小孩。可现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只觉得哪哪都可爱。 最小号的尿布湿居然还有点大的样子。他一个臂弯可以兜住两个崽。 顾深寒给严语发微信,问问荣予安怎么样了。 严语到外面给顾深寒回:电话? 顾深寒出来打给严语:“安安现在怎么样?” 严语说:“睡下了,郑奶奶说这几天多休息。不过她还说小安哥哥之前跟她讲过,可能会睡很久,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 顾深寒记的笔记里确实有这条。荣予安也跟他讲过,产后可能会睡很久,哪怕是两天两夜也是正常范围,是身体在恢复,不用过度担忧。 似乎荣予安的表哥们还有朋友也有这样的情况,在那边是比较常见的事。 顾深寒说:“是有说过。先辛苦你们了。我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回去。如果安安那边有什么事,你及时联系我。” 严语自然答应。 顾深寒又回到育儿室里看孩子。 还在睡呢,小胸口有微弱的伏动。 这比他预期的还早出生半个多月,居然刚好赶在了儿童节。 “想什么呢?”老太太问顾深寒。 “我在考虑把安安接过来。不然他不在这我不放心,我不在这他不放心。” “现在去?” “对,正好这个时间人少。”顾深寒道,“麻烦爷爷奶奶在这多待会儿,我去接他。” “倒也是个办法。那你去吧,省得他还总惦记,休息也休息不好。但你抱他的时候可千万千万要小心,不能让他见了风。” “我知道,奶奶放心。” 顾深寒又去看看两个小的。这会儿才凌晨三点十分。 他开车回到碧水湾,萧克已经在等他了。 院子里停了一辆小型房车。顾深寒把荣予安裹严实抱进车里,就这么带回孩子们那去。 郑奶奶跟他们一起,严语跟林小棠则先留了下来。林小棠道:“我们把这边收拾一下,再把该带的东西带过去。” 他们知道位置,顾深寒也觉得这样可行。 荣予安路上没醒,一直在睡,顾深寒要抱他下车时,他稍稍睁了下眼睛,却也没醒透。似乎是在确认是谁在他身边,看到是顾深寒,便又闭上眼继续睡觉。 顾深寒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上楼,往床上放好。 屋里的温度正适合荣予安,他又动了动,像是想醒却醒不过来。 顾深寒见状在他耳边道:“没事,孩子们都很好,等你睡醒了就能见到他们了。” 这话极具安抚效果,荣予安果然渐渐踏实下来。 他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期间他好像几次听到孩子的哭声,可总是想要醒的时候又被顾深寒安抚,很快又睡实过去。等彻底醒来已经是六月二号的早辰。 五点十分,荣予安睁眼,旁边睡着顾深寒。 他没看到孩子们,只看到床头柜上有他的手机。于是拿起来,看看时间,发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所处的地方并不很陌生,他知道这里是原准备给他待产的地方。 不知道他现在方不方便出去看看孩子们。 这时顾深寒醒来,哑声问道:“老婆,怎么站在门口?地上凉。” 他说着人已经起身,拿了个毯子把荣予安从身后裹住:“不疼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荣予安说:“有点疼,但还好。孩子们呢?” 顾深寒说:“在这等我一下,这会儿他们应该在睡觉。我马上带你去看他们。” 荣予安重重点头,顾深寒出去交待几句,大约两分钟后,他回来抱荣予安去了另一个房间。 里头有两个保温箱,两个小家伙各占一个,睡得香甜。 荣予安站到地上,一看到孩子们眼睛就粘在了上头似的。他想抱抱他们,却又没办法碰到。 顾深寒告诉他:“这个戴蓝色小鲸鱼尿不湿的是老大,那个戴小黄鸭尿不湿是老二。老二和你一样,不过他的木芙蓉在肩上。” “那他们怎么吃奶呢?” “有育婴师和护士喂奶粉,还都挺能吃。别哭,医生说住十天左右就能出来,现在太小,保险起见才住保温箱里。” “可是在里面会不会害怕?都不能抱抱他们。” “我每个小时都会过来看,以后我们一起,可以在这说说话,他们会听见的。知道是我们在,就不会害怕了。” 荣予安点点头,舍不得移开眼睛。可是没多一会儿大的就哭起来,大的一哭小的也跟着哭,也许是饿了。 顾深寒道:“一会儿让护士们喂,咱们回屋里看。” “回屋里看?” “对。” 顾深寒把荣予安抱回卧室,坐在里面能从电视屏幕上看到育儿室的情形。有两名护士进去给孩子们看看尿不湿,确定没有拉尿之后去洗手,给他们弄奶喝。 喂之前她们都会试温度,看得出很小心,也喂得很精心。 两个小家伙嘬住奶嘴就不哭了,拼命吸吮。 顾深寒给荣予安盖好被子:“平时在这里看也行。想去看我就抱你过去看,反正就这几步距离。” 荣予安靠着顾深寒:“老公,谢谢你。” 顾深寒笑说:“傻话,是我谢谢你才对。辛苦你了。饿不饿?” 这都快三十个小时没吃没喝了,不饿才奇怪。荣予安肚子都在叫了。 不一会儿有人把准备好的食物送到外面的客厅。顾深寒把东西拿进来,荣予安吃了不少。 吃饱喝足有精神了,又想去看小宝宝。 荣予安眼巴巴看顾深寒。顾深寒说:“先上药,上完药就带你去。” 这个时候上药还能是往哪上?荣予安窘。 但是为了看孩子,他一头扎进被子里,然后把裤子往下退了退。 脸埋进枕头,耳朵通红。 第66章 学生时代,顾深寒想不通怎么总有些同学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喜欢欺负对方。但自从认识荣予安他就明白了,因为喜欢,所以逗弄对方看对方为自己产生情绪变化,心里就会感到愉悦,会有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做到这些的隐秘的满足感。 所以喜欢的时候,上药都是件快乐的事。 荣予安不快乐。每次顾深寒给他抹药,都好像故意把时间拉得格外漫长。 虽然是两口子,但是他还是觉得羞耻得慌。于是吐槽道:“老公你就不能快点么?” “快点弄疼了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娇气?”荣予安催他,“快点,别耽误我看孩子。” “就那么喜欢啊?” “当然,那可是我亲生的。” 荣予安看着屏幕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动嘴,小腿也缓慢地蹬了蹬。他们还太小,没办法做出很有力的动作,但是只要饿了就会闹,不舒服也会闹。 或许是又饿了。果然很快有护士过来给他们喂奶。 “有了孩子老公就不重要了是吧?”顾深寒佯装不满。 “才没。你弄那么久你不难受吗?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荣予安的视线下移,眼里写着:你明明也不好过。 顾深寒顺着荣予安的视线瞅瞅:“是挺难受,但是我每天都记账。只要一想到以后你要连本带利还我,我就觉得还能接受。” 荣予安二话不说拿枕头拍他:“谁跟你连本带利?我可没说过这话。” 顾深寒把枕头丢一边,把人抱进怀里,看着电视屏幕上两个小家伙用力吮奶嘴:“想好叫他们什么名字了吗?” “没。要不还是请爷爷奶奶帮忙想想吧?我总觉得挑来挑去都拿不定主意。” “那乳名呢?” “童童和小捷。‘儿童节’的‘童’,‘敏捷’的‘捷’。” “老大叫童童老二叫小捷?感觉童童更适合老二。” “不要,老二就叫小捷。我希望他身手敏捷,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他的第二个孩子体质与他一样,所以更需要有好的身手去保护自己才行。虽说安全问题顾深寒肯定会保证,但孩子自己有能力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顾深寒觉得是这么回事。小儿子虽然还小,但能看出以后必然是个不输“妈妈”的美人,又似乎也有生育能力,防御力确实越强越好。 “也没准以后是他娶别人呢,或者实在不行就让对方入赘到咱们家。” “老公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有吗?”顾深寒一想到谁把他的小儿子娶走了,心里就不爽。 “怎么没有?没准他以后一个人过也很自在呢。” “不担心他会孤单?” “他才不会孤单,他有我们,不像我那个时候。” “那现在还会孤单吗?” “当然不会。”荣予安亲了顾深寒一下,“以后不许抹药抹太久,你难受我也难受啊。” 顾深寒本来还没觉得特别忍不了,现在却真是抓心挠肝了。于是捏捏荣予安的脸,下床去浴室。 荣予安舔舔唇,跟进去。 他过了许久才出来。出来时一边甩着手一边嘀咕道:“怪不得会有个梗说‘用我XX年的手速’,这也太……” “什么?” “没什么!”荣予安赶紧背过手去,“老公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你说呢?让你乱跟进来。离我远点。” “……” 荣予安心虚地挪到一边,想想也没别的事,又不想睡,就干脆拿了笔墨画孩子们。 他可以画简单点,这样小予安就可以转画给父亲母亲看。 小予安在很努力跟他表哥学画,如今已经画得比初时好了许多。往后越画越好,他们就能把更多的生活面展现给对方看。 或许他们以后还可以做些其他的也说不定,比如他把这里的一些知识记下来,给小予安看,比如一些可在另一个世界实现的技术。 荣予安边想,边把两个小家伙画下来,又去看看他们的服装网店目前什么情况。 之前严语和林小棠说等他生孩子时要闭店休整,公告果然挂起来了。评论区里居然有不少顾客在等他们重新营业。 也有人提到他,问什么时候能重新接单。 荣予安忽然觉得对生活有种极其强烈的期待感。于是他把严语跟林小棠也画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在约定好的时间里拿他的图给小予安“看”。