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6.2k【更214章】我只是个柔弱军校生啊 作者:越青枝 简介:   【推推预收《和死对头共感了怎么办》,文案在下方】   *救世是工作退休是生活·招天惹地搞事大王受&战力爆表手黑心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作妖攻   陨石群坠落地球,异种肆虐,末世降临。   陆希作为战力顶尖的净化异能者,封印污染,被世人捧上救世主的神坛。   末世结束,救世主陆希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穿到了四百年后的新世界。   新世界哪哪都好,就是污染和异种依旧没被消灭。   陆希:……随便吧,摆烂了。   重活一回,前救世主陆希制定好退休计划,愉快地收拾包袱成为一个平庸无奇的柔弱军校生。   -   联邦第一军校人才济济、名人辈出,偏偏其中挤进一个奇葩——   性格无能成绩更无能,全科踩着及格线过关,吊车尾的高手,ddl 的信徒,顽固程度堪比院长的多年老寒腿。   辅导员怒其不争:长得美丽,但实在废物!   围观群众吃瓜看热闹,等学校何时忍无可忍,修改校规将其劝退,最后却等来了——   天才少女抱着他泪洒当场:“老大为什么不替我出头?我还是你唯一的妹儿吗?!”   世界最大情报组织高层卷着一摞文件找上门:“干点儿正事吧祖宗,再摆烂别人都要以为我们倒闭大吉了。”   甚至当世战力第一的S级特战队队长也发来邀请:“联邦已批准对象包分配,所以S级异种巢穴,约吗?”   观众:这不对吧?这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美丽废物吧?   被各种工作糊了一脸的美丽废物陆希:……   不要来找我啊!   我只是个柔弱的军校生啊!   【阅读指南】   1.剧情流,感情线占比不低   2.攻受不拆不逆,超级无敌粗双箭头,没有第三者(写不出来任何其他角色对攻受产生爱情,不好意思一写就萎qaq)   3.重要角色中确认伴侣关系的cp有攻受、攻父母以及各种成家立业的中年正反派们,年轻一代只有攻受   ——接档预收死对头文学——   《和死对头共感了怎么办》   众所皆知,联邦后起之秀楚星流,以omega身份崭露头角的第一天,就在媒体面前公然挑衅联邦第一A姜承屿: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可以死在沙滩上了。”   群众等着看戏,结果真看到楚星流大学四年,一路破了姜承屿在校的所有记录。   然后就业第一天,他当着姜承屿的面比了个拇指,反手向下。   从此之后,两人便成了不见面也能掐得你死我活、有我没他的死对头。   楚星流怼对方假清高,   姜承屿嫌对方不着调。   楚星流嘲讽对方落后保守不像个A,   姜承屿鄙夷对方激进莽撞比A还虎。   战场上同生共死,下战场立马分道扬镳,多看一眼都嫌烦。   两个人除了同一天易感期,从性格到立场到三观,里里外外没一处融洽,没一处合拍。   -   直到有一天,楚星流发现自己居然和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共感了!   自那以后,两人又开发出新的打架方式。   战术大会,姜承屿在台上侃侃而谈,腰侧颈后忽然又麻又痒。   公开演讲,楚星流给迷弟迷妹进行战斗演示,右腿踢出时险些腿一软跪在当场。   两人见面吵架正撞上易感期,姜承屿捂着发热的后颈咬牙切齿,楚星流抵着干渴的上颚气急败坏。   从此,两人剑走偏锋,越走越歪,直至——   楚星流扼住他咽喉杀气腾腾:“姜老狗你再煽动别人驳回我的方案,信不信我做死你!”   姜承屿捏住他后颈虚伪假笑:“你再纠集人手破坏我的计划,我下次还敢。而且再说一遍,谁做死谁?”   *假吊儿郎当真凶残心黑受&假清高禁欲真衣冠禽兽攻   【阅读指南】   1.攻受不拆不逆,最看不惯的和最看得惯的都是对方   2.前期无暗恋无箭头,真三观不合彼此看不顺眼   3.剧情流但感情占比不低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异能 末世 美强惨 群像 第001章 伊始   A区,联邦中心城。   这里地位等同于公元时期的国家首都,是整个联邦的政治中心。即使是如今不算和平的年代,也是最繁华安稳的城邦。   但再昌盛的城市也有阴影,阴僻的幽长小巷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啊!!操ꔷ你ꔷ妈你个臭ꔷ婊ꔷ子——”   痛骂声中,一个尚算整洁却枯瘦如柴的小女孩松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圆亮的眼睛透出青涩的凶光,转身往巷口跑去。   两人都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崽子会有这么大胆子逃跑,一时惊呆。   直至鞋子踩进泥水坑溅起的「啪嗒」声唤回神智,猎物已经快跑过前方的交叉口,完好无恙那个拍了同伴一巴掌:“别嚎丧了,人跑了你跟老板交代?”   受伤的男人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气急败坏追上去,怒火已经要将理智烧灼殆尽。   “操ꔷ你ꔷ妈个小贱ꔷ人,站住!你他。妈找死!”   女孩跑得只觉胸腔炸裂,胃部隐隐抽痛,不敢放慢分毫,身后的脚步声却越追越紧,温度仿佛不自然地升高,她呼吸骤紧,惊恐地睁大眼——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敢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只埋着头往前跑,最后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女孩被撞得一个趔趄,呼吸微滞,凭着本能想要挣开扶住她后背的手继续逃。   只是这一次,那只手不动如山,任她如何努力也没撼动半分。   属于男人的声音响起:“没事了,小姑娘。别再往前跑了,这里不安全。”   女孩挣扎失败,终于认命地放弃,警惕抬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斯文男人半蹲在面前,与她平视。   见她看向自己,科林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推了推她的肩,示意她往回走:“救你的人在前面,你不想看他们的下场吗?”   听到后半句话,女孩抗拒的身子总算稍微松懈,迟疑地回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人交缠打斗的身形。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青年脚步轻移,斗篷翩跹,正悠哉地耍着人玩。   方才凶神恶煞如两头野兽的壮汉此时脸涨得通红,却怎么努力都越不过青年的防线。   科林有些无奈,开口催促自家不靠谱的上司:“别玩儿了,拍卖会要迟到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没打消青年的兴致,反而让另外二人恼羞成怒。   理智刹那崩溃,原本就不自然的温度再次升高一截,火焰自受伤的男人掌心缠绕,冲着青年而去。   女孩瞪大眼,呼声几乎冲口而出。   科林则淡然自若,藏在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没有任何波澜。   青年自始至终隐藏在斗篷下的手终于抽出来,不紧不慢地避开近在咫尺的攻击,往嘴里塞了颗糖,这才抬手抓住送到眼前的手腕。   那只手看着极为漂亮,骨节分明,纤长白皙。如若不是指腹和掌心覆着的薄茧,大约会被误以为是出自哪个贵族家的小少爷。   表面柔弱无害的一只手仿佛无视了那圈火线,谁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的,似乎没有任何异能波动,只是食指轻点了点手腕,原本张牙舞爪的火焰就悄无声息地熄的干净。   两个壮汉纷纷惊怔住,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一幕。   兜帽和银白的半边面具将青年的神情遮得严严实实,只能见到面具下那弧度优美的薄唇一张一合,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却是变声器也挡不住的清朗明净:“联邦安全条令,严禁在城内使用异能。你想违令?”   猛得抽回手,壮汉向后踉跄一步,眼底充满忌惮。   不敢再动手,只是嘴依旧是硬的:“哈,哪儿来的小白脸,跟老子在这背法条,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吗!”   “哦?”青年饶有兴致地应声,“有幸略知一二,这里是暗势力地下城的守城巷,前面就是地下城入口。”   “知道你还敢挡老子的——”   “那你不知道地下比地上的规矩更严苛,严禁在地下城范围使用异能和热武器么?怎么,你想被明暗势力一起通缉?”   “你——”壮汉语塞,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老子可是异端的人!”   青年恍若未闻,像模像样折着糖纸,向身后略偏了偏头,嗓音里是真切的疑惑:“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垃圾?”   立于他身后的男人淡然回应:“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组织,主流业务之一是拐卖妇女幼童进行配婚。也是一群叶公好异种的家伙。”   “操ꔷ你ꔷ妈——”壮汉气血翻涌,指节捏得咔擦响,又想要冲上去。   不是他没理智,实在是眼前这两人也太欠抽了。   这种下面控制脑子和嘴的人形物种青年实在难以放在心上,得知又是一个异字辈的小垃圾就没了兴趣,糖块咬的嘎嘣响,勾了下小女孩的脑袋让她跟他走,绕过两人,落下轻飘飘的一句。   “盖个章,扔给警局冲业绩吧。”   科林应是,熟练将试图反抗的两人制服、捆好,翻了翻口袋,找出个拍卖行的公章往两张脸上一戳,通知属下将人拖走。   青年对他的做事很信任,带着小女孩径直往巷子深处去。   直至死路的尽头,他敲了敲一处墙壁,机关启动,露出里面的电梯,刷卡开门。   进电梯时,青年状似无意地往旁边墙上扫了一眼,被遮挡的双眼饶有兴致地轻弯了弯。   墙面上,各种正经不正经的小广告贴成了片,边角上,一张印着牛郎的招聘广告显得极不起眼。   在牛郎胸前的玫瑰花心处,偶尔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监视器红点闪过,细小如发丝。   ꁘ   轿厢平稳下行,青年总算分出精力打量身边忐忑又警惕的女孩。   “叫什么名字?走丢了,然后被拐了?”   女孩挤在明亮干净电梯里的角落,抿了下唇,才小声回:“佩拉,我……是孤儿。”   青年眉眼疏淡了几分,不知想到些什么,如常地应了一声,随意问:“还有去处?”   不知是因为他不甚在意的态度,还是与她平等对话的语气,佩拉稍微放松了些:“我原本不是中心城的……不过在哪儿都一样了。”   青年挑眉:“要不跟上面那个哥哥做事?”   见女孩身子倏然绷紧,他似是笑了一声:“放心,我们都是守法好公民,不干坏事。你考虑考虑,如果愿意的话就去找他。不过现在时间有点紧,不介意的话先陪我参加一场拍卖会,那里有吃的。”   佩拉闻言,下意识抬手捂住肚子,羞赧了脸色。   原来……都被他听见了。   青年避过女孩的窘迫,视线从她明显不合身的裙子掠过,进了地下城,先带她寻了个地方梳洗,换上一套运动服后走向这条街装潢最奢华的建筑。   科林已经等在门口,迎上前来,与青年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走进拍卖行,往三楼包间走去。   行走间,青年宽大的斗篷摇曳着,扬起、落下,隐约露出内里的衣饰。衣襟上,似乎有一枚银灰色的蜂巢状徽章,划过熠熠流光。   顶层的包厢敞亮舒适,3D投影轮番展示着今晚的拍品。   青年让佩拉随便坐,示意科林去拿点儿吃的,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双腿交叠,腕上手环蓝光流转,启动光脑,处理999+的未读消息。   似乎无论何时他打开光脑,账号都能被塞得满满当当。而其中绝大多数来自他和科林所在的组织蜂巢。   大到珍贵情报,小到工作汇报,甚至连哪里新开了家好吃的餐厅都恨不得来骚扰一下他老人家,个个乐此不疲,没有半点儿世界第一大情报组织该有的逼格。   时间久了,他这个领导成功被一帮员工倒逼成了光速处理工作机,重要的一个不漏,弱智的一个不看,熟练得见者伤心。   没多久,科林推门进来,将摆盘精致的餐点放到佩拉面前,走到青年身边,附耳低声:“军方的线人已经走了。”   “唔,”指尖顿在荧幕上,荡起一圈涟漪,青年身子向后靠了靠,语带调侃,“还挺心急。”   科林跟着笑:“他们在我这蹲了您这么久,也该急了。”   “希望他们查我身份能快一些,再拖下去可就要开学了。”   青年随口道,注意力全被突然跳出来的对话框吸引过去。   这是他在学校的辅导员,除了科目学习归班主任管,其余事务包括学生的实践学习都要由他负责。   此时聊天页面上,几行横冲直撞的大字张牙舞爪,几乎要冲出屏幕,背负着主人满满的气急败坏。   【陆希!暑假期末基层历练早八百辈子就结束了,明天就是总结报告电子版截止日期,你交哪去了??】   【今年开学给我滚去带新生去!你小子要是再敢踩最后一天报到,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青年头痛扶额,原本从容淡定的气场瞬间垮得稀碎。   能记得准时赶去基层报到就不错了,他哪还记得哪门子的总结报告。   处在更年期的中老年男人都这么暴躁吗?真是可怕。   斗篷宽大的兜帽憋憋屈屈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青年「啪」一下关了光脑,站起身来,白净的手伸到科林眼皮子底下。   “你办公室权限。”   “什么?”   科林状若恍然,憋着笑好心询问:“拍卖会不看了吗?”   感觉到一阵阵阴嗖嗖的冷风往身上刮,他识相地住了嘴,恭敬交出门禁卡,想了想,给出最真挚的祝福:“祝您合格。”   要离开的脚步顿住,青年慢条斯理地理顺斗篷,薄唇弯起,笑得瘆人:“你的年中总结也该交了,行长先生。”   眼见着男人脸上表演笑容消失术,青年总算心满意足,轻哼一声,转身推门离去。   ꁘ   次日,联邦总军区。   浓郁的夜色沉沉下坠,将灯火通明的血刃特战队办公大楼笼罩。   指纹、虹膜、基因扫描一一通过,「叮」的一声轻响,紧闭的大门缓缓滑开。   莫云肆迈步走进,一身深黑笔挺的军官常服庄严又肃穆,银白色肩章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锐利的冷光。   由于刚下战场,血腥与暴戾尚未完全褪去,极强的压迫感迎面袭来,令路过的几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敬过礼后纷纷避让。   在他身后,跟着两男两女四个各具风姿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同样挟着一股铁血煞气。唯有面容上的轻松稍微冲淡了几分紧张感。   “莫队,您来了。”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迎上前来,向男人敬礼。   莫云肆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听说人查到了?”   若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也不会刚执行完任务就换了衣服赶过来。   技术员跟上,回应道:“是,您知道的,那家拍卖行行长就是蝶尾蜂的直系下属。我们的人在昨晚那场拍卖会上蹲到了他的踪迹。”   蜂巢这个当今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首领蜂王异常神秘。据说连内部都不知ta的性别、年龄、异能,空白的像没这号人。   而仅次其下的四个部长燕蝶蛇蝎,其中三人都和蜂王一样神出鬼没、罕有人见,只有一个分管外交应酬和后勤的蝶尾蜂,偶尔能被外人窥知一二。   也是他们追踪蜂巢的唯一突破口。   莫云肆身后,一个短发女生眨着火红的眸子好奇问:“你们确定没蹲错人?听说那个行长经常会邀请各方朋友参加拍卖会,顺便结交人脉的。”   “有90%的把握。”技术员答。   “第一,我们的人明确看到那人身上戴着蜂巢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戴的徽章。”   “第二,据他观察,行长和那人交谈的神态虽然是平等的,但身形始终落后那人半步。”   “第三,他看到那人独自进了行长办公室,应该是有权限,一直呆到今天早晨才出来,不知道在干嘛。”   推测合情合理,只是……   “才90%,这也不算高啊。”有人疑惑嘟囔。   说起这,技术员面容就忍不住变得古怪。即使顶着五人的强大压迫,也压抑不住吐槽的冲动。   “这么低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根据半张面容、改变的声线、遮挡的身形和步态进行剥离比对后匹配出了个什么人!”   即使目标遮挡的严实,他也对他们的技术有自信,只是这身份——   他一想到自己今天下午得到的结果就忍不住想呕血。   他先摆出一张纸,上面是青年身披斗篷面具、只露出一小截弧度优美的下巴的侧身像,又递去一张回头被抓拍的侧身照,以及一张入学时录入档案的证件照。   后面四人一窝蜂地凑上前围观。   “哦豁美人!”   “不是,有点儿眼熟啊这衣服……”   “军校生?!”   短暂寂静后,房间里炸开了锅,一惊一乍的此起彼伏。   论军校里混进了地下势力的高层有多惊悚?   哪怕蜂巢属于混沌中立一派,那也是处在灰色地带的组织,并不完全干净。   莫云肆垂眸看向桌上的照片,青年长了一张堪称漂亮的脸,五官精致,轮廓流畅,一双眼眸圆而翘,很像信息部养的那只猫儿。   那双眼睛,一只黑如点墨,一只却是浅灰色,跟那头张扬的奶奶灰如出一辙,像是褪了色的黑,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翳,奇异的瞳色透出一股仿若无生命机制的冰冷,却叫人移不开视线。   莫云肆盯了照片一会儿,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凝声问:“他怎么过政审的?”   技术员薅了把头发,无奈:“我们调过档案,完全无异常。而且……连我们查起来都这么费劲,能瞒过政审好像也不奇怪吧。”   一旁的乔初苓翻着资料啧啧称奇,火红的眼眸中跳跃着看戏的兴奋:“他今年开学大三是吧?那岂不是在美洲那老家伙轮任校长期间入的学?我现在倒是真希望他就是蝶尾蜂了。”   曲洛书拍了下她的脑袋:“少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其他能佐证的吗?”   “这个嘛……见义勇为算吗?”技术员犹豫一瞬,生无可恋地问。   “?”   “昨晚警局门口被扔了俩人,附带他们的犯罪事实。不知道是为了挑衅还是防止包庇,还盖了蜂巢所属的章。据嫌犯交代,当时就是那位斗篷人下的吩咐……算是佐证了他的主导地位?”   “而且见义勇为,也挺符合军校培养理念的……哈。”   曲洛书无言以对。   “队长,那我们?”   不怪她踌躇,实在是这个结果确实有点魔幻。   “是真是假会会就知道了。”   莫云肆放下资料,手掌覆住纸张上青年俊秀的面容,最终做下决策。   “他人现在在哪?”   “玖城。”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打滚求收藏(亲亲)   推推预收《和死对头共感了怎么办》,超绝死对头,屏蔽全世界眼里只有对方,两个人的恨海情天(bushi)   下面文案:   「高亮」关于共感:   因为这个设定在一些不合时宜的场合有互攻嫌疑。所以为了避免,在研究出隔离环之前不会有某某行为,蹭蹭也不行!   众所皆知,联邦后起之秀楚星流,以omega身份崭露头角的第一天,就在媒体面前公然挑衅联邦第一A姜承屿:“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可以死在沙滩上了。”   群众等着看戏,结果真看到楚星流大学四年,一路破了姜承屿在校的所有记录。   然后就业第一天,他当着姜承屿的面比了个拇指,反手向下。   从此之后,两人便成了不见面也能掐得你死我活、有我没他的死对头。   楚星流怼对方假清高,姜承屿嫌对方不着调。   楚星流嘲讽对方落后保守不像个A,姜承屿鄙夷对方激进莽撞比A还虎。   战场上同生共死,下战场立马分道扬镳,多看一眼都嫌烦。   两个人除了同一天易感期,从性格到立场到三观,里里外外没一处融洽,没一处合拍。   -   直到有一天,楚星流发现自己居然和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共感了!   自那以后,两人又开发出新的打架方式。   战术大会,姜承屿在台上侃侃而谈,腰侧颈后忽然又麻又痒。   公开演讲,楚星流给迷弟迷妹进行战斗演示,右腿踢出时险些腿一软跪在当场。   两人见面吵架正撞上易感期,姜承屿捂着发热的后颈咬牙切齿,楚星流抵着干渴的上颚气急败坏。   从此,两人剑走偏锋,越走越歪,直至——   楚星流扼住他咽喉杀气腾腾:“姜老狗你再煽动别人驳回我的方案,信不信我做死你!”   姜承屿捏住他后颈虚伪假笑:“你再纠集人手破坏我的计划,我下次还敢。而且再说一遍,谁做死谁?”   ꁘ假清高禁欲真衣冠禽兽攻&假吊儿郎当真凶残心黑受   【阅读指南】   1.攻受不拆不逆,最看不惯的和最看得惯的都是对方   2.前期无暗恋无箭头,真三观不合彼此看不顺眼   3.有一些剧情线,大概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 第002章 抓捕   玖城是联邦华中洲的一个边陲小镇,离联邦中心城十万八千里,别说空间折叠,就连悬浮列车都很稀罕。仿佛一个被遗忘在历史长河的异度空间。   天光渐亮,晨雾氤氲,街边的早餐店陆陆续续开了门,悬在墙上的电视机播报着早间新闻,老板忙前忙后,喧嚣声渐起。   乔初苓半死不活地趴在木桌上,随手打开隔音罩,跟对面男生头靠着头小声嘀咕:“老大绝对是天字第一号周扒皮,刚下战场就把我们扔过来抓人,现实身份都扒出来了,人又不会跑……”   “毕竟夜长梦多嘛,”林夏安抚道,“更何况这么个鸡肋的任务……因为特殊性被不断提高保密等级,紧急性和重要程度又跟不上,总拖着也不是个事。”   乔初苓哈欠连天地扒了扒头发,还想说什么,视线从前方不远处的街口掠过,微不可查地一顿,不动声色关掉隔音罩,神色如常地拨弄着筷子。   林夏意会,也闭上眼睛假寐。   只是视线转移,方才惊鸿一瞥落在视网膜上的身影却让乔初苓久久难忘。   相比两年前的照片,如今的陆希似乎美得更加惊人,灰色短发迎风飞舞,一黑一灰的瞳仁宛如两颗莹润玉珠,只一眼,便深深烙刻进她的记忆。   青年踩着滑板向早餐店而来,T恤贴住劲瘦有力的腰肢,路过时带起一股清朗的风,脚尖下踩,滑板在前台处稳稳停住翘起,他单手拎起,动作随意又自在。   身后,林夏悄悄掀起一点眼皮瞄去,只看到青年单肩背着包的背影。   一身破洞牛仔裤和刻着骷髅头的黑色长T,衣摆处的细碎流苏纠缠飘荡,整一个街头非主流的模样。   青年却异常受欢迎,几乎每一个人都热情地冲他打招呼,原本在后厨忙活的老板听到喧哗声也走出来,笑容热切:“小希来啦,快坐,你的饭已经准备好了。”   陆希接过许玲手中的餐盘,眼睛弯弯:“谢谢许姨了。”   “小事小事,明天还来不?”   “不了,我收拾下东西就要回学校了。”   “那行,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   隔了一条过道,早饭总算上桌,林夏埋头吸溜着馄饨,竖起耳朵听老板和几个客人的关心声,忍不住啧啧称奇。   直至陆希吃完饭,重新踩上滑板离开,隐藏暗处的队友和一只小如蚊虫的隐形监视器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乔初苓这才解禁,向对面收拾桌子的老板打听道:“婶儿刚才那帅哥谁呀?感觉你们都认识他诶。”   许玲闻声抬头,眼底映入乔初苓伪装后平凡普通的面容。   看清眼中的心动与好奇,了然笑了笑:“外地来的吧……军人?玖城就是个小地方,很多人都认识他。”   乔初苓和林夏俱是一怔,不曾想自己的身份会被识破。   旋即想起玖城附近城似乎的确驻扎了一支军队,乔初苓眼珠一转,不好意思笑笑:“被您看出来啦,那……您给我们讲讲呗,那帅哥那么出名?”   隔壁桌的客人闻声起了兴趣,催许玲去忙:“我讲我讲,他可是联邦第一军校的高材生。你说就咱这穷窝窝里,出了个考上联邦五大高校的金凤凰,可不出名嘛。”   “哇这么厉害!他父母一定骄傲死了。”乔初苓星星眼。   客人闻言忍不住叹息:“哪儿啊,那孩子也是命苦,父母早亡,17岁的时候相依为命的奶奶也走了。幸好如今他争气,老人家在地下也放心了。”   “这样啊……大概也是奶奶保佑了,五大高校诶,我做梦都不敢想。”   “你这话可说对了,”说起八卦,客人眼睛都亮了,“那孩子命是真不好,你能想到,他以前可是有心脏病的。”   “啊,”乔初苓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的资料库完全没检索到关键词,“那他怎么……”   “说来也是奇事了。他家条件不好,在我们这小诊所确诊了心脏病也没钱治,只能听天由命。所以他奶奶就梦想着他哪天身体好了,能考军校,像那些军人一样健健康康。”   “后来老人家去了,没几天出殡的时候,那孩子估计是刺激大发了,突然发病,直愣愣就倒那了,给大家伙吓得……”   “那会儿我们都以为他没救了,谁知道没两天,人竟然醒了,连心脏病都好了。除了那头发和眼睛,估计是耗生命气耗的,变不回来了……后来就当真考上了军校,还是最好的第一军校,你说这算不算奶奶保佑?”   乔初苓和林夏不禁对视一眼。   只一天的时间他们也掌握了基本资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稀奇的事,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换个角度想,陆希五年前遭逢大变,蜂巢也是五年前出现、崛起。如果是传说中那个蜂王出手救了他,又让他当了掌管外交应酬与后勤的蝶尾蜂,好像……   一切就都合理起来了。   两人将得到的情报梳理一下,还想继续问,微型耳机里忽然传出一道男声,语调沉静:“跟丢了。”   “哈?”乔初苓表情管理失控一瞬,收起伪装出的倾慕,找了个借口与林夏离开,顺着监视器失灵前最后的定位方向追踪过去。   虽然跟上去的孟青则只是他们队的技术人员。但本身实力也不容小觑,能把他甩掉,这小子不管是谁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军校生。   ——   另一边,陆希轻松摆脱尾巴,转进超市置办开学用的日常用品。   结完账出门,熟悉的被人盯上的直觉又一次战栗。   三个人,三个角度,占据的监控位置刁钻利落,牢牢把住了他所有的行动路线。   陆希脚步微顿,眸底白芒一闪,隐晦地挑了下眉梢。   本事不错,看来是他等的人了。   陆希松懈下戒备,不动声色往僻静处走去。   对方果然跟上,不再隐藏行踪,如鬼影一般贴了上来。   耳畔传来一声乐呵呵的轻笑:“好小子,够狡猾的。”   随即后脖颈一阵剧痛,眼前视野发黑。   没等到麻醉针或先礼后兵,反而等来一记手刀的陆希,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操,哪个混账教他用这种野蛮方式对付人的!   ——   四方的空间空荡冷寂,仿佛能听到自己游丝般微弱呼吸声响。   后颈传来钝痛,陆希凝住眉心,眼皮一阵轻微颤动。   意识逐渐回笼,陆希下意识放缓呼吸,没睁开眼,神色平静。   手脚被束缚带缠住,触感平滑,果然是军用的。   所以他花了那么多钱买的东西呢?不会没一起带走吧?   还有背包,那里面可有他好不容易手抄出来的总结报告!   陆希神情微微扭曲一瞬,凝起神,侧耳听周围的动静。   房间里没人,外面却隐约有几声争执讥笑响起,有男有女,断断续续。   “你们血刃没搞错吧?就这家伙,你说他是蝶尾蜂?”   “找错人了我们又不会笑话你们,不说身份,就里面那个,知道他们导员形容他的一句名言不?”   “长得美丽,但实在废物嘛哈哈哈,跟你们血刃也挺配哦。”   陆希兴致盎然地听戏,脑海中思索着血刃这个名字。   四百年后、陷落区被封印的如今,虽然异种仍未被消灭,但在联邦政府的庇佑下,人类社会已经基本恢复安定,重建秩序。   娱乐复苏,于是,仍在第一线与异种作战的异能者小队成为这个时代最受欢迎和追捧的明星。   好事者排列出各种各样的榜单,其中,出自联邦总军区的血刃特战队以碾压之势屠了团队和个人六个榜单,以及诸如「联邦公民最想嫁(娶)」的各类野榜。   即使血刃五人对外都戴着面具,却依旧不减民众对他们的热情,反而更添一层神秘。   身份不俗啊。   正想着,外面争论声渐止,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一句话挡回所有质疑。   “此次行动血刃为主导,诸位若是不满可以忍着,或者自行寻找真正的蝶尾蜂。”   房间外彻底安静下来,没一会儿,房门打开,几个人陆续走进来。   为首的人军靴踩过地面,不急不缓,最后站到他面前,强烈而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身上,在各处要害一掠而过。   那一瞬间,他仿佛是被头狼盯上的猎物。   陆希全身的神经都蓦然炸开般,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激动沸腾起来。   含着微末笑意的低磁声音在头顶响起:“醒了就睁眼吧,咱们聊聊。”   陆希动了动,眼睑撩开,调整出一个乖巧胆怯的表情,缓缓抬起头,视线从进入房间内的五人身上一掠而过。   好嘛,全员出动对付他一个?   跟面前男人对上眼的瞬间,他目光不易察觉地亮了亮。   哟,还挺帅。   面前的男人黑发黑眸,五官深邃俊朗,剑眉星目,是纯正的东方长相。凤眼眼睑微抬,注目过来时,长年浸淫战场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仿佛呼吸都能被这一眼强制遏住。   如今的联邦不同以往,混血遍地走。哪怕是正经东方血统,瞳色发色也会因为异能发生微妙变化。   尤其是联邦中心城,他几乎看不到这么正点的存在了。   是他的菜。   青年无辜怯懦的表情显然在莫云肆的预料之外,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两眼,长腿曲起坐到身后桌子上,问道:“你是陆希?”   陆希战战兢兢地嗫嚅:“你、你们是谁?我没钱啊我很穷的,我一个学生,吃饭都要靠津贴,身上最值钱的就是作业——”   “这个?”莫云肆拿起手边一个本子,垂眸翻看,最后停在尾页洋洋洒洒的几个大字。   “心得体会……表达了我的思乡之情,”他笑了一声,“你这报告,能合格吗?” 第003章 谈判   一箭正中心口,陆希伪装的面具裂开,彻底装不下去了,不爽的要命,瞬间变了张脸靠到椅背上,神色不耐烦躁:“关你什么事?”   莫云肆挑眉:“不装了?蝶尾蜂先生。”   陆希手脚被缚,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放松惬意,眨了眨眼睛,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什么蝶尾蜂?这么中二,哪个非主流晚期给他起的这名字?”   我去。   旁观的乔初苓忍不住在心底偷偷给这位大佬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蝶尾蜂,敢公然蛐蛐顶头上司,还能这么坦荡,不像她,只敢偷偷摸摸叨逼叨。   短短两个回合的交锋,莫云肆已经有些适应眼前这个青年满嘴跑火车的风格,指出他话语间的漏洞:“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别人给他起的?或许就是蝶尾蜂本人为自己冠上的名号呢。”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青年的无耻程度,便只见他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有道理,”旋即嫌弃地撇嘴,“那这人审美真够呛。”   血刃五人:“……”   没见过有人自黑都这么毫无心理负担的。   就算大家再不想承认第一军校混进去个「敌方卧底」,眼下也不得不相信了,这哪儿像是一个普通军校生?   莫云肆不再跟陆希废话,再这么问下去,他怕是能给他扯出一篇论文不带重复的。   他点开手腕的光脑,将技术员整理好的资料递到陆希面前:“我们能请你来便是有充分把握,所以我想我们也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你觉得呢?”   陆希目光自然落在视野内那只手指修长的左手上,指甲干净平整,骨节分明又不失力量感,当初桑柚说这样的男人怎么着来着……   思想偏轨一瞬,陆希快速眨了眨眼,视线转移到屏幕上的资料,忍不住称奇。   过了四百年的科技发展到底不一样,每每都让他这个古代穿来的乡巴佬大开眼界。   这件斗篷是他从组织技术部一个成员手里顺的,做了防窥视加密处理。虽有他刻意放水的因素在,但仅一天就能破解并定位到他身上,这速度,不愧是联邦军的顶尖力量。   证据摆在面前,陆希卸下本就敷衍的伪装,指尖点了点扶手,给腕上的束缚带刷存在感,不答反问:“你就是那个指使属下动粗的混账玩意儿?这先兵后兵的待客之道是不是有点儿太超前了?”   “噗——”   乔初苓眼疾手快支起一个隔音罩,面上绷得风轻云淡,才没把岌岌可危的审讯氛围彻底搞垮掉。   她还以为他只是仗着上司不在才肆意妄为,没想到事实是这就是个悍不畏死的真勇士。   顶着老大那么强的压迫感都能骂的出口。   牛啊!   被一双异色眼瞳盯住,有短暂瞬间,莫云肆仿佛感觉有一丝微小电流从神经爬过,那是面对一个脾气正暴躁的危险人物时最敏锐的直觉。   顿了顿,他忽视青年的指控,收回手,站起身。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曲洛书意会,上前代替莫云肆的位置,歉意微笑,嗓音仿佛蕴含着令人难以拒绝的魔力。   “太抱歉了,这件事是我们处理得不妥当,将你打晕那个人送外号暴躁奶妈,这性格实在是冲动了点儿。错误已经酿成,我们也没办法,只好一错再错下去。林夏,快过来道歉。”   林夏麻溜上前,标准九十度弯腰,诚恳的像要哭出声来:“不好意思蝶先生,让您误解我们的友好本意,实在是我的不是。”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个个的演技比他还烂,实在是一代不如一代。   陆希任由林夏声情并茂地道完歉,又热切地上前给他解束缚带,视线始终落在面前架着无框眼镜,一身书卷气的女人身上。   曲洛书,莫云肆的副官,血刃小队副队长兼指挥,精神系异能,目前公开的能力情报,似乎只有感知。   陆希轻抬了下眉骨,对此不置可否。   束缚解开,陆希轻车熟路架起二郎腿,揉揉手腕,拍了下将要退开的林夏脑门,语气颇为慈爱:“没事儿,我这人性格好脾气好,不跟初入职场的小雏鸡一般见识。”   特么的说谁初入职场?说谁小雏鸡?!不是这能忍?他在异种堆里浪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捏泥巴呢!   林夏被陆希一句话戳破了防,当真想把「暴躁奶妈」的绰号给做实了,被曲洛书轻飘飘一个眼神给吓怂胆,忍气吞声地退了回去。   在此期间,曲洛书和不远处正泡茶的莫云肆一直旁观着陆希的一举一动。   见他自始至终都神色如常,莫云肆若有所思,端着茶盏重新上前,放到陆希面前。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和找你的目的。”   陆希目光从男人的肩章、联邦盟徽、军徽和象征身份的血刃臂章一一掠过。从进门起,这几人就没想着掩盖,就这么大剌剌地把身份杵在他眼前。   “知道,血刃的长官嘛,找我不就是觉得军方被渗透了抹不开面子,打打杀杀可不是什么好文明——”   “我们找你是为了零号陷落区。”这一次,莫云肆直接打断陆希的话,不准备再给他胡说八道的机会。   陆希拿起茶盏嫌弃地端详一番,一口气喝完,沉默几秒,顶着如山般沉重的压力,到底坚持提出建议:“茶挺好喝的,就是……你们没有那种搪瓷缸吗?实在不行保温杯也可以。”   莫云肆:“……”   他一个眼刀向后飞去,倒霉挨刀的林夏惊得一个哆嗦,哭丧着脸翻箱倒柜,找出个新的保温杯,倒好茶水,殷勤地送了过去。   要求被满足,陆希总算不再作妖,配合进入正题:“听长官您这意思,前段时间去蜂巢买零号区情报的就是你们?军方想进零号区?”   “准确的说,是已经进去过。这么多年,军方从未曾放弃过对零号区的探索,但我们需要的是进入核心地带。”   陆希没料到这个答案,不过这个细想也可以理解。   五百年前陨石群坠落地球,因其携带的辐射能量——人类称之为污染源——能够使生物基因发生畸变,接触到污染源的人类要么衰竭致死,要么变成异种或异能者。很快,地面上的陨石落点附近便寸草不生了无生迹,演化成为后来的陷落区。   而其中的第一块陨石落点,因其序位第一,又被人类的核武器试探打击过,特殊性不言而喻,被命名为零号陷落区,取意于零号病人。   本就是一个特殊存在,一百年后封印所有陷落区的希光小队又埋骨此处,军方一直惦记也不奇怪了。   只是……   陆希啧啧两声,唇线逐渐拉出一个轻佻戏谑的弧度:“对于零号区,蜂巢不是已经给出回答了么?是觉得诚意不够,所以把我绑来要我当面再说一遍?好吧。”   他大方地原话奉还:“想去零号区的要么是不要命的疯子,要么是自视甚高又不要命的傻子,我不跟短命鬼浪费时间的。”   林夏已经被陆希刺激成了炸毛鸡,闻言迫不及待出言反驳:“你们蜂巢既然握有零号区的情报,那一定是有人进去并出来过了,你瞧不起我们血刃?”   “唔,”陆希不置可否,“你说的也没错,那你知道蜂巢是从谁那得来的情报吗?”   “我们的首领,蜂王。”   “所以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但范例是一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实在无法作为参考啊。”   合着这个敢编排领导的叛逆下属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脑残粉。   面对这个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林夏有些不服气。   但就凭他们上次探索到一半就被迫撤离,而蜂王能安全进出,他又不能不服。   “这么说蝶先生也没进过零号区咯,那不如帮我们引荐一下蜂王,有什么条件都好说。”   陆希举起一根食指冲林夏摇了摇:“你们找我还有的谈,找我们的王,那可不行。”   “为什么?”   陆希顿了顿,唇角一扯,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有损他老人家神秘莫测的逼格。”   林夏:“……”   好个强大又无法反驳的理由!   莫云肆无奈按了按额角,插手将话题带回来。   他算是发现了,谈判过程但凡让陆希掌握半点儿主动权,他十有八九能把节奏带偏。   “既然找你有的谈,那我们就按照蜂巢的规矩来,我们需要关于零号区准确有效的情报,你呢?有什么条件?”   这样顶级珍贵的情报,用钱肯定买不到。因此,莫云肆也做好了用同等价值的情报、物品或要求交换的准备。   陆希不语,只一口一口将保温杯里的茶喝了个干净。   他不是贵族,没培养出什么品茶的风雅兴致,再珍贵的茶叶到他嘴里也就落得「挺好喝」几个字的评价。   “过奖,再来一杯?”   莫云肆从未有过的好脾气。   陆希认真衡量了下晚上的入睡难度,不客气地递过去:“谢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得了莫云肆的好处,陆希总得给点好脸色。   他换了个姿势,伸手接莫云肆递过来的茶,嘴上谦虚推拒:“我一个普通学生,平时吃穿不愁,哪有什么条件……”   话音未落,将将要送到手边的保温杯一个拐弯被收了回去。   陆希手落了个空,不由的一阵无语。   真够小气的。   手中保温杯腾腾蒸着水雾,莫云肆居高临下站着,低磁的嗓音不急不缓:“如果蝶先生有条件,那我们可以按蜂巢的规矩好好谈谈。如果没有,那么学员陆希,我将以少将身份命令你,遵守调动指令,参与调动。或者你想被逐出军校开除军籍?”   “……”陆希第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上军校就是因为原主奶奶的遗愿,以及原主生前贴满第一军校相关的那个房间。要不然重活一次,他才懒得再跟联邦和军方扯上关系。   这下好了,要么接受强买强卖,要么官大一级压死人。   瞬间,被重新放到面前的茶水也不香了。   陆希头痛扶额,沉默两秒,坐直身子,盯着莫云肆看,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在她去世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看到我成家立业。”   “所以?”   “我上了军校,以后就等分配,也是个铁饭碗了。立业不愁,就差找个对象了。”   “……”   “联邦对象包分配吗?”   “我觉得长官你就不错。” 第004章 交易   陆希话音落下,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的针落可闻。   连被陆希激得一直热血上头的林夏此时都呆滞住,彻底表情空白。   乔初苓原本站在角落的身子又向更后面缩了缩,努力降低存在感。   终究还是她低估了。   当着队长面讥嘲的人不是没有,刚才他们还在审讯室门口被几个别的战队的脑残堵了。   但当面调戏队长的……这位是有史以来第一人啊!   莫云肆下意识抬手掐了掐眉心,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这人太客气了,才让他这么蹬鼻子上脸。   最擅长蹬鼻子上脸的陆希看在眼前男人这么对他口味的这张脸的份上,大发慈悲准备给他铺个台阶下。   就见莫云肆仅是情绪失控一瞬便迅速恢复如常,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想不到在蝶先生心里我的价值这么高,居然能跟零号区的完整情报相提并论。”   “那是当然,几句话换一个血刃队长当男朋友,这么算是我赚了。”   “你们首领可未必这么想,你就不怕ta知道自己费力得来的情报只换了一个男人会找你算账?”   “唔……怎么会,四部长虽然身份上低蜂王一头,但对蜂巢的所有事物都有自主决策权,长官您知道的不是么?”   所以他才会这么有恃无恐,踩着血刃的底线试探军方态度,就是确信他们不会为了点情报把他怎么样,继而跟暗势力最大组织之一的首领撕破脸。   说着陆希颇觉无奈地摊手:“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零号区的情报,长官您非要我提要求,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也做不到啊。”   “希光小队的成员档案呢?”莫云肆忽然开口。   陆希摊开的手掌不经意颤动了一下。   莫云肆紧盯着青年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一字一句道:“你或许对此不感兴趣,但你的首领呢?未必吧。”   “希光小队虽是平定世界危机的救世主,但几百年来,关于他们的资料却寥寥无几,公开在外的信息里。除了他们封印陷落区的伟大事迹,只有五个人的代号——身为队长的净化者,和四个队员,蝶、燕、蛇、蝎。”   四百年后的今天,联邦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几岁稚儿,几乎无人不知希光这个名字,他们被奉为英雄。身为队长的净化者更是被神化为下凡拯救人类的仙人。   就是这样的英雄人物,相关资料却少得可怜,陆希第一次在网络上搜索的时候,还以为这是编出来哄小孩儿睡觉的神话故事。   “身为一个情报组织的高层成员,想必你也应该听过一些坊间传闻,大约是蜂王是希光的狂热粉丝之类的。”   “想知道希光的更多信息,联邦总军区是唯一的选择。怎么样,既然你别无所求,那要不要为你的首领考虑一下?”   陆希仰眸,与手撑桌面、俯身在他面前的莫云肆四目相对。   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缓,不像刚才问他话时声线里掺着异能波动的曲洛书,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充满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半晌,陆希忽得一笑:“好啊。”   交易异常顺利地达成,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审讯椅处一站一坐的两人已经有来有回地将条件敲定。   为避免网络泄密的可能,陆希需要作为领路者一同进入零号区,由血刃负责他的安全。   作为交换,军方则向他敞开有关希光小队的所有情报,供他阅览。   陆希目的达成,愉悦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拍拍手站起身来:“没别的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吧?”   “当然。林夏,送客。”   “是,队长。”   陆希跟在林夏身后,走到门口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空气微微扭曲,紧接着,耳边一丝碎发断裂坠落。   青年却似毫无所觉,未曾有半刻停顿,跟着林夏的脚步转出房间,消失在众人视线。   莫云肆上前,弯身捡起地上的两根断发,回头看向曲洛书和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孟青则。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未感知到异能波动。”   “未检测到异能波动。”   乔初苓凑上前打量莫云肆指尖的灰色发丝,奇怪挠头:“看他刚才的反应,半点儿警惕心都没有,也不像是个武林高手的模样。说他是我们查到的那个普通军校生陆希,我一点都不怀疑。但这样的人是怎么被蜂王看中成为蝶尾蜂的?”   曲洛书拧眉思索:“如果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那他之前对我的控制毫无反应,也太奇怪了。”   整个人都透着怪异感。   明明没有异能,却能对曲洛书的异能免疫;   明明表面上除了一张巧嘴一无是处,却能被蜂王看中;   以及乔初苓和林夏探听来的情报,心脏病突发,众人亲眼看着快活不成的人,一夜之间突然痊愈,活蹦乱跳。   所以问题在于,是他免疫异能和「死而复生」的古怪之处让蜂王另眼相看,还是蜂王因为某种原因看中了他。于是出手救人,让他变得这般奇怪?   莫云肆轻捻着两根断发,若有所思。   林夏很快就将人送走折返回来。   一半身子踏进门,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脸涨得通红,一副受了大气的跳脚模样。   曲洛书见状有些无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说你这性子能不能改改,那些人给你起个「暴躁奶妈」的外号,你还真想把它做实了?一个光系异能怎么能比乔乔的性子还冲。”   林夏一头金毛都仿佛失了光泽,忍不住委屈:“我已经克制很多了,这回实在是因为那个陆希,他他他、他居然嘲讽了我一路!居然还不带重复的!”   曲洛书安抚地拍了拍林夏脑袋,没好意思直说就他的性子,怕是别人随便一句话都能戳中他那敏感的小心脏。   林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目光瞥见自家队长还在对着那两根毛沉思,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队长队长,您当初为什么要让我直接对陆希动手啊?实话说咱们毕竟有求于人家,结果递这么个话柄过去,简直被那家伙怼死了。”   莫云肆收回神,睨了眼队里的智商盆地,心情不错地反问:“你不觉得一切太顺利了么?”   “哪里顺利?”林夏懵逼,当初他们被蜂巢回绝,为了这唯一一份情报,又只能盯着蜂巢找突破口,一天一天得没个进展,他看信息部那兄弟头发都快愁白了。   “前面的确坎坷,但找到蝶尾蜂,太顺利了,”曲洛书解释,“一个能将自己隐藏那么久的人,怎么会这么碰巧就露出一堆破绽被我们抓到,一查到底?”   “所以让我有一种直觉。”   “什、什么?”   “一种从头到尾都被牵着鼻子走的直觉。”莫云肆将指间的发丝碾成齑粉,眯了眯眸子,透出一丝危险。   林夏恍悟,又想要跳脚,被曲洛书抬手按住。   “不是那他为什么啊?耍我们玩儿呢?”   方才的对话一直在莫云肆脑海中回顾,须臾,他低声道:“是为了希光。”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开条件交换,反而要这么遮掩迂回。”   ꁘ   这厢,陆希全然不知血刃在背后如何琢磨他,心情颇好地逗了小金毛一路,最后被气急败坏地塞进军区派来送行的悬浮车。   驾驶座的士兵问及目的地时,陆希思前想后,报了第一军校的地址。   左右被要求随时待命,中心城不能出,蜂巢的各个据点也不能去,那还不如回学校躺平。   通往学校的路口转角,陆希拍了下士兵的肩膀,下车后冲他挥了挥手,拎着包和购物袋往学校走。   士兵透过车窗,好奇张望这个被血刃队员亲自送出来的青年,望着他渐渐远去,分明人还是那个人,背脊依旧挺拔,身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随性气场却尽数收敛,融进人群,像滴入大海的水,捞不出的平凡。   果然不是一般人。   士兵啧啧称奇。   他深知这份工作将一切烂在肚子里的原则,满足个人好奇心后,发动车子回去复命。   陆希顺利通过身份验证,在执勤哨兵颇感稀奇的打量下走进校园。   与广场中央巨大的初代校长雕塑擦身而过,踏上前往宿舍的支路,没几分钟,陆希在这条由学员开辟出的捷径上与一个卷发男迎面撞上。   看清卷发男的脸,他不禁牙疼地低嘶一声,埋头装路人甲。   可惜事与愿违,无论往左往右,总有一双穿着军靴的脚挡在他面前。   头顶传来恶意又轻佻的声音:“呦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我们的废物小美人吗?能在暑假看到你,稀客啊。”   ……   好心情全败干净了。   陆希头疼,怯怯抬头:“朴、朴同学……”   “陆同学怎么见我就想躲?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朴善贤啧声,见青年抬起头,眼前一亮,伸手要去捏他下巴,“一月没见,陆同学更加吸引人了啊。”   从见陆希的第一面,他就被这男生的秀丽面孔惊艳。两年过去,不仅没被军校的磨砺摧残成蔫枝耷叶,反而漂亮的愈发惊人。   尤其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配上胆小怯懦的神态,总是勾得人心痒痒,忍不住想象这张脸显现出隐忍、泫然欲泣的表情时会是何等风情。 第005章 骚扰   陆希退后一步,避开挤到眼皮底下的爪子,面上愈加唯唯诺诺。   意料之中被躲开,朴善贤反而更加猖狂,将原本要办的事抛之脑后,步步逼近,舔了舔唇:“怎么办呢陆同学,现在是暑假,这里又没有监控,还会有谁出来英雄救美?”   他望着青年双瞳中流露的惊恐,咬紧却轻微颤抖的红唇,眼底漫溢着恶气的欲ꔷ念。   真是上天送来的机遇,没有那些个碍眼的老师和护花使者保他,他今天就是把人拖进林子里办了,又有谁能知道?   朴善贤一边扯便服腰带,一边要去抓陆希手腕:“乖一点陆同学,我保证会对美人温柔的,否则……你也不想被我打个半死吧?一个穷苦出身的贱ꔷ民,你难不成指望老师们为你申冤?别妄想了,他们只会将维护学校声誉放在首位。”   半诱哄半威胁的话语从陆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不声不响,只一味后退。   这种话他听多了,如今早已不痛不痒。   刚入学那一年,正值美洲轮任掌权,担任校长。   第一军校接受到几百年来融合演化的美洲式军人培养理念,阶级等级森严,实力为尊,极力要将狼性生存法则以极端的方式贯彻到底。   若不是还有其他四洲牵制掣肘,若不是他的大部分老师以及院长都是华中洲的人,他怕是早就装不下去,要闹得天翻地覆一走了之了。   如今华中洲轮任校长刚一年,政策稳步推行。但要将风气彻底扭转还需要点时间。   再加上眼前这人背后势力和华中洲的一些历史恩怨……   造就了如今这些人总把他当华中洲独一份的软柿子,明里暗里针对他这个老实人的蛋ꔷ疼局面。   陆希面无表情。   上头那些忙着博弈扯头花的大人们动作再不快点,他恐怕要忍不住把这些脑残切成臊子做诱饵钓异种了。   又一步后撤,脚下约是踩到了碎石,陆希猝不及防身子不稳,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朴善贤一惊,下意识要退避,便被裹挟着异常大力道的身形迅速扑倒在地。   各种生活用品被扎紧在袋子里没有洒落,不轻的重量径直往朴善贤脸上砸去。   与此同时,陆希软掉的膝盖直直磕到了朴善贤两腿之间。   一时不知道上面和下面哪个疼痛先传递到大脑,朴善贤脑中空白一瞬。下一秒,偏僻安静的树林里响起一道扭曲惨烈的男声。   “哎呀太、太对不起了朴同学,你看我,笨手笨脚的,一时没站稳,没伤到吧?”   陆希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慌张丝滑转变,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要从朴善贤身上爬起来。   奈何东西太多,手脚并用的一阵扑腾,一不小心,半起的身子一歪,运动鞋又一次踩在了同样的位置。   朴善贤面部表情已然空白,半张的嘴挣扎着颤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呼出两个「你」字。   陆希如朴善贤所愿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黑与灰的眼瞳晶莹水润,忙不迭站起来冲地上的人形面条鞠躬:“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朴同学,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叫车送你去医院……可是我太穷太苦了,要、要不你自己喊车去吧……”   朴善贤嘴唇煞白煞白,此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散了个干净,哆嗦着翘起一根手指指向陆希:“你……”   在他要发表高见前,陆希及时截过话,面上带着真诚的为难和关心:“要不……你先去医院?万一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朴善贤垂死病中惊坐起,顾不得再和陆希计较,一边打开通讯器叫车,匆忙地腿软着往校外走。   陆希目送他远去,膝盖和鞋底的刺状白芒悄无声息散尽,脸上始终挂着愧疚又悲悯的神情,之后路上遇到几个好奇询问的同学,他便做出声泪俱下的一番演讲,内疚自己有多粗心大意。而受到伤害还选择原谅他的朴同学又有多善解人意,一路收尽了了然又理解的安慰,心满意足回到宿舍。   陆希大学就读的依然是指挥系,原本住在四人间,考虑到会经常翻墙偷溜出去等不良动机,编了个借口找导员换了一个极其稀少的单人间。   进了门,他脑中回忆起朴善贤望向他时贪婪垂涎的眼神,以及离去时晦暗阴森的神情,左思右想仍是不爽,屈指弹开通讯器,拨通科林的通讯。   通话刚链接,对面男人依旧儒雅的嗓音里透出一丝虚态:“我的老大,年中总结可不是一天就能写完的。”   “啧,谁问你这个了,”陆希被埋汰得嘴角一撇,“我问你,H区是不是有个城的城主姓朴?”   “H区……”科林轻嘶了声,“那地方一块石头下去能砸中至少两个同姓人,姓朴的城主有三个,您说哪个?”   陆希一默:“朴善贤他爹。”   科林了然:“是的,他父亲是兼仁城城主,H区区长的头号忠犬,舅舅是异能者协会驻美洲H区分会会长。”   陆希闻言眯了下眸子,想不到他背后还有异能者协会的背景。   他斜倚在床边,垂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抚着床上豆腐块的锐利棱角,沉吟片刻,出声询问:“这两家,有没有能搅出乱子的突破口?能把这只卷毛狗拖下水分身乏术的乱子。”   科林不禁讶然,暂停手头写总结的动作,好奇询问:“他又招惹您了?”   这是作了个多大的死,才让容忍他这么久的祖宗都想掀桌子了。   