没想到对方看完,第一时间问道:为什么你画的线条抖得厉害?是出了什么事吗?家中很担心。 荣予安:“……” 抖是因为,因为…… 转头瞪了正在跟保险经理谈给孩子们买保险事宜的顾深寒一眼,在纸上写道:刚抱完孩子没多久,还在紧张的时候就来下来了。没出什么事。孩子们也都很好。 小予安说:那就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荣予安回道:放心,一定会的。以后我每日都会画上一幅孩子们的画像。你与表哥可还好? 小予安回道:我们要成亲啦。 荣予安:真的嘛 小予安说:嗯,日子定在九月初六。 荣予安二话不说打电话给林小棠,让他也听着高兴高兴。 可惜这边什么都送不过去,不然他实在是想给他们准备新婚贺礼。 顾深寒问:“怎么了?” 荣予安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昨日画画,小予安都看出来我手抖了。都怪你。” 顾深寒稍一琢磨就猜到为什么会怪他,但他显然不觉得是他的问题,笑道:“明明是你追着进来占我便宜。” “所以你没开心到是吧?” “那倒不是。” “那你还说什么占便宜?你想想有多不公平,我只要三五分钟就好了,你要那么久!我可亏大发了。” “那要不我现在给你补回来?” 荣予安赶紧躲一边去。顾深寒见状又忍不住想欺负人,把人抱起来放到桌上亲吻。 这时一阵新的哭声将他们打断。 荣予安赶紧推开顾深寒,要去看孩子。 每次听到哭声,那哭声就像是在他心里响起来一般,不止住就会觉得心里揪得慌。 他不禁数着日子等。 终于,满十二天时医生确认老大可以从保温箱里搬出来。 至于小的要再多住两天,等身上再长点肉更保险。 荣予安抱着大的,小心地贴贴孩子嫩嫩的小脸,怎么看都像不够。 虽然也很想抱抱小的,但安全第一,只能再等等。 索性他每天都能看到孩子们的变化,所以并不太担心。 孩子们出生半个月后,终于都彻底离开保温箱。有四名专业的育婴师照顾,还有两名护士随同。 这个时候荣予安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他跟顾深寒还是决定不急着回翠溪园。 孩子们太小,不适合频繁换环境,于是两口子一直待到入了伏天,孩子们短暂抱出去也不打紧时才回去。 这时候孩子们分别有八斤六两,八斤二两重。 在怀里时终于不是轻飘飘的感觉。 荣予安轻轻挠挠弟弟的小耳朵:“老公,爷爷还没有想好给他们起什么名字吗?” 顾深寒说:“想的倒是很多,觉得都配不上他这两个宝贝重孙,说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 “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耽误他们上户籍?” “不会,早点晚点而已。其实爷爷奶奶也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确定要对外说是我的亲生子而非养子?你要知道,这样一说别人会觉得你嫁了个靠不住的人花花公子。” “我知道你不是就好了。再说孩子们本来就是你的亲儿子,偏说是领养的,大了他们知道真相还好,小时候不知道,会难过的。” “好,那就听你的。” 最终给两个孩子定名顾宣瑾,顾宣瑜。 上户口的时候是顾深寒亲自去报的。顾深寒说:“我家安安是来自大宣朝的美玉,生下的是两块小美玉,以此命名再合适不过。” 荣予安问:“爷爷为什么不用他想的?” 顾深寒道:“等爷爷决定下来孩子们都要去上幼儿园了。昨天好不容易挑到两个他觉得不错的,奶奶说不好听,不让用,我就干脆自己拿主意。爷爷奶奶也觉得可行。” 荣予安笑,但不管怎么说名字他很喜欢。 两个小家伙的到来也明显让爷爷奶奶的精神好了许多。 置疑的声音肯定是会有的,但顾深寒又不是明星,也没有人追着非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算上了新闻也不过就热两天而已。 至于家里人,大伯大伯母自然不高兴。之前是对顾承志不满,现在又变成对顾承风不满了。 “你说你就不能动作快点!”大伯母抱怨道,“什么好事都让人家赶在前面了。” “那我最开始就想早点定下来您不是不愿意吗?这会儿又急上了。”顾承风懒得听,起身道,“我和玲玲约好了去看宣瑾和宣瑜,不跟您说了。” “等等!你那有没有你大哥消息?” “没。不过他偶尔会更新交友账号上的状态,应该过得还行。” “你说你们兄弟两个到底能不能拎得清啊?再这样下去连口汤都喝不上!” “什么汤那么贵啊还喝不上,您告诉我我去给您买两桶回来。” 顾承风说完关门离开,把王淑仪气得骂顾明川:“瞅瞅你这两个种,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顾明川按着太阳穴只觉头疼。现在他在乾海说话是越来越没份量了。顾深寒来了之后股东们分红变得比以前多,顾深寒提议的环保技术升级落实之后赶上新政策,每次运输货物都有优先停靠权和优异先检验检疫权,大大提升了效率和降低成本,现在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都很拥护顾深寒。 如今顾深寒又有了两个儿子,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意图也明显,这顾家以后不用说,掌权的肯定是他这二侄子。 顾明川说:“我干脆也收拾收拾退休得了,兴许来年分红还能再多分点也说不定。” 王淑仪拿下面膜丢过去:“瞅你们这点出息!” 明明老爷子给她大儿子安排了不错的位置,结果他居然自请去基层! 这不是没事找事是什么?! 王淑仪简直服了。 顾深寒却觉得顾承志难得走对了一步路,告诉顾承风:“如果他联系你有什么需要你帮忙,你又不趁手,可以告诉我。” 顾承风表示懂了,转头看到荣予安跟陶玲在逗孩子,小声道:“二哥你说实话,这孩子是你跟谁生的?以你的为人,你跟二嫂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不太可能有别人吧?” 顾深寒扒拉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看看像谁?” 顾承风想都不想道:“这不是我小侄儿吗?宣瑜。” 顾深寒说:“这是你二嫂小时候。” 顾承风:“啊?!” 第67章 漂亮的孩子顾承风不是没见过,但漂亮到让人一眼难忘的孩子他觉得并不多,小侄子顾宣瑜得算一个。 白嫩的小脸蛋,眼仁又大又黑,攥着奶香馒头一样的小拳头,能把个人萌化了。 长得真的越看越像荣予安。 老大宣瑾则不然,会更像他二堂哥顾深寒多一些。但这显然有点不科学。 “所以是你跟我二嫂一人一个精子找人做了DY?” “怎么可能?再想想。” “那总不能是我二嫂自己生的。” 顾深寒笑而不语。 顾承风不禁惊呆,同时也想到了荣予安消失的这段时间,可不正好能对上?! 所以之前最后一次见面时看起来胖了很多,是因为这个原因? 啪嗒! 顾承风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回过神,赶紧弯腰拾起来。 就离谱,荣予安看上去明明就是个男的啊! “怎么做到的?现代医学偷偷瞒着我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跟现代医学无关,是我命好。”顾深寒道,“总之多的别问,以后你只管正常看待就行,不用怀疑他们的来处。” “怪不得爷爷奶奶那么高兴。该不会奶奶一开始就知道才……”顾承风有点怀疑荣予安是不是双性,或者是什么其他类似的特殊体质。 “不是。奶奶单纯是看他性子好,加上也可能察觉到我的性喜好,所以才有意撮合。后面的都是随缘。” 顾承风点点头。 想想也对,老太太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原因逼婚。就是这样一来他和陶玲玲压力大了。 顾深寒听到顾承风叹气,问道:“怎么?” 顾承风说:“我妈现在恨不得把我骂回两年前让我早早结婚生孩子。” 顾深寒了解大伯母的为人,当然也猜得到,给弟弟出主意:“你可以搬出来住,少碰面矛盾就会少很多。” 顾承风说:“的确在看房子,但暂时还没碰到特别合适的。碧水湾有没有还在销售的好楼号?” “八成没有。不过我在落霞街六十号跟富阳街一千七百七十号都有地,你想自建可以考虑。盖房子的钱你自己出,地可以送你。” “???” 顾承风顿时把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假的?二哥你可别蒙我。我现在可单纯了。” 那两块地他知道,可要比建筑费高得多。虽然都没有翠溪园大,但是地段很好,而且离翠溪园还不是特别远。那是他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你自己慢慢想。” 这还用想什么!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多想! 顾承风说:“我问问玲玲。不是,二哥你真的真的没骗我?” 顾深寒说:“我说话向来算数。那些地我现在也用不上,本来是打算建个小型精品别墅区卖,但弄手续和动工一堆事,我现在懒得弄了。你想建酒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刚好离落霞滩没多远,每年那边游客不少。” 顾承风还是那句话:“我和玲玲商量商量。” 顾深寒说行。 刚好孩子哭了,顾深寒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原来是老大在嚎。他穿个小肚兜,哇哇哇的,嗓门比刚出声时洪亮。 荣予安熟练地拆开尿不湿看看,发现是尿了,下意识伸手。 顾深寒把尿不湿递给他。他小心地抓着孩子的小脚丫,把屁屁抬起来放好干净的尿不湿,兜住粘上。 这下不潮了,哭声很快止住。 顾承风好奇道:“二嫂,这个温度他们不会热吗?” 荣予安说:“还好,太冷了怕他们感冒。” 这个时候屋里稍微有点热,但孩子们房间里只要不是热到一定程度都不允许开空调,因为冷气对孩子们并不好,他更喜欢让自然风流通。特别是小的,他坚持要暖和点养着。 顾深寒没经验,尤其在养小儿子这事上,肯定要听荣予安的多些,所以孩子们的卧室里温度总是比其他地方高上两度。 陶玲道:“照顾两个真的好费心。二嫂你没用育婴师吗?” 荣予安说:“用了,不过今天育婴师们大多放假,只留了一个,这会儿八成在收拾孩子们的小衣服。” 他发现孩子们有育婴师带方便是方便,他也轻松很多。可时间一久孩子就不大跟他和顾深寒亲,反而跟育婴师亲。 人的天性便是会亲近照顾自己的人,所以他跟顾深寒商量之后决定他自己多带一些。这样虽然累点,但孩子们跟他亲近。 “老公,做什么这么看我?”荣予安刚给孩子伸伸腿,做一做抚触和按摩,扭头发现顾深寒在看他,眼神里好像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没什么,就是看你做这些好像心里特别温暖。” “我看二哥你是看二嫂好看,还给自己找什么借口。”顾承风说,“真受不了你。” “那你走,弟妹留下吃午饭。” “凭什么啊?我要赖到晚上。一会儿我还想抱抱瑾瑜呢。” “你能抱好吗?”陶玲可不放心,“抱孩子得会抱才行。” “不会就学不就行了?反正总要学会。” “承风小叔说的对,总要学嘛。”荣予安说着把孩子交到顾承风怀里。他先是教他手臂怎么放最安全,又告诉他怎么哄。 顾承风学得还挺有模有样。 但没多久顾深寒就把孩子又要到了怀里,好像还是不大放心。 这会儿他抱的是老大。小家伙换上新尿不湿,也还没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顾深寒缓慢地在屋里走,没一会儿小家伙再次睡着。 荣予安把婴儿床重新铺好,让顾深寒放下孩子。顾深寒却抱在怀里走了一会儿又一会儿,都要抱出汗了才肯停。 当初明明一直不信会有孩子的,如今真当了父亲,又比所有人都要更溺爱。 管家这时上来说饭菜备齐。荣予安让管家带顾承风跟陶玲先下去,他这边收拾一下就去。 顾深寒留下来看他干嘛。结果看到荣予安给孩子们放音乐。音乐声叮叮咚咚的,声并不大,不会吵醒孩子们,只是让屋里多添了一点童趣。 荣予安做好这些,检查一下孩子们的指甲长不长,再转头时又看到顾深寒之前一般的目光。 那是一种特别满足的笑容,还伴随着微微的出神。 荣予安一时也弄不懂,却碍于顾承风和陶玲在楼下等,没特意去问。 他初时以为这就是作为一个父亲的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被照顾,心里感到安心才露出的笑容。可看到几次又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后来顾承风他们回去了,他好奇之下问了杜老师,发现还真不止他想的那一层原因。 杜老师说他想的也没错。可还有另一重很重要的原因——孩子是父亲的血脉,是生命的延续,也是一个人某种意义上的精神延伸。所以每当他爱护孩子们,也是在抹平顾深寒的童年创伤。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但不得不承认,自从有了孩子之后顾深寒似乎的确比以往变得更温柔,也更有耐心。 偶尔还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比如克制欲望时,会叫他离他远点。 荣予安觉得这是好事。之后他就更加减少了育婴师照顾孩子的频率。尤其是顾深寒在家的时候,一定是他自己照顾孩子们多一些。 而且仗着孩子们还不懂事,他的态度也和从前不一样。 原本孩子们出生之后他嘴上心上都是以孩子们为重。现在是把顾深寒放到和孩子们同等的位置,绝对不会因为孩子们而忽略顾深寒。 比如他爱上了拍照,天天都会拍孩子们玩耍,吃奶,睡觉。 但他不止会拍孩子们,他还会拍顾深寒工作,吃饭,睡觉。有时候还会拍到顾深寒阅读,以及他在健身室健身的样子。 荣予安弄了好几个电子相册,把他喜欢的照片都放到里面循环展示,就放在他的绣房里。 他还拜托严语跟林小棠,帮忙抓拍他和顾深寒的生活照。他挑了一些搞怪的和看起来很温馨的,洗成纸质版弄上相框,挂在了绣房里。 顾深寒也从他的照片库里选了两张,一张是他们两品子穿着情侣家居服,坐在沙发上一起看镜头。还有一张是他坐在两张婴儿床中间给孩子们读绘本。 顾深寒把这两张洗出来放在了书房里。 荣予安见状说:“老公,我发现我来了之后咱们家变得越来越乱了。” 东西越来越多,跟他刚开始来时完全两模两样。车库里以前只有越野车跟跑车,现在多了商务车跟房车,还有婴儿车。 他的绣房里东西也多了。绣线就不必说了,还有布料。各种线和布,顾深寒知道他喜欢这些,出差遇到特别的都会帮他带回来。 还有走廊墙上,有他的绣品,有照片。他刚来时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壁灯。 孩子们屋里就更不用说了。自从多了两个崽,吃穿用玩,至少能装满一百平的空房间。 这很多都不是他买的。有太爷爷太奶奶送的,还有姑奶和姑爷,伯伯和叔叔婶婶等,每人送点就已经要堆成山。 顾深寒说:“有什么不好吗?” 荣予安道:“你会不会觉得有点乱?现在可完全没有我刚来那会儿亮堂了。” 当时见的最多的机器人就是清洁机器人,屋里屋外随处可见,所有的地都擦得锃亮。 现在也亮,就是东西多了。各个地方都加上了防撞角,这是他怀孕的时候就弄的,现在还留着。 还有地毯的覆盖率也比以前高出起码三倍。有了地毯的地方就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便让机器人清洁,光面降低,从视觉上就让屋子没有以前亮堂。 顾深寒却道:“以前确实比现在更整洁,但也冰冷。你来之前我对回家这事没什么特殊感觉,就是个住的地方。但现在不一样,我会期待回家。一想到家里有你和孩子们,我就归心似箭。所以多出来的不是‘乱’,是‘温暖’。” 荣予安说:“老公你说的倒是没错。可如果想要保持尽可能的整洁,有些东西我们就得快点消耗掉。” “比如?” “比如这个!” 荣予安拿出顾承风送给他们但还从没有用过的礼物——那盒花花绿绿的避孕套。 他说:“已经两个月了,可以了。” 顾深寒:“那今晚我可以用几个?” 荣予安呆住:“你、你想用几个?” 顾深寒说:“投骰子,投出几点用几个。” 荣予安觉得也行。最多六个点,但不可能那么多的。 于是他投了,用了儿子的毛绒小玩具骰子。 结果骰子滚落到镜子前,被镜子照着,乍一看好像是好几十个点。 顾深寒:“……” 荣予安:“……” 第68章 由于刚满月时孩子们还太小,家里所有人都没打算给孩子们摆满月酒。当时想的是能健康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可来到百天的时候,户口也上了,孩子们也大了不少,老爷子老太太惦记着还是得让重孙们亮个相,可不要让外人以为他们不重视这两个孩子。 于是荣予安跟顾深寒首次带孩子一起回老宅参加家宴,聊到了这件事。 人到得比较齐,季节又适宜,老爷子提议道:“等宣瑾和小瑜儿百日那天咱们就在玉龙台摆上几天流水席,把能请到的人都请过来,好好热闹热闹,你们看呢?” 小姑说:“我看行,这两个小家伙多招人稀罕,可得好好办一办。” 顾明川和王淑仪憋着没说话。 他们听小儿子说了,顾沈寒要给他们儿子一块地建别墅或者建酒店用。地还没到手呢,这个时候谁说话谁脑子有坑。 偏有人不满意老爷子的安排。 三婶极少在家宴上说话,这次却一反常态道:“办倒是办,可是爸,再过不久承风和陶玲就要定亲,到时候还有一场订婚宴。没过去多久又是深寒和小安的婚礼,这一连三件大喜事,是不是有点太招人眼了些?” 顾承风道:“那有什么招人眼?能来就来,不能来就不来,我看越是这种时候越能看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老太太问:“深寒和小安,你们觉得呢?” 两人一人怀里抱一个,荣予安闻言说:“我办不办都可以,我听寒哥的。” 顾深寒说:“当然要办。我不但要办还要大办。不过三场典礼连着确实会让一些人有压力,所以我决定发请帖时明确表示不接礼,大家有心过来热闹热闹就行。或者这次接,婚礼就不接。” 三叔似是想发言,但被妻子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二房三房刚好坐斜对面,荣予安看见了忍不住皱紧眉头。 因为顾深寒的关系,他现在格外看不惯三叔。或者说他血缘上的公公。可以说他现在讨厌这人甚至超过顾承志。 也不知有什么脸继续留在顾家,明明该走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他名义上的公公。 他都无法想象顾深寒小时对着这个人该有多难受!明明是亲生父亲却认不了,还要经常因此被羞辱。 更叫他厌恶的是,这个人明知道顾深寒是他的孩子,却似乎从来没有争取过亲自抚养,并且还很快瞒着家里又结了婚!就是现在的三婶! 荣予安表情臭臭的。 顾深寒仿佛察觉到了原因,在桌下轻轻拍了拍荣予安的腿:“安安?” 荣予安转头:“嗯?” 顾深寒说:“把孩子交给卢姨她们抱一会儿,你好好吃饭。” 荣予安点点头,把孩子交给卢姨跟另一名同行的育婴师。 这时老爷子道:“那满月宴就按深寒的意思办。办宴席的费用我出。还有小安养育两个孩子有功,我和老太太名下绿森能源百分之七的股份转赠给小安。” 大伯和三婶的脸色不好看。 三叔埋头吃东西没吭声。 荣予安本来想谢绝老爷子的好意,一看他们如此,便坦然道:“谢谢爷爷奶奶。” 老太太说:“是奶奶要谢谢你。看我这两个小重孙多可爱。” 育婴师抱了没多久,宣瑜就被老太太抱过去。 