陆希很难形容当人正在幸福享用巧克力蛋糕时,突然吃到一口不明物是种怎样的感受,紧蹙的眉间藏不住的嫌弃和脏话。   “恶心死了。你要是没招我就找时间把他暗杀了。”   科林扶额,关掉写到一半的总结,接入蜂巢内部情报网:“我的祖宗,你可是军人,不是黑ꔷ社ꔷ会。”   陆希哼哼两声:“我都和你们混在一起了,还不是黑ꔷ社ꔷ会呢?”   科林笑出声,意有所指:“谁都可能会是,您也不会。而被您带出来的我们,会是吗?”   陆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注视着被自己摆弄了一会儿还依然平整的豆腐块,拇指指腹压了压折角,感觉着那钝钝的尖锐,没再说话。   等科林结果的间隙,陆希泡好一杯蜂蜜水,想了想,又往里面切了几片柠檬,「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口,酸得脸都皱在一起,总算才压下那股反胃感。   打开光脑,社交软件上依旧挤满了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今天刚加的新朋友。   陆希点进去,纯黑的头像,一个单字「莫」的昵称,比起真人来无趣的太多。   消息一分钟前刚发过来。   【一周时间,我们各自做好临行准备,可以吗?】   陆希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字。   【报告长官,我明天就可以的。】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回:   【厉害,但我们需要做准备,单向上面解释你的身份、为你申请防污染和武器等装备就需要时间。且想安排你加入行动,不管你哪个身份,都需要好几轮会议讨论决定。】   陆希视线一扫,先被开头两个字莫名其妙地戳中笑点,乐了好一会儿。直到笑够了,才善解人意地发了个表情包表示理解。   想他那个时候,所有一切都要为他们开绿灯。无论资源还是决策,哪儿用得着花这么长时间扯嘴皮子。   不过现在毕竟时代变了,和平回归,政权延续,那些繁文缛节也就一起回来了,莫云肆能承诺一个周就把他身份这个大麻烦解决,他还应该夸他一句有本事才对。   这么想着,陆希也有模有样地回了句「厉害」,只是这句夸赞在当前语境下怎么看都像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盯着对面淡然回应的「多谢夸奖」又莫名笑了好久,差点儿从椅子上滚下去,陆希总算想起被他遗忘有一阵的科林,扒拉开自己的通讯器。   科林没有在意陆希上一秒还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个朴卷毛切成沫、下一秒就莫名其妙笑得像个神经病,早已对自家上司的不靠谱习以为常,将查到的资料发过去,言简意赅地总结:“想要通过边缘消息挖更深层的秘密需要太多时间。不过我只查了下表面的,大有可为。”   所以您还是彻底放弃黑化成大反派的中二念头吧。   “最简单的一条线,朴城主当年娶妻属于政治联姻,目标就是妻子那个当分会会长的哥哥金仁俊。”   “依靠金仁俊坐稳城主位置后,朴善贤12岁那年,母亲去世,父亲续弦,有了次子。”   “朴城主对于自己的过往很敏感,所以他大权在握后投向了区长一派,和金仁俊政治对立,在当年也算一场笑谈了。所以……”   陆希接过话:“所以长子和次子之间有一场夺权之争,朴城主支持次子,金仁俊一定支持外甥。”   “是,所以我们只需要隐晦地帮朴城主那边加把火。但这样看来,朴善贤真正的靠山应该是他舅舅,我们牵制住朴善贤很简单,但他舅舅对您,未必会善罢甘休。”   “一个区级分会长而已,”陆希毫不在意,“只要他那个大外甥别恶心我就行。”   “行,”科林再没异议,“还没问,您和军方那边谈好了?”   提起这个陆希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干咳一声:“嗯,一周后出发。让茉莉空出档期,等我回来找她。”   “是。” 第006章 等我   当一个地区被污染长久侵占,慢慢地,芸芸众生扭曲破碎,葱茏草木灰败凋零,污染滋养出新的生命,污物遍地,异种筑巢,这里,便彻底面目全非。   唯有那沉沉压坠的血红天幕亘古不变,注视陆地人间的沧海桑田,和这片土地上,乍然迸裂的鲜血凄哀。   “我们可是战友……杀自己的战友,你们疯了吗?!”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对不起,陆希。”   “为什么?”   “满目血色,尽是疮痍。这是我们的命,陆希。”   “这是我们的命。”   “你少听她胡说啦,人类需要英雄,但不需要活着的英雄,这才是你们的命啦。”   “陆希,我们不否认你和希光为人类和平做出的巨大贡献,但太碍眼了。碍眼就是最大的罪。”   “你们跟他废话什么,将死之人了。”   “最后一个,不要浪费时间。”   “……”   “狗屁的命……”   ……   “队长,这次行动结束后,我们有很长一段假期呢,你有什么计划吗?”   “假期?假期当然是回家看爸爸妈妈啦。”   “就你是希光头号小白眼狼,小希,我们抽一天时间去爬泰山怎么样?我想看看泰山顶的日出和我们平时训练见过的日出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诶可是我……那希哥我能不能带上我的实验设备啊?”   “行动还没开始你们就飘,这可是零号区,都给我好好准备,不许掉以轻心。”   “放轻松啦老大,我们是谁,我们是希光小队!天下无敌!真出了什么意外,就由我掩护,你们跑。”   “呸呸呸,乌鸦嘴,盼点儿好吧你。”   ……   “快跑——”   “不要走——”   “救我……”   “队长……”   “老大……”   “小希……”   “希哥……”   “陆希,陆希……”   “陆希——”   青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半滑下,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背脊满是汗津津的痕迹。   那双瞪大到极致如猫的眼瞳,此时爬尽了蛛网一样的红血丝,紊乱的白芒左突右撞,像是要冲破牢笼封锁的野兽。   半晌,暴动终于随着情绪的稳定而逐渐平息,能量收回蛰伏。唯有那只灰色瞳仁,恍惚间仿佛又浅淡了一分颜色。   陆希闭了闭眸,翻身下床,拿过洗漱用品往浴室走去。   迎着蒙蒙亮的天色,陆希淌着一身水汽迈出浴室,湿漉的发梢水滴颤巍巍坠落,滑过清瘦却蛰伏着暴力的肌肉线条,慢慢洇进纯白浴巾。   莫云肆已经发了信息来。   【之前约定好的地方,我们派人去接你。】   陆希垂眸瞥了一眼。   才四点……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勤快。   他用三分钟整理好一切,高帮军靴踩在地面,黑色迷彩作战服裹住全身,头发被粗糙地擦至半干,站定在书桌前。   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此时只有一对肩章和一本看模样有些年头的书,显出几分垂垂老矣的陈旧沧桑。   陆希先拿起肩章,无需照镜子,轻车熟路地别到肩上。   拇指从横亘在肩章中间的长长一条杠划过,陆希神思有一瞬的恍惚。   刚做了那么一个让人不爽的梦,梦里的他还是橄榄枝包围着的两颗银星,比那位莫长官军衔还要高一级。   转眼梦醒了,他就被一朝打回解放前了。   陆希伸手成掌,一寸寸抚平衣襟的褶皱,深深吐出一口气,拿过那本书。   翻开内页,显露出的是一张夹在书内的塑封画稿。   那张画画得很潦草,只有简简单单的几笔线条勾勒。   陆希却看得出了神,从虚掩着的窗户溜进室内的清风卷动发梢,丝丝缕缕,勾缠出细微痒意,而他浑然不觉。   半晌,他终于放下画稿,柔顺的发丝垂落遮蔽住视线,纤长手指自左向右轻飘飘拂过,轻动了动唇:“等我。”   声音低轻,仿佛刚一出口就被扯散在风里,转眼间尸骨无存。   陆希不再停留,拿起手边的帽子,扣在头上,按压下所有情绪,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身后,丝缕的轻风失去猎物,便转移目标,勾着桌上的书页发出细小涟漪。   粗制滥造的打印版书籍瘫在桌面上,「军事学概论」五个大字显得刻板又严肃。   而规矩字体下的画面,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显现出形影。   三男两女一字排开,勾肩搭背,笑得五花八门,没有颜色装点,却格外耀目张扬。   ——   为了这次行动,军部格外大手笔,专门为接送陆希的悬浮车开辟了一条低空行驶通道,极速而平稳地向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基地驶去。   偌大空旷的训练场上,此时只有三十个人,无声地列队站好,身形笔直,无声而肃穆。   在他们面前,是六面于空中飞扬的旗帜,中间的其中一面,天蓝的底色几乎要与天空融为一体,白色橄榄枝环绕着世界缩影,正是他们的联邦旗帜。   悬浮车在训练场边缘停下,陆希单手拎着包走下车,第一眼抬头望向于蓝空中猎猎飞舞的联邦旗与洲旗。   自从五年前穿越后,陆希便特意了解过。如今的联邦五洲共治,所有评级为二级以上的职位都要实行轮流掌权制,重要决策由五洲投票决定。   联邦将政权划分为五部分——政治、军事、科技、经济、民生,这一届分管政治部的联邦最高执政官正是出身欧洲。于是如今最中间便高悬着联邦旗与欧洲洲旗。   陆希视线只是从两面旗帜一掠而过,落在旁边一面鲜红的洲旗,久久停驻。   须臾,他才收回视线,背着包缓缓走向旗下集合的众人。   未待走近,陆希便感觉到几十双视线朝自己射来,每个人都看向他,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有亲善也有恶意。   他忍不住无声叹气,人太出名就这点不好,走到哪儿都低调不了。   莫云肆招手示意陆希过来,他也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同样服饰的人群中,却格外的突出。无论气场还是容貌,似乎只要他想,就能将其他人压得毫无存在感。   陆希沉吟一瞬,颜控地表示,这张脸也太加分了。   还没等已有一面之缘的血刃几人冲陆希打招呼,旁边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占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他一手就能拎起来小鸡崽一样的青年,不屑:“你就是蝶尾蜂?”   陆希视线右移,先是触及到自信气息快飘出十里外、人高马大的棕发汉子,眉头先于大脑意识拧了下。   先甜后苦果然苦更苦,这长得也太不客气了。   之后目光落在男人的肩章上。   大校。   原来那位莫长官才是意外,他还以为如今世界形势没四百年前紧张。反而军功比四百年前廉价,连将级军衔都能和大白菜一样批发了。   陆希客气地冲棕毛男笑笑:“初次见面,长官好。”   倒是没有拿出在学校的懦弱模样,毕竟他今天是代表蜂巢而来的。   而且他也相信军部的保密性,不会影响到他日后在学校里继续划水混日子。   安东尼面对眼前这一看就很好欺负的华中洲青年,也不禁拧了拧眉。   经过军部长达一个周的扯皮,如今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怀疑这小个子军校生的身份,只是心底的质疑更重了,对整个蜂巢。怀疑能让这么个看起来就菜逼的家伙做高层的蜂巢是不是名不副实。   安东尼忍了忍,到底客气了一句:“零号区很危险,希望你到时候有点眼色,不要轻易离开我们的保护范围。”   陆希这回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疑惑,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向莫云肆,语气恳切:“长官,请问……这些人不会都要去吧?你们是幼儿园小朋友一起去郊游吗?”   这一句话扫射面太广,顿时原本还算安静整齐的队伍骤然炸开了锅,热闹成了菜市场。   “你什么意思?说谁幼儿园呢?”   “没有我们,你们去零号区就是白费功夫!”   “这里可是军区,容不得你放肆!”   “……”莫云肆额角突突得疼。   时隔一个周,他再次感受到这人找事的威力,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林夏倒是乐不可支。   他发现只要陆希的枪口不对准他,他简直能从中获得无限快乐,比如看安东尼这个傻大个气得跳脚。   林夏假惺惺地要上前劝架顺便火上浇油,被极为了解他的曲洛书一把拎回队伍里。   莫云肆上前,不动声色将陆希和安东尼隔开,圆场道:“我们去零号区的目的主要是探测,争取能有一些对人类有利的发现。所以那十名技术人员必不可少,另外四支特战小队则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陆希更不理解了:“那你们特战队的技术员是起到了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安东尼所在的雷神小队技术员伊藤铃奈皱眉,细声细气地解释道:“陆先生有所不知,特战队的技术员主要为队伍的战斗和部分后勤服务,术业有专攻,在其他方面的确不如专业人士。”   “哦,”陆希受教地点头,“所以就是——”菜。   最后一个字音将将要脱口而出时,莫云肆颇有先见之明地抬手捂住陆希的嘴,杜绝他再作妖的可能,转移话题:“我们为你准备好了装备,除此之外还有武器。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陆希往旗杆处看,视线从他腰间横挂着的刀鞘一掠而过。   陆希耸耸肩,顺从地没再给人找不痛快,屈指弹了下自己腰间的横刀刀柄:“我用它。”   此时,一直被莫云肆无形的能量场强势压制无法说话的安东尼,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冷嘲热讽道:“哪儿来的土老帽,现在都进化到激光弹粒子枪烂大街的时代了,居然还有人把破铜烂铁当个宝。”   陆希沉默,拇指一下一下弹动着刀鞘,微笑。   于是,无一人察觉到事情是如何发生,只听到「锵啷」的一声金属铮鸣。   伴随着的,是原本相距半丈远的青年瞬间与安东尼相隔咫尺,反手握刀,长直冰冷的唐刀架上他的脖子。   握住刀柄的那只右手纤细修长,看上去没有半点杀伤力,却只是轻轻一动,就破开一名S级异能者的防御,在脖子上留下道血痕。   陆希歪了歪头,在一片静默中,冲安东尼微微一笑,嗓音温和:“我这个土老帽觉得,我这破铜烂铁挺好用的。长官觉得呢?” 第007章 探究   整个训练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呼呼」声音穿过,不知是清晨的风声,还是有人诧异的惊喘。   即便是仗着相处过两回,自认为对陆希有些了解的林夏乔初苓等人,此时也愕然地睁大了眼。   在无需忍耐的时候,陆希大多数时间不是个多么好脾气的人,今早尤甚。   鉴于合作关系,他乐得给合作对象一些脸面。但这并不代表在被一次次冒犯、撩出燥火后,他还能装怂以维持彼此之间的和平体面。   感受到刀锋处喉结的轻颤滚动,陆希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继续道:“我觉得长官说得对,零号陷落区危险。所以我希望长官也有点眼色,我们彼此忍耐一下,好好做完这次任务,如何?”   “你——”   安东尼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却对上青年的异色双瞳,倏然噤声。   原本流于表面的随性温和已经全然消散,没有了情绪点缀,那双眼睛就仿佛毫无生命体征的机械,冰冷得令人顷刻间心底生寒。   见人终于消停了,陆希收回手,随手挽了个刀花,「唰」一声收入刀鞘。   夹杂着几分烦躁的收刀声堪堪唤回人的神智,安东尼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一个能和血刃掰手腕的雷神队长、联邦大校,刚才居然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把破刀威胁到不敢动弹!   回过神来的他还欲跳脚,但视线落在青年潇洒转身的背影,方才那一瞬间的麻意又爬上神经。   他咂了咂嘴,到底退缩,没有再上前挑衅。   直至此时,从安东尼和陆希开始叫板时就保持沉默的莫云肆终于有了动作。   这次行动原本是军方全权安排,但自从他们选择了让陆希加入行动,就演变成了军方和蜂巢的合作局面。   作为代表军方的领队,他有义务维护己方整体的脸面。但若是个人非要找死,要以不那么友好的方式与合作方进行磨合,那后果如何就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了。   莫云肆眼神也没给安东尼分一个,与他擦身而过,跟上陆希的脚步。   血刃几人也纷纷跟上,在经过安东尼身边时,曲洛书顿了下脚步,侧头望向隐忍着咬紧腮帮的男人,淡淡一笑。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分贝低声:“我想您不要忘了一个事实,从一年前起,军部就不是你们美洲的天下了。您不妨让自己冷静一下,三思后行,以免被人当了靶子使还不自知。您说对吗?安东尼队长。”   安东尼咬住牙关,目送女人淡然远去,眼底一阵变幻莫测。   待血刃走远去给陆希分配装备,雷神小队的几人终于围拢上来。   “队长,您别气坏身子,”伊藤铃奈仰头注视着安东尼,神情担忧又自责,“也不怪陆先生会那样说,是我太没用了,比不上血刃的青则中校,连累的你们也被瞧不起……”   安东尼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无意识掐得骨节泛白的拳,摆了摆手:“和你无关,你比那孟青则差哪儿了,那姓陆的小子就是和华中洲的人一个鼻孔出气,才在这没事找事。真要听他的,可能也就当年希光小队那个代号为燕的技术员能符合他要求了。”   说着说着,安东尼想起希光的五人也来自华中洲,又忍不住一阵郁结。   他们华中洲命也太好了!   ——   陆希收拾完跳脚蚂蚱就直奔分配给自己的装备而去。   他在蜂巢,虽然组织里的成员人才辈出,个个友善又嘴甜,但到底也只算是一个江湖组织。   真论起军事力量,怕是如何也比不过军部这些倾全联邦之力研究出来的最尖端装备。   陆希拿起一个用不知名材料打造成的银灰色臂环把玩,左戳戳右戳戳,眼中满是好奇。   莫云肆走过来,向他解释道:“这是科技部那边研究出来的最新一代防污染材料,经过推算,最少可以在零号区核心地带坚持六小时。”   他伸手按了下陆希手中的臂环开关,一道闪着银灰色流光的屏障展开,包裹住整个身体。   陆希颇为新奇地舒展手臂,看着屏障如一层延展性极高的膜。无论如何动作,都毫不影响呼吸和行动能力。   “厉害啊。”   他收回屏障,臂环在掌中掂了两下,忍不住盘算着顺两个走,等日后找到人,给蒋寒星那个科研小疯子玩玩。   “只能坚持六个小时?一次性消耗品?”   “是,而且成本很高,制造艰难。所以依照每个人分配的数量,排除前往核心的消耗和各种意外,我们只能在核心地带停留二十四小时。”   陆希点头表示明白,比起从前零号区核心靠近一个死一个的惨状。如今的科技水平简直算是质的飞跃了。   “还有探测仪,每人一个。零号陷落区的异种被封印在里面四百年,在外面稀有的S级异种巢穴这里或许遍地都是。我们能避就避,不能跟异种纠缠。”   陆希听罢,扬眉笑了:“那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们手里掌握的是蜂王一个月前才更新的最新情报。要是不嫌弃爬狗洞之类的,我包能带你们找到危险最小的通路。”   莫云肆闻言,不禁神色一动。   一个月前……   他们是两个多月前决定向蜂巢买零号陷落区的情报的。   将思索压在心底,莫云肆挑了挑眉稍,问:“狗洞?你们首领逼格那么高,也要屈尊钻狗洞吗?”   陆希:“……”   他假笑一声,皮笑肉不笑道:“那当然不用。只是你们今天行动的这批人水平太次,怕是走不了蜂王的路子。”   好吧,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蜂王无脑吹。   东西不算多,陆希接受能力也极快,莫云肆很快介绍完,给他时间装备。   一剂营养针可以支撑两天的能量消耗,探测指环固定在食指,气息屏蔽器以手环的形式套在左腕,防污染臂环「咔嗒」一声扣在上臂,应急药剂和其他备用设备分类放进口袋。   陆希戴好半指作战手套,没多看琳琅满目的武器一眼,只拎起分配给自己的通信作战头盔,握着唐刀转了两圈,颇有些遗憾。   可惜他的净化异能太过特殊,不能在人前暴露。   这随手拿的刀,实在不如化形出来的唐刀顺手。   莫云肆全程旁观,黑眸中染上几分兴味。   看来上回的初次交锋,他们对他的认知太过浅薄潦草了。   是否有异能未知,但身手绝对上佳,且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哪怕要前往的是当今世上头号危险的零号陷落区。   毒舌但随和,脾气好,当然前提是在没有招惹他,且他没有惹事的兴致时。   莫云肆倒是越来越好奇,究竟是何种环境造就了如今的他,对自己拥有或擅长的自信到张狂,对不熟悉的未知又能保持谦逊的好奇与热情,虚心好学。   张扬自信与低调谦恭就这样融合在同一具身躯,屈伸自如,毫无违和感,神秘而矛盾,叫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正沉思间,一辆越野车朝训练场驶来,卷起尘烟,橡胶倾轧过地面,高速摩擦留下一道显而易见的车辙。   引擎轰鸣声引起众人注意,莫云肆转头看去,讶异从眼底一闪而过,沉声下令:“集合!”   眨眼间,原本还有些嘈杂松散的人群迅速集合成队,包括陆希,也在莫云肆的示意下站到他身边。   越野车在众人面前停下,没等卫兵下车,后座的车门已经打开,一个身穿军官常服的中年女人走下车来。   她没有戴军帽,黑色短发中夹杂着一缕明亮雪色的白。身姿笔挺,面容俊秀英气,深黑的军服并未让她显得严肃刻板。反而沉淀着岁月和阅历蕴染出的成熟魅力。   在女人的肩上,橄榄枝托举着三颗闪闪发亮的金星。   在联邦如今的军衔制度下,所有军官被授予的肩章都是银星。除了对联邦做出重大贡献的荣誉军人在退任后可以将银星换为对应军衔的金星,在职军官里,唯有一人可以佩戴金星——   即联邦总军区的军长、军部部长、联邦军最高军事指挥首长。   面前的女人,便是这一届轮任的最高指挥官,华中洲莫家家主,莫岚。   “首长好!”   陆希与众人一起抬臂,姿势标准,动作行云流水。   只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跑偏,凭着同样的姓和相似的眉眼,八卦这位莫首长与身边莫长官的关系。   莫岚先向其余人点头示意,注意到陆希与旁人同样的敬礼动作,不由弯唇一笑,抬步上前,伸出手:“陆同学,我代表军部,感谢你对我们的配合,也感谢蜂巢为这次行动作出的贡献。”   这话说的倒是有趣,陆希礼貌回握了下她的手:“不敢当,身为蝶尾蜂进了军校,是我欺瞒在先,该感到抱歉才是。”   对此,莫岚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她毫不介怀地笑了笑,众目之下未曾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乱世之下,明与暗的界限又有多分明?是非正义,一切自在人心。”   陆希忍不住皱眉,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莫岚不等他思索出结果,转身面向所有人,沉声说道:“诸位,人类与异种的战斗已经持续五百余年,我们的目标,是将异种和污染源彻底摧毁,而不是与它们僵持一个又一个百年。”   “此次前去零号区,危险重重,且结局不定。你们可能带来人类胜利的曙光,也可能无功而返。但这是人类前行的必经之路,需要有人迈出这一步。”   “同时,你们每个人的生命也都很珍贵。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归来,为你们自己,也为了全人类。”   此时,陆希的思绪早已收回,安静地聆听一字一句。   最后,他顺着莫岚的视线一路上移,定格在飘扬着的六面旗帜。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角度,他似乎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   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感受?   如今好像半点儿都找不回来了。   只是无论众人各怀多少心事,无论如今的联邦有多暗潮汹涌。在这一刻,站在联邦旗下,所有人都只为着同一个目的。   为了人类。   “立正——”   “敬礼!” 第008章 行动   三十一双军靴鞋跟相并,带起阵阵飞尘,发出厚重而极富力量感的「砰」声。   时隔五年,陆希再一次被这陌生又熟悉的氛围包裹。   只是很快,他压下心底的涟漪,在莫岚的目送下跟随众人一起往飞行器的方向走。   陆希一路目不斜视,随便点了一个飞行器就要上去,被莫云肆握住手臂往后带:“你跟着血刃行动。”   陆希脚步一顿,也不反抗,顺从地跟着向前,轻佻笑道:“监视我啊,长官?”   莫云肆侧眸瞥了身旁嬉皮笑脸的青年一眼,淡哂:“你的身份,不值得被监视么?”   陆希深以为然,摘下头上的作战帽,颇为滑稽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贵族礼,故作深沉:“我的荣幸。”   莫云肆被青年这略显浮夸做作的表现惹得眼疼。尤其当他摘下帽子,那一头不知怎么搞出来的凌乱炸毛便直愣愣暴露在空气里,毫无形象可言。   与方才那个气场全开,轻描淡写便压得所有人不敢多说一个字的人简直判若两人,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登上飞行器,拿过陆希手里的作战帽与背包,和其他人的非作战物品放在一起,一抬眼就看见陆希大剌剌地坐到对面,脸依旧俊秀漂亮,上面顶着一头放荡不羁的灰色乱毛。   莫云肆实在看不过眼,忍不住上手压下其中一缕最扎眼的翘发。   触感微湿,他收回手:“收拾一下,有碍观瞻。”   旁边几人一直乐呵呵看戏,见状,乔初苓不赞同地开口:“老大你这可不能代表我们所有人的立场,这多帅啊。”   林夏连连点头:“这叫潇洒。”   莫云肆匪夷所思地看了队里最年轻的两个队友一眼,以及陆希,这个眼下年纪最小、只有21岁的家伙:“……”   现在的年轻人审美都这么扭曲了?   陆希颇有种遇上知音的感觉,挑了挑眉,随手扒拉了下还未干透的发丝,由着它继续张牙舞爪。   见莫云肆仍还一副跟他们年轻人有好几条代沟的模样,陆希掏了掏兜摸出两颗糖,拆开糖纸,给自己一个,身子一倾就抬手将另一个塞进男人嘴里,顺手捋了捋肩头,示意他放轻松,口中振振有词:“长官您那就是官儿当久了穷讲究,我是去干拯救人类的大事的,又不是去选美的,要什么形象,是不?”   硬糖的水果甜气丝丝缕缕弥漫开,手指的触感还残存在唇畔,莫云肆无言以对,牙齿磕掉几粒糖渣,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他,糖球在舌尖滚了两圈,身子后靠,闭目养神。   陆希折腾劲儿上来了,一时半刻便消停不了,招猫逗狗的,把每个人都惹了个遍。除了曲洛书还能勉强维持下虚伪的体面,就连素来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孟青则都涨红了一张白净俊秀的脸,抱着自己的包缩去角落里长蘑菇。   这下小小的飞行器内彻底安静了,陆希靠在座位上叹气,颇有一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寂寞。   这社会都进步了,怎么人反而越来越保守了呢?要是希光那帮猫憎狗嫌的家伙们在……   没了陪他消遣、转移注意的人,思绪轻而易举便偏轨,如何也拉不回来。   陆希呼吸紊乱一瞬,心跳悄悄加快了几分。   坐在对面的莫云肆眼皮动了动,微微掀开。   若是平时,陆希可以轻易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奈何他现在有点儿心不在焉,只盯着飞行器外疾掠而过的风景发呆。   飞行器通过空间折叠传送到最近的城邦,从高空俯瞰,坚固的城墙将大地彻底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墙内是安定繁华的人类社会,墙外一片杂草荒凉,只零零散散分布着些异种巢穴,偶尔有异种在外游荡。   陆希不禁有些恍惚。   当年拯救全人类的希光计划,推行的第一步就是封印所有陷落区,目的就是为了扩大普通人的生存空间,把异种尽可能地圈禁,再逐步打击摧毁。   哪里知道,计划第一步是完成了,但由于第二步的久久拖延,造成了如今这副异种被封印圈禁,人类也被高墙圈禁的鬼样子。   普通人害怕遇到危险,龟缩在城内不敢踏出一步,只有少数艺高胆大的人和异能者敢走出保护圈。   大片大片土地被迫废弃荒凉,有限的田地无一不被高科技屏障以及军队看守保护,产出粮食给联邦政府、军队、高校、科研所以及公司高层。   供给对象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对社会有贡献,什么都没有的真正底层若是没胆子出城自己开田种粮,就只能喝营养液为生。   看着看着,陆希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嘲讽。   四百年了,连沦陷区外的遗留异种都没清理干净,联邦这群废物都是在混吃等死吗?   曲洛书正闭目假寐,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目光移到陆希身上,神色微动。   这是……愤怒?   循着陆希的视线,曲洛书也探头往窗外看去。   荒山野草,一成不变的无聊景色,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曲洛书不解皱眉。   “蝶先生?”   “嗯?”陆希回神,露出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看着忒像个清澈大学生,“曲长官,我们现在也算有点交情了,您叫我陆希就行。”   曲洛书也笑:“行啊,我比你大几岁,叫你小希好了,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姐。”   “好啊,洛书姐。”陆希一瞬的失神后,脸皮极厚地应下来。   “所以小希你刚刚是有心事?”曲洛书依旧亲切温和,话风陡然一转。   “是啊,”陆希眼也不眨,睁着眼睛说瞎话,“虽然我这人聪明又机灵,但那毕竟是零号区嘛,这是我第一次去,论经验还不如你们呢,所以难免有些紧张。”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到陆希身上,眼中满是不信任。   这小子和紧张?怎么这么不搭噶呢?   叽里咕噜没半个字是实话,曲洛书心知肚明。但当前任务为先,于是在心底留了个痕,不再深究。   “欸,快到了。”   众人视线下望。   印着联邦旗的飞行器宛如茫茫深海中的几叶孤舟,流星般划过。   脚下,辽阔无边的土地缓缓铺开,沉默而安静地注视着遥远高空上的不速之客。   而在这方天地间,支离破碎的残垣断壁包围着的中心,扣着一个极其巨大、几乎触及天幕的罩子,最纯净的白色如天上云雾,缭绕着将这一方空间包围,看着脆弱无害,却将整个地区牢牢封锁,整整四百余年,无可撼动。   驾驶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莫队,前方就是零号陷落区了,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了。”   莫云肆收回目光,投向陆希:“到了,你先下?”   “行啊。”陆希没异议,戴好黑色面罩与护目镜,一切防护准备妥当,最后抬手扣上头盔带子,起身弯腰走到门前。   遥望着脚下熟悉的景色,陆希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好心情,绳索坠落,以最标准的姿势进行绳降,动作规范。即便放在特战队也是能当模范尖兵的好料子。   莫云肆紧随其后,神情莫测,少顷,以完全不输陆希的水准迅速落地,令地面上站好的陆希不由吹了声口哨,引得莫云肆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抬起,狠压了下流氓版陆希的头盔。   陆希屈指把头盔往上顶了顶,藏在面罩下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不得不说,莫云肆和血刃的其他四人,都是很合格的军人。   他一直知道他们对他的警惕、防备与试探。哪怕今天行动时,莫云肆也开诚布公地表明他们会监视他。   监视是必要的,但同时,从上飞行器的那一刻起,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是可以彼此信任的战友。   时隔多年,陆希又一次体会到了并肩作战的感觉,相信彼此的能力,交付彼此的后背,这是一种作为蜂巢守护者时的他无法体会到的感觉。   四支特战小队,很快一个又一个在一片空地上降落,集合。   雷神小队站在血刃隔壁,安东尼抱臂望着前方载着两支技术员的飞行器磨磨蹭蹭找点降落,然后打开舱门,放人下来,忍不住撇了撇嘴:“好歹也是总军区的兵,难道不在行动部门就不用掌握这些最基本的军事技能了吗?一群少爷兵。”   另外两支小队比血刃和雷神差了一线,平时神仙扯头花的时候他们不敢插嘴。但各自也都有股傲气在,闻言低笑了一声:“高材生,科学家,金贵着呢。人家日常是泡在实验室办公室,哪像咱们,成天无所事事,就只能泡在训练场咯。”   陆希对这种互放垃圾话的场面习以为常,兴致盎然地看戏。   自古就文武互看不顺眼,想不到都新世界了,还是这个德行。   不过到底都有些大局观念,知道现在不宜内讧,只说了几句酸话,就在技术员们聚集过来前恢复常态。   所有人聚齐,莫云肆没有立即下达指令,看向陆希,征询他的意见。   “这里是我们上次进来的入口,从这走?”   陆希扬眉,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随后压下,往莫云肆身后的方向指去:“我们从那进。” 第009章 神吗?   莫云肆看了陆希一眼,抬手示意众人跟上。   特战队守护四方,将技术兵牢牢护在中间,血刃开路,雷神压阵,一群人朝陆希指的方向行进。   陆希在训练场上风轻云淡露那一手的威势犹在。但这次任务毕竟跟自己的小命息息相关。于是很快,队伍中便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为什么我们要更换入口?上次的行动虽然没能成功深入,但是入口的安全性还是可以保证的。”   陆希跟在莫云肆身边,对此质疑,他只是笑了笑:“从信息早晚讲,我的消息来源时间更近。另一方面,比起还不够了解的你们,我自然更相信我们首领收集的情报。”   理由充分,有理有据,莫云肆却无端感觉他没有说实话。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令莫云肆自己都有些不解。毕竟他想不到不过是一个入口选择,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又翻越一面断墙,趁着与后方大部队短暂的视线阻断,莫云肆及时在两人周围撑开一个隔音罩。   曲洛书注意到,手指微动,隔音罩外荡起一层无形的涟漪,阻绝他人的精神探测。   陆希旁观着两人的动作,挑了挑眉。   倒是没想到这位莫长官感知会这么敏锐。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很重要吗长官?哪怕这么紧要的时间也要管我问个答案。”陆希好笑。   莫云肆偏过头注视他,在护目镜与面罩的遮挡下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声音说:“如果是我个人,我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你,听从你的指引。但我现在是总指挥,我要为队伍负责,为我做下的每一个决策负责。”   “好吧,”陆希耸了耸肩,“你知道净化源吧。”   “当然。末世降临的百年后,人类通过卫星探测到一些陨石附近存在真空地带,在牺牲了无数人进行探测、研究后,最终提取到一种可以净化污染的物质,命名为净化源,也就是当年净化者的异能来源。”   “嗯,因为净化源的发现,当年的联邦下了不少功夫,几乎大部分研究都是围绕净化源展开的,”陆希踩住一个石块借力上墙,穿过废墟,目标明确地往前走,“净化源和污染源相生相克,异种有多渴求污染源,就有多畏惧净化源。”   “所以当初的封印计划就是依据异种的这一特性制定。他们研究出一系列辅助仪器,一部分帮助净化者固定释放出的净化能量,另一部分含有特殊磁场,可以放大异种对净化源的恐惧。”   “这样,虽然被放大稀释的净化源不足以杀死异种。但足够将它们牢牢困死在里面,也就成了如今这个坚不可摧的封印屏障。”   莫云肆敛眸望向身旁的青年,眸色深沉。   希光计划至今都是联邦最高级的绝密,外人只道是净化者封印了陷落区,其他的一无所知。   就连他,也是一路往上爬,升到了一定地位后,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   但联邦记载的也就这么多了,至于其他的。比如那些辅助仪器的详细信息,比如仪器的安装位置,早就在几百年前、也就是希光牺牲的几十年后。因为一场意外,和希光的一部分资料一起,被销毁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刻,莫云肆意识到是自己低估了蜂巢,他没想到,连联邦高层都知之甚少的机密情报,蜂巢居然也有所了解。   惊讶之余,他也不禁好奇起来陆希会带给他怎样的新消息。   莫云肆耐心等着听下文,却见青年也同样回望向他。即便被遮挡了表情,也能想象到那张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无辜模样。   莫云肆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呢?”   “没然后了。机密长官,您可以理解的吧?”陆希言辞恳切。   莫云肆:“……”他不是很想理解。   陆希真心觉得这些当官儿就是难伺候:“我已经交代的够多了,您自己慢慢悟吧。”   他就差明说仪器旁边净化能量最充足对异种的威慑最大,对他们来说也就最安全了。   莫云肆大脑转得飞快,很快意识到陆希那番话隐藏的含义,猛地顿住脚步,心底卷起惊涛骇浪。   所以陆希的意思是,他知道那些仪器安置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   曾经在了解希光计划所用的仪器位置信息已经丢失后,他也曾好奇问过母亲,他们为什么不能根据封印屏障上净化能量的分布密度来推断仪器所在的位置。   他记得母亲那时告诉了他一个更为隐秘的消息。   当年供给净化者的辅助仪器除了有记载的两种,还有第三类,意在蒙蔽和遮掩,令他人无论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探测到仪器的存在,尽最大努力降低仪器被发现并摧毁,从而导致封印被破坏的可能。   而且在靠近屏障的范围内,相比其他地方,仪器附近唯一给异种带来的显著影响就只是攻击欲降低而已。所以想通过屏障内异种的分布来推断仪器位置也完全不现实。   所以蜂巢一个出现才不过五年的组织,是如何得知几百年前就已经消失的信息的?   那个首领蜂王是神不成?   走到前面几步的陆希也停下,回头看到莫云肆难得失态的模样,不觉升起了几分成就感,倒着后退两步,凑到莫云肆面前:“欸你——”   莫云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感觉到一丝青竹气息袭来,而后脖子间传来一点异样,紧跟着青年覆着薄茧的指腹从他的脖颈轻轻擦过。   莫云肆回神,接着一怔。   陆希已经收回手,拉远了距离,伸出食指给他看上面的血:“蚊子。”   莫云肆顿住,压下脑中方才莫名其妙冒出的一点旖旎遐思,原本在想的事情此时也都忘了个干净,头疼地抬手,抚了下刚才被陆希触碰过的地方。   他们停顿的时间不久,但原本一路顺利的进程突然停滞,队伍最后的安东尼忍不住上来查看情况,刚走近就撞见眼前这一幕。   安东尼:“……”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呛了一句:“现在是任务时间,这里是零号区,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   「谈情说爱」的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安东尼莫名被看出一身冷汗。   邪了门了,亲亲我我不干正事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须臾,陆希「噗嗤」一声,笑得眉眼弯弯:“还没进屏障呢,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长官别紧张。”   他才紧张,他全家都紧张!   安东尼被激得青筋直跳,嘴硬地撂下一句「要打情骂俏也别在这个时候,赶紧走」就转身往后走。   陆希啧啧两声,完全没有被误解的尴尬,脸皮厚的堪比城墙,悍不畏死拖腔拖调地感叹:“我倒是想谈个情说个爱,可惜心仪的对象完全不给机会啊。”   察觉到面前人冷飕飕的眼刀子,陆希脚底比嘴皮子还麻利,不见他如何费劲,眨眼间就蹿到了几米外。   莫云肆愈发感觉头痛欲裂了,忍不住想把指挥权扔给曲洛书,自己无事一身轻。   可惜这不是自己的小队,由不得他任性,做过几次思想建设后,重新恢复沉定,抬腿跟上去。   一番折腾下,所有人最后在一个破败的不成样子的入口处停下。   陆希回头,见所有人包括十个技术兵都状态如常的轻松模样,不由满意。   其他人不知陆希一副见到好苗子的欣慰感慨,俱是有些新鲜地打量眼前的场景。   “这里是……以前的地铁站?”   “是吧,我也没见过,联邦现在好像没有这玩意儿了。”   “听说以前建地铁就是为了缓解地上的交通拥堵和土地紧张,咱们现在肯定用不上啦,毕竟……就算恢复了四百年,也远不如那时候的人多。”   “也是。”   陆希也看了眼已经荒凉的看不出原样的地铁口,扬声:“走吧,准备进了。进去后的路程就可以加速了。”   所有人打开防污染设备,跟着一一跨进屏障,眼前先是闪过一道柔和明亮的白光,转瞬后白光消失,他们就此站在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发现,陆希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寻寻常常地走过。   在他穿过屏障的一瞬间,周身仿佛沾染到上面的净化能量一般,蒙上轻薄的一层白膜。   很快那层白膜便彻底消失不见,属于陆希的一切气息被遮掩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一颗小如水滴的白光包裹着一点血色钻入地下,落到一方小小空间里、依旧运转的仪器上。   仪器上贴着几张符纸,接触到白光,其中一张符纸上的符文微弱地亮了一下,只要血色的主人触碰甚至靠近仪器,就会被立刻监测到,传递给相应的人知晓。   ——   一切果然如陆希所说,从地铁口进入零号区后,行程便骤然加快,变得异常顺利。   军靴上的加速器开启,一群人低空飞行在零号区内荒凉寥落的大地上,说不出是何滋味。   第一颗陨石的坠点是曾经的北美洲一个极其繁华的城市郊外,灾难的突然降临,让几乎大半个城市都彻底沦陷。   再之后,当时政府对这颗陨石试探性地进行核武器打击。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二者的能量碰撞直接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渐渐地,面目全非。   不同于其他人的复杂心情,陆希对这种场景几乎已经麻木,穿过最外围的无污染地带后,防污染设备开始运转。没多久,他忽然凝神,向前方望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过了一会儿,手上的探测指环发出微弱电流,提醒前方有敌情。   陆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莫云肆,挑了挑眉,神态轻狂又恣意:“B级异种巢穴,避不开的。怎么样,比比?” 第010章 耍帅   “这才刚进来多久……就B级了?”   后面一个第一次进零号区的技术员忍不住低呼。   要知道在外面,一个B级的异种巢穴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束手无策了。   陆希屈起手指,将唐刀稍稍顶出一截,眯起眼眸,意味不明道:“是啊,一直被困在这种地方,又不及时摧毁消灭。难不成你还指望就这么硬困,能把它们困死?只会越养越凶残罢了。”   在这一点上,莫云肆的观点与他不谋而合。   只是可惜,联邦的党派错综复杂,哪怕他们清剿派一直是主流,也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阻力拖慢脚步,根本身不由己。   排出脑中杂念,莫云肆视线重新落到陆希身上,自上而下,语调扬起:“跟我比?这么有信心?”   陆希龇了龇牙:“信心不好说,但能有机会跟世界第一较量一番,我还挺期待的。”   早在知道跟蜂巢交易的军方主导者是血刃后,他就开始手痒了。   “你没有异能,如果我用异能的话,是不是太欺负人了?”莫云肆半真半假地试探。   陆希回以一笑:“长官可不要太小瞧我了。”   一旁的乔初苓早就蠢蠢欲动了,见这俩领头的耐心颇好地打机锋,赤红的瞳孔差点儿化成火焰跳出来,硬挤到俩人中间:“你们不用异能我用好吧,再墨迹我把你们的人头都抢了。”   莫云肆无语地拍了下乔初苓头盔,把人从两人中间拍出去,转身下达指令:“前方B级异种巢穴,血刃随我去清剿,其余人,防御阵型,原地待命。”   军令如山,哪怕再不服血刃的安东尼此时也老老实实,着人警戒。   陆希与莫云肆对视一眼,一起向前走去。   转过街角,入目的是一栋巨大建筑。如今已经面目全非,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越往前走,一直弥散在空气中的腐臭气息便愈发浓郁。然而所有人都神色不变,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曲洛书双眼像是蒙上一层浅蓝的光膜,须臾,低声汇报:“是小型的B级巢穴,共23只,两只B级在地下一层,剩下的地下一层有8只,6只在一层,7只在二层,分别分布在……”   “老规矩,林夏跟我去地下,洛书青则和阿苓——”莫云肆习惯性说到一半顿了顿,转头征询陆希的意见,“你打算跟谁一组,去哪层?”   他们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根本没有默契可言,必须在行动前就将所有计划制定妥当。   陆希双手抱刀斜靠着墙,闲适得像是去郊游,闻言抬手拉了拉防护面罩:“你问我意见啊?那我选择一个人去地下一层,上面你们分。或者我进去,你们在外面捡个漏补个刀。”   血刃五人:“……”   这家伙真的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吗?   跟莫云肆认识最久的曲洛书和孟青则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好家伙,这简直比当初年少轻狂时候的队长还要狂。   莫云肆似笑非笑:“陆同学,一个人吃独食可不好。”   陆希耸肩:“毕竟只是一个小型B级巢穴。我知道你们要拿它当磨刀石,培养一些默契度,但也没必要这么墨迹吧。”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孟青则率先开了口,有些磕绊但显而易见的认真:“陆、陆同学,有一句话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为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孟青则说完,陆希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   醒来后的这五年,他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没有负担,无需肩负责任,于是浪得飞起,愈发放飞自我,越来越靠近暗势力不怕死不要命的作风,几乎都忘了这个道理了。   他忽得轻笑一声:“你说的对,那我们两人一组,一人一层好了。只是……”   陆希看向莫云肆,态度坚决:“我要去地下一层。”   最危险的地方,他不习惯交给他人掌控。   莫云肆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争:“好,其他四人会尽快清理,下去支援。”   林夏紧跟着开口:“那我跟你下去,我是奶,光系异能,擅长精神方面的安抚治愈,肉ꔷ体的治愈能力也不错。”   陆希点头表示记下。   渐渐靠近建筑,陆希和林夏脱离队伍,从外面一个单独的直梯入口直奔地下一层。   莫云肆和孟青则、曲洛书和乔初苓则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目标。   ——   通往地下的直梯空间一片恶臭,覆满了异种的黏液、排泄物等秽物。   这些等级低又种类普通的异种没有筑巢能力,只能依托现有的建筑或洞穴,然后抹上一堆分泌物。既是标记领地,也是遮挡光线创造适合的居住环境。   林夏跟着陆希一路向下,心里忍不住惴惴不安。   身边这个可是被副队和青则亲自盖章的普通人,要论身体素质和对污染的抗性,他一个奶都比他强。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说话忒气人了点儿,但毕竟没啥深仇大恨,到时候,到时候……   哪怕他挡在前面当肉盾,也得坚持拖到队长他们赶来支援。   这厢林夏还在各种设想,深觉肩负着保护队友的沉沉重担,责任深重,那边陆希已经和守在入口的第一只异种对上,毫不犹豫地抽刀动手。   属于异种被惊醒的嘶吼声传来,林夏吓了一跳,匆忙回过神,映入眼帘的便是陆希嚣张地和异种硬刚的土匪模样,完全将行动前所说的「能偷袭就偷袭,越晚将异种惊醒越好」抛在脑后。   门口把守的是这里最低等的D级异种,已经异化得看不出半点人形。   眼睛的位置被肉膜取代,耳朵扭曲撑大,被一层角质覆盖保护,蒲扇似得灵活扇动着,骨头畸化变形,将身躯拉高到三米多,下肢粗壮,上肢则又细又长,全身满是鼓起的肉瘤。仿佛是被里面的液体撑到半透明,稍有不慎将其戳破,便会有大量剧毒的腐蚀性液体溅射出来。   异种佝偻着身躯,探出嘴外的獠牙淌着涎液,满是被吵醒的不爽和久违得遇到美味食物的兴奋,低吼着冲上去。   模样骇人的怪物和容貌昳丽的人类青年碰撞到一起,显现出一种扭曲的美感。   林夏惊得一个激灵,浅金色的光芒在周身围绕,忙要上前当人肉盾牌,却被眼前的情景惊怔在原地。   率先映在视网膜上的是一只手,黑色的手套紧覆住手掌,露在外面的一半手指则白皙修长,白与黑的界限异常分明,带出冲突感十足的美感。   那只手扣住刀柄,拔出唐刀,冰冷的刀刃仿佛能倒映出青年和异种的半张面孔。   他像是算计好的一样侧身,刚好避过两条树藤般缠绕袭来的肢体。旋即屈膝跳跃,军靴踩在异种成蹼状的爪子上。   那爪子向上扬,青年便顺势跃起腾空,好像怪物是专门把爪子送上门给他借力的一般。   青年飞跃在半空,顺着下坠的力道,唐刀斜斜向下挥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刚刚好,避过身前鼓动的肉瘤、后脊突起的骨刺、以及保护头部的坚硬角质层,沿着中间一道极细的脆弱肉层,狠狠斩下,枭首。   异种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呼,头便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而青年落下时踩在它后背的骨刺上借了下力,落到不远处的干净位置,没让血迹溅到一星半点。   林夏:“!!”   妈妈他现在转行去学刀来不来得及,这个好像可以耍帅!   开张第一刀,陆希找到点状态,转了转刀。   里面在白日沉睡的异种们早已被这极尽闹腾的动静吵醒,纷纷冲了出来,陆希索性也不进去了,就蹲在门口,开门迎宾。   短短两分钟,林夏觉得自己就是跟下来当吉祥物的。   虽然下面的这8只小怪都只是D级,但也不至于跟砍瓜切菜一样吧?   陆希别说一对一,一对多都不带怂的,就守着门,来一个砍一个,一刀一个小异种,没放出一个到他的十米范围内。   甚至最后两个异种因为鱼贯而出,陆希索性将唐刀扔了出去,长刀携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直刺穿前面一只异种的咽喉,然后拖着那坨躯体向后,刺进后面异种的喉咙。   随后,陆希才不紧不慢地上前,抬手扣住刀柄,轻轻松松将刀拔出,轻轻一抖,各种血迹肉碎掉落,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陆希清理完,转头,见林夏还傻愣着站在原地的模样,挑了挑眉,突然开口问道:“帅吗?”   原本两米八的气场瞬间垮得稀碎。   林夏:“……”   哥你要是不加这句的话,那真挺帅的。   迅速清理完小喽啰,两人这才往里而去,没走多久,迎面撞上出来探查的两个异种。   都是B级,正是这个巢穴的最高战力。   陆希视线从两个异种身上扫过。   一个全身裹满了坚硬的角质,另一个高大得几乎要顶上天花板,四肢异常粗壮发达。   一个防御型一个力量型。   还行。   ——   地面上。   上面两层各有三个C级异种,算是普通D级异种的全面进化版。   不过血刃往日的任务里,最简单也是和中型的A级巢穴打交道,这种新手级难度很快就解决干净。   监测手环和曲洛书的精神探测都没显示队友出现危急状况。更何况林夏即使只是个奶辅,解决A级以下的异种也轻轻松松。   于是楼上四人会和后,默契地等了几分钟,才往地下一层而去。   刚循着定位找到人,莫云肆等人便看到偌大的地下大厅里,横躺着两个安详的无头尸体。   而他们的队友,一个显然成了小尾巴,绕着另一个转来转去,另一个……   另一个土匪头子一样坐在张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桌上,一脚踩着个异种头颅,一脚曲起踩在桌面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摊开,正专心致志地低头数糖。   两个草莓味的,两个柠檬味的,三个菠萝味的,四个葡萄味的……   察觉到有人来,他收拢掌心将糖塞进口袋里,只留下一个葡萄味的,一边剥糖纸一边抬头,毫不见外地敷衍招呼了声:“来了。” 第011章 中心   林夏之前那点单方面的小不愉快早就抛之脑后,此时正兴奋地围着陆希叽叽喳喳,试图让他教自己耍两招。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去,鸟一样飞到队友面前,涨红着脸比划着:“老大你是没看到,陆哥他刚刚就一把刀,先这样,再那样,那异种就唰唰唰——我以前居然还看不上冷兵器,我有罪啊……”   被收买得彻彻底底,简直让人没眼看。   陆希牙齿磨掉一层又一层糖屑,见莫云肆看过来,翘起二郎腿,两指并起在额前,和媚眼一起飞向他:“稍胜一筹。承让了,莫长官。”   青年做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配上那张漂亮的脸,也丝毫不显得弱态,反而平添了一股潇洒。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莫云肆选择了原谅,迈步过去,半弯下腰打量着陆希脚下踩着的狰狞头颅。   一只防御型的B级异种,直径比陆希的唐刀短了大约两寸,切口平滑,一刀斩断,没有丝毫迟疑和滞涩。   果然,“厉害。”   陆希低眸与他对视。   两人都不知这一次的行动,对方暴露多少又保留了多少,但也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   陆希拎着刀跳下桌子,和众人一起往外走,路过孟青则时注意到他有些拘谨又好奇的神色,扬了扬眉。   他记得,他们这些技术员,好像都对各种仪器设备武器之类的有一种痴狂的热情来着?   “想研究研究?”他说着,抬了下手中的刀,要抛给孟青则。   孟青则摇了摇头,有些腼腆地笑笑:“我的异能是控制金属,你的刀材料很好解析,普通的精铁掺进了自清洁材料而已。我只是觉得,你能用普通的精铁砍掉异种甚至防御型异种的脑袋,很、很厉害。”   陆希忍俊不禁:“你们血刃夸人都这么单调的?”   “我我我和他们不一样啊,”林夏一溜烟儿追上去,浅金的发色丝毫没被危险压抑的陷落区染上阴霾,“他们兄弟俩一个德行,语言系统比较匮乏,不像我,我就会夸少侠好身手。”   “兄弟俩?”   “是啊,青则是老大的堂弟。欸欸欸陆哥,你不是想跟老大谈情说爱吗?这样,你教我耍两招,我跟你说说老大的八卦,怎么样?”   陆希看好戏似得睨了他一眼。   林夏还摸不着头脑,就感觉自己命运的后颈脖被一只大手扼住。   林夏:“!!”   莫云肆修长的手指勾住林夏衣领,似笑非笑:“干什么呢?拿队长的情报换本事,长本事了啊你?要不要我陪你耍两招?”   林夏吞了吞口水,干笑两声:“老大……误会,误会。”   莫云肆拍了下林夏后脑勺,越过他走向安全处警戒的众人,沉声说道:“前方已清理干净,但巢穴内的C级异种都聚集在建筑地上层,最可能的推测是近期这处巢穴和另一个巢穴有冲突战争,随时可能开战。”   这种情况很常见,就像人类之间圈地内斗抢地盘,都源自内心的贪婪欲ꔷ望。   “所以我们接下来有两个选择,要么将另一个巢穴一起解决,要么尽快离开,只是这条路线的安全性,也将不可预测。”莫云肆说着,看向陆希。   陆希抬手指了两个方向:“都是A级巢穴,一个B级的小卡拉米会有危机感也正常。零号区里并不平静,我的建议是不要纠缠,解决一个还有两个、三个、四个,不如专注我们的行动,速战速决。”   莫云肆点头,摆手。   众人训练有素,整好着装上路,从巢穴建筑横穿而过。   沉默中,有个技术员看着脚边横七竖八的异种尸体,忍不住犯职业病,嘀咕了一句:“看来这些被异化的生命就算受到污染,也依旧保留了一些人类特性啊,内什么,生命不息,内斗不止?”   另一个人不乐意他这么说:“什么叫人类特性,这是所有的生物特性,大自然规律,优胜劣汰,好吧。”   自从进入零号区后的压抑气氛稍稍冲淡了些,一群理工生热火朝天地讨论,一路歪到哲学话题和社会议题。   陆希饶有兴致地听着,在前带路,脚下不停,完全没有第一次来零号区的犹豫迟滞感。   莫云肆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注意到,陆希带领的路线越来越复杂,一路七歪八拐,有时直奔高墙,有时钻向地下,看着毫无章法。   他的异能所带来的强大精神力和曲洛书的感知异能一直铺开覆盖在四周,高度关注着周围一切异种动向。   当异种进化到A级,慢慢地就会形成自己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它们或是某一特性得到极大的加成,或是抑制敌人的某些能力。   莫云肆发现,陆希的行动路线看似摸不着规律,却能恰好避开绝大部分异种的领地范围,甚至有些连他和曲洛书都无法及时发现的极其危险隐蔽的存在,他也能早于他们许多发现异常。   如果说,那些固定的高级巢穴,还能用陆希将手里的情报掌握得烂熟于心解释,那移动游荡的高级异种呢?   一个普通人比高阶异能者还要敏锐,是他开天眼了不成?   莫云肆难免开始质疑曲洛书和孟青则的探测结果。   如果他是异能者,那他的异能是什么?能将高阶异能者和最先进的探测仪器都蒙蔽过去?   只是很快,莫云肆和队伍里其他人都不再有心思思考杂七杂八的问题。   在陆希的带领下,除了解决一些中小型巢穴,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   于是很快,他们便首次进入了核心地带,在一座郁郁葱葱的高大丛林前停下脚步。   “这、这……”   首次进入零号区核心地带的兴奋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全球污染最严重的一个地区,这里别说植被,就连蚊虫和绝大多数微生物都应该绝迹才对。   污染中心长树林,简直跟污染中心有人类居住一样荒谬。   一定时间的愣怔过后,终于有人渐渐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靠近一点,打量起这座美丽到诡异的树林。   树干笔直,草叶葱茏,青翠浓郁的绿色透着股不正常的生机,明明该是给人以希望的颜色,此时反而诡异的叫人莫名心底生寒。   “这树和草……真的假的啊……”   “我不会是……也被污染异化了吧……”   在场唯一一个神色如常的人是陆希,他甚至还颇有兴趣地抬手要去触摸眼前的叶子:“几百年了吧,长得不错啊——”   他探出去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   陆希顿住,垂眸凝去,那只手比他宽大了两圈,只是寻寻常常地横握住掌心。就像是能将他的整只手都包裹进去。   莫云肆拦住他的动作,说:“这么不谨慎?一些S级的异种领域变化多端,你就不怕,这是某一只S级异种的捕猎圈套?”   陆希抽回手,抱着刀好笑:“莫长官怕是忘了,能提取净化源的陨石附近的真空地带。即使S级异种受到的影响小,但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在这里设圈套。”   莫云肆只是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招手,立刻有两名技术员上前,打开背包,熟练地拿出一系列陆希看不懂的设备进行探测。   陆希站到一边,并不阻拦。   相反,他对很多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都充满了兴趣和耐心。即便看不懂,只看他们的操作也能津津有味。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连续的变化后,技术员惊讶出声:“莫队,这——”   “怎么?”莫云肆凑上前去。   “检测到以这个丛林边界为分界线,内外的污染浓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差值。不可思议的是,高的那个数值,竟然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什么?你的意思是,零号区的污染中心没污染?”其余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有,但是极低,所以只论这个污染值的话,能长出这么多草木反而不是天方夜谭了。”   “那是因为核心地带污染值低本身就是天方夜谭。”   众人并没有因为这个发现轻松多少,一个个反而更加凝重了。   他们宁愿面对一个危险重重的零号区,也不想现在这样。   就像毒药外的糖皮,大张着嘴等猎物的诱饵……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陆希见众人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这带路带的是不是太宝宝巴士难度了?怎么反而让一帮人精神绷的更紧了?   “啧,是天堂是地狱,亲自淌淌不就知道了?”陆希在莫云肆面前晃了晃手,心态阳光的不行。   莫云肆瞥了眼陆希仿若不谙世事的开朗模样,沉默一瞬,点头:“总归是要闯一闯的,大家都小心为上,不要掉队。”   “这就对了嘛。”陆希说着,第一个踏进林子。   无人发现,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染上了一丝急切。   穿过层层树影,行走在这片葱翠却毫无虫鸣声响的诡异丛林里,的确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一直走到丛林中心,视野骤然一片开阔。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大块空地,除了正中央深陷土地的半块陨石外。   空无一物。 第012章 探测   林子里陷入一片安静寂然。   在进入零号区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在脑海中设想过这个神秘的核心区域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危险度爆表、莫测诡谲,或许藏匿着异种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又或许脑洞更大些,零号区核心停靠着一个巨大的UFO,给地球带来颠覆性灾难的污染实际是外星人攻占地球的阴谋。   但一切幻想都被面前的景象打碎了。   真正的现实一无所有,平凡得令人失望。   “这是……我们要找的目的地吗?”   “是的吧,一路走过来的污染浓度涨幅并无异常,按照常理,这里的确就是整个零号区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了。你看那不就是第一块陨石,早听有传说核武器只打掉了它一个角,没想到是真的。”   “那、那我们岂不是,要空手而归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虽然他们在出发前,军长已经提前让他们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但当它变成事实,就这样残忍地摆在面前时,众人还是不免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甘心在胸腔冲撞,咬紧了牙关。   莫云肆并未阻拦消极言论的发酵,直到大家发泄了个七七八八,理智渐渐回归,他终于站出来,声调一如既往地沉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诸位不要忘了,消灭异种、消灭污染才是根本目的。来零号区是为了探索未知,寻找可能有用的线索只是锦上添花。即便一无所获,对我们也并无损失。更何况,这片树林不就是最大的反常?”   抚平队伍的落差感,让他们重新振作精神,有条不紊地进入探测状态后,莫云肆松了松头盔,向右前方一棵树望去。   那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青年没骨头一般,毫无顾忌地懒懒倚在树干上,怀里抱着刀,毫无半点儿军人该有的仪态,却自成一派风景。   莫云肆有些惊讶。   他认识陆希的时间不长,也见多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说实话,无论这人正经还是不正经,站在人前的时候,腰杆总是笔直的,偶尔流露出的气场、下意识的小动作,都令他作为军人极其熟悉而亲切。   他总会从陆希身上找到一种同类相吸的感觉。   但现在的陆希……不太正常。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有点荒唐。但莫云肆想不到比这更精确的形容。   有点儿像被吸干了精气。   莫云肆袒露在外的长指下意识摩挲了下,漫步过去,抬手触了触树干,大致确认它的安全性,明目张胆地审视着青年,挑了挑眉:“骨头被抽光了?”   陆希眼睑上抬,斜了眼有事没事就来试探他找他茬的某人。   他不过是确认了一个事实,这些年悬在心中的大石落地,长时间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一时没收住情绪,就被当场逮了个正着。   当真是一点儿都松懈不得。   陆希换个姿势,站直了些,放松握刀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骨节泛白,此刻掌心汗津津的。   他懒洋洋地「啊」了声,随口扯淡:“没,我肾虚,腿软。”   莫云肆:“……”   忘了这家伙脸皮厚如城墙,黑起自己都毫不嘴软了。   莫云肆视线下滑,从陆希的手一掠而过,问道:“怎么躲在这里?你也是第一次来这吧,连那些技术兵摆弄个设备都能看得入神,现在就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了?”   陆希:“……”   什么人啊这是,不给他挖坑不会说话是吧?   陆希拖腔拖调唉声叹气:“你们呢有着远大的理想、崇高的目标,来到这里即使一无所获,也不过是一时的失望,所以他们能被你轻易安抚好。而我不一样。”   “我就是一个带路的导游,单纯抱着旅游的心态,来前幻想得好好的,什么宇宙飞船邪恶的外星人,结果到了景点,就给我看一个破石头,这落差感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莫云肆无语。   他所有的情报都是从蜂王手里拿的,蜂王会不告诉他陷落区中心是个什么样子?   他就不该指望能从他嘴里掏出一句实话。   正巧这时有人招唤,离去前,莫云肆仰头看了眼头顶的枝繁叶茂,坠着树叶的枝头无端缺失一截。于是失去依托的叶片便稀里哗啦掉了下来,落了陆希一头一脸。   莫云肆格外坦然,语重心长地像是教育家中不懂事的小孩儿:“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费心费力编故事。”   陆希:“??”   之前什么高兴的怀念的复杂情绪都被这兜头一下砸得一丝不剩,他现在只想追上去揪住这烦人玩意儿问问他是不是玩儿不起?怎么说不过人还恼羞成怒了呢?   走出两步复又停下,陆希转过头,眯了下眸,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落叶,生出一丝好奇探究。   莫云肆的异能并未对外公开,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曾割了他两根头发试探他。   那时他并不在意他们的试探,随便他们怎么揣度他。但同时心里也曾猜测过莫云肆的异能,会不会是空间类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太像。   这当世第一,看起来也挺神秘的啊。   被这么一打岔,陆希什么感伤青春疼痛的情绪都没了,跟去人群里凑热闹,便听几个技术员一脸发现未知新事物的激动,指着屏幕上导出的一串数据:“经过我们反复的比对测算,出意外的不是陷落区的核心,而是这片树林才对。这里也是一个污染浓度的分界线,林子内低而空地处极高。”   技术员指了指树林,又指了指中心那块空地,那里正有几个技术员全副武装,弯着腰专心致志地忙活。   在他们的手臂上,防污染臂环正在运转工作,不同于走在树林时的缓慢龟速,此时那几个臂环的受损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显现出空地处恐怖的污染浓度。   “所以我们换了个思路,重新调整仪器参数,”技术员点了点屏幕上的名词,“这片树林能长成,与其说是污染浓度低,不如说是因为净化浓度高。”   因为有了净化源的滋养,所以,才给这些草木带来了生的希望。   陨石产生的污染源受到树林处净化源的阻隔,转头从上空逸散向外,绕过了这一片树林,让它逐渐变成了「沙漠」中的绿洲。   “唯一让我有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污染源会绕过这一片树林,而不是和净化源互相对冲抵消。”   这效果,似乎和封印陷落区的净化屏障有异曲同工之妙。   莫云肆若有所思,下意识地要去看陆希的反应,便见围着陨石研究的两个技术员匆匆忙忙跑过来,神态是连护目镜和防护面罩都遮不住的惊惶茫然。   “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们对陨石进行了检测,发现,这块陨石并不含有净化源。”   “怎么会?!”   “你们没搞错吧?”   净化源,这个传奇又特殊的物质,让人类成功创造出拥有净化能力的异能者,为人类对抗异种做出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哪怕后来希光牺牲、以及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种种原因导致净化源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但对每一个科研人员来说,它依旧是需要被铭记、被了解的物质之一。   所以每个人都知道,零号区的这颗陨石是可以提取出净化源的,只是因为想要靠近这里困难重重,四百年前的联邦才不得不放弃这块最大的肥肉。   这一回,就连陆希眼中都闪过意外,手指动了动,顾忌着什么,又收回。   他记得四百年前,他是可以与这块陨石产生共鸣的,现在居然没了?   总不会是自己跑出来养这些树了吧?   莫云肆长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手臂,开口下令:“不必纠结这些问题。我们的任务只是探测,尽可能收集所有的数据就好,剩下的,回去上报给军部处理。”   “是。”   ꁘ   几个小时后,众人成功采样完毕。树木的树叶、枝干,林子里和空地处的土样比对,以及各个角度无死角的探测数据,几乎边边角角都顾及到,恨不得连整个林子都给搬回军区。   之前还怕两手空空呢,现在就差拉个满载而归的横幅了吧?   陆希忍不住啧声,一段时间的休整过后,随着队伍一起往外走。   任务基本完成,所有人的心情都松快了许多。   莫云肆和陆希并肩走着,闲聊似地问:“你们首领既然是希光的狂热粉丝,那他可知道希光牺牲的地点?”   陆希斜眼看他:“干嘛,还想祭奠一下啊?”   “缅怀英雄,不应该吗?”   我谢谢您,我活得好好的呢。   “大可不——小心!”   两人正扯皮,变故突生。   陆希和莫云肆一前一后出手。   唐刀与于黑雾中探出的骨刺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普通的精铁无法承受压力,蜿蜒出道道裂纹。   紧接着,同样的裂纹出现在那根骨刺之上,裂纹处的骨质像是无声无息失踪一般,失去连接的碎片纷纷坠落。   莫云肆收回手,将跑到前头的林夏拉到身后。   陆希这一次将莫云肆施展异能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挑了下眉。   树林外,断掉的骨刺缩回黑雾,雾气掩映下,一颗骷髅头若隐若现,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嘶哑难听的人声:“啊呀呀,居然有贵客来到了我们的地盘,当真是有失远迎啊。” 第013章 威慑   S级领主,永夜之寂,最擅隐匿和追踪。   并不是所有S级异种都能成长为领主,而成为领主的。哪怕不是战斗系,也绝非一般异种可比。   老熟人啊,被关了这么久,还和以前一样喜欢鬼鬼祟祟的偷摸蹲人,一点儿没变。   陆希紧了紧手中的刀柄,又松开。   他不能泄露自己的气息。   更何况,领主都对彼此有感应,他要是在这把这小骷髅头剁了……   陆希扫了眼身后的拖油瓶,最终放弃了内心的蠢蠢欲动。   莫云肆和走上前来的安东尼将所有人挡在身后的树林里,看着一个又一个 A级B级的异种从隐匿气息的黑雾中走出,眼底闪过抹凝重。   “该死,”安东尼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句,“来的时候这附近根本没有S级的气息,永夜之寂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看上去好像还是守株待兔。   连陆希都无法回答他的疑问。   “先不提这个,”莫云肆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防御系退到最后,保护好人和样本数据,控制系把它们全钩到林子里,陆希、洛书,找撤退的路线,我们不能恋战。”   “陆、陆希,”陆希转头,孟青则望着他,指了指裂纹遍布的刀身,“要不要我帮忙?”   陆希一笑,抬手将刀扔过去:“谢了。”   孟青则手掌覆住刀刃,残破欲裂的金属迅速分解、重组,最后变幻成一种不知名的半透明新材料,像水晶一样剔透,表面看起来脆弱不堪,握在陆希手中却轻松削掉了一个扑上来的B级异种脑袋。   很好。   很符合他低调不张扬的性格,陆希十分满意。   永夜之寂明显的不想进入这片树林。   领主对净化源的畏惧本能并不算强烈。但它却一直在外面徘徊着,黑雾狰狞盘旋,似是忌惮,又似是厌憎。   它想把战斗设在自己的领域范围内,人类一方却不会任由摆布。   莫云肆不知永夜之寂在顾及什么,只凭着战斗本能抓住这一弱点,和安东尼一起将它死死困住,不让它干涉战局。   一个又一个异种被拖进树林,对它们而言,纯净的净化能量就像世间最烈的毒药,痛楚将骨血里的残暴激发,凄声嘶吼着扑向人群。   陆希没有直接加入战斗,反而游离在战场之外。纵观局势,时不时补个刀,将陷入危机的队友拉出险境。   他还记得临走时莫岚军长说过的话,这些都是联邦极宝贵的人才。哪怕死一个对联邦来说都是一笔损失。   况且,比起砍几只小虾米,他更好奇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群异种里除了永夜之寂一个S级,剩下的都实力平平,像是领主日常出行的基本配置。   但这不对,就算普通人饭后出门消食,也不会往自己排斥不喜的地方走,更何况是永夜之寂。   当年他可是一刀砍掉了它半条小命,就它那阴沟老鼠一样的性格,居然没对净化能量产生ptsd?   但若是特意来蹲守,又实在不像是围猎该有的规模。   更何况他们一路遮掩气息和形迹,怎么会让永夜之寂得知他们的行踪?   真是怎么想怎么诡异,哪哪儿都透露着不对劲,却又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   不过陆希倒是很快发现了这些异种的真正目标,居然是冲着他们在陨石附近收集的样本数据去的?   混战中,有人没注意,金属屏障发生偏移,露出一道缺口,一个A级异种抓住破绽,挥舞在身后的几条细长枯藤朝那之后被保护的人刺去。   陆希眯眸,军靴蹬在树干上,借力跃起,踩过几个异种的头颅,三两步跳过去,右手挽了个刀花,将几乎冲到人脸上的枯藤缠绕住,拎着嘶鸣的异种甩出去几米远,正巧落在乔初苓面前。   乔初苓隔空送了陆希一个飞吻:“谢谢陆哥的人头!”   随后盘旋在周身的火龙咆哮着将异种吞噬殆尽,控制精准,没落下丁点火星。   陆希收回视线,伸手向仍愣愣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没事吧?”   伊藤铃奈顿了顿,扶着递过来的手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冲他鞠躬:“多谢陆先生的救命之恩。”   陆希冲她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搞清楚异种群来此的目的,陆希目光转向树林外。   莫云肆显然也有所顾忌,目的只是将永夜之寂围困,并不打算杀死它。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他们现在处在敌人老巢中心。若是再将其他的S级领主和巢穴惊动,那后果可真是堪比转着圈儿捅马蜂窝,想走都走不了了。   很显然,永夜之寂已经有些不耐烦,犹豫着想要召唤援兵了。   陆希不再拖延,视线投向遥远的东北方,眼底白芒涌动,似是聚起一片漩涡,片刻后又如烟花般炸开。   他走向曲洛书的方向:“洛书姐,往十点钟方向撤如何?根据我们首领的情报,那里是安全性仅次于我们来时的路线了。”   “我探测的结果也差不多,这样走你看可以吗?”   曲洛书眨了下眼,蓝光褪去,习惯性揉了揉眉心,将方才感知的撤离路线画出来,与陆希规划出的线路相差无几。   两个人正商量着,某一刻,在场还存活的几只高级异种、包括被莫云肆和安东尼纠缠得烦不胜烦的永夜之寂都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纷纷朝东北方向望去。   所有人都被异种们的古怪举动弄得措手不及,攻击也下意识放缓了一瞬。   永夜之寂刺耳难听的低喃伴随着骨骼动作的「咔嗒」声自黑雾中传出,声音被扭曲得有几分失真,透着极度的不可置信,隐约还夹杂着几分畏怯:“这个气息……怎么可能……”   它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完全将自己还在和一群人类对战的事抛之脑后,原本还浓郁翻滚的黑雾如轻烟般卷着圈儿消散,再出现已经是十几丈开外。   而高级异种的攻击欲望也褪得干净,四散逃离。没多久,现场唯余十几只还和本能抗争的B级异种,被不知发生何事但眼疾手快的众人纷纷解决。   危机解除的莫名其妙,大家还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东尼探长脖子往东北方望,企图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出什么大事了,我看刚才永夜之寂那反应可不对劲。”   莫云肆只是扫了一眼,与安东尼擦肩而过,接过曲洛书和陆希商讨后修订的撤离路线图:“发生什么都与我们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趁它没带人手回来安全撤离。各位尽快调整,我们五分钟后就走。”   安东尼被莫云肆无视,忍不住啐了一口,恨恨低声:“真能装,老子就不信你一点都不好奇。”   林夏从他身边路过,闻言忍不住出声讥讽:“我们队长这是有大局观好不好,哪像你——”   “林夏,闲着没事过来治疗伤员。”曲洛书在不远处唤他,制止这个特殊时候还出去撩架的一点就着炸药桶。   ……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将所有人的好心情搅碎,收拾东西上路,之前因为行动过于顺利而丧失的警惕心通通捡了回来,脑中的弦绷到最紧。   很快,队伍里精神力强大的人和精神系异能者都发现了异常,一直安静的人群渐渐冒出几声窃窃私语。   “不对劲啊,你们有没有觉得,来的时候一直存在的那种属于S级异种的威压好像不见了?”   “它们都往四点钟方向去了,可惜我的异能范围有限,看不到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不就是和永夜之寂突然离开的原因一样?莫队,我们不需要去探查一下吗?能引得这么大范围的异动,感觉不是小事啊。”   莫云肆心里不是毫无疑虑,但在场这些人往一群领主面前钻。除了个别能全身而退,其他人无异于羊入虎口。   “这样,你们按原计划撤离,我一个人——”   话音未落,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根温热的手指轻碰了碰。   莫云肆侧头望去,只见拦下他的青年面不改色地对着众人胡说八道:“领主聚会而已,不是什么稀罕事。那个方向是当年希光离世的地方,指不定是去人坟头蹦迪呢。”   众人:“……”   他们异种也有固定团建日吗?   不对,这家伙在说什么瞎话?对待人类的英雄,竟然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眼看着一场任务下来缓和向好的气氛因为陆希一句话又有要崩盘的趋势,莫云肆简直想把这张酷爱点火的嘴给堵上。   “好了,先离开零号区再说。”   强硬压下争端,莫云肆敛眸睨向陆希:“这回又有几个字是真的?”   陆希耸了耸肩,对于莫云肆对他的不信任表示痛心疾首:“80%是真的。”   假的只在于,这次它们的聚集不是为了庆祝他这个灾星的死去,而是他故意引爆了一颗小炸ꔷ弹而已。   那是他上次来的时候顺手埋的一个小玩意儿,以防日后有需要,可以用来调虎离山。   想不到效果出奇的好,只是泄露一点他的气息,就能把整个零号区搅得不得安宁。   他这个异种界的灾星。   实至名归啊。 第014章 有病没病   莫云肆没再继续追根究底,这句胡言乱语的背后,究竟有哪些真相。   不过他心里倒是有了一个答案。   方才永夜之寂的突然撤离,之后整个零号区的异动,那个方向的异常,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个念头似乎有些荒谬,但想想认识陆希以来他的一举一动,又好像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了。   面对男人意味深长的审视,陆希只是状若无辜地冲他笑笑。   莫云肆心里怎么想的他管不着,反正只要不点破,他就能装疯卖傻一辈子。   ꁘ   出了零号区,几乎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竭,乘上来接他们的飞行器,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   这一次,就连陆希都没了找事的心思,靠在位置上闭目假寐。   回到总军区,一行人下飞行器,各回各家。   莫云肆先送他离开,询问道:“我派人送你回学校?”   陆希脚步慢下来,颇为稀奇地打量他一眼:“任务已经结束了,你们还打算留我呢?就没想着开除我的军籍?”   莫云肆似是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回答道:“在因为你的身份开会讨论的时候,美洲代表曾极力反对军方以与蜂巢合作的名义展开这次行动,也极力反对你继续就读军校。”   “结果呢?”陆希兴致盎然地问。   “俄洲和华中洲投赞同票,欧洲和联合洲弃权。更何况能让你过政审本就是美洲那边出的纰漏,是他们理亏在先。所以结果就是没有任何改变。”   莫云肆侧过头,看到青年脸上有些讶异又算意料之中的神情,弯了弯唇角:“之前军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如今华中洲在任,有1.5票的话语权,而我们比较宽容,考虑到蜂巢毕竟和一般暗势力组织不太一样,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的生活会一如往常。”   比较宽容吗?   陆希玩味地品了品这几个字,哼笑一声。   应该说姜还是老的辣才对吧。   他们蜂巢一不杀人放火,二不涉ꔷ黄ꔷ赌ꔷ毒,就连卖情报都是有选择性的,涉及官方机密的一律不交易,可以说他就算读军校,对联邦也没什么不好的影响。   反而对联邦来说,向蜂巢释放善意,建立了友好往来,以后再有类似这次买零号区情报的需要,他都不好意思随便推拒。   这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不过能跟官方搞好关系,对蜂巢来说也好处颇多就是了,简直是令人无法拒绝的善意。   衡量过后,陆希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回答莫云肆之前的问题:“回什么学校,马上开学了,我都还没浪够呢。”   莫云肆:……很好,很有当学渣的态度。   两人走到军区门口,外面正停了一辆悬浮车,一个长相斯文的金发男人站在车旁,活像是放学等着接孩子回家的家长。   见人出来,科林上前,确认陆希头发都没少一根,随后面向莫云肆礼貌微笑,伸出手:“这位就是莫长官吧?您好,我是科林,来接我们部长。”   莫云肆抬手回握,笑容官方,语气虚伪而客套:“这次很感激贵方提供的信息,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莫长官客气了,正常走流程的交易而已,蜂巢也不是一无所得,我们也很期待能和贵方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   陆希一边拆身上的装备一边忍不住感叹,能不过脑就说出这种听着就想打瞌睡的官方调调,也是一种难得的语言天赋啊。   他拿着两个完全受损的防污染臂环在莫云肆眼前晃了晃:“你们是不是这种失效了的也要进行回收?”   莫云肆视线顺着落到陆希身上,态度无缝切换。相比面对科林时要真切得多:“你这些不用,给你就是你的了。”   看,搞好关系的好处这不就来了。   陆希连想办法留两个的脑筋都省了,麻利地又将手收回去:“这交易我的这部分完成了,你们的呢?什么时候兑现?”   “放心,到时候审批下来了会通知你。”   “行,那我走了。”陆希干脆应下,冲他挥了挥手,开门上车。   科林也向莫云肆颔首告辞,在他的目送下坐进车里,飞速驶离。   ꁘ   两人回了拍卖行,走进办公室,科林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一个流光溢彩的银色代步滑板,递过去:“阿D这几天研究新材料,顺手给你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不提质量,单外表就已经征服了陆希这个重度颜控的心,他爱不释手地把玩,一副老父亲的口吻:“没白疼这小丫头啊。”   科林站在一旁打量着他,片刻后笑道:“茉莉那边时间空着,要现在去找她吗?”   “行啊。”陆希没意见,和科林走到里间,通过空间折叠点传送到蜂巢总部。   蜂巢总部是一个从大门到主楼坐悬浮车也需要二十分钟的超大庄园,建立在各洲各区的城邦之外、三个高危陨石陷落区的包围中心,俗称无人区中的无人区,再加上蜂巢给力的技术部加护,至今都无人得知蜂巢大本营的真正位置。   这也严重助长了蜂巢明目张胆、为所欲为的恶劣风气。   陆希踩着滑板和科林路过训练场,看见上面大剌剌挂着的印有「祝蜂巢全员儿童节快乐」几个大字的大红横幅,忍不住头疼。   这都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挂在这丢人现眼?   最后决定眼不见心不烦,陆希一路应付过热情打招呼的过路成员,目不斜视地走到诊疗室。   刚推开门便迎面撞上一张狰狞的小丑面具。   陆希:“……”   他真心觉得,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不是很适合在诊疗室进行这种惊险刺激的cos活动。   科林关上门走过去,抬手揭下那张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这是又爱上谁了?”   “上上上个世纪的老电影了,”陆希轻车熟路走到竹编的躺椅前坐下,将自己瘫成一张饼,“茉莉的一贯口味,不坏不爱。”   “还是头儿懂我,”茉莉眼睛笑弯成月牙,拖了张椅子到陆希面前,“心情不错嘛头儿,看样子是有好消息了?”   “是啊……”陆希低喃。   五年前他醒来后,曾去过一次零号区,在核心位置——那个当年他为希光准备的墓穴,他看到了四个巨大的茧,由浓郁的净化能量包裹而成,仿佛透出了无限的生机。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当真让他在几百年后,在一个刚刚丧失生机的身体里重生。   但那是他第一次,对队友们能像他重新活过来产生了莫大的希望。   而那之后,整整五年,他却不敢再踏进零号区一步。   害怕一切终究是他奢侈的妄想,害怕那四个像是孕育新生般的茧失去生机,害怕他是芸芸众生中唯一的一个例外,害怕……   他再也见不到他们。   直至军方登门询问零号区的情报。   虽然他在摆烂划水,但若仍有人类在为消灭异种而努力,他也不介意帮把手,做点好事。   也给了他一个面对的借口。   其实他该感谢军方的这次造访,给了他再一次踏入零号区的勇气。   好在,结果不错。   “这次四个能量茧都不在了。而且,就像我五年前去那次的感觉一样。在我踏进树林的时候,有熟悉的能量回到了我的体内,这次是四股。”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世上的某个地方等我了吧。”   茉莉露出一个真心的高兴笑容:“那太好了,尽快找到人,也省得您绞尽脑汁以一cos四,偶尔还要扮女装难为自己了。”   陆希:……   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一时脑抽就给他们四个留了位置,挖了坑还得苦哈哈地埋,导致他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想穿回去抽那时候的自己。   “那什么,不说这个,”陆希强制转移话题,“你帮我检查一下我的病。”   茉莉:“……”见过讳疾忌医的,没见过上赶着说自己有病的。   尽管一千次一万次,茉莉还是尽职尽责地发动异能为陆希检查身体:“真检查不出毛病,论健康您老人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陆希不信:“每次我做噩梦异能都会失控,真的没事吗?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可不想再英年早逝。”   茉莉认认真真检查过一遍,还是一无所获:“说真的,虽然我们研究了净化能量这么久,但还是不敢说百分百了解它。不过我能肯定的是,您一定是能压制住它的,所以不用担心。相比之下,您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心理疾病。”   陆希翻脸不认人:“我没病。”   茉莉、科林:“……”   科林忍不住吐槽:“当初您封印完零号区收回异能的时候那四位已经死了。所以按常理推断,您去哪听见他们喊您快跑向您求救的?”   陆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自顾自站起来往外走,口中自言自语:“怎么还不开学,这假放得也太腻歪了……”   门「哐」得一声合上,留下茉莉和科林两人面面相觑。   “都被刺激得想开学了,这还没病?”   茉莉无奈,最后叹气摊手:“创伤后的应激障碍难以避免,他什么都清楚,就是被困住出不来而已。只能等日后找到人了再慢慢治了。” 第015章 新学期   新元401年9月1日,又是一年开学季。   比起往届,今年的新生入学格外热闹。   起因是今年的新生里出了个难得一遇的天才少女。   高考分数尚在正常人的优秀行列,实战考核却遥遥领先、一骑绝尘,一手符术玩得出神入化,明明应该是非强力c的辅助系,却能追着下来招生的战斗系学长满场跑,在学长手下撑过二十招的考核标准成了摆设,变成二十招将学长打到认输投降。   能在大学前就实战成绩这么亮眼的,现在几乎都是联邦风云榜前排赫赫有名的战斗疯子。   哪怕是五大高校,这种天才也是众学校疯抢的香饽饽。   联邦第一军校和联邦异能学院这两个老冤家直接面对面扯头花,两边的招生办险些发展成线下快打招来警察。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西斯纳贵族学院也忍不住发出特招邀请,插一脚到这滩浑水里。   这其中,只有专注科技发展的启明书院以及综合类大学寰宇大学置身事外,自知自家的战斗类专业吸引不了这种实战天才,便专心吃瓜看热闹。   五大高校都坐落在联邦中心城的大学城里,一帮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你家出了个笑话,明天整个大学城都能传得沸沸扬扬。   在三校争人的大新闻闹得网络上热度居高不下后,那位小天才拍拍屁股,潇洒地跟着第一军校招生办走了,气得另两个学校的人跑到第一军校校门口大骂招生办阴险龌龊不要脸,乐得启明和寰宇这两天就着乐子能多吃两碗米饭。   开学在即,不少媒体群众都涌在军校门口,挤破头想一睹这个引发「世界大战」的天才真容。   奈何学校早有准备,调了两队稽查队出来维持秩序,在媒体面前狠狠给学校做了一把宣传,才慢悠悠告知未免意外情况,他们已经提前给那位天才办理了入学,麻烦媒体朋友跑一趟了。   美洲派系的媒体回去后是如何阴阳这位华中洲校长的不提,现场凑热闹的新生们一个个也失望得很。   “我现在就希望能跟那姑娘同系同班,将来她在风云榜上出名了,我就是xx的同班同学,想想就风光。”   “还风光,等你被压得一点头出不了就老实了。”   “我倒是听说点八卦,根据她表现出来的实战能力,校方原本建议她选择作战指挥系或战斗系,结果她说什么也不肯,非要选辅助系,说自己就是天选辅神,等一个有缘大c捡她走。”   “这……天才性格都这么怪的?”   “说不定就是单纯不想肩负太多责任呢。”   “别说她了,我们都在这等多久了,怎么还没人来?不是说新生入学的这段时间,是由老生来带新生熟悉环境和军校生活吗?”   “哥们儿你报这学校前是一点没了解啊?大三的学长们开学后要参加个新学期大会,老实等着吧。”   一群人围在校门口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引得报道入校的一些老生频频望过去。   看过两眼又转头跟同伴嘀嘀咕咕:“现在的新生就这样?站没站相,比菜市场还能嚷嚷,哪有点军人的精气神,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赶上好时候了呗,要换我们那届,美洲方当校长的时候,敢这么个德行早被先拿鞭子抽一顿了。”   “也不能这么说,大二那批不就挺好的。毕竟新生嘛,调ꔷ教一阵就掰过来了……”   众人喧闹时,远处忽得传来响亮有力的「一二一」的口号,伴随着军靴踏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向校门口处靠近。   所有新生精神一振,纷纷探着头望去。   一共四十人,男二十女二十,列成四个纵队往新生方向跑来。   从新生们的角度看过去,如同跑向他们的只有四个人般,所有人一身黑色作训服,动作都被尺测量过一样标准,没有一丝出格和违和。   渐渐地,新生仿佛也被这莫名的庄重氛围感染,议论渐止,连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在第一纵列的打头女生的口号下,四十人小跑到新生面前,随着一声「立正、向右转」的口令,似是有一股凛冽之气扑面而来,几个胆子小的新生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领队女生扫视了一圈,有些不满意地轻皱下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向前一步:“各位学弟学妹们好,大家领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应该也都收到并看过了新生入学须知。我们四十名学长将承担一个临时辅导员的职责,在未来三个月,将会带领、帮助你们习惯在军校的生活,并融入军人这个集体中。”   “我们四十个人,每人将负责三个班,接下来我喊名字进行分配。”   “……”   “作战指挥系一班、二班、三班,陆希。”   “是。”   青年闻声出列,指挥系三个班顿时引来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无他,哪怕穿上军装,所有人颜值都往上提一个档次,堪称一声帅,他也格外的出众,容貌明媚秾丽,身形清瘦却笔挺,像一杆青竹,气质清绝。   陆希走到分配给他的三个班面前,看了眼这群才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迎着一众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眼眸弯起:“你们好,我叫陆希。按照规矩,这几个月里,你们可以叫我陆教官,希望我们未来三个月能相处愉快,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找我。”   看起来是个极为软和好说话的学长。   新生们心防下意识松了松。   陆希让新生们按班按队站好,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带队离开。   陆希回想了下今早起床后临时抱佛脚记住的带新人流程,第一步先带他们熟悉校园。   那第一个肯定是广场中央给第一军校初代校长设立的雕像了。   陆希抬了抬眼睑,一步一步走过去:“这位,我们学校的第一任校长,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当然,”人群里有活跃的学生忍不住出声,“安萍校长,将希光小队训练到能够独当一面的总教官,大家都说她是可以造神的存在。”   “她培养了希光,后来又领了第一任校长的责任,四舍五入就是我们和希光是师兄弟姐妹的关系啊。”   陆希耳里听着学生们的叽叽喳喳,迎着阳光,抬头仰望高大的塑像。   女人只有一只右臂,手握剑柄,剑尖点地,沉默肃立着,是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出的守护姿态。   雕像的容貌有些失真,他却可以轻易地勾勒出她真实的模样。   站在一群生机勃勃的新生中,感觉自己也从里到外年轻了好几岁,陆希轻轻笑了笑,常年雾蒙蒙的眼瞳深处仿佛终于投射进一丝暖意:“是,她是比神还厉害的存在。”   陆希继续带着学生往里走,尽职尽责地一路介绍,心里想着自己最近和导游这个职业缘分不浅,等以后失业了他就去考个导游证,专门带人逛世界各大著名五A级景区。   ꁘ   联邦第一军校校园大得出奇,边边角角都介绍一遍,逛了一圈下来大半天都过去了。   最终目的地停在一食堂,陆希看了眼亮起的通讯器,某位处在更年期的中老年男人又玩儿命地催,不知道又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陆希忍不住唉声叹气,抬头向新生们招呼了一声:“今天先到此为止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就开始军训了,早上五点半操场集合。”   磨磨蹭蹭到了导员办公室,陆希闭上眼敲了敲门。   “进!”郑宥材的声音中气十足。   陆希转换受气专用模式,推门进去。   进门就见郑宥材一脸严肃地翻着他交上去的实践报告,眉毛皱的能夹死一窝蚊子。   果不其然,自古以来被老师找,十次有八次没好事。   上来就被不带重复地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特地去问你实践的连长,连长说什么?说你挺乖的。你说说这是个什么评价?啊?我们军校培养的是什么?是军官!以后下基层是要带兵的!你把自己弄成个受气包,你压得住谁?谁能服你?但凡是个兵有点血性,你现在就应该跟我对骂!”   陆希:“……”   他要是敢顶嘴,那他包要骂他反了天了的,简直里外不是人。   “还有你这个报告,”郑宥材恨不得把纸戳出个窟窿,“还思乡之情,你这么想回家你当初报考军校干嘛?当兵就得有一年都回不了家的觉悟!”   陆希:“……”   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这也怪他?   郑宥材简直看这小子哪哪都不顺眼,比那些刺头还叫人不省心,当兵的就不怕刺头,就怕是个软柿子,那不得被人欺负死!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挑刺儿挑了个遍,郑宥材勉勉强强打了个合格分,拿过手边的保温杯,喝口水润润嗓子,总算降了点火气,问道:“马上就到下一届联邦巅峰赛,今年的五洲联赛,是最后一次能拿下届巅峰赛入选资格的机会了。人家勤快的大一就开始打比赛,你呢?还不准备报名?” 第016章 军训第一天   每月必问一遍,这是有什么打卡任务吗?陆希不知道编了多少个理由应付这个问题,简直怕了他老人家了。   “我是觉得,”陆希斟酌着,一字一句说道,“学校的毕业标准只是在五洲联赛上拿到一定名次,并不要求巅峰赛,所以……”   顶着郑宥材宛若能杀人的目光,陆希十分光棍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巅峰赛我应该可以不参加吧,所以等大四再报名联赛也……来得及。”   郑宥材简直被这不求上进的气了个仰倒,「你」了半天,咬牙切齿挤出一句:“好样的!”   陆希表情十分真诚:“谢谢导师夸奖。”   郑宥材:“……”他没在夸他!   郑宥材缓了口气,转换策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小希啊。”   陆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两年呢,我一直关注着你,知道你其实是个上进好学的好孩子。”   郑宥材当初看陆希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果然证明,他不像大多数学生,学自己的专业知识都满腹怨言,一到体能训练就哭爹喊娘。   他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甚至对其他不相干的专业,他也有着极旺盛的热情和求知欲,业余时间就去蹭课旁听,几乎大半个学校都有他的身影。   但同时,这也令郑宥材更加费解了,这么好学一孩子,怎么成绩就老是提不上去呢?能考上联邦第一军校的,本身也不是个笨蛋才对。   更奇葩的是,他的积极和热情仅限于吸收未知的新知识,到了需要他交作业、交论文、出成绩的时候,抽鞭子都不带多动一下的。   这剑走偏锋的画风,也难怪在第一军校都能混成小半个风云人物了。   他向来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信心。这几十年,也就在这小子身上滑铁卢了。   “这个理论、体能、模拟训练成绩不行也代表不了什么,说不定到了实战,你就大放光芒了对不对?其实有很多平日里成绩平平的人都这样的。”   陆希倒还是第一次从导员这听到这么和蔼婉转的话,还挺新鲜。   “所以说,你也不要对自己没信心,凡事总要试过才知道,说不定你就是联邦下一个新星呢?”   这大饼画的导员自己估计都能吃饱了。   陆希很想说其实他就是上辈子活干太多,这辈子懒了想退休而已。   巅峰赛每五年一届,是整个联邦规模最大、最重要的活动,最初创办的目的,就是为了广泛聚揽人才,对抗异种和污染。   而五洲联赛一年一届,最终目的就是根据名次取得进入巅峰赛的入场券。   参加巅峰赛的人,取得了一定名次,就会获得联邦相应的资源倾斜培养、以及各种各样的福利优待。同时,因为大赛的重要性,也会收获数不清的名气和荣誉,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拿了联邦的好处,对应的就要承担义务,要参与进对抗异种的行动中来,为人类做贡献。   想想都累,哪有现在这样当个混子舒坦。   陆希越想越坚定了自己混吃等死的决心,拿出万能敷衍大法,面上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回去考虑一下的。”   郑宥材总有种自己被敷衍了的错觉,将信将疑盯了他两眼,语气缓和不少:“今天感觉如何,新生带得怎么样?”   “嗯……还行。”陆希谨慎回答。   郑宥材叹了口气。   这孩子除了成绩差点性子软点,哪哪都挑不出毛病,叫人无法不偏心,无法不为他的未来多打算。   他忍不住又操心地叮嘱道:“我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你给我打起精神认真对待,听见没有?”   “新生军训一个月后会有一场校内的检阅和最终考核,他们的表现和成绩也关系到你的教官成绩。这个成绩好看了很给你的履历加分知道吗?你别给我掉链子!”   陆希低眉顺目地应是:“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努力好好表现,不给您丢脸的。”   “我还在乎你丢那点儿脸吗?是你自己该争点气,让你未来多点选择,”郑宥材又是一通输出,嫌弃地摆手赶人,“走走走赶紧走,看着就烦。”   陆希忍不住瘪了下唇,刚才夺命连环call催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我走了,”陆希往外挪了几步,又停下,指了指郑宥材手里的保温杯,弱声弱气,“老师这枸杞您喝着怎么样?可以的话我再给您送点儿?”   提及此,郑宥材又举杯喝了两口,下意识咂了咂嘴,不咸不淡道:“哦,还行。没事别操心这些小事,多把心思放在成绩上。”   得嘞,口是心非的更年期老男人。   陆希告辞离开,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过身,头靠到门板上,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这导员……不会是上天派来专门克他的吧?对真实的他没有半点儿了解都能精准拿捏住他的命脉。   能灵机一动想出让他去带新生,简直就是个老天才。   要是只他自己一个人,他才不在乎什么履历好不好看未来光不光明。   但让他当教官带新生……   把百余人的责任交到他手上,他就不能再浑水摸鱼,让他们承担他摆烂的后果了。   ꁘ   清晨五点半,天色刚蒙蒙亮,别的学校学生还在梦中酣睡的时刻,联邦第一军校已经吹起了起床哨。   而对于这一届的新生来说,他们的要求更为严苛,为了不影响高年级学员,专门开辟了一处又一处小型训练场,五点半就要集合,开始在军校的新生活。   第一天军训,明显有人不适应这节奏,起床时已经晚了,慌慌张张往楼下跑,半路撞见几个同班同学三两成群,慢悠悠走着,毫不着急的模样。   “还不快走,看看现在几点了,迟到了已经!”   其中一个高个学生看他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笑,老神在在道:“不用急,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见他一脸不解,高个学生忍不住得意炫耀起来:“我昨天专门找高年级的学长们打听了一下这位陆学长,你猜怎么着?”   听到是关于教官的八卦,那人也忍不住放慢脚步,捧场地问:“怎么?”   “这位陆学长在咱们学校可是有名的废物软柿子,不管什么科目,没一个成绩是好的,可以说全校平均成绩最差的就是他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啊,学长们亲口说的。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录取了不代表高枕无忧。要是各类成绩综合后不合格的超出一定比例就会被劝退。”   “这陆学长呢,入学起所有科目都踩着及格线过关,比他差的都走了,他不是最差的谁是?”   “学长们还说他也就是命好,初代校长为了避免徇私行为,规定严格把关各科成绩,并严格按成绩要求学生。不然这样的,早该被劝退了。”   “要我说啊这种过时的规矩早该改改了,你说就碰上这种的,门门成绩都不行,怎么上战场?上了战场被吓尿裤子哭着找妈妈吗?”   高个学生说着就哈哈大笑,其余几人也配合地哄笑出声。   那学生听着几人的冷嘲热讽,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难免也受到影响,忍不住想学校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来带他们,他能教得好他们吗?   指挥系人少,只有六个班,学校划了两个训练场。于是陆希带的新生们便独占一个场地。   等到了入口,场上已经到了不少人,此时面对他们列队站着,见到来人纷纷挤眉弄眼,示意他们快点过来集合。   而新生的前方,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双手背后,双脚微分,深黑作训服在朦胧的晨光下不甚明朗,洁净无尘的军靴踩在草地上,压折了一片泛出黄意的草叶。   他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让人恍惚有一种错觉,仿佛他身上有着股骇人的威慑,压得人生不出丁点儿反抗心思。   陆希目不斜视,直至几人一溜烟跑到队尾站好,终于动了动身子。   所有人打起精神。   陆希却没第一时间搭理他们,反而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弯腰拿起一个充斥着古董气息的喇叭。   他拍了拍喇叭,一边往回走一边低着头调试设备,有些不想抬头面对这群看着就让人眼疼的歪瓜裂枣。   想想不久前他面对的还是一群联邦军事素质最高的精英,再想想现在面对的,这人生真是……不进则退退退退啊。   走回原位站定,陆希清了清嗓子,清澈明朗的嗓音被扩音器放大:“在开始前说两个事。”   “第一,这三个月,你们由我负责,所以这期间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问我,我会尽可能为你们解答。”   “第二,我个人不太习惯传统的咆哮式训练法,不会用那些刻意羞辱的话去激你们。但这一个月的军训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希望你们自己能重视起来。”   “那么接下来……”   “陆学长,我有疑问。”人群中有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陆希的话。   陆希顿了顿,抬眸扫过去:“你该叫教官,其次说话前喊报告。讲。”   “好吧,报告陆教官,”那高个男生随意应付,脸上露出抹恶意的笑,“我的疑问是,你让我们喊你教官,那么,你配做这个教官吗?” 第017章 找茬   现场倏然安静,空旷的训练场仿佛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观察眼前青年的反应。   试探他的态度,质疑他的能力。   却不想,青年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平静,挡住小半张脸的喇叭纹丝不动,神态也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这个教官是由学校任命,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或是自惭形秽,那人表示很不满意,继续要叫嚣:“学校又不代表绝对的正确,我们最后可是要考核要和其他人竞争排名的!你一个全校最差——”   “哔——”   刺耳的一声哨响打断他的高谈阔论,声音近在耳边,惊得他和回过头来偷看的学生们一个激灵。   陆希不知何时绕到了他面前,口哨从口中掉落,坠在胸前来回晃荡。   他并没有因此生气,毕竟这人话虽说得难听,但的确是事实,只是——   “好吧,既然如此,那在军训开始前,我就先给你们上第一课,那就是,”陆希情绪没有丝毫起伏,猫一样圆亮的眼瞳平静无波,只声音微微扬起,“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学校任命我这个菜鸡当教官,你们就要服从学校的命令。