小家伙也不认生,在老太太怀里吃小拳头,大眼睛懵懂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被看得心都要化了。这小重孙如今是彻底胖起来了,跟小白面团子一样,软乎乎的,闻着一股奶香味。 宣瑜看着老太太“唔啊?”一声,发出奶里奶气的动静。老太太逗他,他还会弯起小嘴角。 他还不会出声笑,笑的时候是缓缓咧嘴笑的,但这反而一脸稚嫩的童气,看起来更萌。 老太太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抱到小家伙饿了要吃奶了才交给育婴师抱走。 大伯母说:“宣瑾长得简直跟深寒小时候一模一样。宣瑜也有很多像爸爸的地方,但比爸爸小时候好看。这俩孩子也太会长了。” 老太太说:“难得你说点我爱听的,说来陶玲长得也好看,她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也一定差不了。” 大伯母笑着应是。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窝书库(WOSHUKU.COM) 三婶丁睿一听就觉得恼火。一直以来大房跟顾深寒都不对付,小姑跟顾深寒不算坏,但也绝对谈不上亲。 可最近不论是大房还是小姑,眼瞅着都跟顾深寒越来越近。尤其是顾承志走了,顾承风跟顾深寒的关系也破了冰,陶玲还跟荣予安相处得十分融洽,反倒弄得他们三房自己不是人。 虽说之前也不多招老爷子老太太待见,但起码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形。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局面。 如果真这么发展下去,顾深寒彻底接掌了顾家,那三房的处境极有可能还不如大房。要知道顾深寒最恨的就是他生父顾明泊。 可她还有自己的孩子呢。 老太太这时问道:“文杰,最近学校怎么样?课业忙吗?” 三房的孩子叫顾文杰,今年十七岁,正在读高中。 平时在桌上他父母不爱说话,他也不爱说话。小时候他还挺热衷于表达,那时不知道大人们的事。可后来知道了原因,他对这个家的情感也变得有些复杂。 他本来正在夹菜,闻声把筷子收回来:“有点忙,但还能应付。” 老爷子说:“如果学校不忙,周休的时候经常回来看看。你虽然比你几个兄弟都小了不少,但到底是自家兄弟,有时间还是要多亲近亲近。” 顾文杰点点头:“好的爷爷。” 他说完看了顾深寒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小时候他还挺喜欢二哥,可二哥不喜欢他。倒也不至于欺负他,只是对他比较冷漠。 那时他不清楚原因,后来知道了,就很难再亲近起来。他每次接近二堂哥都会有一种自责感。虽然他也知道那不是他的过错。 至于大堂哥和三堂哥,本身跟他们三房也谈不上多亲近。 荣予安将一切看在眼里,略一琢磨便道:“文杰小叔念书的地方离翠溪园远吗?” 顾文杰微愣。他完全没想过荣予安会主动跟他搭话。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礼节性地打过招呼之外,他们压根就没怎么说过话。他闻言不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应该不算太远。坐车可能不到半小时。” 荣予安说:“那以后有时间也可以去翠溪园坐坐。” 顾文杰又忍不住看看顾深寒,发现顾深寒在专心帮荣予安剪蟹壳,并没有看他,于是点点头:“好,谢谢二嫂。” 丁睿心思微转,不禁疑惑地看看荣予安。她不明白荣予安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看样子也很烦顾明泊,却对她儿子露出善意来。 可如果荣予安真的能让顾深寒和她儿子兄弟和睦,那她是愿意的。什么都不如她儿子前程重要。 虽然她也并不太喜欢顾深寒,但说到底顾深寒也是孩子,也没做错什么。 只要他不打压她儿子,那所有的问题她都可以放到一边。 老爷子欣慰地笑笑:“那百日宴的事就这么定了。期间深寒和小安你们如果有什么特殊想法及时跟爷爷说,这件事就由我作主安排起来。” 荣予安道:“谢谢爷爷。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和和和美美地把事情办了就成。” 顾承风道:“最近刚好我有个朋友转到玉龙台做事去了,爷爷您要是还没联系,我倒是可以先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老爷子说:“那敢情好啊,多问问总没错,争取办得热闹点。” 玉龙台是本地最大的度假酒店,新建没两年,口碑很好。 孩子太小不方便往太远处跑,在本地办还比较适合。 顾深寒说:“承风方便的时候问问你这位朋友,能不能全天包场,包括住宿在内,至少三天。” 顾承风一听就知道可能是有外地的朋友要来,点头道:“行,一会儿我吃完饭就给他打电话。” 卢姨这时抱着宣瑾过来。人没到近前,一餐厅的人就听到孩子哭。荣予安人已经起来迎过去:“怎么了?” “应该是找您呢。”卢姨把孩子递给荣予安说,“奶也喂了,尿不湿也换了,也不烧,就是闹。” “是会找我了吗?”荣予安说着接过来抱到怀里哄了哄,发现很神奇,真的就不哭了。 “认人这么早吗?”小姑说,“这才不到百天,小家伙不得了。” “可能是记得安安身上的味道。”顾深寒说,“他总抱着,估计熟了。” “呜哇!”正说呢,小的又哭起来。 老太太说:“得,深寒你赶紧抱走。我可听不得他们哭。” 顾深寒把孩子接过来哄哄。可惜他哄没有用,小家伙不买账,依旧哭好大声,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卢姨说:“小少爷可能是饿了。刚刚大少爷吃过奶,小少爷还没吃呢。” 说时另一名育婴师把奶瓶拿过来,温度也是刚好的。顾深寒喂小儿子,果然停了哭,吃奶积极得很,嘬了一会儿奶嘴都累出汗了。 顾深寒笑小儿子:“知道的以为你在喝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建三峡大坝去了,瞧给你累的。” 顾宣瑜攥着俩小拳头,懵懂地看爸爸,笑笑,接着喝。 顾深寒看这笑容,只觉得天都大晴了。 他接过卢姨递来的手帕,擦擦小儿子的嘴,竖抱起来轻轻拍拍,状似闲聊般地说:“文杰再过一年也十八了吧?假期如果不忙可以去公司转转。早点熟悉连山的运营模式有助你以后选择适合的学习方向。” 顾文杰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不敢提,闻言道:“真的可以吗二哥?如果可以,那我随时都能去。” 顾深寒说:“那就从明天起。到连山找方焰凯,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看着安排。” 顾文杰这下是真有点兴奋了。他一直觉得在这个家里又融入不了这个家,可这一刻这个家好像突然为他开启了一扇门。 荣予安说:“那文杰小叔你最好带个水杯。连山总部什么都好,就是地方太大了,饮水区之间离得远。” 顾文杰说好。 顾深寒道:“那我让人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老婆你能不能勤去看看我?” 荣予安笑道:“不解决也可以去的。不过我可不能白去,去了老公你得带我去吃好吃的午餐。我听安然小姑说连山总部附近好多好吃的餐厅,可我一个都没吃过,当时就顾着学习了。” 老太太道:“连山总部附近还有好吃的呢?我都没听说过。” 顾深寒道:“那正好,下周咱们就约某家餐厅好了。家宴归家宴,倒也不必一定在家里吃。” 荣予安说:“没错,一家人在哪吃哪就是家宴嘛。” 老爷子欣慰道:“是这么回事,那我可等着你们安排了。” 荣予安道:“爷爷您只管等着我们去接您。” 顾明泊瞅着气氛好,想插一嘴。丁睿发现他的意图,立时瞪了回去。 荣予安假装没看见,抓着大儿子的小手轻轻敲敲顾深寒。 顾深寒知道这是某种安慰,于是也不说什么,只是一次次抓过荣予安的手揉捏手心,仿佛想揉进心里。 第69章 以前没孩子的时候,荣予安觉得时间过得并不快。可自从有了孩子,除了刚开始等他们出保温箱的那段时间特别煎熬,其他时候他都觉得生活像被按下了加速键,总是早上睁眼忙忙碌碌,一缓过神就到了夜晚。 顾深寒总担心他累着,可他却觉得这样的生活刚刚好。 他总是过得很充实,也充满干劲。 孩子们两个月大的时候他开始渐渐恢复了工作。虽然没有以前投入的时间多,但总归不是一天到晚围着家里转。 对于这一点顾深寒倒是意外支持。区别在于他还是大多时间在翠溪园,而非在碧水湾。 孩子们睡觉的时候,他可能在画画设计古装,也可能在做绣活。他们玩的时候不用他时时看着,因为有人帮他看护。 他只要保证尽可能不离开他们的视线就好。 有时林小棠跟严语也会过来帮忙,也可能纯粹就是想跟他八卦,所以带着工作过来一起做,一起闲聊,一起吃午饭。 这种时候就真的能看出自己开工作室不上班的好处来了。 “唉,真的很安逸。”严语靠着人体工学椅转了两圈说,“最近感觉人都变懒了。” “确实,而且也没有什么紧迫感,这点真的要好好谢谢小安和寒哥。”林小棠说,“我算是借了小安的光,要不然奋斗三辈子也不可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就在三天前,顾深寒帮他们注册了一家公司,之后以非货币性资产出资的方式向这个公司投入了一部分天阙的股票,并只持该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 那余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就由他们三个好友各持百分之三十三。 这样一来他们又能享有天阙的股票权益,又可以合理承担税额。 顾深寒还给他们一人赠一根金条,一根可以吃三十年那种。所以奋斗的紧迫感没了,只有追求热爱的念头。