而我这个菜鸡成了你们的教官,你们就只能服从我的命令。”   他拎着喇叭从队尾晃悠到队头,唇角微微弯起,笑得十分和善:“如你们所听所见,我确实挺弱的,所以为了最后有一个好成绩,就只能拜托你们,自己更努力一点了。”   众人:“??”   恕他们孤陋寡闻,没见过这么坦然承认自己菜的,也没见过承认自己菜所以让学员自己努力的。   一番话让原本还算老实的一些人也忍不住炸了锅,张嘴想要抗议几句,结果完整的音节都没发出来,就被又一声哨响镇压回去。   陆希颇感无奈,依旧好声好气地劝道:“我这个人呢,不喜欢话说第二遍,所以希望你们记住我刚刚教了什么。如果你们不服,那可以去学校反映把我换了。只是我还是你们的教官一天,就只能委屈你们再忍我一天了。”   众人一口气憋得上不去下不来,还有人不死心地想说什么,见陆希又把哨子叼到嘴边,想起那阵能刺破耳膜的声音,到底又把话憋了回去。   粗暴地平完乱,陆希总算能往下推进流程。   “按照学校的划分,你们现在属于指挥一连,三个排不按原来的班分,我点到名字的出列,重新分排。”   “苏颖。”   “安妮。”   “哈桑。”   “许知知……”   一个一个学生出列,重新排列站好,一排分完,再是二排、三排。   所有人都注意到,陆希在点名的时候,手上没有拿任何花名册,他就这样视线落在一个又一个学生身上,喊出每个人的名字。   他将每个人都记住了。   部分人刚刚升起的敌意无意识消退了些。   “拉曼。”   “何穆。”   “凯文。”   最后一个,正是带头找茬的那个高个男生。   陆希分好排,在全新的队伍前站定,扫视过人数明显多出一大截的二排,十分体贴地解释道:“这么分确实不太漂亮,希望各位谅解。毕竟我很菜,只能挑出格外优秀和格外差劲的。”   “不过各位也不用气馁,现在的分配并不是永久,随时会变,就看你们能不能进步明显到让我这个菜鸡都能看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带着不服和挑战的目光纷纷落到人数最少的一排。   二十几个人里,有的衣装整洁一丝不苟,有的站姿标准笔直如松,有的自始至终都没参与到骚乱之中,沉默肃然目不斜视。   相比之下,他们看着的确更有点军人的味道。   找不出茬来,多数人讷讷无声,安静下来,只是下意识的,原本歪七八扭的姿势收敛了些,挺胸抬头,试图不被眼前这个全校最弱的学长小瞧。   陆希却仍嫌不够似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肩章,这是他身为军校学员的标志,只是今早洗漱穿戴时并没有一起贴在肩上。   故意且刻意地上下抛了两个来回,让所有人都看清后,陆希这才慢条斯理地一枚一枚往肩上贴,语调不急不缓:“你们现在没有这个肩章,知道为什么吗?”   规整贴好,习惯性地用拇指一捋到底,将其压实,陆希抬起头,望向沉默无言的新生们,笑语晏晏:“因为你们现在只是披上了一层军装的皮,还不配成为一名军人。”   明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高声说过一句话,态度温和到不行,偏偏每个字都像是一把软刀子,戳得不疼,却令人怒火难消。   到底谁造谣他性子软的?笑脸相迎然后捅你一刀的软吗?   清晰感受到高涨的怒火和阴森森的冷眼刀子,陆希不痛不痒,满意地微眯眸子。   很有血性,还是孺子可教的嘛。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第一项,站军姿。”   几乎所有人都来了精神,调整姿势斗志昂扬。   开玩笑,从他们决定考军校开始,体能和军人的基本技能都进行过专门训练的,就不信还能被他压一头。   陆希偏偏就能压他们一头。   他挑挑拣拣找了一圈,叫第一个点名的苏颖站到最前面,面对众人,从头到脚讲解了一遍军姿要点。   给了几分钟调整时间后,陆希从百宝袋一样的口袋里翻出个可伸缩教鞭,在手中把玩着,开始挨个找茬。   “抬头,下巴往里收。”   “肩放松,不要紧绷。”   “手,中指贴裤缝。”   “脚尖60度,角度大了。重心前倾。”   特殊材料制成的银色金属折射着冷光,从一个又一个学生面前划过,女生尚顾及着男女距离隔空指点,男生直接百无禁忌,细长冷硬的教鞭灵巧如蛇。即便遮挡住不方便的位置也能以刁钻的角度抽个正着。   痕迹都不会落下,但偏偏尖锐彻骨,狠狠烙印在心上,令人无法再忘。   纠正完最后一个,陆希随手抵着腿收回教鞭,让苏颖归队,重新站回队列前。   他举着喇叭说道:“第一次,先站一小时,我陪你们站。当然,只有这一次。”   到这里,陆希停顿了下,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因为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分分钟超越我。毕竟我都这么菜了,实在没脸一直给你们做示范。”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想攒攒收藏,所以这些天,可能要,隔日更了【可怜】等我爬到能入v了我就天天日六(插个flag)   然后编了个预收在文案,死对头文学(开头无箭头的真死对头)。如果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呀(撒花) 第018章 教导   凯文是被盯着改正的最后一个,身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疼痛,怎么都想不通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他当众下陆希的脸面,是为了挑起公愤,给学校施加压力,换一个实力足够、配教他的教官。   即便最后事没能成,他也能凭这件事挫去他的锐气,让自己这几个月过得舒坦。   哪成想……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对于自己弱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恨不得每句话都把自己弱挂在嘴边,心安理得把进步的压力压到他们新生头上。   凯文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要攥紧,又被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刺得松开,格外愤愤不平,和其他人一样努力睁大眼睛,目光钉死在最前方的陆希身上,想要从中挑出毛病。   奈何,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上百双眼睛怎么寻找,愣是没从中挑出丁点儿错处,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般完美无瑕。   天色渐亮,朝阳一寸寸披在所有人肩上,同样拢住面对他们而站的青年教官。   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刺眼,但青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单薄却不羸弱的身形宛如一杆标枪,平视前方,目光透着能穿透人心的力量,令与他对视的新生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能考上第一军校,所有人体能都不差,在陆希下命令后也都信心满满。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就这样一动不动保持标准姿势站一个小时,好像是一个十分艰难的挑战。   腰酸、腿麻、双脚钝钝得胀痛,仿佛全身每一个零件都不是自己的,身体所有部位都脱离了大脑控制。   “教——报告!”终于有人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试探出声。   “说。”   “到、一个小时了吧?”   陆希神色未动:“还有二十分钟。”   又过一会儿。   “报告,现在到了吧?”   “还有十分钟,别急。”   ……   “报告!”   “还有五分钟。”   “还有两分钟。”   一遍又一遍,陆希总算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声音宛若天籁:“好了,可以结束去吃早饭了。”   话音未落,有几个耐力稍逊的学生差点儿瘫软在地,被身边人眼疾手快地扶住。   只有陆希像个没事人一样,弯腰勾起地上的喇叭,意思意思夸了句:“表现不错,解散吧,八点半集合。”   他撂下这句话,便施施然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路,听到身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骂:“我靠!这特么都两个小时了!”   陆希手上喇叭转了一圈又一圈,颇为闲适地在内心感叹,年轻人,潜力无限,未来可期啊。   ꁘ   军训第一天平平淡淡度过,直到夜训结束,没人再看小看这位学长。   不说别的,只他纠正军容、军姿时所有规章制度都脱口而出,教导内务时能将内务条令背得一字不差,进行动作示范时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规范,就足够当他们的教官了。   至于他是全校最差的学员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只能说早上他的话没说错,他们的确离成为一名合格的第一军校学员还差得远。   当然,服气的人中不包括凯文。   从早饭后集合开始,凯文的脸色就没好过,一直到夜训结束都难看的不行。   他家境不错,父亲是在美洲军区服役的大校。按理说撤换一个教官这点小事,学校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再说分配给他们的这个教官本来就没资格教他们这群天之骄子,他又不是无的放矢。   然而结果却令他失望了,他理由充足准备充分,而区队队长在听完后,甚至没有向上报告,只说——「每个带教学长的确定都由学校讨论决定。除非反映的人超过半数,否则不会因为个人之言撤换教官」。   在他据理力争一番后,区队队长更是直接以一句「你现在是军人,服从命令」打发了他。   军人,服从命令。   以前他只是高级军官的儿子时还不觉得如何,现在自己从军了才发现,在这个世界,军令如山,官大一级压死人,是没有半分权利和自由可言的。   凯文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越想越愤愤不平,思绪不自觉飘远,忽得想起,有个总跟在他爸身边献殷勤的城主,他儿子好像就和陆希是同届来着。   凯文双眼一亮,去开手腕上的通讯器,手摸了个空,才想起军训这一个月,他们的通讯设备、娱乐设备全都会被上缴。   他忍不住恨恨将脚边的石子踢飞到老远,满腹憋屈地回到宿舍,发现室友正热火朝天地整理内务。   “这是在干什么?”   同寝的拉曼小声说道:“你没听陆教官在夜训结束前说吗?为了检验我们的学习成果,今晚要整理内务,一会儿他会来挨个检查。”   “陆教官陆教官,又是他!不是马上就熄灯了吗?大晚上的不睡觉他折腾个什么劲儿!”   拉曼不知道凯文这火气从何而来,被吓得瑟缩了下,嗫嚅着替陆希解释了句:“今天毕竟教的东西不少,趁着刚学完加深一下印象也好吧。而且……新生这一个月是不跟学校规则走的,几点起床几点熄灯都由教官决定……”   才入学第一天,凯文就被军校这严苛的上下级制度弄得想要抓狂,咬了咬牙,隔空点点拉曼:“你顺便把我的内务一起收拾了。”   “可我……”拉曼下意识想反抗,但一想起自己从入学就已经投靠了凯文,最后只好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ꁘ   九点半,陆希准时出现在学生宿舍门口。   瞥见跨立在各自床前,全身紧绷的新生们,陆希忍不住弯了弯唇:“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只白手套,不紧不慢戴在右手上。   手套严丝合缝地贴着细长的手指,雪白无瑕,纤尘不染。   众人:“……”有种不详的预感,您还不如吃人呢。   他随便点了个人记录,从第一张床位开始,手指划过柜门、桌面、柜顶与床板之间的缝隙、乃至每一处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从桌椅床柜的干净程度,到每件物品的摆放位置,再到将不合格的被子丢出门外,众人眼里整洁无比的房间到了陆希面前,仿佛处处都是毛病,直打击得人半点自信心都没了。   学生们一个个蔫头耷脑提不起精神,陆希也忍不住想唉声叹气。   他的好导员可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想他陆希前世今生,能被他指点的。要么是全联邦挑选出的顶尖军事人才,要么是蜂巢那帮八仙过海、各有神通的江湖奇人,这种教导初出茅庐小菜鸟的挑战,属实是平生头一回了。   他们学得头疼,他教得头疼。   简直就是互相折磨。   看这帮小菜鸟实在被打击得不轻,陆希总算摸到点自己的良心,诚恳地安慰道:“学得挺好的,真的,比我第一次好多了。”   这倒是实话。   前世,他是在八岁的时候被联邦选中,开始接受正统的军事化管理,正式成为一名军人。   而在那之前,他每天的日常就是跟流浪猫狗斗智斗勇,思考怎么从它们嘴里夺下一口食物。   所以别说学整理内务了,他连怎么用筷子都要从头学。   回忆一遭早已模糊在记忆深处的童年时光,陆希再次验证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真理,回头再看这帮小雏鸟就顺眼多了。   一路检查到凯文所在的宿舍,陆希又换了一只新手套,进门。   刚查了两张床位就察觉不对劲,陆希停下手里的动作,站在中间左右打量,少顷后挑眉。   “这是你的床位?”陆希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长指曲起,敲了敲床沿。   凯文视线下意识向下耷了耷:“是……教官。”   陆希轻唔一声:“那行,过来把被子重叠一遍,当着我的面儿。” 第019章 合格的军人   凯文面色一僵。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会什么叠被子。   凯文死死盯着眼前容貌昳丽却宛如毒花的青年,嘴角干干扯了个笑:“教官这是因为我举报你,故意针对我吗?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官该做的事吧?”   “我针对你?”陆希颇为奇怪地扫了他两眼,明明只是最寻常的打量,凯文却生出一股被人高高在上地蔑视的屈辱。   陆希原本确实没把这一系列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手段放在心上。但听他这么说,陆希第一次认真地将他审视个遍,深觉自己如果真那么无聊要针对他,那只能是因为这张脸了。   这长得还不如安东尼端正,军队收这种人,真的不影响军容军貌吗?   还有这细狗一样的身材……能进第一军校?这家伙不会是个关系户吧?   当然人身攻击陆希是不会做的,他目光扫向没完美掌握技巧而犯同样错误的被子,以及几处相同摆放习惯的物品,又从满眼胆怯慌张的拉曼身上划过,第一次收敛了彰显好脾性的笑容,平淡宣告:“我虽然是个菜鸡,但好像不是个傻子吧。如果你上军校却连自己的事情都不会自己做的话,那未来三个月,我可能要一直针对你了。”   他对勇于挑战他的刺头喜闻乐见,也不介意其他人认为他弱而不服他看不起他。但是他很讨厌、很讨厌凯文、朴善贤之流,穿上军装还要大搞特权主义,对内霸凌战友、对外耀武扬威。   他们是在侮辱军人这两个字,陆希厌恶一切抹黑这两个字的人,尤其藏在这个群体中的垃圾们。   同宿舍的其他室友大气不敢喘,门外还有不少闻声而出的同学探头探脑,凯文只觉自己的脸面被狠狠踩在脚下碾,眼球涨得充血,少顷,忽然高喊,声音传出寝室,连走廊里的围观群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报告!我是来当兵的,是来学习怎么上战场杀异种的!不是来学怎么当保姆的!联邦要的是能杀异种的战士,而不是你这种绣花枕头!异种不会因为你内务搞得好、军姿队列折腾得好就不吃你!”   一番话简直是振聋发聩,带动着外头不少原本看热闹的学生都安静下来。   只有陆希,神情始终古井无波,对落在他身上的一道道视线仿若未觉,声音浅淡:“那你为什么不出门左转,去隔壁异能者学院?”   “我!”凯文气势刹然一矮。   他一个军二代,放弃军校去异能者学院?他爸能打断他的腿!   “包括你们。”陆希转过身,面向围观的所有人。   在众人面前一直笑意盈盈的陆希,虽然时常软刀子刺人但仍算好脾气的陆希,第一次在这群新生面前、这群虽披上军装却尚未蜕变的普通学生面前,显露出峥嵘锋芒。   “以你们的优秀,如果为了威风、为了杀异种,可以去异能者学院;如果为了好工作、好前程,可以去启明、寰宇;包括在座的贵族们,也有西斯纳欢迎你们。”   “但你们现在在军校。在成长为一个为人类奉献的战士、英雄前,你们首先要学习的,是做一名合格的军人。不是异能者,不是赏金猎人。”   “军队不会磨灭你们的个性,但你们在可以不囿于规则、挑战规则前,要先学会理解、并遵守它。”   “大道理说多了谁都不爱听,这种话我也只说这一遍。至于为什么在如今这个非和平时代,整理内务、练军姿队列、正军风军纪的规则依旧要存在,我希望你们大学四年下来,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   现场鸦雀无声。   很久没闹得这么严肃正经,陆希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按计划把剩下两张床位查完,一边褪着手套,看向凯文:“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他会给他机会,但也仅此一次。   陆希往外走,其他人纷纷让开路,沉默注视着青年挺拔的身影逐渐远去。   这番话会在这群学生心里留下什么,陆希不知道。   可能往他身上再贴一个爱喊口号打嘴炮的标签。可能雁过无痕,也可能一时被刺激、几天后又打回原形。   但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年后,某一刻偶然想起,会有一点感悟、一丝触动,他就不算是白费口舌。   陆希走在回自己宿舍的路上,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拉曼惴惴不安的表情,以及紧张却不敢妄言的其他人,厌烦地拧紧眉头,想了想,拨通区队队长的通讯。   “队长,我是陆希,我想问一下您,目前还有没有空着的宿舍、或者有空床位的房间?”   “是,我想给我们连的凯文换宿舍,就是今天去找您那个,让他跟家世普通的学员同个宿舍,我担心其他人会放不开,跟他融不到一起去……”   解决了凯文的问题,陆希回到宿舍,撑着一口气洗漱完,瘫倒在床上,一想到这才第一天,顿觉人生暗无天日。   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他说什么也不再带这种连思想都还没端正的纯新人了,太费嘴皮子!   ꁘ   第二天依旧是枯燥无味的队列练习。   让陆希可以苦中作乐的是,昨天那一堆大道理并不是灌输个寂寞,看看现在。虽然依旧有人孜孜不倦挑战他的权威,但对于队列练习的怨气少了许多。   不过这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了,毕竟是非和平时代,这些还能报考军校的少男少女,大多都怀着莫大的勇气和思想觉悟。   于是,在检验过这批新生的心性后,没正经几天,挨过枯燥无味的队列训练,陆希便彻底放飞自我了。   正式开始体能训练的第一天,陆希直接简单粗暴地将三个排分别一分为二,队伍划分成红蓝双方,哨子一吹,让他们开始大混战,禁用异能,直到有一方全员倒地为止。   自己则找了个高处坐下,闲闲地捧着保温杯看戏。   红蓝两方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动手。   直至几分钟过去,他们确认闲坐高台的某教官的确是不打算管他们了,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试探着出了手。   火星子一冒,战火便顷刻间燎原。   有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不等与他人商量,拎着拳头就上去莽。   有的身手不行但头脑灵活,三三两两纠集成一个小团体,配合着试图逐个击破。   有的混在里面划水摸鱼。   也有不少漫无目的打了几个来回,渐渐摸到点门道,与队友分工合作,将人撂倒、掏腰带捆上、再派人看守。   一帮人打得上头,陆希也居高临下将所有人的表现看得清楚,过了好一会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拿起手边的校园报,摊开盖到脸上,试图遮挡阳光。   ꁘ   莫云肆忙完手中堆积的公务,总算在今天抽出时间,回了趟第一军校。   他也是从第一军校走出来的,虽然认识他的同届和学弟学妹大多毕业各奔东西。但老师和留校的学员都轻易认出这位风云人物。   见莫云肆只低调地穿了一身作训服,肩膀处一片空白,大家善解人意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向他点头问好。   莫云肆来前打听了陆希的现状,寻着位置找过去。   刚到指挥一连的训练场外,就撞见眼前这样一幕热闹场景。   训练场中,手臂上绑着红蓝绸带的双方打得热火朝天。   越到后面,什么损招奇招都使上了,莫云肆还亲眼看见一个绑着蓝绸带的女生坑了把好几个蓝方的人后,扯下从「俘虏」手臂上借来的蓝绸带,笑嘻嘻甩着自己的红绸带冲对方做鬼脸。   原本严肃正经的军训,如今却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而那个本该好好做着教官的人,此刻懒洋洋地窝在高台处,像猫一样瘫成一张饼,颇为悠闲自在地晒着太阳。   莫云肆也不知为何忽得笑了一声,长腿一跨两三个台阶,迈步上去,走到陆希身边,两指捻起青年脸上的报纸,问道:“你就是这么带兵的?” 第020章 鼓励式教学   遮太阳的报纸倏然被抽走,炽烈的阳光兜头罩过来,猝不及防间刺激得陆希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这人手怎么这么欠呢?   陆希周身满溢的嫌弃恨不得化为实质,缓了一会儿半眯起眸,与背对阳光俯视他的男人对视,倦气连天:“这位长官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跟您不熟。”   莫云肆差点儿被气乐,也不知道谁惯的这小崽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之前是谁见第一面就要跟我搞对象,现在就不熟了?”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些人啊,被主动追求的时候有恃无恐,现在不上赶着了,他又不甘心了。   陆希煞有介事地啧声感慨,身子往边儿上蹭蹭,藏到莫云肆落下的阴影里,感觉舒坦多了,这才一本正经地开口:“您那不是不愿意跟我搞嘛,我一次外向换来终生的内向。所以从此无欲无求,决定封心锁爱了。”   莫云肆再次确认,跟陆希比扯犊子的功夫,他算是甘拜下风,捏了捏眉心,皮笑肉不笑:“那么无欲无求的陆同学,还要不要希光情报了?”   陆希终于掀起一点眼皮,抽走莫云肆手中卷成筒的报纸,似是恍悟:“莫长官原来是来履约了啊,我还以为公务繁忙的您不远万里过来,是专门找我这普通小学员的茬儿呢。”   说来说去还是计较他拿掉报纸刺了他眼睛,明暗势力都赫赫有名的蝶尾蜂,也是幼稚的可以。   “是,上面的审批下来了,我来履约。现在就看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跟我走了。”   陆希挠了挠下巴,沉思片刻:“那就今天下午吧,现在不行,我得先把这群小菜鸟安排了。”   莫云肆终于想起自己刚才找上陆希,是想调侃他怎么带个兵带到把自己置身度外了,谁知刚开个头就被一句话带偏十万八千里。   今天他特意空出了行程,有一天的时间陪陆希耗,闻言挑眉,侧身给他让出位置:“不介意我旁观学习一下吧?”   “不敢当不敢当,”陆希格外谦虚,将保温杯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扣上杯盖,手腕一抬,顺手丢到莫云肆怀里,弯腰拎过喇叭站起身,“我听林夏说了,您可一直是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的选拔总教官,应该是我这个小菜鸟向您请教才对。”   莫云肆:?   就一起剿了个异种巢穴,这俩人就至于这么熟?   紧接着便是被陆希这谦虚到虚伪的语气弄得浑身不适,忍不住捻了下手里的水杯:“好好说话。”   陆希撇嘴,他又没说假话。   上辈子他22岁就死了,死前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奔波在一线战场,带兵的机会的确有,但寥寥无几。   因此,陆希对自己拥有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但带兵这个领域,扪心自问,他应该是不如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的莫云肆的。   “能到您手里的都是全联邦搜罗来的精兵强将,哪是我和我这一窝新兵蛋子能比的。更何况,您也知道我在学校的风评,像我这么菜的人,面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威信。所以您估计学不到什么,因为我一直都是鼓励式教学。”   莫云肆有些无奈。   这人是有什么装菜的癖好吗?说这种话也不嫌亏心得慌。   更何况……   他看了看场上即将分出胜负的战局。   一个最简单的混战,就能将所有人的性格、擅长能力、作战习惯、优势劣势、甚至习惯性小动作都观察得七七八八,这种洞察力和手段哪里是一个小菜鸟能拥有的。   莫云肆在陆希方才的位置坐下,顺手将衣袖挽上去,露出肌肉紧实青筋分明的小臂,下巴朝训练场方向抬了抬,唇角含笑,只说了几个字:“人无完人,学无止境。”   好吧,这话陆希赞成。   理念相和,他看莫云肆又顺眼了一些。   三两步跃下台阶,原本松垮缠在手腕上的细绳荡开,口哨滑落到掌心,陆希站在战圈外旁观一会儿,直至蓝方最后一个学生被压倒在地,才吹响口哨。   瞬间,原本还骚乱的训练场开始恢复秩序,新生们迅速收拾残局,成列站好。   训练不过短短几天,他们大多数人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成长,逐渐褪去最初的散漫和青涩。   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陆希没有对这场混战做出任何评价,提起喇叭说道:“好了,热身结束。今天开始体能训练。我下午有事,所以上午进行完格斗教学后,下午由今天的轮任排长带队复习。”   话音落地,经过几天的高压训练,众人尚且还记得列队纪律没有乱动,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偷偷向斜侧高台处飞去,挤得眼眶都有些发酸。   寻常人不清楚,但这一百多号人里却有两个家里背景很深,对华中洲莫家那个十分低调的二公子也有所耳闻。   此时心里俱是惊疑不定,怀疑高台上坐着的是不是他们想的那个莫云肆,凝向陆希的目光中也透出几分审视。   陆希没管他们乱飘的小眼神,继续自己的话题:“报考军校需要实战成绩,你们应该都有些底子。所以我们把一些格斗基本技巧快速过一遍。在这之前,有没有想先跟我来两招的?”   “报告!”   蠢蠢欲动的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出声。   不算意外,是凯文。   那天换完宿舍,陆希特意盯了凯文两天。   凯文没去找拉曼的茬,比起一个可有可无蝼蚁般的存在,更紧要的是对付陆希。   他去找了相熟的学长,打听到朴善贤似乎是受了伤,家里又出了些变故,于是跟学校申请了一段长假。   无法,他又借学长的通讯器联系自己的大校父亲。   也不知对面跟他说了什么,总之这几天,凯文明面上接受了现实,也安分许多,陆希便没再关注他。   但很显然,被激起来的对抗欲不是那么容易就扑灭的。   陆希点了下头,退后两步。   其他人纷纷让出空地。   场上两人对立相视,一个懒散随意,一个充满挑衅。   “来吧。”   挑战开始。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试探的目光中,凯文右手出拳直朝陆希面门而去,速度迅疾拳风狠戾,衬着高大的身形,从视觉上便带给人直观的压迫感。   看上去的确有两把刷子。   而回应凯文这一拳的,是陆希脚步未动、连躲都不打算躲一下的淡然。   他甚至未曾放下左手的喇叭,右臂抬起、屈肘,以更迅猛的力道直直朝冲到面前的手臂压去,向下转臂,右掌扼住咽喉、使力,一招便将人压垮在地。   众新生:?   凯文:!!   陆希:……   不是这家伙真是个关系户吧?他还连一分力都没使出来呢。   犹豫了几秒,陆希松开手,本着自己当教官的职业素养,摒除对凯文的偏见,象征性安慰了句:“进步空间很大,再练练,很快就能超过我了。毕竟我全校垫底。”   将一番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莫云肆:“……”   他不禁哑然失笑,所以这就是他所谓的鼓励式教学? 第021章 周全   接收这句话的凯文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到,反而感到一股莫大的羞辱。   第二次了,第二次在所有人面前,被陆希狠狠下了脸面。   胸腔剧烈起伏,凯文喘着粗气,双目赤红,面部轮廓和作训服包裹住的四肢隐隐异化扭曲,一抬头,脸上隐约重叠闪烁出一张兽化的容貌,整个人弹射而起,直直朝陆希扑去。   在周围人的一片吸气声中,陆希略显讶异地扬了下眉:“狼化异能?”   在各种异能分类中,躯体异化的异能还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兽化异能,不同于其他异能最多只外化在外表,兽化异能赋予异能者生来强大的实力。同时,也带来了大脑思维、情绪的不稳定,格外需要绑定一个能安抚他们精神的辅助类异能者。   但是……   在陆希一个扫腿轻易将人撂倒在地后,他忍不住陷入深深怀疑。   上肢无力、下盘不稳,这是正经的狼化异能吗?还是他太久没跟人交手,掌控不好自己的力度了?   陆希揉了揉太阳穴,从兜里摸出学校分配给教官们、应对新生异能失控时的抑制药剂,屈膝跪下给凯文来了一针,挥挥手让两个人抬到一旁休息。   抬头看到新生们一脸惊悚的表情,他不禁嘴角一抽,回忆着刚才混战中某些人暴露出的格斗弱点,又点了几个出列。   这次陆希更注意了力量,挑战的人有强有弱,没再出现刚刚和凯文交手时那么离谱的情况。但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总而言之……   两招撂倒最后一个人,陆希实在忍不住有些头疼,想去问问他们以前的老师都怎么教的,个个招式倒是耍得有模有样,基本功却一塌糊涂。   就这样的去战场,岂不是被异种一扑就倒?   更引起陆希注意的还有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   第一军校并没有特意将普通人和异能者分开,全部按照入学时的加权平均成绩进行分班。   所以只要没有陆希这种隐瞒实力的奇葩,这三个班就是作战指挥系新生里的全部尖子了。   入学成绩里实战成绩占比60%,这便导致前三个班的普通人少得可怜。   但经过这次混战和切磋,陆希却发现,这些普通人的基本功普遍要比异能者好太多。哪怕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和强度远超于普通人。   怕不是都信了异能者协会那一套「异能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该把重心放在精进异能上」的歪理邪说了。   现在一些异能者的思维,简直被异能者协会带偏得找不着北。   陆希下意识拧眉,旋即反应过来这些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又飞快收回思绪。   脚下军靴有一搭没一搭碾着一粒碎石子,陆希抱臂沉思片刻,果断改了计划:“不练了,先扎马步。”   之前他还犹豫,基本功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军训这小一个月就能练出成效的,这群孩子迫切需要的,是思想上的蜕变和实打实的成绩,然后才能依照第一军校规则,凭成绩拿到更多的培养资源。   但现在嘛……   这一个个还没会走就想飞的,还是老实把根扎实了再说吧。   众新生们刚在「全校垫底」面前丢了个大脸,此时脸都火辣辣得烧得疼,也没了反驳的心思,教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希穿梭在其中,手上的教鞭毫不留情面,鞭身横在肩头、大腿,将身子沉不下去的挨个压实过去,对着喇叭老调重弹:“各位都是来自联邦各处的优秀人才,一时的失败算不了什么,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很快超越我的。”   新生们一脸麻木,对此无动于衷。   在经过几天的陆希式洗脑后,所有人的心理承受阈值都大幅提高,不会再因为连「全校最差」都比不过而怀疑人生。   然而陆希总能变着法刺激他们。   话风紧接着一转,透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担忧:“不过还是要再努力呀,万一一个月过去你们连我都赶不上,考核的时候可怎么办,岂不是要丢人丢到全学校了。”   新生检阅和考核可是全校都关注的大事。万一真像陆希说得那样,那岂不是大型社死现场,他们大学四年都别想抬起头了。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所有人呼吸一滞,咬牙将身子绷得更紧。哪怕手脚发颤、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透作训服,也坚持着不让自己泄气。   如果站在面前的人是一个优秀到逆天、无法逾越的高山,那众人只会仰望崇敬,生不出一丝挑战欲。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只能在新生面前耀武扬威的「废物」,他们之间横亘的。不过是勾勾手就能抚平的差距,这立刻给所有人都注入了无尽动力,训练起来更起劲了。   莫云肆便眼睁睁看着一帮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们被陆希这个大尾巴狼耍得团团转,个个还都洋溢着超越他、打压他的热情,身子后靠,有些无奈。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清澈单纯?   他是不是该去跟校长提下建议,在学员们的思想教育方面加上「教他们认识社会险恶」的内容。   这的确不是他能学习的领域,毕竟也没几个人像陆希一样闲着没事干扮猪吃老虎。   但他有一些训练方式又和他们特种大队的选拔考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比如并不确定固定的排长,每次训练更换不同领队,并刻意挑选性格内向软弱、冲动不稳定、摇摆无主见之类的人担任排长,见缝插针培养他们的指挥和领队意识。   这是他们身为作战指挥系成员,将来必须要面对的挑战。   一个才21岁、军校未毕业的青年,担任一个小小的军训教官,却能方方面面都替学员们考虑到,尽力为他们未来的军人生涯铺路。   这样的军事素养和品性,说出去,谁信他还是灰色组织的高层?   ꁘ   说是旁观学习,莫云肆便当真坐到了上午训练结束,看着一群斗志昂扬的菜鸟战斗机变成蔫儿了吧唧的小白菜,东倒西歪地挨坐在一起听陆希布置下午的任务。   陆希把他们安排完,干脆利落当了甩手掌柜,毫无后顾之忧地走向莫云肆。   “现在走,还是先请你吃个饭?”陆希随手将帽子压到头上,冲莫云肆挑了挑眉。   莫云肆讶异了一瞬,被勾起兴趣:“你想请我吃什么?”   “食堂,馒头,两个小炒,番茄鸡蛋汤。是不是很丰盛?”陆希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把吃食堂说出要下高档餐厅的气势,也是服了他了。   莫云肆摸出自己没被注销的饭卡,拍到陆希胸口:“吃猫食吗?再加三个菜。”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啦!预告一下下周入v,等我爆更,么么叽(撒花) 第022章 “淡泊名利”   得嘞,金主爸爸说啥是啥。   陆希没有异议,不客气地收了饭卡,和莫云肆并肩往食堂走。   见他大步流星走得潇洒,没有一丝负担,莫云肆不禁勾了下唇,调侃道:“这么个训练法,怕是等到检阅考核,你「美丽废物」的外号就要保不住了。”   陆希煞有介事地叹气:“没办法,这人优秀到从内而外发光的时候,真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莫云肆有些手痒,忍不住想去测测这人的脸皮有多厚。   “不过没关系,我带的可是尖子班,而且我的废物人设稳得很。实在不行,我那不是还有专业团队,稍一引导舆论就控住场了,包不翻车的。”陆希一副经验十足胸有成竹的模样。   莫云肆出生至今28年,浸淫在军区和战场这样相对单纯的环境,也被联邦最顶端的名利场包围。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有身无长物偏打肿脸充胖子的,有天赋卓绝但恃才傲物的。当然,也有很多人格外优秀又谦逊低调。   但陆希跟他们都不一样。   其他人低调,自身的优秀是旁人可见的,是所有人口中称颂艳羡的天才,但并不以此为傲。   而陆希,虽然偶尔满嘴跑火车的时候尾巴能翘上天,但却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优秀都藏得严实,甘愿在军校里当一个庸碌废物。   分明他骨子里,似乎并不是一个能安分下来的性子。   “宁愿被人戳脊梁骨嘲讽,也要把你那废物名头保住,就这么怕出名?”   “开玩笑,我这个蝶尾蜂的身份还不够出名?再出名我怕吓死你们。”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出名?”   陆希忍不住啧声感慨,他这种不求名利的优良美德。果然不是莫云肆这类从小优秀到大、受全联邦追捧、风头无两的人能理解的。   “几千年前,为什么有那么多风采出众的古人选择隐居?”   “淡泊名利,坚守气节,壮志难酬……”   陆希打了个响指,阻止莫云肆继续阅读理解:“这就是了,因为我淡泊名利。”   莫云肆:“……”你看他相不相信半个字。   两个人走到食堂,点了几个菜,选僻静的角落坐下。   陆希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筷子,竹筷在修长的指间几乎要旋出残影。   “莫长官,问个问题,像您这种从出生就自带六边形优秀光环的人,被人追捧、被人寄予厚望,长这么大,累不累啊?”   莫云肆一怔,因为优越的家世,因为出生就觉醒出顶级异能。因为自小就表现出卓越的战斗天赋,他生来就伴随着无数的鲜花赞誉和期待。   当然有人关心过他累不累,比如他的父母、哥哥、队友。但莫云肆却隐约觉得,陆希要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这个问题本身也并不难回答,莫云肆没有犹豫:“血肉之躯自然会累,但我一有背景和能力,二接受了联邦的培养,就有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   “是啊,你接受了多少,就有义务付出多少,”陆希收住筷子,夹了根豆角,一口一口嚼进肚子,“而你接受这么多,是因为你表现出的能力有这么多。”   莫云肆很顺畅地接轨上陆希的逻辑:“所以是因为你不想承担过多责任?”   “唔,”陆希不置可否地应了声,自己吃得开心,还不忘拿公筷给对面坐着的莫云肆夹两筷子,“你表现出了那么多,担着那么多的赞誉、荣耀和期望,就不怕有一天你那血肉之躯,承受不住这一切吗?”   “而且,你肩负着这一切,脚下踩着的不是陆地坦途,而是行驶在风雨巨浪里的权力的邮轮甲板。责任太沉太重,想要保持平衡不翻下海,太累了。”   莫云肆眸色沉沉,凝视着对面埋头吃饭的青年,一时缄默。   每次和陆希接触,他都以为自己摸到了他的部分真实,他知道了他普通军校生的皮下蝶尾蜂的身份,看到了他单薄清瘦的躯体下高爆发的能量和战力,看穿了他颇不着调的表象下真正军人拥有的责任感。   但那些真实都太浅太浅。   一个尚且只有21岁的青年,莫云肆自认还算阅人无数,却有些看不透他。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那蜂巢呢?那么大的组织,是你主动背到肩上的责任,还是和这次带新生一样,也是被迫?”   “谁知道呢,”陆希含糊不清地答,拿了根公筷戳起个馒头,往莫云肆嘴里塞,“吃饭了长官。”   莫云肆啧一声,侧头避开,拿下筷子尖上的馒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满打满算不过见了三次面,不提互相暗地里的波涛汹涌、防备试探,叠了无数层面具后的外在表现倒是格外和谐。   吃过饭,两人走出食堂,陆希忽得想起什么,扭头问莫云肆:“军训期间,我们这些带训教官不得轻易离校吧?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还是翻墙?”   说到翻墙,陆希双瞳忽然一亮,闪闪得要冒出光来。   听说这个暑假第一军校专门升级了一遭安全系统,这个全面升级后的新围墙他还没试过深浅呢。   莫云肆无语。   别的不提,这小崽子扮起学渣来当真是像模像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送到陆希眼皮子底下,压住他蠢蠢欲动想要冒头的灵魂。   “少做梦,给你请好假了。”   陆希被纸上的「请假条」几个大字糊了一脸,扒拉到手里,扫兴地撇嘴:“你们这些好学生的生活就是无趣。”   莫云肆哭笑不得拍了下他帽顶:“走了,坏学生。”   ꁘ   二人直奔总军区存放机密文件的S号地下基地而去。   刚踏进一步,陆希便感觉到自己融在四肢百骸的净化异能有一瞬间的迟缓滞涩。   紧接着,他那只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涌出一道漩涡,净化能量倏然旋起,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隐隐有暴动反扑的趋势。   陆希瞳孔微缩,凝聚心神,以不容抗拒之势将其压制,没有将这场对抗泄露一丝于身体之外。   然而走在他身侧的莫云肆依旧敏锐捕捉到了异样,顿了顿脚步,偏头看向身边人:“怎么了?”   “没事。”陆希神色如常。   莫云肆虚眯了下眸,解释道:“这里的安全装置,有一个是将异能封锁在异能者体内,普通人不会受影响。你有异能吗?”   陆希冲他龇了下牙:“你猜。”   莫云肆意味不明地睨他一眼,见他无异常,不再多说,带人走进。   从进入基地到深入其中,陆希由莫云肆带着,通过验证穿过一道又一道门。   四周的墙面、地板、天花板都是由不知名的合成材料铺就,寥寥无几的可见缝隙里是深如海渊的黑,不知藏了多少未知的危险。   军靴踩过地面未曾发出一丝声响,全部被脚下的材料吸收殆尽。   陆希很有眼色,从不在不应该的时候表露好奇心,目不斜视跟在莫云肆身边稍微落后半步的距离,一直走到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的房间异常宽阔,挑高的屋顶,柔和皎白的灯光,一排又一排的高大书架整齐罗列。除了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外,与普通的图书馆无异。   这里装载着联邦建成五百余年来,所有最高级别的机密。   经过上面审批,只有记载希光资料的那层书架打开了权限。   莫云肆刷过卡,输入一次性口令解开权限,帮陆希将一摞资料拿到旁边一张长桌上,长指在上头点了点:“希光小队有一部分资料涉及希光计划,希光计划那部分不在交易范围内,这我之前提醒过你。除此之外这里就是剩下的所有了。”   陆希在原地站了片刻,缓步上前,拿起一个档案盒。   联邦所有的最高机密都由特殊的合成纸记录保存,一式两份——   原本并没有备份,但自从当年出了未知人士擅闯S号基地,还销毁希光和辅助仪器部分资料那档子事,联邦再也不敢托大,并对其进行更严密的看守。   陆希手中的这个档案盒,外表朴实无奇,封面只有「净化者」三个冰冷冷的字。   他将它打开。   真正拿到这份资料后陆希才发现,上面记录的内容少得可怜。   最详细的记载是,科研人员提炼出净化源。但经过研究发现,这种物质不可再生,且一旦脱离陨石或活体,就会彻底失活,只有找到合适的活体作为容器,令其以异能的形式存在成长,才有机会实现净化源的循环再生。   联邦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寻找载体,人为制造净化异能。同时,使人类一方柳暗花明的希望计划诞生。   经过大量实验,科研人员将净化源的最佳融合对象确定为8-14岁、与净化源融合度达90%以上、且有觉醒异能潜质但尚未觉醒异能的青少年。   当时尚为七洲共治的联邦一共找到7位符合标准的候选人,催化出世上唯七的净化异能者。   希望计划需要一个主导者,接受联邦最多的资源培养。于是,当时的领导层决定围绕候选人,以五人一队的形式组建七支小队,受训十年。   十年后,七支小队一决胜负,根据小队战力、净化异能能力等因素选出魁首。   就是在那次的决赛,希光小队拿到了所有项目的第一,队长的异能强度更是断层,与净化源的融合度从十年前垫底的90%反超成为第一的97%。   从那以后,希光队长成了「净化者」这个代号的唯一拥有者,希望计划也被更名为希光计划,正式启动。   希光计划的前身希望计划、受训的那个十年,以及最后,在他们将零号陷落区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直面了队友的惨死,希光被高层背刺、被虎视眈眈的「友军」围剿的结局,身为当事人的陆希一清二楚。   但对面还坐着个敏锐度洞察力惊人的莫云肆,无法,陆希只能掌心撑着额头,翻过一页又一页,百无聊赖地将他那波澜壮阔的前生重温了一遍。   再之后发生的事,陆希虽然死了,但他重生以后,也特意了解个大概。   比如当初蓄谋已久最后害死他们的,算是仇人,是来自其他六洲的某些高层、以及华中洲内部的某些人。   至于原因,他拿头发丝猜都能猜出来。   无非就是什么觉得希光声望太高,如果末世结束他陆希要夺权成为整个联邦的统治者,他们都将地位不保。   还有什么觉得救世主本应该是一个无派系的中立存在,希光被打上了华中洲的烙印,华中洲地位太高,不利于联邦和谐。   华中洲内部那些更不用说了,历史遗留问题,一不留神就背着人和其他几洲勾结来了个大的。   希光五人的去世也直接导致了联邦许多年的动荡和大清洗,各方势力多番洗牌到最后,华中洲的「叛徒」被剥离,七洲成了五洲。   希光所在的那个时代,因为战时需求,人类被强行粗暴整合,尚未摆脱国家为先的思想。不仅各洲之间差异巨大,洲内部也暗潮汹涌,什么资源好处都想方设法先往自家扒拉。   如今的五洲虽然依旧改不了暗自较劲的毛病,但至少各方明面上的实力差距被抹平,资源统一先上缴后平分,再根据需求差异投票倾斜。   权力被一分为五,一人管一块,轮流掌权,相互平衡制约着,总算将人类社会稳定下来,没闹出异种还没消灭、人类自己先内斗消消乐消没了的天大笑话。   联邦从七洲到五洲、从公元到新元,希光就是链接期间的那个纽带。   翻了半天,全都是他已知的信息,看得陆希直打哈欠,差点儿要睡过去。   手指再一动,直接翻到了结尾,陆希一愣,不可思议:“就没了?”   虽然他还挺意外联邦能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存档留给后人看,但是——   他累死累活兜那么大个圈子给军方送情报,就为了看这些他早八百年就知道了的玩意儿?   现在他可算深切体会到在零号陷落区的时候,那群人历尽千辛万苦,结果发现自己将要无功而返的操ꔷ蛋感了。   “看完了?”   从开始翻资料起,莫云肆便自始至终没有换过姿势,直至陆希有了反应,他动了动,放下交叠的长腿,坐直身子。   陆希由着他看,他便光明正大将视线落在他脸上。   观察半天的结果当真是,出人意料。   莫云肆仍还记得,在他第一次得知这个真相时,世界观几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甚至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仰的一切产生质疑,一度想要退伍放弃。   结果他的观察结果却告诉他,这样一个无异于核武器的重磅消息,摆在陆希面前,就是让他打了两个哈欠,差点儿睡着。   莫云肆又拿起一份档案,倾过身,推到陆希面前:“净化者是希光的核心,相关资料比较多,这里还有。”   陆希应一声,毫不在意地将那个装有联邦最大秘密的档案盒挪走,接着翻看。   这次是他的身世资料。   不得不说,当年那场引起联邦震动的闯基地行动,相关资料销毁的是真彻底,陆希仔细翻了翻,关于他的个人信息,什么名字、长相、性格、常用武器,全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这一盒又都是他知道的东西,陆希忍不住想唉声叹气。但又怕有错过遗漏,只得耐着性子一行行浏览。   然而这一次,还真让他看出点不知情的。   翻着翻着,陆希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慢慢凝固住。   【生父】:赵勇生   【生母】:齐乐   【养母】:程莉   【姨母】:齐欢   这是所有可以称为他亲人的人。   姨母……   他还有个姨母?   指尖在纸面上久久停滞,此时他已顾不上自己的失态会不会被对面人察觉,哗啦啦往后翻去。   陆希前世那个时代,世道要比现在乱得多。   齐欢、齐乐这两姐妹,在齐乐还未成家前,就因为一次异种攻城被迫分离。   那之后,齐欢一路颠沛流离、辗转反侧,直至晚年,陷落区被封印,联邦的动荡接近尾声,她才随着家人在一处边陲小城彻底安家。   那个小城的名字如今是——   玖城。 第023章 端倪   陆希盯着那两个字,神情有些恍惚,喉咙不禁一阵发涩。   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   他重活一回,占据的这具生机断绝的身体,几百年前跟他是一家的?   因为是一家,所以同样拥有极高的净化源融合度。所以他才能借助净化能量,顺利地在这具身体里重生。   这可真是……   如潮水般汹涌的震惊缓缓退去,陆希逐渐恢复理智,闭了闭眼。   现在这些都可以往后稍稍,当务之急是。如果他的重生与这一层稀薄的血缘关系有关,那其他人呢?   陆希翻到最后,没再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合上,随手搁在一旁,拿过属于希光其他四人的档案。   这次他终于有了一个还算明确的方向。   蒋寒岁和蒋寒星这对双生子所在的蒋家。即使已经显露颓势,但仍算是那时的名门望族。   希光离世后不久,这个家族便四分五裂,有些旁支还留在华中洲,主家有几脉去了美洲,另一部分则迁移到联合洲。   陆希大脑飞速运转,将最后记载的所有地点记住,翻下一个。   姜谧家是最传统的书香门第,家庭背景是除他以外最简单的,只有父母和一个弟弟,然而最后结果却令陆希大失所望。   弟弟后来成家生了个孩子,但那孩子因为一场意外走丢了,从此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接连没了两个人,整个家都遭受了重大打击,一蹶不振,濒临破碎,几乎无法再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最后一个……   陆希望向属于桑柚的那份档案,上面的「蝎」字都仿佛透着股灵动俏皮,只是联想到便能让人心情都变得疏朗开阔。   可陆希却像是倏然遭受当头一棒,虚浮在表面的冷静镇定被猛地打碎的彻底。   极罕见地,露出一丝胆怯。   这小姑娘,大概是他们之中,最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一个了。   桑柚出身某个隐世家族,全家惯出了这么一个混世大魔王。就算她留下个字条让爹妈再生个弟弟妹妹陪他们玩儿,自己拍拍屁股跑去参军「拯救世界」,家里人气过一阵后还是选择了理解和支持。   他仍还记得有次他们瞎扯侃大山,蒋寒岁调侃桑柚,说全队的幸福指标就指着她一个一拖四。   也记得他们去桑家做客,全家人的欢喜热情令人恍如坠入幻境,几乎无所适从。   陆希简直无法想象,那天之后,桑家得知他们家大魔王的死讯、得知他这个无能的队长没把他们的宝贝疙瘩平安带回去……   他们——   越是想象当年的画面,脑中思绪便发散得越来越广,汹涌的过去忽得如潮水般涨上了岸,那些至今都还鲜明的面孔,男男女女、音容笑貌,呼啸着、强硬地闷住口鼻,让他几近窒息。   心脏急跳着,「砰砰」得要跃出胸腔,陆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瞳孔骤缩,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右眼。   这次净化能量的暴动不亚于从前每一回的情绪失控,号称能封锁异能的安全设施在陆希这如脱缰野马的异能面前就像个摆设,起不到半点儿约束作用。   冷汗渐渐从皮下渗出,额上汗珠滚落,有三两滴挂在左眼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陆希眼前光影闪烁,时而是血管神经般交错细密的血色,时而又白茫茫一片,眼球突突得发胀,隐约透出钝钝的疼。   这种感觉陆希已经习以为常,剧烈的情绪波动后,在他的精神世界,像是凭空生出一只无形的手,平稳地、持续地、不可抗拒地压下所有惊涛骇浪,意识与外界重新建立链接。   模糊感褪去,他终于听到一个声音在唤他的名字,近在耳畔,又像是远在天边。   陆希眼底恢复一片清明,想起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不禁无声哀嚎。   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净化能量,真是好样的,找起事儿来都不分场合的。   这下好了,现成的把柄送人手里去了。   他深吸口气,手掌随意抹掉额间的汗水,抬起头,对上莫云肆透着关切和探究的狭长黑眸。   “没事吧?”   陆希圆亮狡黠如猫瞳的双眸里透出无辜之色,诚恳地望向他:“旧疾犯了。你们应该把我查了个底朝天,知道我以前有心脏病吧?”   莫云肆目光落在陆希右边那只灰色的眼瞳。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只眼的灰度似乎比之前浅淡了一分。   “谁家心脏病发捂眼睛的?”   陆希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这你就不懂了,每个人的并发症都不一样,我就是被牵累到眼睛了,每次病发都疼。”   未免莫云肆还追根究底,陆希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拖过桑柚的那份档案,接着翻资料。   刚开始指尖还有着不易觉察的细微颤抖。但很快,手指恢复平稳,情绪也彻底冷静下来。   桑家人在收到讣告后,坚持要去一趟零号区,把自己女儿和女儿队友的尸骨带回来。   而他们意料之中空手而归后没多久,全家人就从联邦的监控中消失了。   嗯?消失了?   这简直比姜家的情况还虎头蛇尾。   陆希盯着最后一页的空白,忍不住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不过,好在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收拾好档案盒走人,却见那份「净化者」的资料正摊开在莫云肆面前,露在最外面的一页,正巧是关于齐欢的记载。   陆希伸出一半的手指顿了顿,须臾,缓缓收回手,往椅背靠去,抱臂,很散漫的姿态。   “怎么?”   莫云肆从资料中抬起眼,望向陆希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深沉如海。哪怕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锋,他也未曾有过这般冷厉锋锐的态度。   “你和「净化者」,有什么关系?”莫云肆点了点纸面上那个「玖城」,单刀直入。   陆希神色如常:“我刚刚看到也挺惊讶的。我和他几百年后八竿子勉强打得着的亲戚是同城市民,就这个关系吧。”   莫云肆没有接话,自顾自继续道:“军部向蜂巢买零号区情报被拒绝,但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渠道,无法,我们开始查蜂巢。”   “你拒绝了我们的买卖,然而一个月后,蜂王又一次踏入零号区。”   “蜂巢能人辈出,蜂王和蝶燕蛇蝎神出鬼没,我们固然拥有联邦最尖端的科技,一时半会儿也无从下手。可就是这么巧——”   “在我们查了两个多月都一无所获后,我们得到一条消息,蜂巢在最后一个中型城邦正式建成据点。就此,所有中型及以上城邦都探入了蜂巢的触角,蜂巢的情报网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   “这之后没几日,你在联邦中心城地下城的拍卖行现身,进度一直停滞的调查突然实现质的突破,我们一夜之间便把你查了出来。”   说到此,莫云肆站起,倾身过去,双臂撑在桌面,视线直直与坐在椅子上的陆希相对,嗓音沉而凉。   “所以,你并非无欲无求,你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封存在S号基地的这些希光的资料。”   “所以,你是谁?你和希光是什么关系?你的目的是什么?” 第024章 对峙   两人一坐一站,无声对峙。   许久许久,谁也没移开视线,谁也没出声,默然地较着劲。   终于,陆希身上始终懒散随意不着调的外壳褪了个干净,弧度流畅的薄唇轻轻扯出一抹笑,容貌明丽,此时却透着股尖锐和冷然。   “蜂巢的规矩,交易过后,银货两讫。我做好了你们的要求,而如今,你们也如约完成交易了。至于我有没有目的、有什么目的,长官,您有知道的必要么?”   “有。”莫云肆紧跟着答。   希光当年牺牲的真相是机密中的机密。无论是被蒙在鼓中的华中洲,还是其他六洲没参与过的不知情人,得知真相后如何震惊暴怒不提,最后都不约而同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封存,不见天日。   毕竟当年希光耀眼的一骑绝尘,外加联邦为了安稳人心在背后大肆推动,伴随着一个又一个陷落区被封印,希光几乎成为了人们的信仰、精神领袖。   他们的死讯传回后,联邦更是掀起轩然大波,无数人自发换黑衣、戴白花,走上街头为他们哀悼。   如果真相传出,莫云肆不敢想当时的人类社会会发生何等变故,联邦会走到何种结局。   哪怕是四百年后的如今,他也无法想象这个真相一旦泄露于公众,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在我看来这些资料,最珍贵的就是希光牺牲的真相。因为真相过于惊世骇俗,高层有大半反对这个条件。最后是我和首长一力担保,为一切后果负责,才让交易如约进行。”   “当初我为了试探你的真实目的,也认为零号区的情报的确值这个价,并且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所以我提出这个条件,”莫云肆坦荡承认,话风一转,视线上抬抬,“但是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看走眼。所以如果你无法给我这个保证,为了避免你利用它做任何可能不利于联邦的事,我只能采取一些措施了。”   陆希神色微凝,顺着莫云肆的视线转头望去。   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了四个人。   见陆希看过来,为首的女人弯了弯唇,笑得斯文优雅:“小希,又见面了。”   其他三人姿态随意,但隐隐绷直的脊背透露出他们高度集中防备的神经。哪怕是这段时间在网上跟陆希已经混熟的林夏,此时也神情冷然,眼中不再具备人的温度。   如今他们只是站在天平两端对立、平衡岌岌可危的两方人。   曲洛书走近房间内的两人,语气含着歉意:“抱歉,为了联邦的安定,我们需要你的一句实话。如果你不愿意,我可能要给你下一些无法泄露消息的禁制了。同时作为补偿,我们也会再给你提供一个价值稍逊的情报。”   陆希:“啧。”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微妙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感觉。   不久前的零号区之行,他感念于莫云肆对团队尽职尽责的态度,破例向他泄露了封印屏障辅助仪器的机密。   当时他怎么想的来着,好像也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认为莫云肆不是会返回去寻找仪器、破坏封印屏障的人。   但同时,为了避免自己看走眼,他也从莫云肆脖子上搞到一滴血,将他的气息记录到符纸上,兜圈子弥补上自己的泄密行为。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陆希磨得没脾气。但是,就算曲洛书疑似能监控他人的情绪,让他和盘托出……   不可能。   陆希回过身重新面对莫云肆,目光大剌剌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贴近。   慢慢的,两人之间只余咫尺距离,呼吸可闻。   陆希对上他的黑眸,轻哂一声:“我倒是没想到长官是个这么意志坚定的人,在知道这些事后还一心维护联邦。就没有过失望透顶、道心破碎吗?”   当然有过。   但被冷讽的莫云肆却面色平静如水。   在他当年沉寂一段时间后又重回军营,他就清楚地知道了自己为何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我维护联邦,维护的是一个安定的人类社会。我知道真相后依然站在这里,是为了有能力做更多的实事,为了推动对异种的清剿,让人类社会真正回归安宁。这些,不会被动摇。”   他的语调淡而轻,却透出沉甸甸的分量感。   陆希听着,听着,长长的睫毛垂落,耷下一片阴影。   真是令人动容的思想觉悟啊。   如果那些事不是真实落在他身上,如果他也只是历史的旁观者,或许……他也会跟莫云肆一样吧,也会在短暂动摇后,还能重拾坚定的信念。   可惜。   那份最纯粹的信仰,如今已经满含杂质、污浊不堪了。   陆希忽然觉得这么跟莫云肆抬杠没什么意思,整个人的气场瞬间耷下去,连那头润泽的灰毛也仿佛失了生机。   他拨了拨头发,在一众包围他的视线中,坦然自在地面对莫云肆。   “你们要实话,实话就是,我的确图的是希光。但长官您刚刚也看到了,让我重点关注的并不是所谓希光牺牲的真相。我知道您谨慎,但说实话,这个秘密我早就知道了,它对于我一文不值。而对于我价值连城的消息,不会对联邦造成一丝损失。”   莫云肆将目光投向曲洛书,曲洛书微微点头,示意陆希说得都是真话。   莫云肆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一片深思。   的确,在他的视角里,引起陆希更大情绪波动的,是希光几个队员的家世背景。   但他想不通,这些只是顺带记载的信息有什么价值,值得蜂巢为之费尽心思,还藏着掖着怕人知道。   原本隐约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在曲洛书的确认过后稍稍松懈,陆希站起身,屈指敲了敲莫云肆胸口,要笑不笑:“所以长官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如果我想做什么坏事,那天下早就大乱了。”   说罢,他将手插回兜里,转身向外走。   走至门口时,陆希踏出一半的脚顿了顿,扭头:“有始有终啊,有没有人送我一程?”   静止的画面伴随这一声解冻,莫云肆等人跟上来。   原路将人送出去,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着,没谁主动开口说一句话,直至远离基地范围,陆希站定,头微抬,一双异色圆瞳与沉黑的凤眸对上。   下午天色有些阴沉,起了点风,卷得地上沙砾四散飞舞。   陆希不适地眯了下眼,开口,明净的声线平静无波。   “交易结束了,长官。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交集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就是本文最后一次这么短小了!确信!【墨镜】 第025章 Memory   联邦中心城地下城,X拍卖行。   科林刚走进拍卖行,就感觉氛围一阵怪异的压抑。   他皱了下眉,很快一个金牌拍卖师快步走上来,贴在科林耳侧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科林眉间皱褶更深一分,往地下层走去,向拍卖师打听:“你是说他情绪很不稳定?”   “是,一来就钻进滑板场了,”拍卖师至今回想起自己撞见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迟疑着,“我……从加入蜂巢到现在,就没见蝶哥那样子过。”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科林走出轿厢,眼底映入场上风驰电掣的身影,总算明白为何隔着几层楼,上面人还都噤若寒蝉。   偌大空旷的滑板场,青年以恐怖的速度穿梭在三四米深的碗池内,甚至带起了阵阵破空声。   阿D给这个滑板安了驱动装置,速度加起来堪比普通汽车,严重助长了青年不要命的习气,滑板从半空划过,嚣张得像一道银色电弧。   若不是这空间局限,头顶还加了个盖儿,他怕是能直接飞到天上去。   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次又一次急转、尖翻、飞跃,直至一个多小时后,陆希终于朝科林的方向滑过去,在半空从滑板上跳下,落地,接住滑板,轻喘着气打了声招呼:“来了。”   科林点头应声,仔细打量着他。   陆希上身只穿了件轻薄的黑色T恤,迷彩工装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这个时间他明明应该被关在学校军训,穿着也明显不像是直接从学校出来的样子。   此时薄薄的衣裳几乎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腰腹,隐约显出分明有力的肌理,灰色的发丝也被打湿成一缕一缕,不时坠下一滴水珠。   科林禁不住地直皱眉,从陆希平静无波的灰黑双瞳和绮丽面容看不出什么异常,直接上手凑到他耳边,摘下耳机。   刚拿出一寸,狂躁激烈的重金属音乐瞬间如出闸的洪水倾泻而出,鼓点震得心脏都跟着扑通扑通,让科林下意识拧眉拿远了些。   “您——”   “我先去洗澡,你到办公室等我。”陆希打断他的话,撩起衣摆随意抹了把额头快要滑到眼里的汗珠,勾着滑板转身离去。   科林欲言又止,脑海中闪过青年刚刚一瞬间的情绪泄露,眼底难掩担忧,却也只能依言上楼。   没过一会儿,陆希便打理妥当,重新恢复了干净清爽的模样。   他坐到沙发,拿起科林泡好的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口,放回去,手肘撑在大腿上,十指交错抵在额头,沉默半晌,忽然出声:“我今天跟莫云肆去看了联邦记载的希光资料。有点儿收获。”   闻言科林瞬间明悟陆希今天的不对劲。无法,涉及那几人,他时常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波动。   尤其在不久前,他们彻底将蜂巢的情报网完善,几乎将半个联邦的情报都握在了手里,那之后陆希又亲自去了一趟零号区,确认他们大概率也重生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做得越周全、掌握得越详细,便越是产生一种类似近乡情怯之感。所以每多得到一点消息,都会产生喜悦、担忧——   不对。   科林终于察觉到怪异。   刚才他捕捉到的,分明是暴戾、躁郁、甚至近似自我厌弃的情绪,这怎么也和他的分析揣度搭不上边吧?   但很明显,陆希并不想回应下属的关心与探究,他将自己的发现大致说了一遍,反问道:“关于我们的亲人的去处,Memory当初没有追踪吗?”   原本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单词时隔许久,又一次通过陆希的口传进科林耳朵,让他一个激灵被惊醒,斟酌又斟酌,谨慎答道:“在我印象里,组织的记载里好像确实没有过相关内容。大概一百多年前,倒是有一种推测,认为重生或许会和血缘有些关系。但那时候,组织已经没有关于您和您队友亲人的消息了,所以……”   陆希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列了一串地名,说道:“无论如何也是条线索,去查一下吧。蒋家的去向最明确,优先排查这些。”   “是,”科林应承,犹豫再三,迟疑着将话问出口,“那么……谁来查?是蜂巢还是……Memory?”   “你觉得呢,科林?你认为谁来查更合适?”   陆希身子向后靠去,搭起双腿,姿态随性,唇角甚至勾出一道笑弧,直视面前的斯文男人,这个离开Memory,陪他一起创建蜂巢、极得力的下属。   他的态度很温和,甚至连语调都是轻松的,科林下意识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咬了咬牙,还是说道:“您问我的话,我建议由Memory来查。第一,在蜂巢里,除了当年离开Memory追随您一起组建蜂巢的高层外,其他人并不知道您的身份。如果使用蜂巢的情报网,动静太大,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四百年来,Memory一直在进行净化能量、以及将你们复活的研究,论对这方面的了解和敏锐,没人能抵得过他们,所以……”   陆希听完科林的解释,不置可否:“那就通知Memory那边,让他们查吧。”   他从矮桌上拿起面具,戴到脸上,站起身,离开前顺口叮嘱:“最近没别的事了,我应该都在学校带军训。先优先查蒋家主脉所在的美洲和联合洲,有情况再联系我。”   科林目送着陆希推门离去,直至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他终于吐出口气,像被解开穴道般,全身松懈下来。   而他的背后,不知不觉,早已被一片冷汗打湿。   ꁘ   回到学校,属于军校生的朝气蓬勃将陆希环绕,他一瞬间竟生出恍惚,像回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不得不说,这种满是正能量的气息让陆希有些贪恋和上瘾,和这帮蔫白菜们较几天劲、将他们虐到没精打采,他觉得自己高兴多了,又能正常地活过好几天。   军训到后期,训练强度明显加大。   刚开始的几天里新生们还有精力抱怨,到现在,哪怕是凯文也只想训练完回宿舍倒头就睡,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小时站军姿,偶尔能动脑的时候,也全都拿来怀念再也回不去的队列训练。   但陆希仍觉得这点训练强度就是温水煮青蛙,进度平缓得让被煮的青蛙连「热」都感觉不到。   就比如这个最老套最常规的半夜紧急集合,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训练都到三分之二了才端上来,搞得他好像在陪一群幼儿园小孩过家家——他是无法共情且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半夜三点,累了一天的广大新生睡得最沉的时刻,特派的助教们悄无声息,推开一扇又一扇门,将掺了改良版高烈度辣椒素的催泪弹丢进去。   没多久,几栋新生大楼炸锅了一样喧闹起来,众人涕泗横流,捂着口鼻呛咳着往外跑。   刚冒出头就又被助教残忍粗暴地推回去,冷酷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着什么急,都赶着投胎吗?穿好衣服背好负重再出来。”   楼下,陆希和其他带教的学员们一起双手背后站在夜色中,看着一个又一个新生们狼狈不堪地从楼里疯跑出来。   所幸,这二十多天也不是白练的,众人还记得找自家教官,热闹了一阵总算集合站好。   陆希掐了下时间,还算满意,打开多功能手环的照明功能,挨个检查每个人的着装。   鸡蛋里挑骨头只挑出些小毛病,陆希心情愈发好了,莫名的,比当年训练全军尖兵还让他有成就感。   只是表面惯性嘴欠泼冷水,说几句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出门前要将衣服穿好云云,把一帮起床气深重、怨气浓得能召唤邪剑仙的新生们气得牙根痒痒、杀气腾腾,又敢怒不敢言。   集合完毕后,新生被安排着一个接一个连往后山跑去,全程只有骑车跟在队伍旁的教官们提供的一点微弱亮光。   夜晚刚下了大雨,正好适合给夜跑的众人加点磨砺。   踩过一个又一个水坑,泥泞不堪的土路时不时给人使个绊子,偶尔还有教官经过时溅起的泥点子。   但大半个月的「温水煮青蛙」让几乎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蜕变,原本只是多站会儿军姿就会怨气连天的新生们。如今面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再也不多说一个字,咬紧牙关跟上队伍,往前跑。   绕完山,陆希拉着一群半泥人回训练场,不带停歇地,将人扔到四百米障碍场地。   新生一个个从面前跑过,陆希翻了下计划表,掐着秒表简直想仰天长叹。   又是虚度光阴的一天啊,他自己都多久没做除了晨练以外的训练了。   正尽职尽责当掐表工具人,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有人一时没抓稳,直直从绳网最高处跌落下来。   陆希神色一凛,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几米开外,抬手及时将人接住,然后松手,掺住对方胳膊。   “没事吧?”   苏颖猝不及防摔落还惊魂未定着,顷刻后才恢复神智,摇头:“我没事,谢谢教官。”   陆希蹙眉,苏颖可以说是这群人里基础最好、训练最认真的人之一。虽然到了训练后期,异能者们基础的不足被慢慢弥补,苏颖作为普通人排名不可避免地在退步。但她也不应该犯摔下绳网这种错才对。   他视线落在苏颖白得不太自然的面色上,隐晦问道:“身子不舒服吗?”   苏颖接着摇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一缕一缕黏在脸上,被她拨开,笑了笑:“没有教官,我接着去训练了。”   说完又重新跑回跑道上,快速恢复之前的状态,玩儿命往前冲。   之后陆希特意分出几分心神关注了下苏颖,见她没再出现纰漏,才稍稍放下心。   ꁘ   一天训练接近尾声,陆希念在这是他们第一次凌晨三点就爬起来训练,总算良心觉醒一回,大发善心取消了晚训。   等新生们欢呼雀跃着离开训练场,陆希慢悠悠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安静了半个月的通讯突然有了反应。   陆希打开光脑,好友列表第一个赫然显示着科林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联合洲】   🍬🍬🍬作者有话说🍬🍬🍬   不要走开,广告结束,马上回来(bushi下章入v!v章将在六小时后掉落(撒花)   然后我这几天搞一下抽奖活动,中奖人数受收藏限制所以可能少一些不好意思【爆哭】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参与一下哦(星星眼)   接下来是广告时间——   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战友,下了战场立刻在公众面前互扯头花,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让我们等作者开文后走进《和死对头共感了怎么办》,共同探寻这对死对头背着人的时候不为人知的秘密(吃瓜)   「高亮」关于共感:   因为这个设定在一些不合时宜的场合有互攻嫌疑。所以为了避免,在研究出隔离环之前不会有某某行为,蹭蹭也不行!   众所皆知,联邦后起之秀楚星流,以omega身份崭露头角的第一天,就在媒体面前公然挑衅联邦第一A姜承屿:“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可以死在沙滩上了。”   群众等着看戏,结果真看到楚星流大学四年,一路破了姜承屿在校的所有记录。   然后就业第一天,他当着姜承屿的面比了个拇指,反手向下。   从此之后,两人便成了不见面也能掐得你死我活、有我没他的死对头。   楚星流怼对方假清高,姜承屿嫌对方不着调。   楚星流嘲讽对方落后保守不像个A,姜承屿鄙夷对方激进莽撞比A还虎。   战场上同生共死,下战场立马分道扬镳,多看一眼都嫌烦。   两个人除了同一天易感期,从性格到立场到三观,里里外外没一处融洽,没一处合拍。   -   直到有一天,楚星流发现自己居然和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共感了!   自那以后,两人又开发出新的打架方式。   战术大会,姜承屿在台上侃侃而谈,腰侧颈后忽然又麻又痒。   公开演讲,楚星流给迷弟迷妹进行战斗演示,右腿踢出时险些腿一软跪在当场。   两人见面吵架正撞上易感期,姜承屿捂着发热的后颈咬牙切齿,楚星流抵着干渴的上颚气急败坏。   从此,两人剑走偏锋,越走越歪,直至——   楚星流扼住他咽喉杀气腾腾:“姜老狗你再煽动别人驳回我的方案,信不信我做死你!”   姜承屿捏住他后颈虚伪假笑:“你再纠集人手破坏我的计划,我下次还敢。而且再说一遍,谁做死谁?”   ꁘ假清高禁欲真衣冠禽兽攻&假吊儿郎当真凶残心黑受   【阅读指南】   1.攻受不拆不逆,最看不惯的和最看得惯的都是对方   2.前期无暗恋无箭头,真三观不合彼此看不顺眼   3.有一些剧情线,大概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 第026章 引诱   贴在门板上的手慢慢收回,陆希刹那间只感觉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顾不上多想,身上作训服都来不及换掉,进宿舍拿了遮掩的面具和斗篷便匆匆离开。   这一刻,陆希无比庆幸自己从拍卖行回学校那天,没忍住手痒,试了下学校围墙的安保系统。   第二次走这条路,甚至连踩点都不需要,陆希轻松避开所有监视器和来往师生,一路走到墙根底下。   这次新升级的系统的确有几把刷子,光是覆盖整面墙的超高敏探测器。哪怕陆希是个轻功高手,也做不到踏空无痕。   学校甚至还大手笔安了大概和S号基地出自同个厂家的异能屏蔽仪。不过这对于陆希就不算什么难题了。   他拨弄手环打开干扰器,附近探测器闪烁了下,运转有一瞬间的迟滞。   就在这短暂的两秒之差,陆希脚底覆上一层浅浅白光,利用能量的反冲,轻飘飘跃起到几米高墙上,跳墙离开。   一路未曾耽搁,径直到了拍卖行,一把推开虚掩着等他到来的门。   “有消息了?谁的?”   办公室内除了科林,还多出另外两人。   一个白发碧眼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盘腿坐在沙发上,厚重的蛋糕裙摆层层叠叠,一口一个泡芙往嘴里塞。   旁边坐着的男人一头绿色长发因为疏于打理有些乱糟糟的,左眼被替换成了机械义眼,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样翠绿而富有生机。   此时两人正围着桌上摆着的一个试管看得专注,时不时低声讨论两句什么,听到声音同时抬头,站起身:“首领。”   “阿D,渊,你们怎么来了?”陆希同两人打过招呼,原本因为激动而热血上头的大脑渐渐浮出一丝清明,重拾冷静。   “是这样的,首领,我们的人无意间在联合洲地下黑市发现了一些异常。”科林迎上前,从未有过的严肃。   说罢,他声音渐低了些:“至于蒋家……Memory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经历过太多次失望,陆希此时已经习以为常,啧一声将面具丢到桌面,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那你遮遮掩掩就发三个字,我还以为是有信儿了。”   科林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因为内部情报系统暂时判定机密性为A级。所以不好说太多,一时忘了会造成歧义。”   “什么大事这么慎重?”陆希扬眉,A级,那得是能跟联邦二级官员家里的八卦隐私等同的程度了吧。   “喏,就这个。”   阿D把他们研究了半天的试管往陆希的方向推了推。   试管内溶液是无色透明的,陆希伸手拿起,液体漾起一圈一圈波纹,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怎么了,化学试剂还是药剂?”   “进化药剂。”   这个名字让陆希下意识皱了下眉,反应了几息,问道:“是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和觉醒石差不多的变种?”   “这可比觉醒石高级多了,”阿D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脸蛋上的婴儿肥挂满严肃,“静脉注射后几乎可以保证百分百觉醒异能,而且比起觉醒石,这个进化药剂安全性要高得多,觉醒出的异能也更强大。”   渊跟着补充道:“是真的很强大,跟异能者后代觉醒出来的普遍强度不分上下,仅次于直接被异种伤及要害或直接接触污染源了。”   “哈?”陆希转变心态,抱着崇敬的态度重新瞻仰这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试管,“现在外面的科技树都点到这种程度了?”   “我才不相信,”阿D瘪嘴,“连渊都研究不出来这么厉害的药剂,外面那些人怎么可能。”   渊拍了拍阿D脑袋,望向陆希的目光带着羞愧:“抱歉,首领,我暂时检测不出来这里面的成分究竟是什么。”   陆希闻言终于忍不住讶异。   他清楚了解渊在药学领域的天赋,尤其是药物化学和药物分析方面,就像阿D所说,能让渊甘拜下风的,全联邦都寥寥无几。   陆希的双眸映在玻璃管壁上,被折射、扭曲,他沉思着,少顷,将其插回试管架,看向科林:“先说说你刚才提到的异常吧。”   科林颔首,讲述起前因后果。   起因很寻常,是蜂巢有成员在联合洲K区地下城开设了一家酒吧。除了寻常的娱乐消遣,也是那个地下城黑市交易、情报交换的一处据点。   然而几天前的晚上遭到了寻衅滋事。   闹事的几个人都是熟客了,起初针对的也并不是酒吧本身。但因为个个都喝酒上了头,闹着闹着就把矛盾越扩越大,直接在酒吧里打砸起来,桌椅酒水烂了一地。   最后是那个成员匆匆赶到,才把被挤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新人调酒师解救出来,又出面平息了这场闹剧。   闹完事几个人清醒了许多,才开始愁赔偿事宜。   酒吧毕竟建在暗势力所属范围内,能在地下城混的人要比地上狂野不要命得多,有点阅历的反而都更循规蹈矩,不轻易得罪人。   说到这,科林顿了顿:“赔偿的确贵了那么一些,但按理来说,那几位客人明面上的身份都不简单,不应该差这点儿赔偿金才对。”   联系上下文,陆希秒懂了科林的言外之意:“他们倾家荡产去买这玩意儿了?这是指望着觉醒个异能就能发家致富还是独霸天下啊。”   “咳……钱没了可以再有,但这个进化药剂可稀罕着,”科林轻咳一声,解释了句,“能几乎零风险获得异能,药剂本身又极难获得,稀奇、珍贵、强大,全踩在这些权贵的点上了,他们趋之若鹜也可以理解。”   所以几个客人暂时没钱,又惹不起能在地下城开大型产业的人,便跟那蜂巢成员商量着用一条极其珍贵、连蜂巢都未必有的情报来抵。   这下可不就勾起那成员的兴趣了,当即拍板抹了他们的赔偿,换来了进化药剂的消息。   “她觉得异常,将其作为A级情报呈上来有两个原因。”   “第一,如果是哪个势力研究出这么厉害的药剂,应该早就在联邦掀起轩然大波了才对。毕竟对方将其拿出来卖,看着并不像是不追名逐利的样子,放到拍卖行竞价,不是赚得更多吗?还能名利双收,何必这样遮遮掩掩。”   “第二,那几个客人闹事是因为那天貌似是他们进行交易的时间。但卖家收了天价定金却没及时出现,只随便收买个人送了张纸条通知交易推后,就没了后续,他们怀疑自己被骗了才气愤到失去理智。”   “而我们的成员后来检查了一下那张纸条,发现——”   科林刻意停住一瞬,目光投向陆希,意味深长道:“写字的纸张以及笔迹的墨水似乎是军方特供。”   “军方?”陆希坐直身子,收敛了散漫的姿态,脸色渐渐肃然,“你是说卖家出自军方?”   “并不是百分百肯定,但……”剩下的话科林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陆希视线重新落回那份进化药剂:“既然卖家将交易推迟,买卖不成,这一管又是从哪来的?”   科林答道:“空手而归的那个客人是由同行的另一个客人牵线搭桥介绍来的,那位中间人买了不止一次。所以我们花重金从他手里求购了一份。”   “真是有意思了,这么个比觉醒石还无敌的神药,居然被瞒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要不是这次意外,是不是还能继续藏下去?”   “这就是你们这帮人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闲得骚扰我的下场。以后蜂巢也别吹什么情报网密布天下、掌握半个联邦的秘密了,看看,滑铁卢了吧?”   科林干咳,虚心接受批评:“是,我这就让他们交三千字检讨上来。”   陆希轻哼:“免了吧,就之前儿童节,有那么几个崽子不知道从哪淘的古董礼花筒,一个个直冲我脸上崩,害我吃一嘴彩带。才罚了他们万字检讨,就被骂了好几天周扒皮,当我不知道呢。”   人在现场、全程参与、毫不犹豫背叛「战友」做了告密者、成功免去万字检讨的阿D状似毫不知情,一双碧色眼睛看天看地,假装很忙地乱飘。   “所以交易推迟到什么时候了?我们这边知道吗?”   “知道,就在今晚。”科林无缝接话。   陆希:“……”   他似笑非笑:“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科林谦虚:“只是大胆猜测,觉得您可能会感兴趣,想去看看。”   “那您可真是了解我,”陆希站起身,从桌上的糖果盒里顺了一把塞进口袋,斗篷扬起,落下,他戴上面具扣好兜帽,“走吧。”   “我我我!我和渊也去,”阿D积极举手,“他熟悉这些,正好我也去淘点儿机械材料。”   ꁘ   联合洲K区地下城,三男一女从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面走出来。   四人皆戴着特制面具,其中一个青年还披着宽大的斗篷,将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   大街上奇装异服的人比比皆是,因此并不显得突兀。   地下城由除蜂巢外全联邦综合实力最强的五个暗势力组织掌管。但这里却并非只有暗势力的人被允许进入,很多身份清白甚至尊贵的人也会踏足。   于是,为了帮人们保护隐私,几个组织的技术人员凑在一起研究许久,发明出了「地下城特产」——伪装面具。   这种面具属于典型的异能与科技结合的狠活,戴上后会在人的周身制造一层精神干扰屏障,造成视觉欺骗、扭曲外人的窥探,避免被人通过步态等细节扒马。   即使无法改变着装和发色瞳色肤色,也足够满足绝大多数人的需求。   因此,虽然面具的要价不低,但依旧受到了广大群众的追捧,很快就将其买成了地下城销售排名第一的时尚单品。   陆希只是被勾起兴趣临时起意来看一眼,能浑水摸个鱼就进去插一脚,不能那旁观看个乐子也无所谓,只要事没牵扯到他。毕竟他现在也不是肩负全人类希望的救世主了,没必要什么闲事都要管到底。   于是几人只是做了最简单的伪装,便大剌剌往酒吧走。   联合洲K区鱼龙混杂,黑种人黄种人白种人、穷人富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异能者普通人,偶尔甚至有佩戴赏金猎人徽章的猎人小队驾车走过,身后特质金属材料打造的笼子里,活体异种发出狰狞吼叫。   陆希往路边站了站,让开道路,看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车辆,视线从小队成员胸前的银色徽章扫过,手肘拐了下身边的人,饶有兴致地问:“现在的赏金猎人水平都这么高了?一个银级小队连怀孕的B级异种都能活捉了。”   要知道,异种的繁衍比异能者还要困难得多,早期甚至无法繁衍,纯靠污染人类来扩大种群,直至一代又一代进化,渐渐得才有极少部分拥有了繁育能力。   而这种有孕育后代潜力的异种基本只存在于各个等级的大型巢穴,高等级的异种巢穴有时还会去掠夺低等级巢穴的低级异种「母体」。   因此,想要捉这么一只异种简直难如登天。   对比人类这边,赏金猎人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拥有透明、铁、铜、银、金、水晶徽章,银级猎人的最低要求之一是有清剿小型B级异种巢穴的能力。但想要活捉B级异种「母体」,起码能摸到金级门槛了。   科林分辨了下路过的猎人队徽:“这个小队我有点儿印象,是近两年崛起的新秀。最近确实有不少厉害的猎人小队和独行猎人冒出头。”   “啊哈,”陆希发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江湖组织尽显风采,明年的巅峰赛,有乐子看了啊。”   “那头儿我们呢我们呢,”阿D难掩激动跃跃欲试,“上届巅峰赛蜂巢刚起步没成规模,这次我们可以参加吗?”   “随便,”陆希十分有摆烂精神,“组织里不少成员都是别的势力的,所以不强求为蜂巢出战,想用什么身份参赛都行。但有一点强制要求,如果自认为名次吃不了联邦饭,那后缀就别加蜂巢了,我怕丢人。”   阿D回忆了下历届巅峰赛能拿资源并尽义务的联邦线,基本团队是五十名左右,个人是一百名左右,兴奋地一拍手:“那太简单了,我一定大杀四方给头儿你争——”   “你可是西斯纳护得密不透风的宝贝疙瘩眼珠子,连你代表自己家族出战都不允许,更何况别的。”科林无奈截住阿D的话,将她的热情浇灭得一干二净。   “fuck!”阿D接过渊默默递过来的波板糖,愤愤咬下一大口。   说笑间已经走到了酒吧门口,头顶灯牌上,SPIDER几个字母张扬潇洒,映衬着莹白晶亮的蛛丝状灯带,显得艺术又中二。   几人推门而入,爵士乐搭配模糊暧昧的灯光,渲染出最寻常的酒吧氛围。但同时,一切布置都程度适中得刚刚好。既不扰人,又能将各个角落的交谈声掩盖。   很快有服务生上前礼貌微笑:“几位客人是第一次来SPIDER?我们这里没有包厢,所以是吧台还是?”   “卡座。”   服务生将几人带到相对僻静的角落,待人坐下,刚要询问点单,便见一个墨绿旗袍修身、风情万种的女人走了过来。   他直身讶异:“老板?”   女人冲他摆摆手:“你去忙吧,这里我招待。”   “是。”服务生应声,离开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瞧不出形貌的四人。   昭娘在一侧坐下,肩头七彩斑斓的大蜘蛛顺着手臂爬到桌上耀武扬威。   “蝶哥,科林大人、阿D大人、渊大人,”她挨个唤过去,有些稀奇,“进化药剂的事情这么严重?怎么你们都来了?”   这称呼……   单独叫还好些,放在一起简直叫人尴尬症都犯了。   科林忍不住想扶额,但某个掀起这称呼浪潮的罪魁祸首之一就坐在旁边,另一个对她言听计从,还有一个——   只要没尴尬到他身上,他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旁观看戏。   一个弃权,2:1,科林毫无话语权。   他只能转移注意力:“渊来看看情况,剩下的都是看热闹的,你不用在意。”   昭娘秒懂,头朝一个方向歪了歪:“好像还有一小时才是他们的交易时间,买家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就这热情劲儿,就跟那个还没吸但已经重度上瘾的瘾ꔷ君子一样。”   陆希目光隐晦地冲着那个方向扫过去。   绕过一个环形边角,在他斜前方的卡座处坐着四个人。   听昭娘介绍,背对他的两人是牵线的中间人,也是她熟悉的老顾客了。   而正对他的两个戴面具的男人,只在最近由中间人领着来过几次,而上次气急砸店的,就是其中那个浅金色头发的。   “我怕安监听器被发现,所以让小猪塞了个小弟过去,”昭娘摸了摸桌上狰狞的大蜘蛛,“等我给你们转播。”   陆希心不在焉地听几人唠嗑,盯着那两个伪装严实、看起来颇为陌生的男人,眸子渐渐眯起。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啊……   坐在外面的男人一身黑款长风衣,内里是大开襟的黑色缎面衬衫,翘着二郎腿,长臂搭在椅背上,一副花花公子风流纨绔的模样,与他记忆里的某个形象完全是两个极端,找不到半分能重叠的部分。   但另一个,或许是年轻没经验,露出的小破绽就有点儿多了。   陆希调整了一下眼前虚拟镜片的参数,剥离掉对方最外面的浅层伪装,观察得愈发清晰明了。   第三次看到某个眼熟的小动作,耳边听昭娘重复中间人的话:“云老板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让您跑空了,这卖家以前口碑还是很好的,最近不知是换了负责人还是怎么的,连着两次出差错了。唉……但他家货源质量真的好,等会儿我替您说说他,肯定不会再有第三次。”   趁那边男人察觉到抬头前,陆希低下了头,掌心撑着下巴沉思,手指在台面一点一点,眼珠一转,恶劣心思骤起。   他敲了下阿D面前的桌面:“阿D快,帮我把变声器调一下,调个女声。”   阿D:“哈?”   科林心底倏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您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陆希不满:“怎么叫闹幺蛾子呢,我这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帮他立稳人设。”   此话一出,众人隐约意识到这祖宗又要对着谁使招大的,不约而同瞟了眼那桌倒霉蛋。   科林颇为头疼地掐了掐虎口,问道:“您认识那个人?”   不然也不会让他找到浑水摸鱼插一脚的机会、并做出这种邪门的决定了。   “唔,”陆希想起自己上次分别前跟某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表情沉重,“有点儿复杂。总之,不像是正常的普通买家。”   科林听陆希有些含糊的措辞,心里有了猜测,但——   “那也不至于换女声去……”   “这你就不懂了,”陆希考虑十分周到的模样,分析得头头是道,“在不清楚对方具体立了什么人设的情况下,男女关系最保守不出错,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我首先假定他是风流浪子上去搭讪。如果跟他人设违背,他也可以拒绝说不近女色或家有妻室或他是个gay。”   “然后我就有了进一步操作空间,比如「你个渣男背后吃干抹净表面还装柳下惠骗别的无辜人」,比如——「老公我在家辛辛苦苦怀孕等你回来你居然偷偷来这种不干净的地方居然还认不出我」,再比如——”   昭娘忍不住抗议:“我这怎么就不干净了?我这挪到地上连警察的扫ꔷ黄ꔷ打ꔷ非都不怕好吧。”   阿D一脸惊悚,手下动作却一点儿也不慢:“头儿您最近是不是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了?话说您想要什么样的声线?”   陆希叹气,一副与他们有代沟的模样:“这还用特意看?想我们……这都是烂大街的情节了,我随便就能给你编一个99集狗血八点档,先弄个妖艳点儿风情点儿的吧。”   阿D似懂非懂,其他人无语凝噎。   偏陆希还仍嫌不够似的,在斗篷遮掩下脱掉作训服外套,只穿内里一件短T,外套往座位里侧塞让他们藏好。   之后,陆希露出手臂在灯光下照了照。   这具身体和他前世一样,骨架偏小一号,不是个做壮汉的料子,但此时伪装起来就格外合适。   皮肤冷白,肤质天生丽质,手指纤细修长,要假扮点什么毫无违和感,就是哪里还差了点儿……   陆希思索片刻,伸手到桌子中央打了个响指,吸引几人注意力:“你们谁有指甲油?最好是红色的那种。”   科林、阿D、渊、昭娘:“……”   “我有。”昭娘艰难出声。   她前天刚做了红绿配色的指甲,简直藏不了一点。   于是阿D调好变声器后,便和其他人一起无言地看着陆希兴致盎然地给自己涂指甲,明明零基础却还能做得有模有样,然后变声器一戴,施施然站起身往那张桌子走去。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念头。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果然是一点儿都不嫌麻烦的啊。   而且不会的技能都能无师自通,还灵感如泉涌,什么邪招都敢想。   ꁘ   幽静地角落里,林夏正和对面的男人虚与委蛇,将将要不耐烦的时候,忽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   他下意识抬头四处望了望,就见一人披着斗篷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斗篷之下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应该是做了某种防窥探处理。   分明是最常见最大众的款式,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夏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有些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会熟悉呢?   他看着那人露在斗篷外、端着酒杯的那只手,正红色的指甲鲜艳如火,百思不得其解。   正抓破了脑袋钻牛角尖,那人已经走到近前,然后——   在林夏惊悚的目光中,坐到他家队长面前的桌上,距离凑到极近,几乎要鼻尖贴着鼻尖。   然后用听着就能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声线,嗲声嗲气邀请道:“帅哥看着有点儿眼熟呢,一起喝一杯?”   林夏瞠目结舌,林夏匪夷所思,林夏火冒三丈,「嗷」一声从位子上跳起来,颤巍巍伸手指指点点:“你你你——哪来的没规矩的,不许玷污我家——”   话没说完就被迫掐断,林夏近乎是呆滞地看着自家脑内关键词只有人类、联邦、和平、事业的不近任何男色女色的高贵神圣不可玷污的队长,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忽然抬手接过酒杯,另只手搂住那人的腰,轻一使力将人从桌上带到大腿上,嗓音低磁亲昵:“你怎么过来了?”   站在一旁手指还伸出着的林夏:“??”   这突如其来的是哪一出?是队长为了深度伪装请来的助演吗?这个环节他需要记笔记学习吗?   猝不及防跌坐进男人怀里的陆希:“……”   这是个什么走向?兄弟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莫非是我看错了你?那张成熟禁欲的外表下其实有颗风流多情的心?   距离拉近,那股已经有些熟悉的翠竹清香更加清晰,伴随卷起的一阵微风涌入鼻腔。   莫云肆借这个动作掩饰住自己的惊异后,透过伪装遮掩,看进兜帽下青年因惊讶而瞪圆的猫瞳,眸色深沉。   他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陆希,也没想到不久前还神色冷清跟他说「不要再有交集、他们不是一路人」的人,现在居然主动找上门来,更没想到时隔一段时间再相遇,这人居然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德行。   青年紧实流畅的腰腹肌理隔着一层斗篷贴在手心,温热而有弹性的触感格外清晰,莫云肆手掌下意识紧了紧,抬眸冷眼扫向还发愣的林夏,唇角勾着笑语气却不善:“连你嫂子都认不出来?眼睛不好用可以剜了。”   林夏懵逼,林夏委屈,可这偷偷加戏也没提前告诉他一声啊,再说就一个短期卧底,有必要牺牲这么大吗?   林夏唯唯诺诺坐回去:“对不起老板,嫂、嫂子这……伪装太好了……小的一时愚钝……”   对面的尹载诚见此终于有机会插话,乐呵呵地打圆场:“云老板别动怒,这酒吧里光线不好,小光兄弟一时看岔了也正常。这位就是您的——”   “是我爱人,”莫云肆颔首,语调透着些不正经的戏谑调侃,“没想到偷偷跟着跑出来了,大概是我跟安兄最近来这种不正经的地方次数有点多,我爱人有点没安全感了。”   不远处的另一桌,四人围坐在一起听一线传来的八卦。   昭娘现场转播到一半忍不住要拍案而起:“说谁不正经呢?我这可是清吧,清吧!”   阿D吃瓜吃得忘乎所以,无暇他顾,扯着科林问:“所以这人谁啊,居然能这么上道地配合头儿胡闹,该不会事实是这俩人串通起来演我们吧?我们才是被玩弄在鼓中的那个吧?”   渊在一旁纠正:“蒙在鼓里,玩弄于股掌之中。”   ——虽然现在联邦几乎人人都配备同声传译器。但曾在Memory的每一个人都有被要求过学中文,阿D中文学得极好。唯有一些相似的成语俚语依然混乱。   科林保持沉默,不是很想回答。   如果陆希的目标是他想的那个人的话。   那他现在有一点无语。   这边,尹载诚对这位云老板的伴侣早有耳闻。毕竟之前他每次试图往他身边塞人都遭到了拒绝,他还不止一次好奇过是什么样的传奇人物,能把云老板这样的人物给调ꔷ教成情种。   原还想着这下有机会一饱眼福了,谁知道这云老板哪怕人都到现场了,也护得密不透风,连互相介绍一下、彼此打个招呼都不肯。   在场郁闷的不止尹载诚和林夏两人,还有被迫陷在莫云肆怀里的陆希。   他是真没想到,莫云肆这大尾巴狼之前看着挺正经的,演起来竟然比他入戏还快,直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的情景没一个用得上,直接就被大刀阔斧改了剧本,无奈只能按他的路数走。   毕竟他虽然是来横插一杠的,但也没想把水搅浑到谁都白玩儿。   更何况,如果这件事连军方都插手其中,还把莫云肆这种长年驻守一线的战士都惊动了,亲自前来调查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或许就有必要改变态度,好好了解一下、管一管这个进化药剂了。   吃一堑长一智,他不想再让任何不安定因素存在在他的视野盲区。   原本还略显僵直的身躯慢慢柔软下来,陆希眼珠一转,伸出手臂攀住莫云肆的肩头,斗篷滑落至手肘,手指勾了勾他下巴,娇声娇气:“云哥哥怎么认出我来的呀?莫非是不管哪个妹妹往你面前一坐,你都这套说辞?”   莫云肆:“……”   他一想到他认识的那个陆希说出这种话,就只觉如鲠在喉。但……   莫云肆敛下眸子,视线落在宽大兜帽以及面具的遮蔽下,只露出小半的精致下颌,以及正红色指甲映衬着的白皙指尖。   莫名地,不曾感觉到半分违和感,反而有一种妖冶诱惑的美感。   他瞳色深了深,扯出抹笑弧:“只有你,你化成灰哥哥也能认出你。”   陆希:……   日。   正经人不正经起来简直惹不起。   他一直自认为未尝败绩打遍天下无敌手于是无法无天,今天居然要甘拜下风了。   一想到这一幕背后还有四个围观的下属,陆希只觉低着的头终于要断了,破罐子破摔埋进莫云肆怀里假模假样嘤嘤嘤,将话题拉回正题:“那你说,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三天两头往酒吧跑?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是什么?”   变声器在阿D这个机械小天才的改装下足以以假乱真。如果不看面部表情,只听陆希用这把嗓子假哭的时候,简直能把人心都磨酥了。   尹载诚忍不住解释道:“嫂夫人可误会云老板了,他这段时间跟我来往这么频,其实正是为了嫂夫人啊。”   而被帮忙解释的当事人却不合时宜地偏了思绪。   想不到一跑火车就能把火车开到天边的某人也有主动带回话题的时候。   原来以毒攻毒才最制得住他吗?   陆希被一口一个嫂夫人叫得浑身不自在,脸颊莫名地发麻。   索性身处黑暗,他也就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追问:“为了我?”   “是啊,云老板想——”   “你不是生日快到了?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现在不是揭晓惊喜的时候,先忍忍。”莫云肆截断尹载诚的话,低柔着声线对陆希说。   陆希套情报大业被打断,忍不住无声轻哼,又是这一套,他可真有职业素养的。   他抬起头与莫云肆对视,面具下的星眸璀璨,忽得扯开唇角,一口白牙整齐莹润,冲他比了个口型:   进、化、药、剂。   莫云肆脸一黑。   他就说这小崽子无缘无故怎么突然又主动往他身上撞,合着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蜂巢连进化药剂都知道,难怪这么得意,真显得他了。   莫云肆抬手,掌心隔着兜帽压在他脑袋上,声色低沉,极近无奈与纵容:“这么想知道,那告诉你就是了。”   陆希:“……”   好得很。   他忍着发酸的牙根,为了这点情报,简直要憋成忍者神龟。   莫云肆,你有种。   “对,对,”全然不知两人暗潮汹涌的尹载诚还乐呵呵地接着话茬,“云老板原本也是好意,如果造成误会,惊喜变惊吓就不好了。”   莫云肆颔首赞同,看了眼表,对尹载诚说:“确实有些误会,卖方应该还有一会儿到,尹兄不介意我跟我爱人解释一下吧?”   “自然不自然不,”尹载诚哈哈大笑,识趣地站起身,“你们聊会儿,我去吧台那点杯酒。”   ꁘ   等到尹载诚跟保镖的身影逐渐远去,这方空间陷入一瞬迟滞。紧接着,陆希如屁股底下被安了弹簧一般,骤然挣脱跳起,恨不得离有八百米远。   莫云肆没急着找陆希「谈心」,旋转指环上的一处开关,扫描过后,确认周围没有监听之类的设备,才抬头,视线不急不缓落向陆希。   因为刚才陆希在他身上一顿乱蹭,此时原本熨烫得平滑熨帖的衬衫添了几分褶皱,半敞着的衣襟被蹭得更开了点,隐隐露出藏在内里的紧实胸肌。   陆希几乎要被这半遮不掩的顶级男色迷了眼,下意识吹了声流氓哨。   莫云肆额角青筋突得跳了跳,咬了咬牙似笑非笑:“尹载诚说不定还在那边监视我们,夫人离我十万八千里远,不太好吧?”   陆希被肉麻得要噎死,不情不愿地往前挪蹭。   简直大翻车,自负果然是人类进步途中的最大阻碍,这下好了,被抓着些不得了的小辫子了吧。   退一步越想越气,陆希回忆起莫云肆方才的举动,不由嘴欠:“您这排查窃听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儿落后了?防得住无生命体征的窃听仪器,可未必防得住别的。”   莫云肆总觉得陆希这话里不单是嘲讽,还有些别的意味。   但仔细想来他说得有道理,于是莫云肆虚心接受:“多谢提醒,等我回去打报告,申请有关部门改进。”   两人因为这一番简短对话,气氛缓和了许多。   陆希也没吃饱了撑的那么多劲要较,坐到对面,从兜里摸出颗糖,正翘着二郎腿剥糖纸,便听莫云肆忽然问:“说说吧,当初是谁像个渣男冷着脸跟我说以后别再有交集了,现在又怎么回事?浪子回头了这是?”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啦啦!感谢所有读者朋友们的支持(撒花)   psꔷ交代下后面的更新安排,周四周五会在凌晨十二点更新,周六是在晚上十一点后更新三万字【烟花】再之后就恢复正常的晚上六点日更啦! 第027章 合作   陆希耳中冷不丁钻入这样一句质问,手一抖,镭射糖纸下的糖块碎成一手的渣。   他倒也不浪费,仰头倒进嘴里,边抽纸巾擦手边深思,他当初那句话竟然是可以这么理解的吗?   还有,这人画风怎么回事?当卧底入戏太深,戏外也要维持人设的吗?那他高低得给颁个奥斯卡小金人——话说他自从重生后好像没怎么关注过现在的娱乐行业,还有小金人没?   陆希思维乱跳大脑飘飘,面上关掉变声器,依旧维持着大佬低调内敛的装逼风格,试图模糊重点:“当初我上赶着求分配的时候您爱答不理,现在又搞这么暧昧,不合适吧?”   莫云肆现在已经对陆希这种强行翻旧账的行为彻底免疫,说要搞对象的是他,说不要再有来往的也是他,变脸比翻书都快,他信他那话是出自真心的,他才是脑抽。   “如果让你感到不适,那我很抱歉了,”莫云肆从善如流,并紧追不舍,“所以你浪子回头的目的是?”   陆希一脸诚恳地胡说八道:“我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离开了才发现不能没有你,所以我回来试图挽回。”   “是吗?那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了,所以你是不是该向自己的伴侣坦诚?”   陆希:“……”   他真没招了,被他找到克敌法宝了是吧?   此时,从听到队长问话就陷入呆滞的林夏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抬起一根手指:“陆、陆,你是——”   陆希歪了下头,转向这个拉低血刃智商平均线的小傻子,冲他露牙一笑。   林夏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亏他还以为他家队长不干净了,浪费感情!   有这么个拖自家队长后腿的小傻子打岔,陆希总算有了两秒反应时间,托腮凑近莫云肆:“虽然我挺欣慰你能想通,但是,这个进展多少有点快了。而且哪怕是伴侣,也要给彼此留点私人空间的。”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表明他插手进他们交易的目的。   “所以假装成我的伴侣也要来插这一脚,却什么也不打算交代吗?”   “什么都要向你交代的话,那蜂巢干脆收编入官方算了。”   莫云肆和陆希,两人分坐桌子两端,一个冷静审视,一个散漫随意,气场各占半边天,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可怜的林夏被挤在角落瑟瑟发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欲言又止,最后一个气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再破坏队长的节奏。   “莫长官,”陆希言笑晏晏,话语却透着薄凉,“理论上讲,但凡联邦公民,的确有配合官方的义务。但现实跟理论总是有偏差的,你总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强制别人坦诚,空手套白狼吧。”   “你不明缘由搅进我们的交易里,就不是妄图空手套白狼吗?”   这话没法反驳,他死活不说明,就是因为他真的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毕竟军方这边已经要搭上背后卖家,明显是早有预谋,而蜂巢关于进化药剂的消息,只有尹载诚向他们口述的那一点而已。   但陆希表面神色从容,丝毫不露怯。   “我们上次合作的也算愉快,不如这样,”见莫云肆态度坚决,陆希丝滑转变口风,“再合作一次,我们交换情报,彼此都坦诚一点,如何?”   “可以。”莫云肆权衡过后,爽快答应。   林夏:“……”   所以既然这么轻易就能合作,那之前的扯皮是在干什么?   你们俩真的没有点什么吗?   另一桌,躲在后方吃瓜的四人,同时默默为这位实诚的仁兄鞠了一把泪。   才合作过一次,那还是对他们老大的无耻认知不足啊。   未免被扣一个官逼民的黑锅,莫云肆为表诚意率先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往届的巅峰赛和联邦风云榜?”   这个陆希很关注:“巅峰赛每五年一届,在全联邦选拔愿意表现实力、并为人类做贡献的优秀人才。风云榜是历届巅峰赛入围联邦线、且还在一线奋战的选手们的击杀异种战绩以及战力的综合排名。”   说到这,陆希顿了顿:“哦对了,你们血刃占了风云榜六项第一,厉害。”   “那是当然。”林夏骄傲地挺起胸膛。   莫云肆:“我问的不是它们是什么,是有没有关注过这些选手的相关信息。”   陆希即答:“哦那没关注。”那些人又不是给他打工,他闲的才去关心。   莫云肆解释道:“最初发现异常是因为,十年前我们发现,联合洲在巅峰赛和风云榜异军突起,成绩突然高升。而同时,军队招收到的有天赋有实力的联合洲异能者也明显比以往多。”   众所周知,如今的五洲,虽然表面实力不分上下,但细究起来,鱼龙混杂的联合洲还是要比其他洲稍显逊色。   虽然有同样拔尖的存在,但落后贫瘠的区城占比却是五洲里最大的。   “而自那以后,近几年里,联邦各洲都陆续冒出天赋实力上佳的异能者,只是不再像当初联合洲那样,涌现出来的人才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近几年的优秀异能者,权贵后代占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年上升。”   如果只是优秀人才突增,尚能解释为这几年的联邦气运好,新生代里群星璀璨。   但和其他的细节联系到一起,那不对劲的地方可就太明显了。   陆希几乎瞬间就将发生在异能者群体的异常与进化药剂联系起来,以及一些……人体实验。   “所以……这个进化药剂的研究,实际十年前就开始了?”   