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每天被理想叫醒,而不是被生活。 荣予安说:“是我全家要好好谢谢你们才对。不然当时那么急,他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我们可要慌死了。” 严语道:“还是寒哥考虑长远,提早弄了恒温浴缸,不然真难办。” 荣予安想想当时是挺险。他也没想到会夜里突然发动。 还好现在回头看,一切都很顺利。 严语这时围着两个小床,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想逗着玩儿,可孩子们偏不醒,他只能干围在旁边着急。 林小棠也不禁凑过去:“小语你有没有发现,他们越长越交换过来了。我记得刚开始明明是宣瑾像寒哥的地方多,宣瑜像小安的地方多,现在好像反了。” 严语仔细瞅瞅:“好像还真是。不过睁眼的话会不会又一个样?” 荣予安也过来仔细瞧。他可能天天看的关系,没觉得变化太大,感觉整体上还是像顾深寒多。可能是因为眉毛和鼻子太像了。 两个小家伙大约是感受到什么,哼唧哼唧睁开眼,醒来像是要哭,看到熟悉的人就瘪了瘪嘴,眼圈湿漉漉。 林小棠跟严语一人一个揭开尿不湿瞅瞅,熟练地帮忙换好。 荣予安在一边冲奶粉。卢姨和育婴师过来的时候奶也快弄好了。 “您看要不要我们抱出去喂?”卢姨问道。 “不用。晚饭之前我们自己看着就行了。卢姨您夜里还得照顾,白天多休息休息。” “好,那您有事叫我们。” 卢姨带人出去,不一会儿上来时给荣予安他们送来些点心和饮品。 荣予安跟严语喂完孩子,竖抱着溜达溜达,之后放小车上,推到阳台旁边晒晒太阳。 小家伙们大一点,醒着的时间也会多一些,现在不会吃了奶就睡了。 严语拿玩具晃来晃去逗孩子,孩子们的眼睛就会追视玩具。有时笑起来还会露出光秃秃的牙床,憨憨萌萌。 林小棠剥了几个开心果分着吃,他问荣予安:“百日宴的时候我们能帮什么忙?” 荣予安说:“帮我一起看好他们就行了。那天来的人多,我担心忙起来我照顾不及时。你们在我才能安心。” “这个好办。”严语道,“正好我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他们应该也不会总在人群里吧。”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窝书库(WOSHUKU.COM) “不会。寒哥说就抱出来一会儿,不然人太多孩子也会不安。” “那就好。那天我哥肯定来。我猜这次他应该会带他的男朋友。” “还是不想面对?” “可能有点别扭吧。不见面其实也还好,可一想到见面就很不习惯。”严语觉得他挺努力控制的,可还是会有种亲人被夺走的感觉。理智上他知道严阙还是他哥,可感情上他扭不过弯来。 “可是那天来的人多,也许你会有机会认识其他好的人呢?”荣予安说,“别自己把窗户关上了。” “我再想想吧。说起来百日宴是顾家的大喜事了,那个不靠谱的大堂兄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不过他倒是给宝宝们发了红包。” “真的假的?他还能有这心?” “真的,还有零有整。寒哥说可能是汇率的关系。” 顾承志出国之后很少跟家里联络,跟他们就更不用说了。但是这次的事老爷子通知的人很多,顾承志应该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昨天他跟顾深寒吃早饭呢,顾深寒就收到了一笔转账,大约是六十一万人民币。 顾深寒问是什么钱,顾承志说是给侄子的满月红包。 顾深寒道谢收了,问了问顾承志在那边怎么样。顾承志说认识个当地的朋友,在搞家电回收。 这是脱离了自家的羽翼完全去搞一个新的领域。荣予安不懂,但顾深寒打完电话似乎心情不错。 两人聊了蛮久,最后顾深寒确定顾承志暂时不会回国。可能中秋节时会回来。 严语听完颇有些意外:“他居然会去干家电回收?顾承志?别是小安哥哥你听岔了吧?” “没有,寒哥确实是跟我这么说的。我也觉得意外。” “这活据说很赚,就是听起来不太高大上。难得他能去干。” “感觉也是在变好了。希望能早点回来吧。” 严语缓缓点头。 很快就到了百日宴的时候。荣予安跟顾深寒起个大早。为了一起出行,前一晚严语跟林小棠也是在翠溪园住的。 一伙人早早醒来简单吃过早餐,接着便被形象设计团队一起弄头发,还有护肤等。 折腾了差不多两个多钟头,给孩子换好衣服,带去玉龙台。 场地已经被布置过,还没到地方荣予安就看到有好多大气球飘在上空,星星月亮小太阳,还有各种动画片里的小动物。 进了玉龙台的大门,路两边用花卉做了妆点,不同颜色的花点缀出了孩子们的生日,还有欢迎词。 这条花路足有六十一米,一路香气四溢。 严语道:“太爷爷真是太阔气了。” 荣予安也暗暗吃惊。没想到弄得这么隆重。花园里已经到了许多宾客,正三三两两地在聊天交换信息。 大房一家还有小姑一家都在,三房也在。 他们反倒是来得迟些。 不少人看到他们的车,停止了讨论声,朝他们摆手。萧克缓缓停车,顾深寒跟荣予安一人抱一个。 好奇的人显然不在少数。 荣予安略有些紧张,轻轻呼口气。 顾深寒察觉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荣予安:“不用担心,打个招呼就去休息。” 荣予安点点头,跟顾深寒下车之后朝着老爷子老太太过去。 老爷子正跟人聊天,见他们过来,笑着与旁边的朋友说了句什么。 走近时,顾深寒叫道:“秦老,郑奶奶,谢谢您二老来参加瑾瑜的百日宴。” 荣予安也跟着叫:“秦爷爷好,郑奶奶好。” 郑奶奶说:“你秦爷爷他跟我是一家的,小安不必见外。快瞅瞅这两个小家伙呦,长这么大了。老秦你快看,长得多招人喜欢。” 秦老爷子说:“这不跟深寒小时候一模一样么?哪个是老大?” “穿蓝衣服这个是老大。他比老二能吃,长得也更壮点。”顾深寒说,“老二更秀气些。” “长得都好。我就说你小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正是好时候啊。” “多亏郑奶奶帮忙。一会儿我说什么也得多敬您二老几杯。” “行,那你快去招呼其他人,我这有你爷爷聊天,一会儿咱们再说。” 顾深寒跟荣予安带孩子去跟其他人打招呼,见了几个重要的长辈和朋友,之后荣予安就跟严语还有林小棠进了酒店。 请帖里言明不接礼,可还是有人私下给两个小家伙带了不少东西。 费文东一家也来了。费家大嫂子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有点为荣予安担心。 她私下里问荣予安:“顾总跟孩子妈妈还联系吗?你可不要吃了亏。” 荣予安笑说:“算是还联系,不过嫂子放心,我肯定不会吃亏的。” 费文东妻子说:“那就好。总之不管如何,我们费家以后一直都会站在你身后的,所以有什么事千万别委屈自己。” 荣予安说行。费家嫂子拿出来一对小金锁:“我们这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送什么好,送两个小金锁,祝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荣予安道谢接过,干脆给孩子们戴上了。两个小家伙醒着,好奇地抓住,咿咿呀呀的可爱的不得了。 这时来了一个荣予安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这个人一出现,荣予安就想起了顾深寒。不为别的,实在是两个人有些地方太像了。 第70章 罗云娜的目光好奇地落在孩子们的脸上。荣予安见状把宣瑜送到林小棠怀里道:“小棠,你和小语帮我看一会儿,我请这位、这位客人去隔壁谈点事。” 林小棠担忧道:“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荣予安打量了来人一番,回道:“没事。万一寒哥来找我,你就说我去卫生间了。” 他说完跟费家嫂子也说一声,接着便带来人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个总统套房,大客厅连着多功能储物区,可以放衣物和贵重品,之后是小餐厅。荣予安把人带到小餐厅里,倒了杯水放下来:“能冒昧问问,您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吗?” “你认得我?”罗云娜微感到吃惊。 “猜的,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荣予安说着坐到椅子上,“如果猜错了我向您道歉。如果猜对了,我想请您尽早离开这。” “我想你应该没猜错,我的确是深寒的妈妈。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来看看孩子们。” “我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我想深寒也不会希望再见到您。本来他今天心情很好,如果您真的有一丝对他的关心和愧疚,我想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比较好。” 罗云娜犹豫片刻,握住水杯喝了口水:“他跟你提过我的事?” 荣予安不禁皱眉。他穿来这么久,也知道这个时代要比他从小长大的另一个世界开放许多。可这样直接问出来他还是觉得理解不能。和小叔私通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想嘲讽对方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没有。我想不好的过往也没有什么再提的必要。不过我嫁到顾家这么久,该知道的也知道。” 罗云娜没有错过荣予安眼底的不认同。