陆希决定原谅蜂巢的失职,但莫云肆陈述的情况还是让他忍不住惊讶。   如他所说,进化药剂居然已经在暗地里默默销售几年了。然而它的保密程度却异常严苛,在这之前,以蜂巢庞大的情报网,都检索不到「进化药剂」这个名词。   但随即,陆希便忍不住皱眉:“所以联邦这么早就发现异常了,却一直到现在才出来调查是吗?为什么?因为利益共同体,因为不敢动世家贵族的蛋糕?”   莫云肆看陆希愤世嫉俗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下唇角,纠正道:“准确的说,是直到现在也没有调查。”   “那你?”   “这就牵扯到一个保密性最高的行动了,”莫云肆点到即止,“我会出现在这里,是首长单独给我下的命令。至于以上所述的异常其他人有没有发现,那就不知道了。”   莫岚用了五年时间创造出云老板这个身份,直至她上任总军区军长、并彻底站稳脚跟后,才私下安排血刃开始行动。   然后就这么巧的,被陆希撞上并找上门了。   等等。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莫云肆终于捕捉到自遇见陆希以来一直隐隐感觉不对劲的源头。   他顿了顿,倏然抬眸,视线直射向陆希来时的方向。   四人桌前,昭娘匆匆埋头,试图亡羊补牢,然而徒劳。   莫云肆看到那个熟悉的、酒吧老板的身影,电光火石间想通所有。   他一瞬间控制不住情绪,嗤笑了一声,危险地眯起眸子:“这老板也是您蜂巢的人?言之凿凿指责我空手套白狼,感情您还擅长贼喊捉贼?”   哎呀,被发现了。   陆希假装很忙地看天看地,眼角余光瞥到桌面上摆着的做人设用的香烟,伸手弹向烟盒底部,敲了一根出来,金属打火机在另一只手中转了两圈,没看清如何动作,便有火苗甩出。   他起身绕过去,凑上前讨好道:“长官来一根?”   莫云肆看着青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点个烟都要耍出花样,抽出指间的烟,就着他的手将打火机盖子扣回去,似笑非笑:“这么熟练,技能树点得不少啊。”   陆希谦虚谨慎答:“还好,能耍帅的都会一点点。”   “空手套白狼也在这个范畴内?”   “别这么说,狼都被套烦了,这属于求生技能。混江湖的,没几招手段怎么发家致富。”   或许是酒吧氛围暧昧的刚好,或许是陆希今天的伪装太无害,又或许是实在忍不住好奇这家伙的脸皮厚度,莫云肆凝视他几秒,突然抬手,两指揪住一点青年没被面具遮盖的脸颊。   手感倒是不错。   思想有瞬间的偏轨,莫云肆收回思绪,稍稍使力掐了一把:“您这脸皮要是能量产,只怕糊到城墙上,连异种攻城也不用担心了。”   发现他的身份,认为可利用,于是上一秒还说断绝往来,下一秒就能毫无芥蒂亲亲热热地凑过来。   就从属下那听说关于进化药剂的几句话,连更多的消息都没有,就敢装大尾巴狼,风轻云淡地跟他谈判。   他现在是真佩服他。   陆希嫌弃地扒拉掉莫云肆的手,也表示遗憾:“那我大概不能为联邦做贡献了,因为我的人生格言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陆希后悔来之前只顾着自己搞事,忘了让昭娘躲远点儿。如今翻车得猝不及防,只得给莫云肆洗脑:“就算我们现在还没掌握多少信息,但跟蜂巢合作也不亏,你觉得呢?说不定哪个人就能知道点什么,然后帮上忙呢,就像这次昭娘一样。”   跟蜂巢合作的确好处很多,但弊端同样明显。   他们这次是秘密行动,参与调查的「云老板」的势力都是经过多轮筛查、专门培养的人手。   对于蜂巢,莫云肆面对面接触过的只有陆希一个,其他人呢?他不了解,也不敢轻易用。   所幸他只说了个前因,还没提及己方掌握的消息。   原本打算等这次交易结束后再协商合作事宜。如今鉴于某人坑人不打腹稿的忽悠大王属性,莫云肆只得提前警告:“对进化药剂的调查很隐秘,保密性比探索零号区更高。所以合作可以,但协商具体的合作事宜之前,我希望你和你知情的属下可以保守好秘密,不要外泄。否则,我是有权以泄露军事秘密罪逮捕你的。”   对此,陆希接受良好:“放心。”   说罢,他顶着莫云肆和林夏一言难尽的脸色,从桌底摸出了一只极小的蜘蛛,弹了弹蜘蛛屁股:“听到没,都给我遵纪守法。回去吧。”   蜘蛛一晃一晃地爬走了,陆希抬头,冲莫云肆无辜笑笑:“你看,我提的建议还是很有建设性的。”   莫云肆:“谢谢您。”   莫云肆盯着那只平平无奇的蜘蛛远去,又一次微蹙眉心。   他不否认陆希提议的正确性,检测器的确需要不断进步和完善。但同时,他也对自己的精神力很有信心,没道理连这样一只小蜘蛛都发现不了。   这次又是在面对陆希的时候,说什么他也不相信他是个普通人了。   所以他的异能是什么?   屏蔽吗?   ꁘ   信息交换因为陆希猝不及防的翻车被迫中断,而且时间也差不多了,莫云肆让林夏去叫尹载诚。   几人从吧台处回来时,便见静谧的卡座处,两个人正亲密地贴在一起,低声私语着什么。   看到人来,莫云肆冲尹载诚颔首淡笑,陆希依旧抱着莫云肆手臂紧贴在他怀里,头也没回。   只是出去绕了一圈回来,尹载诚也不再执着好奇一个情人的模样。   毕竟这位云老板背后势力不小,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超过了约定时间十分钟,那个神秘的卖家总算姗姗来迟。   听到声音,陆希状似困倦揉眼,手摸进斗篷里,破解伪装的虚拟镜片打开,借着莫云肆衣襟的掩饰稍稍偏了下头。   首先看清的是一头卷毛。   陆希:?   有点儿眼熟啊。   这不朴小兄弟吗?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发现中间人的名字和我们的安东尼小兄弟重合度有点高【摊手】改了一下 第028章 冤家路窄   虚拟镜片解析剥离掉目标最浅层的伪装,在仔细观察过这人举手投足的一些细节性小动作,反复确认后,陆希忍不住无声地发出感慨。   这个世界真小啊。   如果朴善贤是卖家,那他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之前通知尹载诚的纸墨是军方特供了,更可以理解为什么一个将进化药剂的生意秘密做了这么久的卖家,能犯这种暴露身份的低级错误。   原来是这个精ꔷ虫占领大脑令他无法思考的家伙,很符合他对朴善贤的刻板印象了。   趁着尹载诚跟朴善贤热情寒暄的功夫,陆希装作无聊的模样往莫云肆的方向侧了侧,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凑上去气声轻轻:“这人我认识。现在有点儿麻烦,我只草草做了伪装,不清楚他对我的熟悉程度有多深,会不会把我认出来。”   温热的气息挟裹着青竹香钻进耳廓,令莫云肆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转回到那句话的内容中。   陆希认识的人?   莫云肆眸底掠过抹深思,面部被伪装面具遮盖,隐藏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审视着那个开朗大笑、与尹载诚相谈甚欢的人。   面上同样戴着地下城通用的伪装面具。但很显然,他和大多数地下城里需要深藏身份的人一样,在其之上又做了种种措施进行加密隐藏。   对于这种层层加密的手段,目前联邦最先进的科技也只能剥掉一层浅层伪装,允许人们只要有钱。即使在这个高科技泛滥的时代,也能尽可能隐藏身份。   揽在陆希腰上的长指因为思索无意识轻点着,若有似无掠起一股痒意。   陆希一言难尽地斜了莫云肆一眼,见他满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决定捏着鼻子忍了。   莫云肆薄唇微动,低声吐出两个字:“古怪。”   “可不是,”陆希淡淡逸出声哼音,毫不遮掩自己的嫌恶与鄙夷,“前脚还蠢得能用军方特供纸传消息,后脚就知道把自己全面伪装起来了。这中间要是没有高人指点,就他那上十几年学都没搞清楚人不交ꔷ配不会死的猪脑子,估计伪装都不做就敢昂首挺胸不可一世地出现在地下城了。毕竟他可是高贵的贵族,怎么能像贱民一样遮遮掩掩不敢见人。”   一番话充斥着大量的私人情绪,让莫云肆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颇感稀奇。   原来他还有这么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之前被安东尼挑衅,拎着刀就上去比划的时候,也没见他这般刻薄过。   只是细品这番话中的含义,莫云肆难免有些在意:“被你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那倒没有。”   没等莫云肆松一口气,便听陆希一声冷呵:“是他想上我。”   莫云肆脸色瞬间阴沉。   “然后我让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莫云肆:“……”   他忍不住抬手,照着这说话大喘气的家伙脑袋上拍了一下。   陆希被拍得脑袋向后一歪,阴恻恻瞪了莫云肆一眼。   前段时间陆希还听科林汇报,说朴善贤伤还没完全养好,就被迫回家跟弟弟争家产,那脸色差得像是抹了十斤面粉。   他当初那两下虽然没把人直接阉割,但也让朴善贤胆战心惊了足足一个月,生怕自己没了那功能后半辈子就完蛋。   所以在陆希这里,他跟朴善贤的账就算是翻过去了。   本以为短时间内不用再见到这碍眼玩意儿了,谁能想到啊,这孽缘居然还没断。   一想到以后查这个进化药剂可能还绕不开这只卷毛狗东西,陆希就情不自禁想要长吁短叹。   而莫云肆,虽然明知以陆希的真实能力,估计面对谁都不可能吃亏。但再次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人时,还是控制不住,目光逐渐森冷。   对莫云肆而言,哪怕陆希是蜂巢的高层、背景不干净。哪怕他上次同自己说出那番他们不是一路人的话,但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几次相处下来,已经足够他肯定他的品性。除了涉及到军务的正事,其他时候,将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而陆希这人,年纪比林夏还小些,又爱找事又爱折腾。因此在莫云肆眼里,他大概就像个爱玩爱闹的弟弟一样,令人想要纵容他、偏向他,虽然他或许并不需要。   那么如果有人将肮脏落在他想要护短的人身上呢?   莫云肆眸光寒凉,无意识轻捻了下指尖。   而另一端,朴善贤全然不知自己刚送走豺狼,又被虎豹盯上。   他一边跟尹载诚继续高谈阔论,眼角余光直往对面座位瞥,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   明明他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这什么云老板,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是这姓云的求着他要买进化药剂,不是他上赶着要卖,看到他来了,都不知道迎上来问声好的吗?这么重要的交易时刻还带个臭娘们儿唧唧歪歪,耽溺于情ꔷ色,哪有半点干大事的样子?   尹载诚被拉着刚结束一个话题,眼看又要开始下一个话题,偷瞟了眼朴善贤逐渐阴沉的脸色,又瞄向稳如泰山、跟情人窃窃私语的云老板,人精似的,瞬间想明白这两方在这拉扯什么。   尹载诚不禁哀叹一声中间人难做,顺着朴善贤说了两句,低声劝慰:“这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去跟云老板打个招呼?”   不待朴善贤有所反应,他紧接着跟了句:“善贤啊,叔叔托大多说两句,这位云老板虽然不算富贵,但他背后可是有不浅的科研背景。”   “如今科研这块由俄洲管着,俄洲和美洲的关系你是知道的,美洲内部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你应该也是了解的。如果能跟云老板搭上线,跟他打好关系,日后对你舅舅有利无害啊。”   “而且不光你舅舅,就算对你……”尹载诚意有所指地隐晦提点道,拍了拍他的手臂,“做生意顾客就是上帝嘛,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上次无故缺席,已经够惹人不快了,要知道进化药剂虽然稀贵,但卖的可不止你一家,叔叔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帮你牵上这条线。所以可不能使小性子,快去。”   朴善贤老大不情愿,忍不住有些埋怨舅舅的安排。   出来做生意有什么好,他堂堂城主之子、第一军校的高材生,将来要做高官显贵的人,居然还要先向别人低头。   但他现在争夺城主之位还要靠舅舅的支持,无法,朴善贤只能忍气吞声迈出了脚步。   那边刚有动作,立刻被陆希和莫云肆敏锐察觉到。   莫云肆眯了下眸,手掌掐了下陆希的腰,低声:“恶心。”   那一刻,陆希的脑电波神奇地跟莫云肆对到了一起,秒懂他的意思,顾不得计较腰间传来的浅浅麻意,腰一弯,捂嘴张口:“呕。”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在场其他人都愣住,莫云肆第一个抚上他清瘦的脊背,关心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陆希又干呕两声,变声器被拨开,声音娇柔婉转,哭得梨花带雨:“云哥哥,好难受……宝宝又闹我……”   以保镖姿态站在一边、被迫变成了知情人的林夏,差点儿腿一软给这俩人跪了。   这就是高手的实力吗?演这么离谱的戏都不带怵的,他还是定力太差了。   莫云肆表现得无比心疼,掌心探进斗篷,虚虚贴在陆希腹部,声线低柔:“很难受吗?我让人给你倒杯水?”   陆希摇头,埋着头不说话。   “这……”尹载诚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左看看右看看,顾不上朴善贤又隐露出的不耐烦,关心问道,“嫂夫人可还好?要不派人先将她送回家去?酒吧这种地方环境确实不太适合孕妇久待。”   莫云肆低头,似是征询爱人的意见。   陆希缓了一会儿摇头:“我没事,习惯了。”   接着他故作矫情地抬手捂脸:“丑——”   莫云肆无奈地抚了抚他的背,命林夏去找酒吧老板要了一条面巾遮面,冲对面两人略显歉意道:“抱歉,我爱人有些在乎形象,可能要冒犯了。”   “怎么会,”尹载诚毫不介怀地笑道,见事情顺利解决,两方都没有再要中断合作的意思,总算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额上的汗,“来来云老板,我向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异世界大名鼎鼎的红狐先生,也是要卖你进化药剂的卖家。”   异世界?   陆希刚戴上知心好下属给他的面巾,将只有一层视觉伪装的下半张脸也彻底遮住,闻言眼波微动,忍不住掀起眼睑,看了朴善贤一眼。   刚触及到对面一瞬,陆希就控制不住嫌弃,转移视线。   信朴善贤是异世界的红狐?还不如信他是救世主转世。   只是,尹载诚口中所透露的消息,让陆希不由得有些在意。   异世界可是掌管地下城的五大暗势力组织之一,背后研究并出售进化药剂的势力,会是它吗?   或者这只是红狐代表自己的私人行动,又或者,干脆就是这些人仗着他们交易做得隐蔽,直接盗用了红狐的名头?   还有异世界本身。   这个名字的提及,让陆希冷不丁联想到之前为了引军方上钩去参加拍卖会,救那个叫佩拉的小姑娘时,让科林顺手处理的那个叫异什么的小喽啰。   以及近几年频繁出现的一些「异」字辈的小垃圾组织。   以前他从未把异世界和这些中小组织联系到一起。毕竟它们也只是近几年才陆续冒头,而异世界,是已经存在了上百年的老牌大势力了。   但是……   陆希忍不住蹙眉,心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却又抓不住具体是什么。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进化药剂的交易。   这厢莫云肆已经跟对面相谈甚欢,虽然不久之前他和朴善贤还暗暗较了一回劲。但面对面时,最基本的体面两人还是能维持住的。   现在是莫云肆的主场,陆希一言不发,乖巧地坐在一边装花瓶,只默默听着莫云肆与对面虚与委蛇,不动声色地套话。   “云老板既然愿意向我们购买进化药剂,想必也是久仰它的大名了吧?”   “的确,尹兄曾亲自向我演示过进化药剂的神奇之处,”莫云肆淡笑,“当年联邦试图扩大异能者群体而研究觉醒石的时候,就费了不少心力。集中全联邦最好的资源,最后也不过改造出污染性降低并被限制的特殊污染能量,尽可能降低了人类异化成异种或衰竭而死的概率。但同时觉醒出的异能强度也被削弱了。”   “但这进化药剂……我在其中竟检测不到半点污染能量,效果又比觉醒石更强大。很难想象是什么成分能让它做到这一切,研究出它的人又是何等惊才绝艳,”莫云肆摇了摇头,不禁感叹,“我从事了二十多年的科研,自愧不如。”   “哈哈,云老板何必自谦,”朴善贤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像是亲自参与了这项伟大的研究一般,与有荣焉,“不过我敢保证,这个配方独一无二。不仅是你,哪怕是联邦最先进的科研所,也分辨不出它的成分、将它复刻。”   陆希被对面隐隐透出的某些味冲得频频皱眉。   他不知道联邦最先进的科研所能不能复刻,但他知道一句名言:事出反常必有妖。   人类觉醒异能的根源是人体受到污染源的污染,部分基因发生异变,现在的联邦科技固然发展极快。但整体科技树都是往军事方向、往能够帮助人类消灭异种和污染源的方向倾斜的。   而对于基因的研究,陆希知道联邦科研部一直有一个大课题,就是通过研究异种的基因来了解异种,试图找到攻克这个种群的办法。   但因为目前异种的繁殖能力太低,几乎都是靠污染源异变来扩大种群,异变出的基因五花八门、毫无规律,导致联邦对此的研究进程一直十分缓慢。   而人类的基因就更不用说了。   想要复刻污染源使人类基因异变、从而产生异能这条路,绕不开的就是人体实验这个永恒的人伦话题。   哪怕陆希清楚只要人类的恶还存在,这种实验就永远不会从世界上消失。但暗地里的小基数研究根本无法和获得联邦支持的大规模研究相提并论。   让他相信少数科研人员+不足以引起联邦注意的少数实验样本,就能研究出这种几乎创造历史的神药吗?   还是那句话,不如相信他是救世主转世。   陆希脑中思绪纷杂之际,莫云肆和朴善贤的交谈已经接近尾声。   这一次他们只是初次交易,暂时牵上线,如果彼此满意,才会再进行后续的合作。   莫云肆也有耐心,没指望只这一次会面,就能将其背后摸得干干净净。   一手将一张初始密码的银行卡推过去,另一只手接过安瓿瓶,莫云肆打量着手中小小的透明瓶子,刚要说什么,忽见一人快步穿过人群,向这边走来。   那人匆匆走到朴善贤身边,弯腰低声:“表少爷,刚刚蒋先生传来口信,交代您尽快结束交易回去一趟,先生要见您。” 第029章 失控   朴善贤生来便背景优越,除了面对少数身份比他更高贵的人时必要的谄媚讨好,他何曾需要对不如他的人低三下四?   偏偏前段时间,舅舅身边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蒋先生,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却深得舅舅的欣赏和喜欢。   他因为最近接手这个该死的生意几次三番被舅舅训斥,与他截然相反的,却是舅舅对那个姓蒋的赞誉有加,简直要把他捧成身边的第一红人。   “蒋岁蒋岁,你是他的狗吗对他这么言听计从?我是表少爷还是他是?”朴善贤当即炸了锅。   尹载诚几乎在朴善贤爆发的瞬间就忍不住想给这小祖宗跪了,眼疾手快打开隔音罩,下意识去看桌对面人的反应。   所幸,对面两人十分有分寸,没有关注这边,又亲亲热热地贴到了一起。   尹载诚松了一口气。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莫云肆双臂宛如不可撼动的铁钳般。一只手死死扣住陆希的腰,另一只手掌心按住双腿,制止了他从座位上跳起来。   而周身升腾起一道无形的领域,不断将自陆希身上逸散而出、几乎要实质化的未知能量吞噬、湮灭,终于没让他的失控被其他人察觉。   但这场只被两人所知的失控仍未停止。   青年单薄的身躯紧贴着自己,莫云肆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逐渐渗出的冷汗,以及低头捂眼、无意识溢出的微弱呻吟。   莫云肆终于忍不住,将人捞进怀里,打横抱起,站起身来。   突兀的举动将其他人惊动,注意力转过来。   莫云肆脸色不是很好,但仍记得礼貌性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爱人身体不太舒服,既然交易完成了,我就先带人回去了。”   说罢,看了林夏一眼,大步离开。   林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惊,不明所以,但仍不忘快速跟了上去。   路过科林等人所在的那桌时,莫云肆清晰地从他们眼中看到对陆希的担忧。但有意思的是,除了昭娘表现得格外紧张和茫然,另外三个并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眼底的关心藏也藏不住。   他们看起来都知道陆希这是怎么了。   莫云肆思索着,低头扫了一眼怀里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有些狼狈的青年,微微拧眉,脚步更加快了些。   陆希突然的失控他见过一次,就在不久之前,但远不如这一次严重和棘手。   他想起陆希过往的先天心脏病,想起他口中的旧疾,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但细想又觉得不对,看陆希的反应,像是突然被外力刺激到了。   时间倒流回朴善贤的司机刚进门时,向朴善贤低声耳语,大约就是在他说出那句话后,陆希就全身紧绷,状态发生了明显不对劲的变化。   再之后,是朴善贤那一声满腹抱怨的质问,几乎是在瞬间引得陆希失态,差些就要扑上去揪他领子的架势。   所以是因为……那个叫蒋岁的蒋先生?   陆希认识他?   而且应该没有料到那个蒋岁会出现在那个先生身边。   更甚至……以他如此激烈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很久很久,都没有那个蒋岁的消息了。   莫云肆抱着陆希去到「云老板」在地下城的一处据点。   进到休息室,他将人平放到床上,长指勾开斗篷系带,拿下面具,露出伪装卸下后的熟悉模样。   莫云肆目光触及陆希那一身作训服,明显是下了军训直接赶过来的,想起自己差点儿又被这小骗子耍了,忍不住想弹他脑门。但顾及他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病号,到底还是选择了手下留情。   莫云肆转头面向林夏,视线落在扒在他肩膀上的一只蜘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你帮他看看。”   林夏点点头,走上前坐到床边,伸手悬在陆希头顶,微阖双眼,掌心温暖的光团涌动,逐渐扩大,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莫云肆给林夏让开位置,等了几秒,见暂时无异常,转身推门走出去。   房内是空荡荡的沉寂,房外热闹喧嚣,隐约传来几人的互骂声,暴躁得恨不得动手打一架。但碍于地下城的制度严苛,只能站在街上像小学生一样打口水仗。   蒋岁,蒋岁……   莫云肆视线虚虚落在窗外,一下一下拨弄着手上的做成装饰戒模样的指环,少顷,打开联系列表,给曲洛书发了个消息。   【去查下蒋岁这个人,应该是目标母亲这边某一位的身边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查,他们基本可以肯定,给他们牵线的中间人来自美洲H区,那么就近原则,在陆希恢复并愿意透露目标身份之前,他们只能从H区查起了。   想了想,莫云肆再次补充道:   【尽可能注意一下蜂巢的行踪,看看目标以及蒋岁周围,是否有蜂巢活动调查的痕迹】   没一会儿,对面回了一句「收到」。   莫云肆关闭通讯,抬头,与避开朴善贤派出跟踪他的人、从后窗翻进来的几人对上视线。   跟来了三个人,那位SPIDER老板不在。   这几人的脸皮大约是跟他们的蝶部长如出一辙,丝毫没有私闯民宅不妥的自觉,被抓个正着也不遮不掩,坦荡从容得像是进自己家。   其中那个叫科林的拍卖行行长,手上还提了个袋子,里面装着陆希临走前脱下的作训服外套。   面对莫云肆冷淡的视线,科林笑得格外温和有礼,微微颔首,向他打招呼:“又见面了,莫长官。”   莫云肆扯了下唇:“阁下好眼力。”   在蜂巢这帮人面前,他的伪装就仿佛是个摆设,随随便便就能认出来。   科林含笑不语。   他们到底跟陆希相处了五年时间,大概是目前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陆希这人,表面看着随和好说话,但事实上,经历过那场背叛,他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人轻易敞开心扉、交付信任,仅剩的唯一执念只有找到他的队友们。   像他们这些人,哪怕当年发誓要追随陆希,从Memory脱离,随他一起「打江山」。五年的时间,也不过是让他愿意将他们接纳为自己人亲近庇护,却不会轻易卸下防备。   莫云肆他们却不一样,即使当初参与围剿希光的也有一部分军人。但只要他们的品性得到陆希认可,陆希依旧天然会对军人产生好感。   真是让人羡慕啊,这是他们这些人付出更多倍努力才能得到的宽容。   更何况……   科林眼前浮现出这位莫长官的容貌,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比这位莫长官还能踩在陆希审美点上的长相,简直就是这只重度颜狗诱捕器。   啧,这一层一层buff叠的,但凡换一个人,之前酒吧里,陆希也不会那么放飞自我,整出那么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活。   各种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科林收回思绪,礼貌地向莫云肆问询:“敢问莫长官,我们蝶部长现在在哪?我们想去见蝶部长一面,不过分吧?”   莫云肆不禁轻嗤一声,果真是上行下效,一个个都好像他是什么残酷暴戾的狗官一样。   他引着几人往里走,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正巧碰上林夏要推门出来伸到一半的手。   “队长,”林夏喊了一声,看到跟在莫云肆身后的三个人,迟疑一瞬,“这几位……”   “陆希的下属。”莫云肆言简意赅,侧身让出路来。   林夏了然点头,接上自己方才的话题:“对了队长,陆希这个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治不了他。”   “什么叫治不了他?是他无法吸收你的异能还是他抗拒你的光系异能?”   “是无法吸收,”林夏摇头,“或者说,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允许我的异能的进入。”   在林夏的感知里,陆希的身体就像被包裹在一个天衣无缝的壳里,他的异能根本无从下手、无从进入。甚至在林夏试图将异能凝聚成一点强行突破时,还遭到了来自陆希体内的未知能量的强烈反扑。   那种感觉,就像是陆希的身体里住着一头凶兽,那头凶兽将这具身躯视为自己的领地,牢牢圈住。无论谁妄图进入,都会被它视为觊觎者,进行绝对的绞杀。   这种身体的防御机制简直霸道的可怕,好处是这股未知的能量极其强势,在他身体不适或受伤到失去自主意识时,未知能量自动护主,几乎无人可以趁他病要他命,借机伤害到他。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带着亲和友善意味的治疗系异能,也不被允许进入,这实在让林夏一筹莫展。   莫云肆讶异,望向躺在床上的青年。   他依旧是先前的模样,脸色惨白的可怕,清瘦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衣服发梢被冷汗浸湿,原本张扬又透着股神秘的灰色短发,此时软趴趴地倒下,带出病态的可怜意味。   如林夏所说,他的治疗对陆希完全无效。不仅无效,似乎陆希的情况还要更严重一些。   莫云肆皱眉,走上前半弯下腰,试图伸手去拨他捂在右眼上的手。   只是陆希人虽虚弱,力气却依然大得惊人,莫云肆担心自己的动作会伤到他,不敢使力,只得放弃。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的缝隙里,一条极细的血线缓缓淌出,蜿蜒弥漫,几乎要融进指甲上的血红里,不分你我,衬着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目。   莫云肆不禁转头看向科林等人,语气带着肯定:“你们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科林他们当然清楚。   陆希现在的情况,很像是之前他提到的,每次做噩梦异能都会失控。   对此,茉莉、渊等主攻医药方向的成员专门针对这个现象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研究,但最后的结论是,并无大碍。   陆希每一次的异能失控,其实本质上,是因为他自己的情绪失控,被紊乱动荡的情绪影响,也就失去了对身体、对净化能量的控制。   因此茉莉才会反复建议他面对自己的心病。   只要他始终如一的强大,只要他能绝对掌控住自己的心,那么无人可以伤害到他。哪怕最挑剔桀骜的净化能量也只能臣服于他。   科林无奈:“我们知道怎么回事,但不代表我们就有解决的办法。只能靠他自己挺过去。”   阿D蹲在陆希面前,注意到他指缝间渗出的血迹,也不禁吓了一跳。   她忙喊渊过来:“我知道你没办法对付这东西,但是就没有别的什么应对措施吗?比如……给它下个蒙汗药什么的,让它消停点?”   科林:“……”这样也行?   渊:“这……不能行吧?”   阿D不爽地鼓了鼓脸颊:“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老大以前就算……也从来没像这次这么严重过。”   渊无法,从插满药剂的腰带上抽出三瓶试管,按比例混合,手心翠绿的光芒闪烁,一点一点调整液体的结构。   他仔细调节着,面上仍是迟疑:“我不是质疑这个方法无效,但那东西毕竟是……而且,怕就怕我连老大的自主防御都破不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磨叽,”阿D恨不得改造个什么机械直接给陆希身上的防御钻个孔,“死马当活马医呗,总比我们在这干瞪眼、干看着老大受罪好吧?”   渊被阿D教育得频频点头,深感受教,甚至举一反三,脑中盘算着万一这个办法不行,还有什么别的招能试试。   林夏在一旁专心致志围观渊的操作,闻言忍不住好奇,插嘴问道:“你们说的这东西那东西是什么东西?陆希他身体里还有别的东西?就是那东西导致他现在这个状态的吗?”   阿D被他一口一个东西弄得眼晕,随口说道:“就是异能。”   “异能?!陆希有异能?!”林夏被惊得咋咋呼呼,压低了声音大呼小叫。   他可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陆希可是被曲洛书和孟青则两人亲自盖章,确认没有异能的人,怎么现在又有了?   不对,正常人谁会把异能称之为这东西那东西啊?   该不会陆希体内的异能来路不正吧?   比如用什么邪恶的基因切割手段剥夺他人的异能嫁接到自己身上。比如把什么邪恶的能量困在自己身体里充当异能,又比如……   林夏在那里脑洞大开,最后挑拣出一个最靠谱的推测。   “该不会陆希为了拥有异能,就服用了这什么进化药剂,然后产生了副作用吧?我说你们蜂巢怎么会知道进化药剂,今天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交易现场,原来你们也是冲着进化药剂来的啊。所以你们是因为买到的货出问题了,来找卖家要说法、讨个售后服务?”   蜂巢三人:“……”   阿D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莫云肆:“你们堂堂血刃招收的队员就是这个智商?只求能打,不求脑子是吧?”   林夏:“??”   林夏忍不住委屈,这小丫头嘴怎么这么毒呢,干嘛攻击他?他这一套说辞难道不是很逻辑自洽吗?   他转头向自家队长求安慰,莫云肆虽然不是很想安慰这个智商沉底的家伙,但到底是自己队员,还是得护着。   他伸手将人从渊身边拎开,淡声开口:“术业有专攻,他身为治疗者,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们老大的异能是什么。虽然说异能者会有极小概率的异能失控,但都不严重,更别提像他这样轰轰烈烈,方便说吗?”   “抱歉,不能。”科林面不改色地拒绝。   阿D蹲在床前无所事事,双手捧脸,眼含担忧地盯着陆希看,闻言转过头来,下巴扬起,气势凌人:“你们血刃能排风云榜第一,那是因为我们老大淡泊名利。知道他的异能有多强大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莫云肆、林夏:“……”   中二病是你们蜂巢的企业文化吗?   心里默念一百遍不跟十几岁的小丫头一般见识,林夏还是忍不住开口,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们老大是什么异能,不说怎么吓死我们?”   可惜阿D看着年纪不大,还染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顽劣稚气。但心智好像比林夏高出那么一截,丝毫不受他的激将,自己炫耀爽了,便哼哼两声扭过头去。   说话间渊已经将药剂调制好,试图将其喂进陆希嘴里。   可陆希身子蜷缩着,双唇抿得极紧,周身的能量场极其紊乱暴戾,让渊一时束手无策。   “我来吧。”莫云肆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剂,坐到床边,像在酒吧里轻易将其带离时一样,毫无阻碍地触碰到陆希的身体,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人强制勾进怀里。   那股四处逸散的未知力量依旧肆意冲撞着,对莫云肆却造不成任何影响。   他的身边像是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巨大黑洞,所有感觉到冒犯试图攻击他的能量都被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莫云肆掐住陆希下巴,拇指指腹按住他苍白到失了血色的下唇,稍稍用力,将紧抿的唇瓣掰开。   顺利将药喂下,再松开手,白皙的肌肤上已经染了一抹红痕,给人一种多少添了几分鲜活、不再显得死气沉沉的错觉。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到陆希身上,密切关注着他的反应。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几分钟过去,十几分钟过去,他的症状似乎并没有有所好转。   “不行啊,”阿D失落叹息,颓丧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拍掌决定,“再试试别的法子,不行就把茉莉姐姐他们都摇过来,一起想办法。”   林夏想吐槽这是他们血刃的地盘,是他们任务需要、有高度保密性的重要据点,怎么搞得他们蜂巢反客为主了。   但说实话,那次零号区之行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仔细接触下来就发现,陆希这人吧。虽然有时候嘴毒了点、气人了点,但比起那些脸上套着无数层假面的伪人来说,还是要好相处太多。   如今看到他状态那么差,希望他尽快恢复的念头到底占了上风,林夏咂咂嘴,没有再吭声。   ꁘ   陆希浑然不知自己突如其来的异能失控险些引起轩然大波,也不知有几个人正焦头烂额,想方设法让他清醒、恢复理智。   他只知道,自己听到了蒋先生几个字,情绪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剧烈波动。   紧接着,是蒋岁的名字传入耳中,像是冥冥中产生一种奇怪的直觉,牵引着他,心脏狂跳间,这段时间被他打压得安分守己、老实了不少的净化能量忽然气势汹汹反扑而来,像是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直接将陆希打了个措手不及。   淦!   成精了吧这狗东西!   剧痛席卷至全身的那一刻,陆希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要骂全世界的念头。   身体像是被凌迟、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这具躯壳仿佛成了一个战场,属于陆希的精神和锲而不舍想要夺取掌控权的净化能量各分两边,打得天昏地暗。   净化能量这狗东西全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陆希心防最弱的时候趁虚而入,然后疯狗一样玩儿了命的就是冲锋冲锋冲锋。   它这么一发疯,陆希就倒霉了。精神尖锐地刺痛,身体也在承受着仿佛被冲撞、被碾压的痛楚。   痛着痛着,那蚀骨的折磨几乎把他已经基本消褪了的、对当初围剿他们那帮人的恨也重新勾了出来。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一场背刺、围剿,他应该还和队友一起逍遥自在地生活在四百年前。就算与异种的战争不断、世界动荡。但身边有战友、有教官、有关心他们的战友亲人。还有,坚定维护联邦、为人类而战的最纯粹的信仰。   他不需要在四百年前那一场血淋淋的屠杀后,为了渺茫的、不知真假的一点希望,放弃杀回联邦为希光报仇的念头,自戕于零号陨石旁边。   他不需要将一切复生战友的希望寄托于净化能量,散尽全部力量,将战友们浸入净化能量,自己身躯崩裂、精神虚弱到不知生死,被迫只能和净化能量相融,彼此温养。   也就不必将这狗东西养出了活气儿,有没有比之前更厉害不知道,反正有点子劲儿全往他身上使了。   的确,他现在是依靠净化能量重新活过来了,融合度甚至达到了从未有人到过的100%,但现在的他,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甚至说不清如今这情形,是他是净化能量的载体,还是净化能量是他的载体。   真可笑,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个人了。   陆希整颗心仿佛都被各种阴暗的、怨愤的、不甘的负面情绪填满浸透,毒得似乎一戳就能流出脓血。   赤红的血丝爬上眼球,一股想要不顾一切的自毁念头逐渐生根发芽。   狗崽子想爬老子头上,不如大家一起完球算了,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极淡的清凉薄荷香传入陆希的感知。与此同时,净化能量似乎也受到了什么影响,像是恍惚了一瞬,进攻也有了片刻的迟缓。   双管齐下,陆希脑海中闪现出一丝清明。   只这短暂的一秒间隙,他瞬间从强烈的自毁情绪中抽离出来,来不及细想,只凭着本能将净化能量重新全面压制回体内。   净化能量这东西,也不知道跟谁学得德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眼见着它楞着楞着,反而把陆希逼成了不要命的,这一次的「起义」要再一次以失败告终,转眼间立刻怂了下来,灰溜溜地被压了回去,龟缩起来。   ꁘ   又一次尝试,阿D紧张兮兮、不错眼地盯着陆希看。   这次居然有了反应。   “醒了醒了,是不是醒了?渊你简直就是天才!”   渊脸一红,谦虚道:“能想出这种……招的,你才是天才。”   莫云肆离陆希最近,清楚地看到他浓密的长睫轻颤了颤,睁开一点缝隙。   剧痛过后陆希只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不像是自己的,浑身无力,意识恍惚。   他只记得自己揪住了不知谁的衣袖,吐出几个字。   “什么?”   或许是声音并不像他以为的清晰,似乎有人靠近过来,带着属于人间的温热气息,轻易地便能让空悬着的一颗心安定下来。   “蒋、寒岁是不是在……金仁俊那儿……去查……”   “明天……军训记得……叫我……”   最重要的两件事交待完,陆希再也支撑不住,力竭昏迷过去。   俯身将陆希的呢喃听清楚的莫云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军训,他倒是够敬业的。 第030章 蒋岁   SPIDER。   目送着莫云肆等人远去,朴善贤半路被打岔的怒火重新燃起,这下更是肆无忌惮。   沉默地听朴善贤将怨气发泄完,司机终于出声,态度恭谨却强硬:“既然现在客人已经走了,表少爷还是跟我回去吧,先生还等着。”   “你——”   朴善贤恨恨地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往眼前人脑门砸去。   司机躲也不躲,鲜血顺着额头汩汩流下,低着头,无声地表明态度。   朴善贤再气恨也无法,尹载诚说得对,他现在要跟家里那个小野种争权,舅舅的支持不可放弃,他只能当一个听话的牵线木偶。   朴善贤只得跟尹载诚打了声招呼,满载着身不由己的凄凉,站起身跟司机离开。   美洲H区中心城,异能者协会驻美洲H区分会。   奢华又不失庄严的会长府邸,今夜的气氛格外紧张,往来下人行走间恨不得把呼吸声都压制到近乎于无。   朴善贤刚推开一半门,就被这沉重得氛围压得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忍不住回头去寻司机的身影,将人拽住,低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机面无表情,呆板板地答:“我也不知,表少爷上去就知道了。”   “废物!要你有何用!”朴善贤低声唾骂了句,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走进去。   府邸内到处都铺着厚重的地毯,行走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响,反而加重了朴善贤心底的恐慌。   上到三楼,一路行走到走廊尽头,朴善贤深呼吸两口气,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悬挂在门前的扩声器传出一个字,不是熟悉的来自舅舅的声音。但朴善贤却在瞬间分辨出发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温润如玉,清朗动听,正是他如今最厌恶、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家伙。   朴善贤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嫉恨,推门而入。   宽敞舒适的书房内,一个长相严肃、隐隐透着些刻薄相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书桌后。   而在他身边,立着一个黑衣青年。   青年与朴善贤年龄相仿,从头到脚一身黑色劲装,及肩的黑发用一根发带简单束起,长相斯文俊秀,向门口处望过来时,黑色的瞳孔一片幽深,纯正的没有一丝杂色。   朴善贤下意识嫌恶地撇过头。   舅舅很喜欢这个蒋岁,但他从见他第一眼就很讨厌他,即使他的长相还算合他胃口。   终日穿着一身黑,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低到让人察觉不到。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自己完全融入到阴影里。   舅舅经常在他面前夸蒋岁如何谦逊如何低调,可他不觉得,每一次他看到蒋岁,总觉得他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的是阴郁森冷的真实,只多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   金仁俊的目光如沉沉重锤落在朴善贤身上,朴善贤不敢再多想,低埋着头走上前,小声唤道:“舅舅……”   金仁俊没有说话,只无声审视着这个外甥,看他一副怯懦畏缩的状态,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腾起一丝失望。   他一力将朴善贤往上拉拔,固然有要和他那好妹夫打擂台、扩张自己势力、并打压对立派系的政治目的。但不可否认,他对于亡妹留下的这个唯一后代,还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毕竟身为权贵后代却还能凭自己的实力考上第一军校,本身就代表着优秀了。   但自从他那好妹夫意外住院,朴家出现动荡,他趁机招朴善贤回来争权,有一些致命的缺点就开始渐渐暴露。   他看重自己这外甥,甚至从儿子手里分了一部分进化药剂的生意给他做,结果呢?   第一次,是去见客户的路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无缘无故就放了人家客人的鸽子,还把自己搞进了医院。   第二次就是前几天,与客人见面的时间都已经约好了,结果就因为之前联系的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回了他消息,正事都丢下了也要去就诊。   就那档子事他也问过医生了,最近的确要养一段时间。但养好了也就无大碍了,就这么点小事。至于他不管不顾分不出个轻重缓急?   真是,跟他那好ꔷ色鬼的父亲一样不堪大用!   金仁俊搁在桌面上的双手交叉,沉思片刻,决定先问交易的事。   “我问你,这次合作还顺利吗?”   “顺、顺利的,”朴善贤完成了金仁俊极重视的这一单,心里有底气,腰杆都挺直了些,掏出银行卡双手递过去,“那位云老板说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还会继续合作。”   金仁俊接过卡,在自己的光脑上查了一下。   数额比不得他接触的那些大客户,但他看重的,是云老板背后在科技领域的人脉资源,至少在俄洲垄断科技的这二十年里,那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珍贵财富。   在朴善贤来之前,金仁俊已经从尹载诚那听说了交易的全过程,很庆幸,云老板并没有因为上一次无缘无故的失约而迁怒,态度似乎还温和很多,总算是没有让贵人彻底从他手中溜走。   至此,金仁俊终于松懈一直绷紧的面孔,换上较为一副缓和的神情。   “坐。”他冲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好、好的。”朴善贤受宠若惊地弯腰,小心坐到椅子上,稍微放松了些。   大单做成,金仁俊心里也快慰,忍不住感叹道:“这次合作能成,你还得感谢阿蒋,多亏了他跟尹载诚联系,商讨着想办法斡旋,才没让云老板一气之下直接甩手走人。”   “还有要不是他劝着,又帮你参谋着进行伪装,就你上次那不靠谱的,客人说扔就扔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做出用军方特供纸墨给人传信的蠢事,我早就放弃让你接手这个生意了。”   明明能做成单子是他的本事,怎么风头功劳全让蒋岁这小子给占了?!   朴善贤心下忿忿,面上却只敢唯唯诺诺应是。   蒋岁对此只是温和地笑笑:“表少爷大智若愚,用军方特供的纸墨,看似暴露,实际却将先生隐藏的更深了。”   “那之后我查了一下,表少爷所用的纸墨其实是从那个凯文那里取得的,正经的军区特供,与表少爷一个军校生没有半分关系,而先生您与军区没有半点牵扯。这样看来,您的身份反而更安全了。”   “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表少爷说不定就是先生的福星呢。”   朴善贤听着只觉目瞪口呆,以他的思想,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去见凯文的时候接到医生的通讯,只顺手借了下他的纸笔,背后也能有这么多门道,也能被蒋岁说出个花来。   金仁俊闻言更加开怀了,常年板直的面孔甚至露出一丝笑容:“还是阿蒋你会说话啊,这小子要真有你说得那么聪明,我也不至于天天替他操心,生怕哪里有疏漏,将来无缘去面对我那妹妹了。”   蒋岁配合地笑笑,只是幽深的眼底却古井无波,没有一丝动容。   朴善贤虽不喜金仁俊对蒋岁的大肆夸赞,但金仁俊如今的好心情跟他刚进门时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带着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便听金仁俊忽然问道:“我刚刚听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又经常跟那个凯文厮混在一起了?”   朴善贤原本放松警惕的神经又在一瞬间绷紧,磕巴了下,嗫嚅道:“我、我……”   金仁俊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射向朴善贤,原本的笑容也逐渐收敛:“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凯文的背景是军方,隶属于区长那个党派,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吧?还是说……在我和你父亲之间,你其实想选择的,还是你父亲?”   “怎、怎么会呢,舅舅我、我没那个意思,”朴善贤被火烧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期期艾艾,“我只是、我只是私下关系跟他合得来一些,再加上、他今年刚上军校,所以……我们、我们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了,想着偶尔帮衬一把也无妨,并、并不代表任何立场的。”   金仁俊对朴善贤的这一番辩驳不置可否,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态度。   朴善贤对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表现得更加慌张,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表忠心的说辞。   视线偶然瞥见一旁无声站着的蒋岁,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急哄哄开口:“我跟他偶尔的联系也没影响到什么,这、这不是,还帮了舅舅一次大忙吗。我……”   几分钟后,金仁俊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军方特供这件事固然如阿蒋所说,或许不是个坏事。但它是发生在我们预料之外的一个意外。比起不明前路的所谓惊喜,我更希望你能一直稳扎稳打,把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不要有那么多的「意外」发生。”   朴善贤无话可说,讪讪低头:“是,舅舅。”   金仁俊接着道:“我还听说了一些事。比如刚才,你在楼下,那个司机头上的伤是不是被你打的?再比如,你是不是对我给你安排的,做进化药剂生意这件事很不满意?”   “我没——”   朴善贤的狡辩被金仁俊无情打断:“心思浮躁、好高骛远,这可不是一个未来的、合格的城主应该有的样子。”   金仁俊伸开手,将整个书房,处处都透着的精巧奢华展示给他看:“看到了吗?这个书房,包括整个会长府,比我们H区的区长府还要华贵一百倍,知道是为什么吗?”   朴善贤呼吸一滞。   “你瞧不起生意人,认为做生意低贱,却不知进化药剂的生意和其他都不一样。你根本无法想象,它能为你带来多少资源,无论是财富、还是人脉。”   金仁俊收回手,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为什么明明被我耳提面命不要跟区长一派的人接触,却还要扒着那个凯文不放。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争权多一分把握,又或者觉得自己不去占着,这层关系就要被你弟弟截了去。”   “目光短浅,”他冷斥,“想要人脉,想要利益,进化药剂全都能带给你。甚至等你把这盘生意做大,你将来能站到的位置,甚至可能比凯文他父亲还要高。到时候就不是你巴结他,而是他巴结你了。”   朴善贤被金仁俊一番话说得心头一阵火热,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粗重。   他吞了吞口水,在此刻,终于体会到舅舅对他的良苦用心,不免有些羞愧歉疚:“抱歉舅舅,是我、没能理解您的好意,差点辜负了您……”   金仁俊见他应该是听进去了,总算满意:“所以说,我才让你平时跟蒋岁多学学。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大,怎么他就能事事做得妥善周全?”   朴善贤在心底不屑一顾。   学蒋岁?学他什么?学他连个大学都没考上吗?也就是凭着一张花言巧语能言善辩的嘴将舅舅蛊惑了罢了。   只是面上仍旧虚心受教,一副谦逊温顺的模样。   金仁俊自觉外甥这次应该是被他点拨得真正开了窍,心情畅快许多,也有了多余心思关心一下外甥的私人问题。   “说起来你这次去找那个凯文,又是为了什么?”   朴善贤这次长了教训,谨慎了许多。   偷眼瞄向金仁俊,见他面上并无其他异常,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这才稍微放松,谨慎地回答道:“是这样的,其实是那个凯文主动联系的我。”   “哦?”   “就是他们新生现在不是正在参加军训嘛,他看他们那个军训教官不顺眼,想要教训他一顿,所以就……找上了我。”   金仁俊闻言不悦蹙眉:“我以前是不是说过,现在的军部是华中洲掌权,不再是之前美洲掌权的时候,全部以实力为尊、只崇拜强者。那时候你欺负一两个无伤大雅,但现在不行。你是去上学的,是去结交人脉的,不是处处树敌的。”   “其实无碍的舅舅,”朴善贤慌忙摆手,为自己辩解,“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巧合,凯文他们的军训教官,正好就是当初将我弄伤进医院、影响我那次交易的那个人。”   “再者说,我很了解他,他就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甚至连亲人都没有,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低等贱民。而且他自身的成绩也不合格,在全校都吊车尾,说不定哪一天成绩稍微差点儿,或者学校要修改个校规提高考核标准,他就被直接开除了。”   无家世无背景,甚至连自身的实力都没有,听起来毫无威胁性。   金仁俊这才神色缓和了些,不在意地随口道:“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派人顺手替你解决了,也算是对凯文有了交代,以后就别再和他来往了,你专心夺权和进化药剂的正事,”   “陆希,他叫陆希,”朴善贤眼睛一亮,急忙说道,脑海中回想起青年精致漂亮的容貌,最初被伤害后的羞恼过去,又忍不住地心痒痒,“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直接弄死他,先送给我——”   话还没说完,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大声响。   金仁俊和朴善贤一惊,转头望去,便见原本一直沉默安静站立的青年不知怎地撞在书架上,形容狼狈。   “怎么了阿蒋?”金仁俊皱眉,忍不住关怀道。   蒋岁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艰难地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将陷在伤口里的拇指和衣服抽出来,强撑着笑容向金仁俊道歉:“抱歉先生,我刚刚活动了一下肩膀,忘记之前落下的伤还没好全,伤口有些崩开了。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这哪里是有些崩开。   金仁俊忙道:“你也别在这杵着了,快回去换药,早点儿休息吧。这几天无事可以不用过来了,好好休养。”   蒋岁也不推辞,略显腼腆地笑笑,像个温和无害的食草系动物:“多谢先生关心,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步步退出房间,蒋岁往自己在会长府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仆从,纷纷友善地冲这位金仁俊身边的新红人打招呼,并对他的伤表示关怀。   蒋岁苍白着面色,走路都仿佛虚弱地发飘,但仍维持着友善斯文的微笑,冲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颔首感谢。   在会长府所有的仆人眼中,蒋岁应该是这些需要服务的人里对他们最和善的一个了。   或许因为他也是个普通人,只有脑子格外好使,获得了先生的青睐,这让他们本能地对他没有距离感。   包括这次受伤,其实他作为一个幕后谋士一般的存在,本不该被伤到的。   但即使是不小心被误伤,他也没有因此迁怒任何人,脾气好得简直让任何人都忍不住想亲近。   他就这样一路维持着虚弱无力、一步三晃、仿佛多走一步就能扑倒在地上的虚弱感,安安稳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轻掩上门,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青年的身影陷入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却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渐渐地,仿佛连身形都从房间里消失。   过了一会儿,青年重新现出身形,这一次,他的人影直接出现在床边,也不开灯,就着黑暗坐了下去。   确认过房间内并无任何监视设备后,蒋寒岁背脊恢复挺拔,周身的虚弱无力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取下伪装的美瞳,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在抬眸时,露出一双如出一辙的黑色瞳仁。   只是那双真实的眼睛不同于伪装,可以清晰地看到黑色之中,还有着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和其他异能者带来的外表上的改变一样。就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刻在眼瞳之中。   没了美瞳,就好像卸下伪装,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蒋寒岁终于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将整个人摔倒在床上,瞳孔的螺旋纹路恍惚有一种动起来的错觉,形成一个旋转着的漩涡般,宣泄着内心控制不住满溢出来的波澜。   陆希,陆希啊……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蒋寒岁捂住胸口,那里自他在书房听到朴善贤嘴里吐出那个名字起,就莫名地狂跳不止,心悸得让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慌。   这个名字代表的那个人,是他吗?   会是,他的队长吗?   蒋寒岁此刻内心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悔意,后悔自己当初不耐烦应付朴善贤这个纨绔子弟,为了替他开脱,也只是草草查了那份交出去的特供纸,以及他和凯文的见面往来。   如果他当初再往下深入地多查一步,是不是就能更早地查到这个名叫陆希的青年头上?是不是他现在就已经可以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了?   脑海中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死前的一幕幕。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切,记得战友一个个倒下,他们试图护住彼此,却都是妄想。   最后他们拼着不要自己的命,也想要护住他们的队长,却还是徒劳。   也是,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拿什么来保护队长。   蒋寒岁眼底浮现出一抹刻骨的森寒,转眼又消失无踪。   他抬起手举到眼前,任由肩膀上的伤口迸裂,血液漫涌。   手心缓缓涌现出一团黑雾一样朦胧沉郁的能量,这是他的异能外化,名叫虚无。   他这个人,就像是这团能量、像是异能的名字一样,随时能将自己融入环境、融入世间一切阴影。   他生来就注定是生长在黑暗里的,是天生的刺客。   但是现在,他的异能不再像前世一样,是一抹纯粹的浓郁的黑色了。   在那其中,掺杂进了丝丝缕缕的白,明明是毫无温度的,却像是充满了生机,能带给人无限希望一般。   这些白色太熟悉了,是来自他们队长的异能。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是他们队长又一次保护了他们。   他活过来了,其他人应该也活过来了,那么,队长呢?   重生到现在,明明只有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在蒋寒岁的感知里,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辈子般煎熬。   他不敢去细想这个问题,不敢去想队长用净化能量送他们一场新生,那队长自己呢?他会不会……   蒋寒岁再也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勾手拉开床边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光脑。   手指在屏幕上面划着,划到一个只有一串数字的联系方式,蒋寒岁停下,发了几行加密过的字母过去。   他应该庆幸,自己来到金仁俊身边短短不到两个月,就立稳了自己温和无害的人设,并取得了他一部分的信任。   因此,即使被金仁俊发现他在查陆希,也完全可以解释为他听了金仁俊和朴善贤的对话,主动想要为他分忧。   只是这样,大概就跟他之前表现出的低调不争有些背离了。   不过无所谓,在陆希的事情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   蒋寒岁想要从金仁俊身边脱离十分容易,只是对于之前的他而言没有这个必要。   更何况,他从刚重生睁开眼,就已经陷在了进化药剂的这桩事情里。虽然他到目前对这堪称bug的神药到底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但从身边人的态度就能看出,这很显然是一件天大的隐秘。   大概只是到「知道进化药剂的存在」的程度,就已经算是被接纳进这个核心圈层了。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放任意一个知情者离开视线范围。   看来要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安全脱身的同时,又避免被这一群不知道在筹谋什么见不得光的计划的豺狼虎豹缠上并追杀。   如果朴善贤口中的陆希当真就是队长的话,他又上了军校……   那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带着一堆麻烦去找他。   蒋寒岁心里有了思量,总算有心思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势。   拿出医药箱,波澜不惊地扯开衣服,露出血淋淋的肩膀。   蒋寒岁低眸扫了一眼,拿生理盐水清洗过后,直接取出双氧水,面不改色地倒在上面。   肩膀上是一处原本已经快愈合好的伤疤。因为刚才在书房里,猝不及防听到陆希的名字而难以自控,蒋寒岁只能用手把原本的伤口又一次挖开,以掩饰自己不应该出现的失态。   伤上加伤的疼痛彻骨,但蒋寒岁已经习以为常,一边处理着伤口,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想他曾经人人敬畏、叱咤全联邦的「蝶」,结果如今一朝重生,这小半年里,被时刻盯死着无法发展副业,被限制着自由无法随意行动,甚至混到连武器都不敢轻易使用,想要自残还得自己上手。   还是以前被阿星养得太好了,如果阿星在,不用自己动手,他能有一百种方法让伤口破裂的同时还看不出人为的痕迹。   想到弟弟,蒋寒岁又是忍不住一阵恍惚。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像他一样,也出现在世界某个角落,如果他也重生了,现在又在哪?   就那个生活不能自理,除了做研究几乎什么都不会的小白痴,没有他们在身边,他一个人,不会把自己饿死在街头吧?   还有桑柚、姜谧……   思绪一旦开闸,蒋寒岁便控制不住地去想,只是越想,心底的荒芜空虚越盛,脑海中与他们相处时闹腾到能翻天的画面越是鲜活,现实只有自己一人的空荡房间就越像是一个囚笼,将他困死在其中喘不过气来。   蒋寒岁几乎要以为自己精神分裂了。   匆匆处理包扎完伤口,又一次打开光脑。   这次,他找到了另一个人,斟酌再三,发送出一条消息。   【兄弟,你对蜂巢了解多少?如果我想找四个人,但除了名字和性别,没有他们的任何线索,蜂巢能找吗?出价高吗?】   🍬🍬🍬作者有话说🍬🍬🍬   希光全员,演技大师(墨镜) 第031章 不太清醒   这一夜无论多么兵荒马乱,无论让多少人彻夜难眠,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大概是之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失控消耗了太多精力,陆希感觉自己许久都没有睡得这么沉,梦里他像是被一片温暖笼罩着,那股温暖似乎有些熟悉,仔细感觉能嗅到极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分明是最寻常的气息,却让人潜意识里充满安全感,无比安心。   直到四点多被人叫起,陆希也没有被人强制打断睡眠的头疼难受感,反而精神满满,原地满血复活。   蹭在床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睡得有些凌乱的短袖上衣卷起一截,露出劲瘦白皙的腰腹。   长年接受军事化管理、磨练出的自律的生活习惯让陆希只在床上赖了两分钟,就再也躺不下去,卷着被子坐了起来。   感受到身边的温热气息,似乎还有一个人,半睁半阖的圆眸抬起,触及到半倚在床头、正抬手按揉着眉心的男人,陆希眼睛倏然睁大,原本还残存的困意此时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你……你昨晚就睡在这?”陆希一时间大脑有些短路,平时嘴再欠,再怎么口嗨、放飞自我,他到底还只是连感情史、甚至暗恋史都没有过的人。   结果他连个上辈子干到死连个对象都没有,这辈子混了五年,还没来得及谈个恋爱,就先跟个男人在非任务、非训练时间同床共枕了?   话说这种情况下需不需要他负责?   只是很短一瞬间的无措,陆希便立刻恢复淡定从容,目光无缝切换成成年人对成年人的无需言喻的欣赏,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个遍。   别说,没有了属于军人的规整肃穆,多了几分随性日常的男色,那股子禁欲劲儿没散去。反而有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成熟魅力。   大清早就先让眼睛饱腹,陆希表示十分满足。   莫云肆没立刻答话,暂时缓解了一夜未睡的疲倦头痛后,睁开眼,先将关注点落在了陆希那双异色眼瞳中。   这一次莫云肆十分肯定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右眼那只原本还有些深的灰色瞳孔。如今颜色明显浅了几分,包括他灰色的发梢,此时也显得有几分淡。   所以当初乔初苓和林夏去玖城打听到的,什么瞳色发色发生改变是因为大病一场、耗生命气耗的。果然全都是扯淡,在经历过陆希那几个属下亲口盖棺定论后。很显然,这颜色的改变和他们一样,属于是被异能影响所发生的异变。   只是旧的疑惑解决了,新的问题又一个一个冒了出来,比如根据调查,大病前的陆希明显是普通人,那么他的异能是从哪来的?真的如当初他们猜测的那样,是蜂王路过将他救了,然后赋予他新生、并赋予他这一切吗?   还有为何他的异能会失控得这么严重?甚至连带着外化的瞳色发色都跟着发生变化。   而且,在莫云肆仔细观察过后,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直觉。   陆希的这个变化,感觉并不像是他们寻常异能者一样,只是简单的外表某部分受到异能影响。   他更像是……原本一个正常的黑发黑眸的人,拥有了这个异能后,身体受到影响,最初的黑色在逐渐褪色,一步步褪到了现在的灰。   但这个揣测来得简直太荒唐太不现实。因为很显然,调查显示,陆希就是一夜之间变成这个模样的,而不是像他莫名感觉的那样,一步步褪色。   他莫云肆活了近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没遇上过陆希这样的,扒下一层皮,以为了解了他一些、触碰到他的一些真实,结果实际上一层下面还有一层一层又一层,神秘的让人怎么都看不透。   莫云肆抬指掐了下鼻梁,摒弃脑海中的纷杂思绪,回答陆希的疑问。   “事实上,昨晚只有你一个人睡的很香,我一点没睡。”   “啊呀,”陆希眨了眨眼,表现出有些夸张的惊讶与感动,“我睡觉应该很乖的,不会是我打扰到你了吧。还是说……你已经对我迷到看着我睡觉就心满意足不想移开视线了?”   这个脸皮厚的,简直想弹他脑壳。   莫云肆没忍住哼笑出声,半阴不阳地说道:“我是怕一个不留神没看好你,让你在我的地盘上出了什么意外,你那群只护短不讲理的下属会打上门来。”   陆希选择性忽略莫云肆的冷嘲,反正不管他现在怎么嘴上不饶人,在身边守了他一晚上是实打实的、不可辩驳的现实,这个人情他得记着。   一套看似天衣无缝的逻辑从脑中顺下来,陆希大脑停摆了须臾,终于艰难地从其中扒拉出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不对,我怎么会在你床上?”陆希脑袋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开始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   科林跟他汇报进化药剂的事,然后他来了SPIDER酒吧,发现了莫云肆,掰扯了半天跟他达成又一次合作关系,然后发现卖家就是那个讨厌的垃圾朴善贤,然后……   陆希回忆着回忆着,终于想起因为身体和精神的痛苦太过剧烈,导致他一时忽略的问题。   蒋岁!   朴善贤他舅舅,那个叫金什么的,他身边居然有个人叫蒋岁!   H区在美洲,他记得联邦资料记载,当年的蒋家有部分主家就是迁去了美洲。   而且蒋家主家的迁离,几乎是和如今的H区被华中洲驱逐剥离发生在同一时间。   科林呢?   他记得昨晚昏迷前有交代他去查,一晚上过去了,以蜂巢的情报网,足够他查个清楚明白了吧?   见陆希视线四下乱瞟,似是在找谁的模样,莫云肆了然,替他解惑:“你的贴心下属们已经回去了。”   陆希:“……”   他人还昏迷着人事不知呢,就这么放心把他扔在这了,就这还叫贴心?   莫云肆看穿了他的一言难尽,不禁勾了勾唇:“你下属的意思是,你的异能厉害到说出来能吓死我们,厉害到就算把你这么扔到地下黑赛的擂台上,也没人能把你怎么着。所以他们放心得很,确认你身体无恙以后,就回去各自忙各自的了。”   陆希:……行吧。   这能让他怎么说,不承认他们说得是对的,难道要说他其实没那么厉害吗?   这是在莫云肆面前,又不是在学校里需要他装菜的时候,他包不可能说自己不行的。   莫云肆恢复了些精力,翻身下床,伸手拨了下陆希的脑袋:“你昨晚清醒的那一刻里做出两条重要指示,其中一条是及时叫你起床,你要回去带军训。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先收拾好自己,我去给你做点早饭,吃完了你先回学校忙你的正事去,那什么蒋岁的事之后再说。”   人已经带门出去,陆希还顶着一头乱毛,盘腿坐在床上兀自发呆。   他感觉自己好像还有点刚折腾完的后遗症,不会是语言处理中枢被净化能量那个横冲直撞的狗东西折腾坏了吧?他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愣愣呆了一会儿,陆希猛地回过神来,一个弹跳从床上飞跃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休息室门口,打开门直接奔着厨房而去。   莫云肆刚将拎好的鸡蛋饼出锅装盘,身侧冷不丁冒出个乱糟糟的灰毛脑袋。   莫云肆无语,转过头,眼角余光瞥见陆希赤着的脚,又忍不住拧眉,刚要出口的话风一转:“地上凉,你是幼儿园小孩儿吗下床不知道穿鞋?”   陆希从小就活得糙,哪像莫云肆这样出身显赫的贵族,从头到脚都活得精致,连下床穿鞋这种小事都要计较。   他毫不在意地自动过滤掉莫云肆的话,专注自己的重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交代的这两件事的?你昨晚也在现场?”   莫云肆熬粥的手一顿,差点儿给这小崽子气笑了。   这儿是他的地盘,他不在这他在哪?合着真就被蜂巢更换牌匾、反客为主了呗?   “我不仅知道,而且你昨晚交代的对象也不是科林,是我。”   陆希蓦地瞪大眼,露出一副“你有病吧我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弱智的事一定是你做梦没睡醒”的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莫云肆看现在的陆希像个傻子。   他抬手覆住陆希的额头,真心实意地关切道:“这是被异能失控折腾成傻子了,还是一觉睡成傻子了?怎么看这大脑发育程度,像是学龄前儿童呢?”   陆希脸一黑,抬手打掉莫云肆的手:“你才傻子。”   准备好早饭,莫云肆端着碗碟在桌上摆好,陆希此时已经在桌前做好,一手掌心撑着额头一脸深思,面色格外凝重。   莫云肆看了他两眼,不禁有些稀奇。   这是怎么了?   一向聪明自负天才的小脑袋瓜被打击到失去自信了?   他盛好一碗粥,放到陆希面前,犹豫着要不要安慰这地位优越、追随者众多、耍帅技能满点、军事技能和军事素养满分、嘴硬心软、实战能力高强、异能强大到说出来能吓死人的小天才两句。毕竟这么一个优秀人才,万一真的被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打击到失去信心,从此萎靡不振,对联邦来说好像还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只是没等莫云肆将安慰的话说出口,就已经被陆希按住手背,仰头看他,整张脸都写满了痛心疾首:“莫云肆,我好像真的被折腾成傻子了。”   不然他怎么会问出那么智障的问题来?又怎么会眼瞎到连是交代谁去帮他查人都分不清?   天杀的净化能量,争夺他的身体就算了,居然还要摧毁他聪明的大脑,这简直无法容忍!   他能放过它他就不姓陆!   莫云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安慰这个一心认定自己傻了的人了。   他沉默几秒,安抚性地拍了拍陆希脑袋,言辞恳切:“放心,没傻。要知道真正的傻子是没法承认自己傻的。”   陆希半信半疑,但他决定给净化能量也吃点苦头的心意已决。就算他没变成傻子,也一定要想办法做点什么。不然简直对不起它这一次一次的折腾。   陆希边在脑海里构思复仇大计,筷子往饼里一戳,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   唔,有点儿好吃。   陆希溜圆的眼瞳亮起,冲对面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做饭好不好吃跟有没有时间练习无关,纯看天赋。   就莫云肆这样的,忙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去用,结果一点也不影响人家做出的饭堪称人间美味。   不像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四十八小时都在游手好闲到处浪,结果到目前为止最拿手的菜还是西红柿拌糖。   就在陆希一口一口咬着金黄酥脆的油条,专心享用美食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煞风景的问询:“方不方便说,蒋岁、或者叫蒋寒岁,是谁?”   这好家伙,这一天到晚的试探试探试探,好像不把他的秘密全扒光就难受一样。   陆希:“我说这位哥,咱就非得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破坏气氛的事吗?您这简直就是对美食的极大不尊重。”   莫云肆对此淡然处之:“你尊重就行了,我就想要个答案。”   “那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昨晚在酒吧里我说过,对于进化药剂的调查是比零号区探索保密性以及重要性更高的行动,我必须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所以蜂巢如果要跟我们合作,那么同样的,你那边也不能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尤其是你要找的那个蒋寒岁,他正巧就在重要目标身边,那我必须要了解清楚。”   好吧,又是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因为莫云肆的行事风格和理念跟他高度一致,所以陆希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做法。   这些事如果换成是他,也会做出和莫云肆同样的选择。   更何况,今天的这顿饭还是莫云肆做的,这简直……吃人嘴软,脊梁骨都直不起来啊!   陆希支着下巴,勺子在粥碗里转过一圈又一圈,组织措辞。   “一晚上过去了,你应该已经派人去查了吧?”   “是。”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陆希耸肩,“我知道的恐怕还没你多。除了名字、性别,我对这个蒋岁一无所知。”   莫云肆狭眸,显然对这个说法全无信任。但他又莫名觉得他说得可能是真的。   这家伙,最惯用的手段就是真话假话混着来。更离奇的是,有些听着就荒诞的假话,查到最后,反而有可能是真的。   渐渐甚至养成了他在陆希面前靠直觉推断他话语的真假。   就比如现在。   莫云肆没有表明出自己的态度,只是冷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如果你对他一无所知,为什么他只是出现了个名字,你对他的反应就那么大?再者,他明明叫蒋岁,你又为什么会叫他,蒋寒岁?”   这些陆希都答不上来。他总不能说那是因为他们上辈子认识,是并肩作战的好战友吧。   然而莫云肆的推测还没有停止,在陆希眼里,这人一向感知敏锐的可怕,洞察力也十分惊人。   果然,顺着这条逻辑,莫云肆一步步反推下去,接着道:“上次你的异能失控,不巧也发生在我面前。而巧的是,两次都不像是普通的失控,更像是因为突然受到了外力刺激。第一次应该是……希光的相关资料?这一次更直接、也更严重了,只是因为「蒋岁」这个名字。”   陆希不知不觉放停了进食的动作,看向沉思中的莫云肆,内心忍不住哀叹一声,这是想把他扒个底掉的节奏啊。   “根据资料记载,希光里同样有对双生子姓蒋,可惜名字未知。这个蒋寒岁……跟希光又有什么关系?”   “上次我问你和净化者的关系,你说你是跟他八竿子打得着边儿的亲戚的同城市民,那这次这个姓蒋的呢?”   真是巧得很,一个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竟然都跟希光扯上了关系。   一个存在在四百年前的希光,除了只存在在人类口中的飘渺的追捧,时隔四百年的光阴,居然又一次表现出了极强的存在感。   而且,跟蜂巢发生了难解难分的纠缠……   等等。   所以当初蜂王选中陆希,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背景吗?   现在又多了一个出身蒋家的蒋、寒岁。   所以蜂王的目的是,在四百年后的今天,打造出第二个希光小队吗?   莫云肆一时间都被自己有些离奇的脑洞给震慑住。   但细想又觉得,好像并不是完全没有逻辑。   “你们首领,是要复刻当年的希光?不然为什么一次次行动都会跟希光息息相关。”   莫云肆有些艰难地,扯出这个有些不着边际的话。   却不想直接引得陆希瞳孔地震。   除了没想到世界上会有重生这种比异能出现还玄幻的操作,导致他存在着一个难以弥补的信息差外,猜测方向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脑子好就是好,这么扯的理由都能想出来。   陆希惊叹着吞下一口粥,安慰道:“总之你大可放心,我们蜂巢里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绝对做不出妨碍公务、有损人类利益的事。”   “至于蒋寒岁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答复。所以具体情况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确定这个蒋岁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蒋寒岁再说吧。”   “如果是的话,那你可以放心,他就算在金仁俊身边也一定是另有隐情,绝对不会阻碍进化药剂的调查。如果不是……”   陆希声音下意识低了低,眼神也有一瞬间的飘忽茫然。   “不是就更无所谓了,当普通任务对象,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就好了。”   莫云肆注意到陆希明显低落下去的状态,藏也藏不住,和以前无论炫耀自己的能力,还是教训不长眼色的人时的鲜活生动、神采飞扬简直判若两人,甚至冷着脸跟他说别再来往的时候,都比现在好那么一点。   莫名地,他不是很愿意在陆希身上看到这种情绪,没有生机,没有活力,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活气儿一般。   见到过他张扬肆意的模样,再对比现在,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爽。   他蹙眉,剥好一枚水煮蛋放到陆希盘子里,嗓音沉定,将人从逐渐颓丧下滑的情绪中拉出来:“你不是昨晚临到昏迷前还惦记着今天的军训吗?是五点半集合吧,快吃,吃完我送你去上学。” 第032章 开解   果不其然,陆希轻而易举被激将,当即从失神中抽离出来,满是不爽地拧眉斜向对面的男人:“怎么说话的呢,当你是我爹吗说这么暧昧,少来占我便宜。”   莫云肆挑了挑眉:“我说错了?你现在不是还在上学吗?二十刚出头的小崽子。”   陆希:……   找抽呢吧这老男人?   “其实我比你——”   他原本不服气地想找回场子,刚隐晦嘚瑟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又硬生生咽回那个「大」字。   而且仔细算起来,他上辈子死的时候是22,这辈子活了五年,就算加起来加起来也才27,好像……还真没有他大。   两辈子真是白活了。   陆希痛心疾首地认识到这个惨痛的事实。   不过也没关系,虽然他无法在实际年龄上碾压他,但依旧还是可以凭借自己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俯视他。   陆希又找回了优越感,一双漂亮如琉璃珠的眼瞳熠熠生光,冷哼一声:“只能在年龄上找优越感吗?幼稚!”   他囫囵吞完整个鸡蛋,喝下半杯水站起身来,走到空间折叠点前时站定,回过头扬了扬眉,眼含挑衅:“不是说送我上学吗?莫、叔、叔。”   莫云肆:“……”   小兔崽子,到底谁幼稚?   给点阳光就灿烂。   ꁘ   军训接近尾声,作为教官带起来其实已经很轻快了。   需要陆希操心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减少,终于抽出时间来,久违地安排一下自己的训练计划。   不过他现在明面上还在划水摸鱼,学校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个能让他敞开了训练的好选择,只能进行大致的规划,维持最基本的训练量,以防止体能下降。   打从净化能量轰轰烈烈失控的那一次过后,陆希打定主意要给这熊玩意儿一个教训,从蜂巢科技部要了个小玩意儿,高科技辅助加主动压制,直接将它困死在自己身体里,连原本的自由都剥夺得一干二净。   这东西跟联邦用的异能屏蔽仪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能将异能者的异能封锁,变得跟普通人无异,以此来达到确保安全的目的。   不过那些普通的异能屏蔽仪对陆希没什么效果,他所掌控的净化能量太过桀骜不驯,被冒犯到时就像条狂性大发的疯狗。要是他不制止,它能一个猛子蹿出体内横扫所有屏蔽仪。   因此只能专门研究针对他的特制版,还要主动配合压制,才能让这条拴了绳也能到处发癫的疯狗消停一点。   异能被收束,身体都仿佛比寻常沉重不少。   不过陆希习惯了这样的训练,尤其是前生,他们在安萍手底下受训的时候,封锁异能、或者将异能消耗干净再加倍训练才是常态。   而且训练的标准更苛刻,要求哪怕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也要达到异能者的合格成绩,这样有朝一日如果遇到诸如异能耗尽、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情况,才不会连跑都跑不动,瘫着等死。   轻轻松松徒手攀上崖壁,陆希刚冒出个头,撞见抱膝坐在悬崖边,失神地望着远方发呆的女生。   陆希手一撑翻上崖顶,走过去,弯腰伸手在女生面前挥了挥:“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在这干嘛呢?训练只会一天比一天重,保证好夜晚的休息才是紧要。”   苏颖回过神来,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冲陆希笑了笑:“陆教官,我……对不起,我这就回去了。”   陆希挑了下眉,叫住她,毫不忌讳地面上的泥沙脏污,席地坐下,长腿屈起,示意她过来,问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颖犹豫了一瞬,不知该不该敷衍拒绝。   只是她实在是……有些迷茫有些不知前路了,眼前的陆教官虽然也比她大不了两岁,成绩也算是寻常,但是……应该是比她要好太多的吧?   就算没有收获,能找个人倾诉一下也是好的。   苏颖打定主意,走过去,到陆希身边坐下。   她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教官,我最近的成绩……是不是很不好?”   陆希回忆了下。   其实苏颖现在的成绩对比她本身,已经进步了很多。但是如果按照排名的话,那确实是一直在后退。   这其实是不可避免的,大学前大部分人都没经受过正统的军事化管理。对于体能这方面的锻炼,就像几百年前的艺考,找老师也好,自己练也好,全靠个人的安排。   于是大学前就很努力打基础的人一定会在前期脱颖而出。   但一个月的军训下来,慢慢就会有好苗子冒出头来,是有天赋不努力、还是有努力没天赋、还是既有天赋又努力,基本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苏颖大概属于那种,在普通人里资质不错,又格外努力的人。   只是她毕竟先天条件就差了一截,似乎再努力也比不过其他人轻轻松松跨出的一步,只能看着名次一步一步从前排掉到中游,可能还会继续往后掉。   苏颖见陆希没有说话,便了然,惆怅地笑了笑。   “教官您知道吗,我从小就是听着希光的传说长大的。”   陆希:“……”   感觉有点诡异,他不是很想知道。   再说希光什么传说啊,真正属实的史料没几句,衍生倒是一大堆,只是十句有九句半都是瞎扯淡,编得像真的一样,实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事发生过。   不过他现在扮演的是知心大哥哥的角色,得给足情绪价值,只能勉强地「嗯」出一声,算作回应。   “其实我这点理由也不算什么,因为我敢说这四百年来,有很多很多人都是受到希光的激励,才选择报考军校来参军,才敢鼓起勇气,拿着武器上战场杀异种,为人类而战的。”   陆希:“……”   “嗯。”   “所以我才选择了这条路,因为我也想像希光一样,守护人类,将异种彻底消灭在这个世界,像希光一样,生前的最后一刻也坚守在战场上,为了人类社会的安宁,战死沙场也是一种荣耀。”   陆希罕见地有些接不上话。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跟希光的小粉丝对话,第一次明确地感知到。在这些崇拜者眼里,希光的形象是这么伟岸高大的。   只是……   还是别像希光一样了。   陆希在心底默默地想。   希光不是战死在杀异种的战场上,像希光,不太吉利。   “你别这么想,”陆希出声道,“如果是希光,他们应该不会希望你战死沙场。他们应该更希望你在战场上杀敌、为人类做出贡献的同时,还能平平安安,活着从战场回来。”   “马革裹尸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苏颖有几秒的愣怔。   少顷,她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您说的是。”   “我当初就是抱着这样为人类做贡献的念头,选择报考了第一军校指挥系。可是我现在发现,别说像您说的那样,完完好好上战场、平平安安归来,我似乎,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一个普通人,家里条件一般买不起觉醒石。没有异能,天生就比异能者少一半优势。我又是个女生,生理上比起男性,又少了一半优势。”   “这几百年联邦因为人口骤减,因为末世初期女性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死伤太多,为了繁衍一直推行各种鼓励生育政策,不鼓励女性入职高危职业,尤其军校这种地方,报考的条件更是苛刻。”   “女性异能者还好些,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从决定考军校的那一刻,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听了多少闲言碎语。说上战场是男人、是异能者该干的事,我一个普通人女孩子家家何必往里面掺合,给自己找罪受。”   “我一意孤行走到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梦想,可是我,”苏颖捏着作训裤下酸胀的双腿,眼底浮现出一抹茫然无措,“现实告诉我,我就是不行。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其他人可能只需要付出一半的努力,就能轻轻松松超越我。”   苏颖偏头望向沉默着的陆希:“教官您也是普通人,应该能理解一半我的感受吧?”   陆希无言,他无法说自己既不是女生也不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他没有,蜂巢里其实还是有的,无论是普通男性,还是普通女性。   他沉思一瞬,视线扫过苏颖作训服上深重的夜露,问她:“在这坐了不短的时间吧?所以想了这么久,你有答案了吗?你动摇、后悔自己的决定了吗?”   “我不后悔,”苏颖当即回答,但很快又黯然下来,“但是我确实动摇了。如果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样的话,那可能……不太适合上一线战场吧,就算去了,也只是给其他人拖后腿罢了。”   “这几天我打听了一下,学校是有这样一条规定的,在军训结束后。如果考核成绩不理想,可以自己选择是否转专业,从一线作战专业,转到后方的辅助作战专业。”   苏颖故作轻松地笑笑:“然后我今晚想了想,这样好像也行,不一定非要上战场亲手杀敌才叫为人类做贡献,以我的理论课成绩。哪怕不在第一军校,去启明、去寰宇,去搞军工、或者民生研究,其实也是在为人类做贡献。”   陆希沉默片刻,没有第一时间肯定苏颖的「知难而退」,只是问道:“如果不考虑你的资质、体能极限,只问你自己的心,你想去杀异种吗?”   “我想的。”   “你知道异种是什么样的吗?它们长相一个比一个猎奇,随时可以挑战你的视觉承受极限。他们的巢穴比人类费心创造出的、用各种泔水馊物、动物腐烂内脏制成的泥潭还要恶臭熏天。你确定你的热情不是单纯的「叶公好龙」,而是发自内心。哪怕克服本能的恐惧恶心,也愿意站在一线吗?”   “……”这一次,苏颖沉默的更久,“您说的那些我没经历过,可能我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就能忍受这一切。但是……我知道能走到一线的特战部队都会经历这些模拟训练,没真正切实地尝试过就放弃,我不甘心。”   “好,”陆希应了一声,在苏颖不解的注视下,顿了顿,忽然问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你知道近些年网络上愈发沸沸扬扬的,关于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吗?”   苏颖猝不及防接收到这个如平地惊雷般的问题,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提起警惕,四处扫视了一圈。   确认附近应该没有旁人后,苏颖才压低了声音,呼吸急促语气紧绷:“教官您疯了!这可是校规规定,绝不可以在校内提及的禁忌!要是被稽查队听见了,关禁闭记过都是轻的!”   “稽查队?”陆希有些玩味,“意思是只要不被稽查队抓到,你们其实私底下也会提及这个问题?”   苏颖被抓住语言上的漏洞,忍不住一阵心虚,低轻着嗓音小声嗫嚅:“也就是……偶尔,会提到那么一两句……毕竟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在网络上的争论热度一直很高,大家平时都会上网,不可避免总会留意的……”   “不过也不怎么讨论,”苏颖紧接着找补道,“毕竟我们学校异能者和普通人混编,这么敏感的话题……私下说两句就算了,万一不小心引起争执闹出矛盾再把事情闹大了……引来校方的注意,那大家都要完蛋。”   陆希无奈,他提起这一点,本意只是想引出之后自己的建议,谁想到刚提了个开头,就引起苏颖这么强烈的反应。   最近他忙着扩张蜂巢最后的势力范围,以及零号区、希光、进化药剂,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挤在一起,没怎么关注网上动态。难道说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紧绷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身在军校,会对这类话题格外敏感些?   陆希心底划过一抹深思,暂时将此搁置到一边,捡着重点说:“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其中有一个重点论题就是异能者和普通人间的差距,有没有办法被抹平。普通人能不能同样地上战场杀敌,发展成抗击异种的主力军之一。”   苏颖点头:“现在异能者一方的主流观点就是普通人永远无法达到异能者的高度,只能用人海战术拉平差距。即使有格外拔尖的普通人,也只能跟最普通的异能者掰掰手腕。”   “而普通人一方则是人为,联邦现在大力发展军事科技实力,试图研究各种武器打击异种和污染,那么有朝一日,异能者能做到的,普通人利用武器也可以做到。”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陆希颔首,“联邦一直在研究,如何能利用武器装备来提高人类的极限,培养更多的战斗力,比如机械外骨骼,比如各种远程武器。如果你想上战场,这才是你应该关注的重点。”   “没有攻击性异能,你可以用武器来弥补自己的战斗力。身体素质不如异能者,你可以用装备辅助。无论是外骨骼,还是加速器、辅助鹰眼,等等。”   陆希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准确报出一串数字:“你的射击成绩很好,以现在的心理素质的话……还欠火候,需要再练练,但是你在训练的时候稳扎稳打,对抗训练暂时落后也能稳定心态不焦躁,将来或许可以考虑下做狙击手。”   “人生来的差距无法抹平,但联邦一直没有停止研究,你并不是毫无前路可言的。不管你是不是普通人,是不是女性,做到自己所能够到的极限,为人类付出了,也为自己努力了,就问心无愧了,你觉得呢?”   苏颖抱着膝盖沉思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说道:“教官你说的对,既然我想走这条路,想了那么多年,不应该遇到一点挫折随随便便就放弃的。”   “而且话说回来了,我虽然天资有限,但能考上第一军校指挥系、能过学校的实战考核,就已经证明我的能力得到学校认可了,证明我已经比大部分人强了。所以这个南墙我一定要去撞一撞。”   “哪怕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让那些不看好你的人笑话呢。”陆希冲她挑了挑眉,调侃道。   苏颖忍俊不禁:“是,哪怕是为了争一口气。”   看着女生重新焕发活力,陆希不由滋生出一抹成就感。   哎呀呀,脑子好的人就是没办法,干一行行一行。   以后等他失业了就去弄个心理咨询师当当,跟茉莉抢饭碗去。   陆希踌躇满志地抚了抚裤腿军靴上的沙砾草屑,要站起身来时,被苏颖叫住。   “教官,”苏颖望着陆希的目光充满怀疑,忍不住地打量审视,“您真的,是学校里传的那样,科科成绩垫底的……废物吗?”   陆希被自己学员突如其来的灵魂质问弄得脑子一空,上上下下看了自己一圈,真情实感地反问:“我不像——是吗?”   他及时将这个包含歧义的字眼吞回去,换了一个。   他觉得自己演技很不错了,难道装得还不够像吗?   苏颖仔细思索,郑重其事地摇头:“感觉不像。”   今晚跟她谈心的陆希,各种信息信手拈来,对她的成绩记得一清二楚。哪怕是给她建议也充满肯定,没有丝毫犹疑,整个人都充斥着对自己能力有着明确认知的自信坚定。   而训练场上……   他说他们再不努力超过他,军训完的全校检阅考核就要丢大人,把他们一个个刺激得不轻,可是……   “到现在我们还没一个人能打得过您。”苏颖忍不住悲愤。   他们这段时间都被虐的怀疑人生了,每次都感觉距离目标就差一点,可是陆希安安稳稳在他们眼前站着,任凭他们如何努力,就是够不到他的衣角。   这简直不科学!   “说明你们还欠火候,离合格还远着呢,就等着全校大检阅和军训考核丢人吧,”陆希耍了两圈随手从地上捡的枯树枝,往苏颖帽檐上一敲,“回去睡觉,明天集合要是敢迟到,小心我罚你训练加倍。”   🍬🍬🍬作者有话说🍬🍬🍬   陆希:我是一匹好人(可怜) 第033章 检阅   正如苏颖所控诉的那样,从军训第一天,指挥一连的一百多号人就被全校最差学长「激励」着奋进。   一个月过去,原本他按照优秀程度粗暴划分的三个排,一排的人数越来越多,二、三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也从侧面代表着陆希对他们进步的认可。   然而到了最后一天军训彻底结束,从列队到内务到格斗到射击到四百米障碍等等等——   陆希零败绩。学员零胜绩。   直到最后一秒,陆希依旧稳稳地踩在他们头上,没有一个人成功把他掀下来。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陆希最后一次举起自己的古董喇叭,环视一圈,眼看着每一个人都如斗败了的公鸡般垂头丧气、死气沉沉,不由深深质疑自己是不是把这群孩子打压得太狠了。   他犹豫着清了清嗓子,真心实意地安抚道:“其实……不必非要以超越我为目标,跟你们自己比,你们每个人都进步很大的。”   见一众人依旧打不起精神,陆希无奈:“啊呀,不就是怕明天丢人嘛,放一百个心。虽然你们还无法超过我,但是超过其他连队,绝对轻轻松松的,好吧。”   “报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出声喊。   “怎么?”   那人终于憋不住满肚子的怀疑人生,迟疑着问道:“教官您不是,最……内什么的吗?所以我们连您都超不过,又怎么去超其他连队?”   陆希:“这个……”   稍等少年,听我给你狡辩。   “是这样的,每个教官的训练习惯都不一样。虽然也有教官像我这样用自身作为激励,但他们示范的时候。可能只需表现出一部分实力就足够碾压新生了,不像我,到现在已经需要发挥我全部的实力,才能跟你们拼个不相上下。”   陆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说八道:“所以我说不要以我为标准,你们明天的竞争对象是别的连队不是我,以其他人为标准的话,你们已经合格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他们这一个月被忽悠得太惨烈,已经不敢相信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不过……   在被拐弯抹角挤兑了一个月后,冷不丁听到教官的认可和夸奖,一时间还有点激动和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会被折磨出斯德哥尔摩了吧?   把一帮没比小学生成熟多少的学员们送走,陆希伸了个懒腰,长长舒出一口气。   太好了,他这个「幼师」终于当到头了。   虽然后面两个月还得继续带他们,但他们更多的将是跟自己的任课老师们互相折磨。至于他嘛,没了责任的重担,KPI的压迫,他又可以名正言顺地摆烂了。   想到这陆希就忍不住心情舒畅,拎着保温杯和喇叭回宿舍,定时定点、每日一次地夺命连环催莫云肆那边的调查进度。   ——自从知道自己不清醒的时候,犯蠢把这个事交待给了莫云肆,陆希思索再三过后,也没打算再让蜂巢接手。   一来不管蜂巢接不接手这件事,军方肯定都要彻查到底,二来嘛,他查蒋家走得是Memory那边的路子,蜂巢众人还被蒙在鼓里。   Memory和军方?他还不如选军方呢。   第n次被「别急」两个字糊脸,陆希终于忍无可忍,敲着键盘质问:   【你们当初查我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我前脚爆出马甲你们后脚就揪着我小辫子了,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莫:【没法不区别对待,那么快把你揪走是因为你已经把自己一漏到底了,关于你之前的背景调查也是后续补充的。】   【更何况这边情况又不一样,我们不能太过大张旗鼓,免得打草惊蛇。】   【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这么贴心,能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   陆希:?   怪他太上赶着呗?   陆希气急败坏地把自己往椅子里一摔,略显烦躁地闭上眼睛。   如果不是他这边抽不开身,他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门去查个明白。   正情绪不稳间,那边又有新消息弹出。   莫:【明天学校是不是军训检阅?你带的是指挥一连?】   陆希不解:【啊,咋】   莫:【没事,早点儿休息】   然后就没了动静。   陆希刷了满屏的问号,摘下光脑丢到桌子上。   这人简直比他还阴晴不定。   ꁘ   很快到了第二天,陆希就明白过来昨晚莫云肆抽什么风。   虽然这只是属于一批新生的校内检阅,但由于第一军校名声在外。哪怕是对这批新生的一轮考核也备受外界关注。   按照惯例,学校会邀请一批媒体参与检阅。同时,也会邀请从第一军校走出去的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对又一批学弟学妹们表示鼓励。   今年的检阅,破天荒的,学校竟然把血刃五人给请回来了。   要知道他们并不像其他一些特战小队一样注重在公众面前的营销。自从毕业以后就恨不得扎根在军区和战场,别说这种小小的检阅,就连校庆都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越是神秘便越容易吸引人的追捧,陆希陪着自己的小菜鸟们站在列队中,几乎要被前后左右看向台上那火辣辣的视线烧个对穿。   这可真是……鲜花着锦啊。   适应了一阵周围火热的目光后,陆希抬起眸,光明正大地盯着台上发言的男人看。   因为出现在公众场合,莫云肆戴了面具,将自己的基本特征模糊遮掩。   但这并不影响陆希自己脑补他的形象。   他站在台前,并没有拿稿,一身深黑的礼服衬得身形格外修挺,衣领、袖口处干净利落地划过鎏金封边,金黄色链条稳稳垂落在胸前,阳光下,象征着将级军衔的一颗银星在橄榄枝的衬托下熠熠生辉。   陆希大饱眼福,要不是这是正式场合,他简直想吹一声口哨。   尤其穿上正式礼服的时候,这股禁欲味儿太正了。   迎完军旗讲完话,检阅正式开始。   检阅全程由新生们自己完成,教官只负责在今天之前将所有流程向他们讲述明白。   陆希彻底无所事事,离开队伍,跟其他人往高处看台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自家菜鸟们安抚性地笑了笑。   然而这个笑落在本就惴惴不安的学员们眼里,就有了别的意味。   人一走,队伍里立刻隐隐传来极小幅度的骚乱。   “不是,教官刚刚那笑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有点儿瘆得慌呢?”   “他不会是昨天一通胡说八道把我们忽悠得找不着北,今天要露馅了知道心虚了吧?”   “怎么办?我一想到马上就要转着圈儿丢人我好紧张,我们不会被评倒数第一然后名垂青史吧?”   “少操心了,要论差得突出、差得奇葩,教官都还没名垂青史呢,哪儿轮得到你。”   “刚刚隔壁班嘲讽我们是废物教官带出的废物学生、等着被他们踩在脚底碾压,我都不敢反驳,就怕万一真被碾压了,那被打脸的我岂不是更丢人。”   “我日,别的班都踩头上来了你还不反驳?被陆教官踩就算了,哪轮得到那些小垃圾?”   “就是啊,再怎么着出门在外我们也有义务维护下我们教官的名声啊。虽然他老人家那名声实在维护不过来,但都贴脸了,好歹也处理一下啊。”   “处理了。我趁没人的时候把他拖到小树林里打了一顿。”   “……”一群人别的不知道学没学会,如何在保持表面正经肃穆的情况下偷偷在队伍里说小话倒是格外精通。   最后众人得出结论,与其紧张焦虑不如听天由命。   就算真差得突出名垂青史了,那不还有个陆教官在他们面前顶锅?   如果有朝一日能看到陆教官在他们面前挨训,那就算是差到垫底也不亏了。   陆希对这帮小兔崽子在背后如何编排他一无所知。否则高低想法子回到一个月前,把他们所有人的训练都加倍不可。   他表面正经肃穆地坐在高台之上,实际无聊地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   尤其带了这帮新生一个月,他对他们的水平都很有数,只要不出意外不闹幺蛾子,就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表现。   不过本着作为教官到底支持一下的职业素养,陆希到底撑着捧完了场,两眼睁着就开始魂游天外。   从指挥一连接受完检阅,就隐隐有不少隐晦的视线从各方扫过来,惊讶的、欣慰的、审视的……   陆希风雨不动安如山,假装他们看的是块木头。   一直到检阅全部结束,当场公布成绩的时候,指挥一连出乎几乎所有人的意料拿到了第一,直接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简直是爆了大冷门了。   刚传出这批带新学长的名单的时候,原本不值得多少人关注的小事。因为全校知名美丽废物的名字也在其上,直接在论坛被讨论出了hot贴。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要不要赌一把这届新生考核的倒数第一是哪个连队,最后被管理员以作为军人还公然聚众赌ꔷ博的理由永封了跳得最厉害的几个账号,将人拎去禁闭室关了两天,这才歇了众人要看热闹的心思。   哪知如今……   这一刻,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当初闹着要下注的一些人脑海中第一反应是庆幸。   幸好被管理员及时叫停了,不然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其他人议论纷纷,指挥一连的新生们则直接傻了眼。   “原来教官真没忽悠我们啊……”   “不是,那我们这届也太菜了吧?”   “未必,下午的考核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实话实说,教官的队列训练的确教得好,能排到前面也不算意外,但下午的体能考核可就不一定了。”   有其他连的新生按捺不住,抱着偷偷打探敌情地心思走进来,最后端着一堆「如临大敌、严肃紧张」的情绪一脸懵逼地走了出去。   不是,原来在队列第一的眼里,他们这些人这么可怕的吗?   莫云肆表面上只呆了这半天就离开。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脱掉面具礼服,换了身常服重新折返回来。   一路听着周围认识陆希的老学员们不可思议的讨论声,听他们口中的陆希如何如何没一科成绩不垫底,这次难道是要逆袭了云云,莫云肆哑然,忍不住好笑。   他还记得自己上学那几年,人才辈出,也经常会有谁谁谁无比突出的表现引起全校轰动。但好像还没有一次是陆希这样的,只是带出个第一,就能把所有人下巴都惊掉了。   当真是另辟蹊径,出名都出得与众不同。   顺着陆希发来的定位找过去时,陆希刚吃完午饭,帽子盖着脸,懒洋洋躺在山坡上晒太阳。   莫云肆在陆希身边席地而坐,侧眸打量他几眼,眉眼含笑,屈指敲了敲他脸上的帽子。   “大名人,知道学校里现在都在传你什么吗?”   陆希脸上,帽子中空的部分被莫云肆一指节戳塌,布料蹭得他鼻子有些发痒。   他不爽地拿下帽子,懒洋洋地拖着腔调:“这才半天,急什么关注他们的反应。”   “半天时间还不够?”   “莫长官,一看您就是从小到大过得太顺遂。没经历过挫折,没经历过低谷,这种事,在认知范围外了吧。”   陆希摇头晃脑,一副经验十分丰富的模样。   “当一个人的印象在别人心里太过根深蒂固的时候,是不会轻易发生反转的。所以用不着我来操心该怎么稳固人设,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当然放他身上是反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化了】   明天歇歇就更个三千,当然也不排除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可能,下个月应该就能稳定日六啦(撒花) 第034章 异样   在这方面,莫云肆的经验确实没有陆希丰富。毕竟他想,如果有谁拥有足够强大、不容置喙的实力,应该也没那么强的心理素质以及恶趣味,把自己的名声糟蹋成这个样子。   下午是所有新生的体能考核,没有上午的气氛那么庄重紧绷,为了不给学员们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影响他们发挥,所有校领导们都不在现场,只有三人一组的老师站在各个项目旁,对学员们的考核成绩进行记录。   在人潮拥挤、热闹喧嚣的训练场上。虽然陆希和莫云肆两人站在人群中就是自动发光体,外加陆希这个上午刚成为大出风头的话题人物。但因为大多数人都都在为自己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考核而紧张,满心满眼关注着自己和其他人的成绩排名。因此也没多少人将注意力放在二人身上。   于是陆希格外放松,光明正大地在第一军校这个军纪森严的地方摸鱼,双手插着兜,一副松散不着调的模样四处晃悠,怎么舒坦怎么来。   所有的人都被打散,抽签混编,他只能满训练场乱转,从一大堆人里面寻找自家小幼苗,观察他们的表现。   路过跑道、单双杠、四百米障碍场地,陆希左右扫了几眼,往格斗场地走去。   他走到一半,忽得顿住脚步,目光斜睨向身侧看起来打定主意要赖上他、走到哪跟到哪的某位长官,颇为纳闷地吐槽:“您这官儿做这么大,怎么还能这么闲?”   莫云肆今天本就是冲着陆希的带兵成果来的,在见识过陆希看似随心所欲却有着自己独到见解的带兵理念后,他也很期待这次考核,他能交出一张怎样的答卷。   他淡定自若:“今天检阅收到了学校的邀请,所以空出了一天的时间。”   陆希信他才有鬼。   联邦军部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有不少都是从第一军校出来的各届优秀毕业生。   