她说:“你不用对我怀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来真的只是为了看看孩子。” 荣予安说:“他们不需要。我和寒哥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罗云娜这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方锦盒:“那这个留给孩子们吧,是我这个做奶奶的一点心意。” 荣予安没打开,甚至没动:“您走的时候想过带寒哥离开吗?” 罗云娜道:“当然想过。但我一个人当时又没有工作,怎么养活一个孩子?顾明泊又不肯跟我一起走。再说这事光我想也没用,老爷子老太太是不会让顾家的孩子流落在外的。” “那您有回来看过他吗?” “……” “我猜也没有。但凡有,您就该知道他小时候过得并不快乐。可您没回来。东西我们不需要,您还是拿回去吧。寒哥现在过得很好,我们也不想破坏现在的平静。” “我不是想来破来你们的平静,我是想,你能不能……既然你能让深寒原谅所有人,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原谅我?我不求别的,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是以后,以后能让我偶尔过来看看你们就行。” “……您跟三叔还有联系?” 罗云娜愕然道:“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荣予安轻轻笑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不然一个外人怎么会想到是我让他原谅了所有人?” 罗云娜眼底掠过一丝慌乱,紧紧握住水杯。 这时荣予安起身:“别来打扰寒哥的生活。我想如果有的选择,他这辈子最想修正的就是他的出身。” 一个见了面都会觉得心中有愧的名义上的父亲,一个看一眼都心生厌恶的亲生父亲。再加一个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母亲,谁会想成为这样内心百般撕扯的人? 别说以后常来看他们,他甚至都不希望与这人有关的任何消息出现在他和顾深寒的生活里。 “您请回吧。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如果您在这样的日子里给顾家人添堵,以后想再走动就更没可能。” “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我听说深寒很疼你,如果是你来跟他讲,他肯定可以听进去。” “可是我为什么要利用他对我的疼爱去做伤害他的事?您不觉得这样做哪里不太对吗?” “哪里不对?你都能让他跟大房交好了,我是他亲妈啊。” “他跟大房交好能让他放下心结,不困于过往,他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可原谅您他就是在背叛二叔背叛三婶,甚至是小堂弟,您觉得他会心安?我为什么要让他再承受这些?” 罗云娜怔在原地。 荣予安说:“您好自为之。” 没多久他的手机响起来。他一看是顾深寒给他发来的视频通话。 他不确定这时顾深寒在哪,便没忙着接,转头对罗云娜道:“别让他知道您回来了。” 说完赶紧从小餐厅出去接起来:“老公?” 语调轻盈放松。 顾深寒在外面,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接你视频难道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吗?我哪次不开心?” “也是。孩子们睡了吗?” “还没。”荣予安把镜头调转到孩子们身上,“不过在打瞌睡了,应该是快睡着了。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想听听你的声音,还有孩子们的。” “外面不忙吗?” “忙。看来爷爷是早有准备,今天来的人比之前预计的还要多。先让宝宝们睡一觉。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会正式开宴,到时我去接你们下楼。” 这会儿有的人已经进了宴会厅,有的人不喜欢空调太凉,就在外面晒晒太阳或者在林荫处活动。这次楼里楼外都会设宴,所以想在哪吃都行。 荣予安看看小餐厅门口。罗云娜居然真的一直没出来。他暗松口气:“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深寒“嗯”一声后收回手机。 旁边是萧克,周边没有其他人。萧克问道:“用继续盯着么?” 顾深寒说:“用。任何时候都不要松懈。” 萧克闻言离开。 顾深寒重新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是一段音频。他一点开,音频文件直接转换成文本显现,正是不久前小餐厅里发生的对话。 他跟大房交好能让他放下心结,不困于过往……可原谅您他就是在背叛二叔背叛三婶甚至是小堂弟!我为什么要让他再承受这些? 今天来宾众多,经历了马场跟华章府的事件之后,他怎么可能再任由“陌生人”随意接近荣予安跟孩子?所以那屋里发生的事,他全都清楚得很。 这次宴会订酒席跟场地布置,以及策划,发请帖等事宜都是老爷子找人安排的,唯独安全问题由他找人管控。 不过还好如此,不然他都听不到荣予安的那几段话。 现在他的心情不但没有变差,还反而变得更好了。没有父母爱他又怎样?他有他的安安一人足矣。 对了,现在还有宝宝。 顾深寒点了下home键回到主屏。上头是他跟荣予安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拍下的合影。 荣予安等了又等,结果一直不见罗云娜出来。 可等他要去问问的时候,萧克居然过来了:“太太,该准备下楼了。” 荣予安想想便收拾收拾带着孩子们离开。 既然没有不管不顾地冲出来,他想罗云娜大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叫上所有人一起去宴会厅吃饭。 等关了门,吴赦从小餐厅里出来。他对罗云娜道:“先生说了,我们太太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您来的事他知道,但是以后他也不会想见您,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见,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出现为好。现在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但如果有人破坏平衡,这点和气没了,那有这事就怪不得他了。” 隔着底妆都能看出罗云娜的面色铁青。她道:“如果我没弄错,荣予安是老太太安排到深寒身边的,深寒就真的没有一点抵触?” 吴赦站在门口:“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去宴会厅或者前花园。您坐电梯下去从您偷偷进来的那道门离开,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罗云娜没想到顾深寒居然把人看得这么严,欲言又止了片刻,拿上包。 吴赦却又道:“对了,您可能觉得顾总疼荣少,所以找荣少传话是最有效的办法。但其实您想错了。荣少是顾总的心头肉,您找他只会适得其反,因为顾总最讨厌有人给荣少带来麻烦。” 今天要不是因为荣予安始终为顾深寒说话,眼前这位估计早被轰出去了。 罗云娜戴上帽子,放下挡在前面的遮面纱,皱着眉离开。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外面,都是顾明泊偷偷养着她。但她不敢让老太太知道这件事,所以人始终在外地生活。 可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她不想再一个人。但如果找了别人,顾明泊肯定也不会再管她。 那她自然是想到找儿子。 她老早就想回来,又不敢。如今听说儿子有了老婆孩子,事业也处在高速上升期,甚至很可能马上接掌顾家。那顾家以后什么事还不是得听她儿子的? 可她没想到荣予安居然这么狠心。 罗云娜来到后门,犹豫不定。 来都来了,再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她当然不想白来一趟。 她打给顾明泊:“明泊,我在玉龙台后门呢,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的确来了一伙人,却不是顾明泊,而是老太太跟荣予安。 第71章 老太太神情不善。 罗云娜第一时间看向荣予安:“是你告诉她的?” “笑话。”老太太沉下脸,“你的那点事当谁都屑于挂到嘴边?还是你真觉着不在本地我就真拿你没办法?” “顾明泊呢?” “他忙着招呼客人出不来。你要是识趣就早点离开,往后你的生活自会有人安排。你要是不识趣,可别怪我不念旧情面。” 她不是不知道小儿子一直跟罗云娜有往来,只是一个成年人,她再怎么管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绑在身边,所以有时候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她想回顾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想搅乱孙子孙媳妇儿的生活那就更是想都别想。 罗云娜道:“让我走可以,我要两亿现金,还有连山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只要有这两样东西,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顾家。可如果你们不答应我,那我宁可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了也要把顾家的丑事说出来,我看以后深寒怎么在商界立足。” 荣予安怒道:“你在威胁我们?” 罗云娜说:“也谈不上威胁。我提的条件对顾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再说了,我为顾家生了那么个优秀的继承人,难道顾家不该给我点奖励?” 老太太沉默半晌:“也对,顾家是该给你些奖励。小安,去叫你三叔出来一趟,就说是我有事叫他来的。” 荣予安闻言叫快步去找顾明泊。 之所以不用电话联系是因为三叔现在并不是真的在招呼客人,而是被关起来了,手机也没在手。当时他刚跟罗云娜通完电话就被老太太截住了。 荣予安到了地方,示意门口的保镖开门,接着便带顾明泊到了后门旁边一间工人休息室。 顾明泊见到罗云娜,神情激动,却也不敢当着老太太面上前。 他道:“妈,您找我?” 老太太说:“既然你们这么多年都旧情难忘,我也不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这么着吧老三,你带云娜出国定居,也省得以后总是偷偷摸摸打着去钓鱼的名义跑那么远。你觉得呢?” 顾明泊眼底透出喜色:“妈,您真的愿意放我们走?” 老太太说:“反正你心思也不在这,文杰也大了,你想走就走。以后你们的生活顾家还会管,你手里的股票和基金也足够你活得很好。我只要求一点,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你爹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顾明泊说:“知道知道,妈您放心,我们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叫来个人:“老陈,送他们出去吧。” 顾明泊愣了愣:“不用去跟我爸说一声?” 老太太说:“不用。你回去把证件带上,今天就可以离开。走晚了我要是后悔了,那你们谁也走不成。” 罗云娜还想问问钱的事。可一想到只要得到了顾明泊,钱自然就会有,便也没多问。 两人随那名叫“老陈”的人离开。 荣予安问:“奶奶,真就让三叔跟那人走吗?那以后三婶怎么办?” 老太太道:“你三婶有钱有家,还有孩子,要他个心思不在身上的混账干什么?大不了让她再找一个,我和你爷爷又不是什么封建守旧的人。不过你瞧着吧,你三叔他也待不多久,早晚还得回来。我让他跟着一起走是因为不这样说那个罗云娜不会信。我懒得跟她胡搅蛮缠。” 荣予安懂了,跟老太太回宴会厅。 孩子们这会儿被顾承风跟陶玲抱着呢。顾深寒给长辈们敬酒,两个小家伙就负责卖萌。 小团子什么也不用做,就随便扒拉点什么东西大伙也喜欢得不得了。主要是长得太好看,没人会不喜欢。 荣予安过来问陶玲:“陶玲你吃过了吗?没有的话我来抱着他们,你先去吃饭。” 陶玲还没吃。两个小家伙都不轻,长时间抱着也不容易,他们就跟严语和林小棠倒了倒手。 “二嫂你先吃,我不急。” “唔,呜哇!”顾宣瑜却瘪瘪嘴,忽然委屈地哭起来。他还不会说话,但是很明显已经跟最亲的人建立了熟悉感。 “哎呦我的小乖乖,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老太太说,“这么小就认人了。” “来,爸爸抱。”荣予安心疼地接到怀里,哄两下就不哭了。 “这孩子,长得又像深寒又像小安,专挑最好的地方随,怎么这么会长。” “就是说呢,还来一对。” 两个男人有了孩子,总有人会好奇他们怎么来。然而私下里议论议论,当着面是不会说的。 如果有人问,顾深寒就大方回:“还能怎么来?我跟我老婆生的。” 问的人多半一愣,说他可真会开玩笑,要么说他福气厚。 顾深寒都接了,也不是人人都需要一个个敬酒。他敬了一圈老爷子的朋友还有一些重要的股东。严阙跟梁征也帮他敬了不少。 后来到了老爷子发言的环节,一件谁也没预料到的事发生。 老爷子在台上道:“各位亲友,大家中午好。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重孙顾宣瑾和顾宣瑜的百日宴。 我是孩子的太爷爷。这杯酒,代表我们顾家的一份心意,第一感谢大家今天赏光,我们很高兴;第二,祝福我的小重孙们健康成长,一生顺遂平安;第三,祝愿在座的每一位都家庭美满、日子越过越红火! 最后我宣布,以后连山集团正式交到我孙子顾深寒手中。希望以后各位亲朋好友继续与连山集团合作愉快,事业蒸蒸日上。 招待不周,大家多包涵。干杯!” 顾深寒本来都喝差不多了,这事一出来很多人反过来向他敬酒。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荣予安抱着孩子看着他一杯杯喝,还从没看过他喝那么多。 不过这种时候也没法去扫兴,他也只能先把自己跟孩子们喂饱,然后把孩子交给林小棠,再借口有点事把顾深寒拉到休息室,给他喝点养胃护肝解酒的东西。 顾深寒衬衫挽着袖子,领口微开,坐在椅子上搂着荣予安的腰。 荣予安喂他喝,喝完问他:“真的要摆席到明天吗?” 顾深寒戒了烟,也没什么能醒神的东西,干脆把荣予安抱到怀里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请柬上是这么写的,明天肯定还会有人来。不过明天肯定没有今天人多。累坏了吧?” 荣予安说:“我又没干什么,我有什么好累的。倒是老公你,喝这么多是不是很难受?” 顾深寒下巴抵着荣予安的肩好一会儿:“我今天有什么难受也都被你一扫而空了。安安,我知道今天她来过。老婆,谢谢。” 荣予安回身抱住顾深寒:“你我本就一体,说什么谢。你不难过就好。老公你放心,以后还有我和宝宝们爱你。” 顾深寒低笑出声,忍不住在荣予安颈间啄了一口。 这时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严语在外面敲门:“小安哥哥,孩子们找你。” 荣予安跟顾深寒出去,一人接过一个来。小家伙果断不哭了。就是一日里连着反复见不到爸爸,看起来委屈巴巴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等忙完这两天爸爸再好好陪你们玩儿。”顾深寒摸摸俩儿子小脸蛋,又去了宴会厅。 索性两个小家伙也困了,荣予安干脆带他们在休息室里休息。 这么小的孩子说睡就睡,安静起来也快得很。荣予安把他们放到床上,坐在一边轻轻给他们扇风。 严语说:“小安哥哥你可真有耐心,要是我肯定直接上空调。” 荣予安笑说:“他们很快就会长大,那时候想给他们扇风也扇不着了。” 严语坐到床另一边,半晌道:“我哥好像也给我这么扇过风。小时候我们还很穷,没钱开电风扇,我哥就帮我扇风还给我买冰棍吃。” 今天严阙来的时候的确带了自己的教授男朋友。严阙替顾深寒敬酒时荣予安看见了那个人,当然,也介绍过。 的确跟严语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林小棠拍拍严语:“往前看。” 严语道:“我往上看,往左看,往右看!” 说完三个人笑成一团,又怕吵醒孩子,赶紧收声。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半,萧克开车,荣予安跟严语林小棠坐后两排座。顾深寒在副驾驶座都快睡着了。 荣予安跟萧克一起把人扶上楼。孩子们有卢姨和育婴师彻底接手。 林小棠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直接去玉龙台。” 荣予安说:“好,辛苦你们了。” 严语说:“不辛苦。今天拿的伴手礼超可爱!走了小安哥哥。” 荣予安让萧克帮忙把人送回去。接着屋里就只有他跟顾深寒。 他把顾深寒上衣脱下来:“老公,能不能去浴室?” 顾深寒困得不行,但听到声音还是努力坐起来,伸手道:“老婆,扶我一把,头晕。” 荣予安握住他的手:“明天咱们少喝点,实在不行你看孩子我敬酒。” 顾深寒笑出声:“那哪行?我都恨不得把你供起来,放在神台上。让你喝多了我可舍不得。” 荣予安把人扶好:“这还好我身体不错,不然我都扶不动你。” 一米八九的个子,体重大约八十多公斤。看着不胖,可都是肌肉。 荣予安扶着也费劲,好不容易弄到浴室,问他:“是淋浴还是进浴缸里泡一泡?” “泡一泡吧。一起。” “……” 荣予安放了水,刚回身,就被抓住手按在了腰带上。 这跟明示没什么区别了。 荣予安一边解一边说:“不累吗?” 顾深寒下巴抵着他的肩:“要么怎么说泡浴呢,一会儿你坐上来。” 荣予安:“……” 就该扔床上不管! 第72章 原本定的办两天宴席,可实际却办了三天,因为顾深寒接班的消息一出来,一些原本决定等顾深寒结婚的时候再来的人也过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做生意也不好说哪天谁会给谁方便。再说老爷子想卸任,也有些远道的老朋友想见见,便又多办一天。 等忙完,顾深寒累得不爱动弹,老爷子老太太也累够呛,干脆一大家人趁机休息几天。 开始荣予安还担心罗云娜会不会又来找麻烦,索性没有,似乎是老太太做了什么其他安排。 荣予安没多打听。 结果过了不到两周,三叔如预料般偷偷跑回来就他一个人。罗云娜没在。三婶直接问他是不是来离婚,三叔死活不肯,最终三婶也没强迫他非得办手续。 顾深寒道:“三婶也是看在文杰的情面上,加上她也无意再找别人,两个人就只是维系基本的体面吧。” 三婶和罗云娜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此。有问题三婶先考虑的是孩子,罗云娜考虑的是自己。 三婶的想法也简单,以后能保证她孩子在顾家有好的发展就行,其他的她不看重。 荣予安握住顾深寒的手。 他不知道顾深寒会不会羡慕顾文杰,但是他知道,这种时候他应该抱抱对方。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后听顾深寒笑问他:“干嘛?” 荣予安说:“稀罕你,抱抱。” 顾深寒把人抱得很紧。 转眼过了中秋,顾承风跟陶玲办了场订婚宴,顾家再一次变得热闹。只是这次顾承志仍然没有回国。 有人好奇问顾承志怎么没来,老太太说他出去自己历练,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的。 而这时候宣瑾跟宣瑜已经四个多月了。 两个小胖墩儿放在床上,翻身很溜。现在是一秒也不能离人,把荣予安看得死死的。 荣予安在的时候他们就好吃好喝好睡觉。荣予安一走,吃奶时脾气大得很,老二直接蹬着腿扭头拒绝,老大干脆把奶瓶打翻。 现在荣予安想安安静静干点自己的事倒还得看他俩脸色,要不就得趁他们睡觉干。 “还想再生三个吗?”顾深寒问他,“你之前说生五个。”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WOSHUKU.COM(窝书库) “暂时应该不想了吧。”荣予安还有自己想做的事,一想到以后也要被绑住就很纠结。 这是个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如果都交给育婴师,跟他不亲,他觉得不行。可是他多分心来照顾,那也是真的很忙人。 目前留了两个育婴师加上卢姨帮忙,他能休息得很好。但是想额外多专注做点自己的事就有点难,因为他目前少有整块的时间。 顾深寒说:“如果你打算多要几个,咱们就趁早,这样过个十年八年他们也都大了,能懂点事,你也才三十出头,还正是好时候。到时你就可以分出时间来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不打算要,那就再过两年,送他们去幼儿园。” 荣予安这两天也在想这件事。依他的经验和见闻来判断,顾深寒说的是对的,要生养就趁早。不要隔一段时间一个,反而更加费心思费时间。 “老公你想多要几个吗?”荣予安问。 “我都行。多了有多的好,少了有少的好。其实如果不是你想要,我觉得两个也可以,毕竟以后他们也会有其他堂兄弟姐妹,而且按现在我们几家相处的情况来看,到了孩子们这一代关系应该也不错。”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嗯?” “宣瑾好说,以后身边会有很多跟他一样的小朋友。可是宣瑜的情况特殊,我是想再生一个和他一般的,起码以后有什么事,他们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另类。” “那万一来的还是跟老大一样的呢?” “所以才犹豫啊。” 如果有把握一次就来个小哥儿,那他一秒都不会多考虑,就直接再要一个,可是谁也没办法预测这种事。 顾深寒道:“其实只要我们不说,他自己也不清楚,等他稍大一些再告诉他也完全没问题。再说怀孕是可控的事,又不是一定会有。如果他喜欢同性,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那他就随自己意愿。如果不想,也没有人能勉强他。” 荣予安想想是这个道理,片刻后忽然转头:“所以你其实是不想多要的对不对?” 顾深寒:“……” “为什么啊?你不喜欢宝宝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你怀孕我就得一年吃素大几个月。老婆,你老公我正处于年富力强的阶段,每天抱着你只能纯睡觉其实挺难受的。不,是很难受。我还把烟戒了,更难熬了。” “行吧,看在你戒烟的份上,孩子的事以后都随缘好了。” 荣予安从监控屏幕里瞅瞅两个崽。他们在婴儿房睡得挺香甜。卢姨就在不远,才给他们换了尿不湿。 现在他们能睡比较长时间,夜里一般只吃一次奶就可以,极少数情况会吃两回。 顾深寒也一起看。有时候他会觉得像在做梦,好像不想去机场接荣予安的事还在昨天。 那时候他是真不想去,谁会想到一年多里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后悔过吗?”荣予安问。 “想听实话?” “当然。” “还真没有。刚开始一心想着怎么把事情解决完离婚,没有什么时间用来后悔。后来就不可能后悔了。” 他好像是认识荣予安之后发现,喜欢一个人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以前他觉得认识人要从方方面面,家世、学历、认知……但遇到荣予安他才意识到有的人只要稍微接触过就知道,他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虽然他对荣予安的第一印象是“小古董”,甚至怀疑过荣予安嫁到顾家别有用心。但事实是没过去多久他就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想法有问题。 他曾经想过,他要找一个与他势均力敌,事业上有共同语言,能接得住他所思所想的人。他们能一起奋战,一起玩,还有共同理想。 平时健身,阅读,各方面都能达到高度契合,并且这人简单又忠诚。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一个和他势均力敌的人必然也有不输于他的野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简单又忠诚? 事实上在荣予安过来之前,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和他自己相似的,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开口就会发现对方目的不纯。而他对这样的人向来都是格外警觉。 只能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荣予安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安稳,而这也恰恰是他最需要的,只是以往他不明白。 “你也给了我我最想要的。”荣予安说,“孩子,家人,还有安稳。” “就这些吗?是不是少说了一样什么?” “什么?” “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顾深寒伏到荣予安身上说,“每天都在很努力给你呢。” “爱吗?” “嗯。” 那倒确实每天都在给,这是在另一个世界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即便他不穿过来,即便他的前夫君没有背叛,他们也不可能有这样琴瑟和鸣的日子,因为那个人并不会像顾深寒一样只看重他一个。 说来搞笑,小予安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靠着自己在现代所学的知识在那边也弄出了很多创意,广结人缘,就连圣上都知道了。他们侯府的声望越来越高,他前夫君后悔得要命,恨不得把和离的人再娶回去。可小予安现在只对他表哥有情。 他姨妈也喜欢小予安喜欢得不得了,因为他表哥性子古怪,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总与寻常人不一样,对狗都比对人有兴趣。用他姨妈的话说,这长大也不知能不能娶个妻。 可现在不但成了亲,还找到了一个那般聪慧的人,怎能不心生欢喜?反倒是他前夫君郁郁寡欢,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 由此可见人还是应当厚道些。 像他表哥,自知性格与常人有异,也没有随便娶一人过,便等到了小予安。像顾深寒,认真看待婚姻,也没有随意交友,也等到了他。不然凭他们的年纪和身份,早早便可有相伴之人。 “明天再去趟公证处进行公证。” “公证什么?” “当然是财产。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有你一半。”顾深寒说,“或者都归你也可以。” “倒也不用。现在有的就已经够我一生衣食无忧还能很好地养宝宝。” 不说现金和爷爷奶奶给的礼物,就说碧水湾那两套别墅卖掉一套也够他用到下辈子了。他又没有什么奢侈的爱好,也不胡乱挥霍。 顾深寒却还是十分坚持:“要是不公证我就只能早早立遗嘱。” 荣予安捂住他嘴:“呸呸呸!瞎说什么?是谁说的自己年富力强?” 顾深寒抓下荣予安的手:“所以还是重新公证一下吧。” 原本他也没想过这些,但罗云娜回来一事给他提了个醒。有些事必须未雨绸缪。 荣予安隐隐明白了原由,也没再拒绝。 于是隔了一年多,他们再次出现在公证处。 这一次荣予安完全不会再紧张,签名签得特别熟。 公证完顾深寒问他,要不要在外面吃完再回家。 荣予安想到了他来这里之后第一次跟顾深寒吃饭的地方。 顾深寒笑道:“想吃象拔蚌?” 荣予安说:“是又怎么样?我今天要吃两份!” 他现在可不再是那个吃点东西都会害羞的人。 他在这里有家,有家人,还有非常开明的思想。 此生绝不白来一趟!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来这里,因为…… 荣予安叫道:“老公?” 顾深寒转头:“嗯?” 荣予安抱住顾深寒,重重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因为这里有他深爱的人。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