在这些毕业生里,有目前联邦最年轻有为的军官,即眼前这位血刃特战队队长、兼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选拔总教官,也有目前联邦军部地位最高的那位,莫岚军长。   以陆希对这些高校的了解,就他们这种优秀里最优秀的毕业生,学校巴不得什么大事小事都请他们回来宣传宣传,这些年下来,各种各样、理由花样百出的邀请函估计都能堆满一抽屉了。   “所以您不会是为我来的吧?那不用说得这么含蓄,我承受得住,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陆希转过身倒着走,与莫云肆面对面,身子稍稍凑近,唇角勾着抹得意的弧度,漂亮的圆眸中闪烁着灵动狡黠的光。   认识了陆希后莫云肆才发觉,自己自诩阅历丰富,但这个类型的还是没见过。   自恋起来一点都不带羞愧的,但不知为什么,却莫名的不让人讨厌。   莫云肆低眸凝视着他,心下不由一动,一句话不经大脑中转脱出口,坦然承认:“你这么说也没错,我为了来看你如何大放异彩的。”   陆希本来是面对莫云肆时培养出了路径依赖,有事没事就顺口调戏一句,谁想随意的一次调侃却收获回一声诚意满满的肯定,他一时间竟有种不适应的感觉,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两声,转过头,白皙耳尖悄然爬上绯色,嘟囔了句:“那你可是来错了,这里可不是能让我大放异彩的地方。”   莫云肆视线落在青年染了红的耳朵,手指不知为何有些痒。   他捻了捻指腹,将自己生出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回去,与陆希一起看向场内交战的学员们,无奈反问:“是不让你大放异彩还是你自己不想?只见过为了得一个好名声变着花样营销的,没见过为了不让自己出彩绞尽脑汁也要踩两脚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认识我就是让你长见识的……”   话音未落,有几个人迎面走了过来,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二人的方向。   陆希顿了顿,神态恢复正常,心底升起抹好心情被打断的不耐。   走过来的几个人里,为首的高个青年一头金发,长相阳光身材健硕,跟身边人插科打诨,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模样。   直至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青年像是刚发现他们,停下脚步,友好热情地招呼道:“好久不见啊陆希。”   陆希:“……”   都是同一批教官,光这学期开学就为了带新生的问题开了好几次大会,哪门子的好久不见?   心里白眼快翻上天,明面上陆希还是笑得拘谨又客气:“好久不见,梁越。”   梁越已经习惯了陆希这个态度,视线在他身旁的莫云肆身上停留了两秒,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出在哪见过。   想不出来,他将疑惑抛在一边,继续将注意力转回到陆希这里,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夸赞和欣赏:“恭喜你啊,带的兵在上午检阅拿到第一,真给咱们华中洲争脸面。我之前跟他们说你这一次肯定不会让我和导员失望他们还不信,现在一个个被打脸了知道老实了。”   陆希:……   他又不是他导员,到底谁在乎他认不认可失不失望?   再说就这么个新生小检阅,有必要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吗?合着他要是拿了个倒数第一,就是他给华中洲丢脸了呗?   那可真是抱歉,他年年都在给华中洲丢大人。   陆希抿唇笑得羞涩又腼腆,有些惭愧地摸了摸后脖颈,谦虚道:“哪里是我的功劳,是这群新生自己够争气,天赋高又能吃苦,随便教教就会了,我可不敢占这个功劳。”   梁越身后有人扑哧一声,大咧咧道:“陆希你可别谦虚,能分到上进的新生那也是运气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你不知道你拿了第一,差点儿没把那威廉给气死,中午我们吃饭的时候看到他,那脸黑的都能滴出墨了!”   其余人纷纷应和,一副陆希替他们扬眉吐气的畅快模样。   莫云肆不适合插入一群同学之间的谈话,只安静地站在陆希身边,眼底不自觉染上笑意。   他不知别人如何感觉,只知道陆希的身影映在自己眼里,显得格外的生动,甚至连情绪仿佛都能具像化。   正如现在,莫云肆只看到陆希浑身的不耐烦满得快要溢出来,满眼满脸都写着「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是个废物不要捧杀我」「这群傻逼怎么还不走」几行大字。   若是烦躁可以化为实质,怕是能化成刀子把眼前这几人片成沫。   偏偏几个人对陆希压抑的不爽毫无所觉,像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根一样,对着陆希大肆夸奖一通后,又将注意力转到了眼前的格斗场上。   陆希想拉着莫云肆溜,但梁越等人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平均每三句话就要带上陆希一次。一会儿问这个学员是不是他带的,一会儿又夸他带的那个学员身手不错,哪怕放在战斗系也是好苗子。   陆希忍气吞声地陪聊,心里回想起莫云肆说,没见过他这样藏着自己的实力、还要往自己的名声上踩两脚的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既考上军校实现原主的梦想,又快快乐乐摆烂,毕业后随便分配去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接着摆烂,混两年再退伍失业彻底摆烂,什么责任也不用担,一整个理想的退休生活。   甚至在这基础上,他还能闲着没事观察下别人的表现,控控分,给自己无聊的人生找点乐子,简直就是一举三得,一箭三雕。   但每一次碰上有些奇行种的时候,陆希就忍不住怀疑自己才是那个没事给自己找事的天字第一号大傻逼吧?   至少不隐藏实力的话,遇到这种逼逼赖赖不长眼色的物种,他可以直接一脚把人踹飞出自己的视野范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人工智障一样当陪聊捧场机。   只能说幸好第一军校隶属军部环境特殊,华中洲轮任接手后又大刀阔斧地整顿,将风气掰回许多,没让他遇见太多奇葩,才能让他安安稳稳的,持续性快乐躺平,只间歇性想大杀四方。   正在陆希搜肠刮肚,怎么才能既不崩人设、又能逃离现场,最终决定向身边亲爱的莫长官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梁越突然惊讶地「欸」了一声,打断了陆希的思绪。   陆希被迫转过头,就见梁越指着场上排队等候的学员问他:“这是不是你带的新生?”   陆希视线顺着望过去,见是拉曼:“是我带的。”   “你这学员实力怎么样?”   “一般,格斗不算太好。”   梁越脸上挂上一抹忧虑:“那可不妙啊,他的对手是威廉手底下的,你应该知道他的带兵风格,把些好好的兵都带得和他一样凶残暴力,下手不知轻重,我早就说了,这样的人学校就不应该让他带兵,趁早让他从指挥系转走才好……”   陆希这次没对梁越的话有什么异议,也微蹙了下眉。   梁越在一旁替他打抱不平:“要我说学校制定的这个格斗规则就是不合理,就比如团队里的主力输出和技术人员,主攻方向不一样,战斗力生来就不对等,就算同样的战斗系,个人之间的实力也天差地别。这么简单粗暴的混在一起抽签选对手,哪有公平性可言。”   陆希看着场上拉曼控制不住紧张的身影,淡淡道:“战争本来就不公平,同级别的异能者实力普遍不如同级的异种,而真正上了战场,异种也不会给我们田忌赛马的机会,让我们挑着能打过的去打。”   “学校让辅助系、指挥系、技术系去跟战斗系的打,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打过,最终目的不过是让他们意识到。无论何时不得放松自己,不能因为自己不是战斗系,就不把体能和战斗力放在心上。有了这些,等到将来上战场,至少多了一线求生的机会。”   梁越罕见地从陆希口中听到这么长一串话,声音很淡,无端的有些陌生。   他不禁一愣,转头看向陆希。   却见陆希腼腆地冲他一笑,解释道:“之前我也和你有一样的疑问,这些话,都是导员告诉我的。”   梁越恍然,疑惑散去,觉得刚才的一切是他的错觉。   他附和道:“导员说得对,是我狭隘了。可惜抽签决定的对手不得更改,没事,我看了一下下个跟对面打的是我带的学员,等我让他帮你报仇。”   陆希笑得像朵小白莲:“那真是谢谢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qaq,掉落几个小红包补偿(可怜)   梦里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实际上是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摊手) 第035章 教训   “哔——”   哨声吹响,分出胜负的百多号人下场,换下一批。   拉曼看着面前高如铁塔的棕皮青年,喉结滚动了下,悄悄攥紧拳。   格斗考核的安排,每个人都要分别跟三个人交战,能抽到谁全凭运气。   拉曼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差,居然在第一轮就抽到了战斗系的学员。   之前一个月的军训里,体能训练,教官只放养了他们两天,第三天就给每个人制定了详细到每小时的专属计划,针对每个人的不足都做了解决措施。   哪怕最爱跟他对着干的凯文,教官明显也看他很不顺眼。但依旧尽到了应尽的职责,没有因为个人的针对就任他自生自灭。   只是凯文愿不愿意听他的就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了。   等待所有学员就位的过程中,拉曼莫名回想起教官对待他们的一幕幕。   嘴上不饶人,心却软得很,训练不如他的意时罚起人来毫不留情,达标了又会给他们塞糖塞冰水做奖励。   他们在训练场上擦伤碰伤、坚持不下去想休息的时候会被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说「异种冲到眼前了也得等你伤养好了再跟你打」。但结束晚训回宿舍,又会看到教官放在他们桌上的酒精、伤药,还有应对学员不同问题的止疼药、胃药、红糖水……   他对他们每一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时刻关注、并纠正每一个人训练时的坏毛病、小缺点,争取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将所有人都掰上有效并高效训练的正轨。   还有第一次检查内务……   教官他应该是将一切都看得清楚,现场却什么都没说,只在过后悄无声息地将凯文调离宿舍,将仇恨值都拉到自己身上。   旁人只以为是教官在针对凯文,他的存在感却被降到最低,几乎没有受到这场风波的影响,也就此摆脱了凯文的辖制。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他还为了不在宿舍被凯文孤立、针对,为了能在凯文手底下过得好一点而投靠他,在最开始跟他一起对教官冷嘲热讽……   但现在拉曼有些后悔,他突然觉得,教官的实力怎样,与他们有何关系?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关注到他们每个人,让每个人都实打实地飞快进步提升,他就是最好的教官了。   所以,哪怕格斗是他的弱项,他也不想输,不想让自己给教官丢脸。   他知道教官在学校的名声,他们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虽然每天都被打击得怀疑人生,每天都想撸袖子和教官大战八百回合,他们很多人都想赌这一口气,用成绩跟别人证明教官将他们带得很好。   可是战斗系的学员……   听说带这人的学长还是教官他们这一届很出名的战斗疯子。   拉曼呼吸渐渐急促,小腿肌肉都在不自觉中绷到了最紧。   棕皮青年高扬起下巴,睥睨着面前的小个子,眼睛注意到他绷直到有些发颤的双腿,忍不住嗤笑出声,掰了掰指骨,指节一阵噼里啪啦响。   “听说你们教官就是那个全校出名的废物?”   拉曼呼吸一重,嗓音下意识抬高了点:“我们教官才不是废物!”   场外,莫云肆眼神一动,看向场上对峙着的两人。   陆希神色平静,没有理会梁越热情到聒噪的关心和担忧,同样关注着拉曼的表现。   棕皮青年不屑冷笑,带着恶意的视线扫过拉曼因长年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的身形,以及不受控制打颤的双腿:“不是废物能教出你这么个废物?一场普通的格斗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怎么上战场?就这怂的像个娘们儿样,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求异种别吃你,哭着喊「妈妈我要回家」吧哈哈哈……”   时间仿佛以拉曼为中心交错融汇,眼前棕皮青年对他的嘲笑,与当初凯文对教官的讥讽渐渐重叠在一起,拉曼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抠挠掌心,面色涨红充血,眼眶撑大。   原来被人恶意揣度诋毁是这种感受,只觉得荒谬、委屈又恶心,心跳剧烈得仿佛要冲出胸腔,像是有一股血冲上头顶,身子发飘,眼前犯晕,想冲上前一拳揍在那张嚣张得意大笑着的脸上,让他吃到教训,学会积口德,再也不敢随便看不起别人。   「哔」的一声哨声响起,对面还未反应过来,拉曼已经握紧拳冲了上去。   “哦哟,原来还有点血性。”   棕皮青年丝毫不觉慌乱,反而燃起一点兴味,转了转脖子,袒露在作训服外的手臂上。因为自身异能而生出的一条条血线宛如活了一般,蜿蜒盘旋。   他只抬了下手,便轻轻松松制住挥向面门的拳头,任凭拉曼涨红了脸如何努力,也无法再更近一寸。   “可惜实力差距太大,光有这点无用的血性又有何用。”青年露出抹残忍的笑,狠狠一捏。   听到对手短促一声惨叫,他仿佛受到激励一般兴奋地舔舔唇,侧头避开右侧袭来的攻击,一拳狠狠捣向拉曼的腹部。   内脏仿佛被移位的痛苦中,拉曼脑海中仅剩陆希教导过的几招实战时不怕流氓就怕无用的攻击技巧,一个翻身避开直冲而下的拳头,抬脚往对方裆部踹去,趁着对方躲闪的功夫,挣脱桎梏。   “有些气性和魄力胆识,但心性不稳,只被对面两句话就挑拨的失去理智,攻击也乱了章法。异种里也有不少擅长攻人心的,比如能蛊惑并放大人负面情绪的S级领主「悲戾梦魇」,遇到这种类别的存在,基本十死无生。”   莫云肆中肯点评道,一针见血。   陆希「嗯」了一声,见拉曼连最基本的理性判断都丧失,全凭本能一阵乱打,忍不住想扶额。   又过去两分钟,在看到对面被拉曼刺激得愈发凶狠暴戾,反击起来越来越不顾后果的时候,陆希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拿过一直被莫云肆拿在手里的帽子,戴到头上,两指捏着帽檐往下压了压,往场上走去。   “欸陆希你去哪?”梁越在身后奇怪地唤他,伸手想拉却落了个空。   陆希充耳不闻,抬腿迈进格斗场地。   “欸同学,比试没结束你不能进去——”   一旁负责监督的老师见状,上前试图阻拦,却不知陆希如何动作的,身形微动便绕开了他,待到他回头,人已经走出去两三米远。   顺着陆希走向的方向看去,老师终于发现那个位置有些失控的战局,下意识对准扩声麦喊道:“那边那个学员!点到即止不许违规!”   他没想到学校的规矩延续了这么多年。因为怕违规被判负,基本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得不敢出格,结果就一时没顾上,就倒霉催的碰上个比试个格斗还能比到不要命的。   只是发现得太晚,出声时已经来不及,拉曼被一招彻底撂倒在地,棕皮青年眼眸中已经染上嗜血的色彩,手臂上的血线蜿蜒至手背指骨,以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拳砸向对手的面门。   拉曼下意识闭上眼,呼吸都停了一息。   拳风扫得脸部一阵压抑的疼,拳头却久久未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朗又明澈的嗓音,冷静而不容置疑:“拉曼,认输。”   拉曼怔怔睁开眼,眼前映入将要落下的拳头,只是如今,那条粗壮的手臂被一只白皙明净的手掌轻轻松松扣住,如何也动弹不了一点。   再往上,是他熟悉的挺拔身形与昳丽容貌。此时,那张脸上惯常的亲和随意已然消失不见,秀丽的眉眼之间一片冷淡与肃然。   像是几分钟前的画面重演,那个刚才还能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现在却成了被压制的那一方。   想要挣脱,却因为动作使然,整个重心都落在了拳头上,任凭怎么露出狰狞的丑态,也不得其法。   先前期待鲜血四溅带来的荣耀与快感,此时全数化作耻辱。   “教官……”拉曼轻轻呢喃出声,下意识喉间一哽,忍不住想教官这个表情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   而同时,被狠狠踩在脚下贬低羞辱却无法打回去的不甘,如熊熊的烈火灼烧着心脏,他咬紧牙关:“我、我不认输,我还可以继续!”   陆希低敛眸,凝视着这个被彻底激起骨子里的不甘和血性的青年,却丝毫没有动容,只是等他发泄完后,淡声说道:“拉曼,我再教你一课,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句话不是别人对你的嘲讽,而是用来照你自己的镜子,你得用它来清醒地认识自己,反思自己,以后才能更好地提升,进步。”   “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认输。”   宛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毫无回旋余地地,彻底将拉曼心中那丛火浇灭,将他从自认只要凭满腔意气,就一定能像热血漫里的主角一样反败为胜、打倒所有看不起他的反派的自以为是中拽了出来。   他终于清醒地认知到自己不是热血漫的主角。没有主角光环,没有主角的天赋,甚至没有主角努力,有的只是与实力不匹配的无用的心气。   看着拉曼怔怔发呆、失魂落魄的模样,棕皮青年忍不住嗤笑出声,以这别扭的姿势扭头睨向钳制住他的、这个根本不配称之为他对手的废物的教官。   “你就是这废物的教官?没听见这废物说吗?他不认输。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这废物他贱啊。所以我们的比试还没结束,这位教官,插手学员的比试,不太好吧?”   陆希神色冷淡,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小兔崽子,这种弱智的挑衅甚至激不起他内心的半点波澜。   还不如梁越那种不长眼色硬凑上来叨逼叨的能帮他修身养性。   他可以理解,会有一些人受到异能影响,脾气格外暴躁易怒些。但既然他选择了成为军人,这就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   陆希手腕向上微一用力,将人送回正常的站姿,松开手。   不等青年有所反应,他有样学样,以同样的一拳砸中他的腹部,甚至位置都几乎不差。   棕皮青年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出火气,瞪眼咬牙想要反击。   陆希却不是拉曼,也没耐心陪他过家家,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怎么对拉曼的,陆希就以同样的招式,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最后,陆希一个过肩摔将人撂倒在地,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军靴收束住裤脚,靴面被擦得锃亮反光,线条流畅而锐利。   陆希淡哂道:“你说这句话是想告诉我,你的猪脑子听不懂人话吗?”   “你——”   青年恼羞成怒,双手掀掉将他踩住的腿,一个挺身跳起要继续跟他打。   陆希没有刻意压制,顺势收脚,退后一步,等到人站稳,才又一个扫腿,修长笔直的小腿踢出,再一次把他压倒在地。   这一次,陆希完全没有留半点情面,将人狼狈地压跪下去,右手扣住他的脑袋往水泥地面上一磕,直撞得人晕头转向后,揪着头发将人拽起,声色淡淡:“脑子清醒了吗?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了吗?”   这边闹得动静太大,几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除了下意识停住比试,忍不住偷偷看热闹的学员,连监督考核的几个老师都围了过来,一时间束手无策,竟不知该如何解决才好。   按理说他们应该上前制止,但是……   刚才的情况他们也看得清楚,如果不是陆希即使发现过去制止,那一拳估计能把拉曼的鼻梁骨都打断。   所以理智上,即便这人现在被陆希用不那么合规的手段惩治,感情上却是符合他们的一点私心的。   再者说——   这里也有老师认出了陆希,实在控制不住的惊讶,甚至一时间都忘了该作何反应。   这居然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陆希吗?   出手干脆利落,完整复刻出新生的招数,却又不像新生那样只凭一身蛮横与戾气,一招一式更圆滑灵动,透着股举重若轻的意味。   如果是这一届最出众的那几个学员,像威廉、梁越之流,他们倒不会怀疑,可是陆希……   难不成他放暑假这段时间,回家偷偷进修深造去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陆希此时并没有像另外两个交战的学员一样,情绪激动,被刺激得大吼大闹,神色平平淡淡,甚至连眉间都没有拢起皱褶,其他人却毫无来由地感觉到一丝慑人的意味,叫人下意识止住脚步,不敢上前去打断这场闹剧。   时间到了半下午,头顶的阳光依旧炽烈着,作训帽的阴影落下,陆希抬手压了下帽檐,熟悉的质感让他差点儿要偏移的理智回笼,重新冷静下来。   起初,被他压制在地的这小子对拉曼的挑衅、连带着对他的羞辱,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正如莫云肆所说,他们要面对的异种,不止是只会使用蛮力的怪物。尤其在高等异种中,擅长蛊惑人心、直击人弱点、破人心防的异种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群体。   能成长到统领全异种的领主,甚至有不少多智近妖,论心计和制定战略的手段完全不输于人类。   所以想要跟异种长期作战,必须要克服的一点就是拥有绝对强大、不会被轻易动摇的心脏。   所以希光——他和他的队友们,没有一个是精神系方面的异能者,纯靠心智极致的坚定与冷静。哪怕是「悲戾梦魇」这些领主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但到后面,他确实有点生气了,在看到这小兔崽子打上头了不管不顾,甚至要对着拉曼下死手的时候。   陆希稍用力捏了一把帽檐,闭了闭眼,再睁开,听到手下的小兔崽子额头擦破一点皮,丝丝地渗着血,却仍不肯死心,梗着脖子嚷嚷:“我做什么了?我脑子清醒得很!我好端端地跟他在比试,他也还没认输我也没怎么样,是教官你莫名其妙地打断我们的比试又来对我动手,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呢!无故打断学员的比试,你这是违规!”   陆希冷呵一声,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   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难道还会怕区区一个违规?怕的话他就不会过来了。   “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关你屁事!”   陆希抬眸扫了眼不远处老师手中的花名册:“哦,加尔卡。”   老师:“……”   加尔卡:“……”   “名字倒是不错,就是给你起这名的人真没眼光,平白糟蹋个好名字。”   加尔卡恼羞成怒:“你这是人身攻击!”   “哦,是吗?”陆希淡淡,“我跟你学的。”   “你!”   加尔卡更加火冒三丈,拼了命想要挣扎,摆脱掉陆希的束缚,奈何陆希看着身形纤瘦,力气却大得吓人,压制住他的手脚。就像是一座沉沉的山,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只能徒劳地扭动,像是条自娱自乐的可怜虫。   陆希随他挣扎,岿然不动,微微弯下腰,空出的那只手拍拍加尔卡的脸,揪着他头发的手往拉曼的方向移了移,逼着他看过去。   “你看看他,他是谁?”   加尔卡何曾有过被一帮人围着看热闹的体验,羞愤的几欲自杀,冷笑一声:“我的手下败将,你教出来的废物一个!”   陆希:……   狗日的他这个暴脾气,对这种猪脑子启发式教学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就非得把脑子开瓢把道理往里炫才好使是吧!   他抓着加尔卡头发的手更用力了些,一把扯下自己肩上的肩章,往他脸上拍了拍,力道之大,甚至拍出一道红痕,冷声道:“他是跟你穿着同样的军装的军人,是军训结束后马上要举行授衔仪式的同学,是将来在战场上会跟你并肩作战的战友!”   加尔卡原本还在疯狂叫嚣、骂骂咧咧的表情冻住。   陆希脸色发凉:“你想锻炼自己的实战能力,想磨练一招制敌、杀异种能下死手的本事,学校有专门的模拟训练场。但现在是格斗比试,是看你的格斗技巧掌握的怎么样,不是看你怎么表演一招把人弄死的!”   “格斗比试为什么规定点到即止你不懂是吧,对着自己的同袍、未来的战友下狠手、甚至下死手,你觉得你是个勇士吗?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清醒得很?我看你是很不清醒!”   全场一片寂静。   加尔卡僵着脸,腮帮子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半晌却辩驳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强撑着吐出几个字,又虚又快,努力维持岌岌可危的硬气:“我没有下死手,是你误会了。”   的确,如果陆希等到拉曼真受了重伤再出手。那么他就是完全合情合规的,作为比学员大一级的教官,任谁也不会对他的行为有什么质疑。   但现在陆希只是凭自己的战斗经验预判出拉曼会因这一招受到重伤,他及时出手制止,就代表他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   加尔卡会不会因此受罚不知道,但陆希是实打实地违规了。   陆希冷笑一声,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因为失去钳制软成一团,僵硬着有些失神的青年,声线寒凉:“我违规,自然会去主动领罚。但我希望,我最好是真的误会了。”   他将肩章重新贴回自己的肩膀,顺手抚过、抹平,抬腿从加尔卡身上迈过去,往场外走。   其他人下意识退后,默默让开位置。   “那个,陆希……”有老师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疑。   陆希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刚才那股子能压制全场的桀骜张扬已经全然消散,干净得令人恍惚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他们的错觉。   他又重新恢复成人们一如既往印象里那个,乖巧随和,甚至有些懦弱的青年。   “怎么了,老师?”   老师一脸恍惚,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出半点刚才的痕迹。   他不会是得了什么精神病,出现幻觉了吧?   “那个,你……”老师一脸词穷又绞尽脑汁要想话题的模样,“那什么,其实你不用去领罚的,刚才是什么情形我们都看到了,再说……那什么,那边还有监控,按照那个局势分析,你做出那个选择并没错。法理不外乎人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但我的确是在加尔卡还没违规的时候就先出手制止他了,”陆希笑笑,一脸坦然,“又不是什么大事,老师。事实如此,规矩不可废。” 第036章 收获   陆希猝不及防的「开大」,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上午带给人们的震惊还没过去,下午就又成了人群焦点。   不同于往常的是,他不再是以「上课比谁都积极、考试比谁都拉胯」的奇葩表现成为话题人物、引人津津乐道,而是又一次,凭突如其来的爆发,耀眼到让人难以忽视的表现,刷新了其他人对他的认知。   这甚至比上午他所带的指挥一连的表现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目睹了全程的梁越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直至他重新变回了他们熟悉的那个陆希,梁越才终于回过神,迎上前来。   “陆希,你刚刚……”   陆希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适当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我也是看不得自己的学员被欺负,一时上头,控制不住有些失去理智了……”   说罢他又颇为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这下好了,冲动是魔鬼,可能要被关几天禁闭了。”   梁越认可了这个解释,毕竟谁都有被惹急了小宇宙爆发的时候,不是有句老话说,老实人发起火来更可怕嘛。   虽然不知怎的,他潜意识里仍觉得这个说法有哪里不太对。   陆希是懒得再应付梁越了,打声招呼便拉上莫云肆绕过他逐渐走远。   直至远离人群视线,莫云肆才略带戏谑地调侃道:“秀翻全场啊陆同学。”   陆希还扯着莫云肆的手腕没撒手,莫云肆也没把自己的胳膊从陆希手里抽出来,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走在校园里,来来往往时而有人忍不住往这边扫两眼,然而他们谁也没发觉不对劲。   “实在忍不住眼睁睁看着个小苗刚发芽就长歪,”陆希忧国忧民似得唉声叹气,“就是可能一时有点儿没收住,不过有那姓梁的在,倒是不用我太担心。”   莫云肆脑中滑过那个喋喋不休比马蜂还能嗡嗡的人:“你不喜欢他?”   陆希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刚刚那个,我们这一届指挥系的风云人物,成绩优秀长得还行还好相处,军校不搞虚头巴脑的。所以是论坛灌水版的民选校园男神,之一。你觉得他怎么样?”   莫云肆没有多加思索,当即言简意赅道:“假。”   陆希眼睛一亮,比了个大拇指,递给他一个「有眼光」的眼神。   于是陆希便大致给这位久居高位的莫长官科普了一下,关于他们年轻一代勾心斗角的相处模式。   “梁越和威廉,一直占据我们年级的第一第二,你争我抢长达两年,胜负,唔……五五分吧。威廉靠绝对的实力服人,梁越走群众路线,上到年级前三——排他俩后面那个,下到年级倒数第一,就是我,每个都要亲近亲近发展发展。”   “你可以联想一下某某洲与某某洲之争的微缩版,”陆希眼神往上瞟了瞟,随后又撇了下嘴,“可惜两个都模仿得不伦不类,一个只有蛮力没有脑子,另一个小家子气得很,见不得任何人有超越他的可能。”   “再加上他们俩背后的家族貌似也不太和谐,”说到这陆希反应过来,稀奇道,“梁越,梁家,在华中洲貌似地位挺高的吧?你不认识他?你不是年轻有为的莫家二公子吗?”   陆希还是零号区的任务结束后,回去查了下蜂巢情报系统里的信息,才发现莫云肆来头这么大。   母亲就是如今的莫岚军长,父亲孟怀周是华中洲传承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孟家的嫡长子,如今是某科研所的首席科学家。   哥哥莫云逍……嗯……貌似是个什么战地摄影师,也有自己的追求。   奉承话莫云肆听得多了,但听到这颇有陆氏风味的奉承,莫云肆罕见地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   陆希冤枉得很:“我很真诚地在夸你好吗。”   莫云肆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在脑海中回想一圈:“梁家有印象,这个梁越,不认识。”   实话说,他这个年纪达到的成就和地位,甚至已经远超同龄人,更别提比他再小一辈的人了。   陆希颇觉无趣,打消了借机跟他打探八卦的心思。   想想也是,莫云肆这样的,估计早就脱离二代圈子,飞升去跟老古董们平等对话了,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能左右联邦未来的人类大事。   唉,一点都不像他们这些年轻人,平日里无所事事,除了吃瓜看戏,就是游手好闲。   莫云肆浑然未觉在陆希心里,自己已经老了几十岁,荣升无趣的老古董级别,看着他敲开院指导员的门,一脸乖巧加反思自我的表情进去,又一副深刻检讨自己错误的模样出来。   也是够戏精的,难怪他能在那么大的情报组织部长和普通军校生之间无缝切换,到哪都如鱼得水,还没得精神分裂,一般人没点表演天赋还真驾驭不了。   鉴于陆希这次的行为情有可原,院指导员也对此表示理解,只象征性罚了三天禁闭以示警告。   陆希自助受罚,见莫云肆居然还跟着,不禁无语:“合着我去蹲小黑屋您也得跟着?”   莫云肆流畅接话:“作为未来可能再次合作的合作对象,送你一程,表达我们军部良好的人文关怀。”   “……”陆希一脸惊悚,这应该不是他带坏的吧?他这么温和友善、以诚待人的一个人。   陆希选择性遗忘自己作天作地的时候,能和希光一起把天捅出个窟窿的辉煌过往,到了小黑屋门口,临到要进去前,转过身,手肘搭到莫云肆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莫长官,”他跟莫云肆有商有量道,“您要实在闲得慌呢,不如去推进一下您那伟大的卧底任务。比如在我「出狱」的时候,您能把彻查清楚的蒋岁资料递到我面前,您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莫云肆看着眼前这个压力长官还理直气壮、一点不觉心虚的青年,压下他的帽檐,挡住那张有时候看着就烦人的脸:“放心蹲你的「大牢」吧,不会忘了查你的心肝儿的。”   “别吃醋啊,您的优势摆在这,不说别的,光生理优势就赢面儿极大,您要是多跟我相处相处,给我了解您的机会,我保证重视您比重视他还——”   莫云肆把临到关小黑屋还不忘蒋岁、喋喋不休的某人推进去,「哐」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铁质大门。   开玩笑,他莫云肆如果要找伴侣,居然还得跟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子竞争?   糟心玩意儿。   三天还是关少了。   陆希被强制打断施法,啧一声弹了下门。   玩儿不起的老男人。   他转身极顺畅地往里走,黑暗仿佛对他没有半分影响,走到墙根下往行军床上一倒,放松地闭上了眼。   军校的禁闭室跟联邦特战部队基本一个模式,狭小幽闭的四方空间,没有窗户,隔音极好,甚至连一丝光线都无,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铁门上开了一个洞,隔三差五会有人送饭进来,但并不准时。   说实话,陆希自从上了第一军校,当真比以前老实多了,这次之前一回明面上的违纪都没有过。当然,不算偷偷翻墙那些没被稽查队抓到过的小动作。   要放在上辈子,他和希光其他人那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干,动辄就被气得火冒三丈的安萍关进小黑屋十天半个月,一直关到麻木。哪怕时间观念混乱也不影响在里面该吃吃该睡睡。   唯一一次让他们怕了安萍、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经历是,他们有一次纠集了其他几支净化者小队,半夜偷溜出军区,偷潜进了某洲某位高官置办在外的宅邸。   一群人把对方出轨偷生私生子的证据拍下发给了他妻子。然后把他的一些罄竹难书的罪证在公众面前传得沸沸扬扬,最后临走时还想办法运了只异种放在他床上,差点儿没等将人成功送进刑场,就先将人送进了异种肚子。   那次作妖虽然直接间接导致了一批高官落马,但影响极其恶劣。   联邦千辛万苦提取出的份量有限的净化源,十份有七份用来培养净化者,视净化者及其小队为拯救人类的希望,高层压根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联邦想过法不责众、但要抓典型,谁知这群本该是竞争对手的小队们嘴巴一个比一个严,还有一个异能特殊的小队成员,专门给每个人都下了封口禁制,导致高层即使出动高级异能者,结果也拿他们没辙。   这件事最终只罚了每个人一个月禁闭外加翻倍训练便不了了之。   唯一猜到幕后主使的,大概只有负责训练希光的总教官、最了解这几个小崽子的安萍了。   她并没有对这件事有所评价,但针对这群不省心的孩子一声不吭偷跑出军区、还偷跑到安全区外偷运异种进城的行为大发雷霆。   因为清楚这帮小混账关禁闭犹如吃饭喝水,根本不痛不痒。于是在被关的一个月里,希光五人还喜提检讨十五万字。   他们就像那个古代被禁足还要苦哈哈抄宫规的妃子,被迫屈服在安大魔王的淫威之下。   甚至他们还不如古代的妃子,至少妃子罚抄宫规不用动脑,而他们不仅要生动有力不套路不模版,还要从最少十个角度深刻反思检讨自己的错误。   陆希至今想到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都忍不住冒冷汗。   十个角度,他把自己从出生起犯过的所有错误算一块、把自己整个人剖成片都编不出来。   在经历过检讨折磨、出去第一件事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好长一段时间看见字就晕后,五个人总算彻底安分了,老老实实当了最少两年的三好学生。   陆希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滚成一团,舒适地长叹口气。   不用写检讨的小黑屋,简直就是摆烂的天堂。   ꁘ   在禁闭室里好吃好睡了三天,站岗的稽查队成员将门打开,陆希活动着筋骨,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还没踏出门,就被一帮人堵了个正着,连稽查队成员都被惨兮兮地挤到了一旁。   陆希被这隆重的「欢迎仪式」骇得差点儿倒吸了口凉气。   他要不,再回去关两天吧。   不靠谱的念头一闪而过,陆希轻咳两声,迎面对上拉曼泪汪汪的双眼和一群激动欣喜、又隐隐带着不平的学员,以及站在不远处不争不抢、含笑望着这边的莫云肆。   陆希忍不住深刻反思,他不就是在小黑屋里呆了几天吗?怎么搞得像是凯旋的战士。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拉曼,一张口,差点儿控制不住满腔的惭愧哭出声来:“对、对不起教官,都怪我,是我连累的你受罚吃苦了……”   真没吃苦。   陆希无力扶额,有些束手无策。   这种真诚向他表示歉意和愧疚的,他该怎么同样真诚地安慰回去啊?   他没点这方面的技能点啊。   “内什么,我就是……没体验过学校的小黑屋,来丰富一下自己的人生经历,跟你没什么关系,真的……”陆希绞尽脑汁试图让这大兄弟放宽心。   这一群人里总算还是有观察敏锐的人,及时岔开话题,说道:“教官!我们这次考核成绩贼好!”   一提起这个话题,所有人都控制不住激动地一拥而上。   “教官!我们连成绩最好的排到全校第二呢,连战斗系的人都压了一头,而且基本没有掉到后面的!”   “没拿到第一不是我们不给您争气,实在是我们这一届那个天才新生太变态了,明明是个辅助系的,竟然所有科目把我们所有新生都碾压了,这……实在是敌人太强大,我们有心也无力啊。”   “哎呀别提那些扫兴的,教官看到没,我们的肩章!学校也太不讲人情了,就算非要惩罚,就不能等到我们授衔仪式结束后再说吗?授衔仪式那天其他每个连的教官都在,就我们像地里没人管的小白菜,我们好可怜啊——”   “教官……”   “教官教官!”   “教官教官教官——”   陆希脑瓜子嗡嗡的,充分体会到了被上万只鸭子围着嘎嘎嘎是一种什么体验。   为什么有种禁闭室三日游后出来,整个世界都大变样的感觉,这军训都结束了,他再吹哨,还有人听他的不?   陆希下意识往手腕和口袋摸去。   该死!   没带哨!   陆希生无可恋地仰头,眼神扫到站在最后面、一脸看热闹表情的某位长官,眼睛一亮,瞬间板起面孔,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立正敬礼:“长官好!”   学员们瞬间变成被噶了嗓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原本置身事外看好戏的莫云肆:“……”   他是个哪里有用往哪搬的工具人吗?   扭头看向安静伫立在后方,从刚才就和他们一起等在外面。但周身气度明显不像是普通人的莫云肆,学员们噤若寒蝉,呼吸都放轻了些。   但看到他肩膀处贴肩章的位置空空荡荡,而且他们不久前还在训练场上见过他。而且清楚记得那次就是他把他们教官叫走、晾了他们一下午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透着浓浓的不信任:“这位……长官,看着挺年轻的哈。”   陆希煞有介事:“知不知道年轻有为?这位长官出门不戴肩章是刻意低调,戴了怕吓死你们。”   一边说着,陆希小眼神像一把把刀子,往莫云肆身上飞,无声威胁。   ——再不过来解围,信不信我跟你没完!   前被指使着为他鞍前马后,后被胁迫着给他当挡箭牌,莫云肆无声叹息。   如果这小崽子对他的实际态度能有口头上的一半恭敬……   心里暗自腹诽,不过莫云肆找陆希确实有正事要做,只得任劳任怨地走上前,目不斜视:“有任务找你,跟我走吧。”   陆希:“是!”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他一个成绩垫底的知名差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任务能找到他身上?   眼神扫到静默无声的学员们,一部分人还对莫云肆的身份将信将疑,另一部分明显被这番话「点拨」,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她)就说,从他们接触教官这一个月,教官的表现明显和学校传闻大相径庭。   所以教官的真实身份,不会是军部派到学校里潜伏的卧底,目的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   迎着某些人愈发炽热的视线,陆希僵着脊背跟莫云肆往外走,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的形象啊!   莫云肆向站岗士兵展示了请假条,直接带着怨气冲天的陆希出了学校。   一扭头,撞上身边幽怨地盯着他、阴森森如怨鬼的某人,莫云肆下意识勾了下唇角,好心安慰道:“放心,小范围的崩人设不算崩,以你在这群学员面前的表现,人设本来就岌岌可危了。如果按照他们脑补的内容,也不会再把你的「伟大」宣传出去。作为军校学员,最基本的保密意识还是有的。”   陆希瘪唇,到底没说什么,泄愤似得踢了脚脚边的石子,石子飞起一道极小的抛物线,砸在莫云肆凌厉干净的军靴上,落下一道脏污,又弹了出去。   莫云肆:“……”   幼稚。   谅在陆希刚被关了三天禁闭出来,莫云肆忍了这位小可怜,耐心开解:“你不是跟我说有那个梁什么在,不担心你的优秀光环被学校发掘吗?这几天我替你关注了下,论坛对于你的问题已经吵翻了天了,你那些学员为了维护你可挨了不少骂。让他们去猜你有什么秘密身份,「众人皆醉我独醒」一下,至少心态能放宽些。”   陆希闻言总算起了些兴致,想起关注一下自己的风评。   果然如莫云肆所说,灌水版飘在首页的讨论帖,十个有五个都是他,还有四个是成绩碾压全部新生、甚至不少老生的天才新生。   陆希对那什么天才少女不感兴趣,随便点了个帖子进去。   【818我们学校知名的、百年也遇不上一个的美丽废物,到底是真废物还是假废物】   这个帖子的走向不出陆希所料,开头是楼主贴出的新生检阅的各连表现,以及指挥一连各个学员的科目成绩以及排名。   结尾是一连串的感叹号以及一句——“这个成绩明摆着,不必多言。”   【总结:莫非真被他那每次气得跳脚、还锲而不舍挖掘他天赋的导员给挖出点东西了?这位的潜力莫非是带兵?】   前两页总体还算正常,事不关己围观看戏的、好奇新生考核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的、以及蹲一个废材逆袭的奇迹的。   直到三十几楼,风向急转。   【36L】:拉倒吧,还废材逆袭呢,这位可是指挥系的学员。我就是指挥系的,我们大一下学期就会开专门的指挥课程,就是从学最普通的带兵练起,他成绩多少来着?就比及格高一分吧?   还有我们假期实践,就是下基层当小排长,带一个月的兵,我可没听说他带的兵成绩突飞猛进、碾压其他排。   假期实践?   哦,他们这些军校生毕竟没有带兵经验。所以上级也不敢轻易将新兵连交到他们手里,能分配给他们的,都是已经被练成型的老兵。   他们可不像这帮新生,刚刚踏入这个新世界,一不小心就容易走歪路。   地方军队里的基层士兵,大部分自身家境一般,为了家人有更好的生活而主动响应联邦号召,抑或是没有上军校的能力。但思想觉悟高、想为人类做贡献的。   这种已经在军队里浸淫了一段时间,思想根正苗红,能吃苦肯上进。甚至有自己主动加练的优秀觉悟的优秀士兵,用他操什么心?   他要是真有那个闲心操心遇到的每一个人,那不就是要走上辈子的老路的危险征兆?那不如全部责任他来担,联邦老大他来当。   【40L】:楼上那些夸的捧的,是我们学校学员吗?不知道指挥系前三个班的含金量吗?   指挥系出来的人,将来只要进特战小队,或者参加巅峰赛的团队赛,基本都是队长预定。这么一群宝贝疙瘩,就算交给一头猪,猪也能被带飞吧。   【41L】:排楼上,能把这么好的生源交给这么废物的学员,我都不敢想他们导员暗中付出了多大努力运作。他不会是他们导员的私生子吧?   【47L】:前面的人嘴巴放干净点,我就是陆教官带的学员,你们看到他怎么带我们的吗就在这恶意揣测?要是换成你们,怕是连猪都不如!   【48L】:哦哟有当事人现身说法了,一个只带你们三个月引你们入门的学长而已,这么护着,不会是被他那张脸迷了心智了吧?   【50L】:48l酸什么啊?出门都不好意思说我跟这种人是同袍,管理员能删评封号吗?   那天格斗比试我正好在现场,亲眼看见他的表现了,搞不懂他废物的名声到底怎么传出来的。说实话,你们这些只会在网上大放厥词的,真不一定能打过他。   【53L】: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新人啊,是你只见过他一次的人了解他,还是我们这些跟他相处两年的校友了解他啊,就他那柔弱的风一刮就跑的样子,我一根手指都能碾死他。   【56L】:什么都不了解的新生还是别轻易发言暴露自己的无知了,指挥系前三班原本就大部分都是好苗子,放在他手里说明不了什么,能把原本实力不行的人带到前面才能说明他的本事。   可惜,那天格斗他带的那个学员不就输得惨不忍睹了吗?   同样的对手,陆希带的学员输得一败涂地,而梁越带的学员却能把他打得没有反抗余地,这结果还不够明显吗?   【57L】:楼上过分了啊,拿王炸跟对三比是在羞辱谁?第一和倒第一有可比性吗?   ……   陆希一页一页往下翻,看得津津有味忘乎所以。   对对对,就这么宣传他。   他说什么来着,根本不用他自己出面带节奏,自有大儒为他辩经啊。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前世的经历,文里不会提到跟现在这个时间线扯不上半点关系的。所以能提到的,基本都会有一些牵扯   题外话:不好意思又来晚了【摊手】今天突然被告知,月底前要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成绩,一整个破防到晚上,简直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爆哭】所以我这一个月大概要忙翻到不成人形、化身想毁灭世界的邪剑仙了【摊手】所以这一个月我将变成无情的发文机器,暂时应该是没有精力刷评论区了【爆哭】不好意思大家,等我忙完了回来一定看(爆哭) 第037章 同类   莫云肆往哪走,陆希就跟着往哪走。对于莫云肆要把他带去哪毫不在意毫无防备,完全不担心自己被卖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引不起他的好奇心,随便想想都知道是去谈合作之类的,远不如看论坛各位大神鞭辟入里的分析让他更有兴致。   一直被带着坐上车,陆希都头也不抬路也不看,一心埋头刷论坛,活像个被强制断网好几天,一朝解放无法自拔的网瘾少年。   偏偏没一次磕绊,走得比谁都顺当,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境界。   但恕莫云肆孤陋寡闻,见过对自己的负面评价无动于衷的,没见过不仅无动于衷、还能被自己的负面评论逗得哈哈笑的。   这什么奇怪的笑点?   分明有些言论连他这个旁观者看了都忍不住直皱眉。   悬浮车拐弯,陆希身子一歪,差点儿笑倒在莫云肆怀里。   莫云肆无奈地托着他的脑袋扶正,后悔自己提起这一茬,抬手摁灭他的光脑:“别看了,说正事吧。”   陆希意犹未尽地坐直身子,勉强收回注意力:“你说,有结果了?”   “先不提我这边的消息,你的属下让我捎个信给你。”   大概厚脸皮也是蜂巢的企业文化,莫云肆暂时没有越过陆希跟他的属下联系的想法,而他却在这三天里收到了他们的传话。   那位拍卖行行长直接找上了他们埋在地下城的一颗钉子,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有要事会消失一段时间,无法及时联系到自家老大。所以拜托他去军校的时候顺便把消息捎过去。   陆希接过莫云肆手里的信笺,拆开。   上面是一条从H区中心城传来的消息。   虽然陆希当初将蒋家的事交给了Memory去查。虽然为了不打乱军方的计划,蒋岁交由了莫云肆这边去查。但科林这段时间还是会刻意关注下从H区中心城传来的消息。   结果果真让他蹲到了点不同寻常的消息。   是一个人经由蜂巢A级会员的介绍去到了H区中心城的情报交易点,对方要找四个人,但给出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寻找的对象是两男两女,年龄身份一概不知道,性格以前一个张扬一个温柔一个活泼一个生活白痴,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在问及名字和长相时,那人迟疑了许久,明显是知道这些信息的。   但不知有什么顾虑,最后他还是选择说不知道。   蜂巢的负责人拿着这张信息表简直要抓狂。但这位是有A级会员花了积分进行的担保,按照相关等级规定,他们没有完成任务的时限,但不能拒绝接受任务。   无奈,负责人只能捏着鼻子把这张空了大半的信息表传进了情报系统,并在蜂巢成员群里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疯狂吐槽。   如果让他带着答案看内容,这上面字里行间就差明写「蒋寒岁」三个大字了。   陆希感觉自己完全无法做出理性客观的判断。   他没有刻意避讳,把信笺递到莫云肆面前给他看了一眼。   两分钟后,信笺自动销毁。   陆希问莫云肆:“你应该派人时刻蹲守他了吧?按照这上面所说的时间,他有消失在你们的监控范围内吗,或者你们有追踪到这个时间段,他是否出现在蜂巢的情报交易点吗?”   莫云肆的脸色不太好看。   按照他收到的反馈,蒋岁这段时间基本都呆在金仁俊的府邸里哪都没去,偶尔出门也是和金仁俊同行,哪里去过什么地下城?   蹲守蒋岁行踪的两个人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他们发现除了自己,也有另一拨人在暗中跟随蒋岁,模样不像是保护,更像是监视。   由此可以推测,蒋岁在他们调查对象的团队里,应该是一个有较高地位但并不完全被信任的存在。   如果这个向蜂巢发布寻人启事的神秘人当真就是蒋岁,那他们这些所谓的联邦最顶尖、却连个人消失了一段时间都没察觉到的精英简直成了笑话。   前有一个陆希,后有一个蒋岁,让血刃的信息部门屡屡失手。如果说这两位都是蜂王选定的目标,那他是不是该夸那位蜂王眼光极好?   而且……   还有引起莫云肆关注的另一个重点,那个神秘人要找四个人,加上神秘人本身,标准的五人小队配置。   如果按照小队思路,那么「蝶」是陆希,再加上「燕」、「蛇」、「蝎」,以及……蜂王自己?   他倒真想会会这位神秘莫测的蜂巢首领了,能搜罗到这么一批人才,不愧是仅用五年就能创建联邦最大情报组织的黑马。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也自心头升起。   聚集五个实力莫测的人,其中最少有两个与当年的希光有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关注希光的消息、复刻希光的代号,这个蜂王想做什么?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莫云肆可以对陆希交付一定的信任。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信屋及乌」,将整个蜂巢归入自己人行列。   他侧头看向陆希,目光沉了沉。   陆希等了半天没等到莫云肆回答,反而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盯得一个激灵。   陆希无法评价这个眼神,因为他感觉莫云肆看他,好像是在看一只兔子掉进狼窝、一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简直是无法理喻!   不过也用不着回答了,他已经从莫云肆的沉默中得到了所有答案。   如果蒋岁就是蒋寒岁,一个最擅长隐匿的刺客,想甩脱几条小尾巴,太简单了。   心跳得有些快,陆希朝莫云肆凑近了些,漂亮的眼眸中充满渴望,像是盛满了星星:“所以你的调查结果呢?”   莫云肆下意识心一软,好像拿陆希这副眼巴巴的模样没辙。   他将对蜂王的筹谋搁置在一边,递给陆希一摞纸质文件。   陆希迫不及待接过翻看起来。   但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明面上表现出来的、属于蒋岁的经历也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容貌上因为异能而发生的突变。没有因为各种理由濒死又重获生机的奇迹,更没有性格突变或是失忆或是各种掩盖这具身体换了个芯的狗血理由。   陆希翻过尾页,「啪」一下合上资料,停顿片刻,闭目向后靠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其他问题他都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和蒋寒岁不一样,他从出生就被抛弃在和乞丐窝没差的孤儿院。幸而有个同住孤儿院的中年女人「收养」了他,才不至于让他刚出生就饿死。   而四岁的时候,养母也因为一次遭遇异种,将他藏起来,自己跑出去吸引异种,被吃掉。   他失去了自己的第二个母亲,又一次变成孤儿。   所以八岁之前的他,什么都不懂,衣不蔽体,不会正常吃饭用筷子,不识字,不认识这个世界,除了会吃掉他母亲的怪物。   他所有日常就是在考虑,怎么成功活到明天的太阳升起。   而蒋寒岁,他直到六岁那年才被流落街头。   在那之前,他已经被迫在蒋家那个环境里迅速成长起来了。   末世里的孩子普遍早熟,而蒋寒岁因为末世和蒋家的双重压迫,开智程度远超同龄人。   被迫流浪后的三年里,蒋寒岁不止是求生,更为了回到那个「家」,利用一切渠道拼命往上爬,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直到陆希第一次见到蒋寒岁,他已经成长得世故圆滑,将所有阴郁狠戾隐藏在温和的外表下,斯文又无害,但完全不像是个九岁的孩子。   所以如果是蒋寒岁,骤然在陌生的世界醒来,大概有一百种方法不露破绽地将自己融入进这个环境。   陆希可以理解那些人没查到他的行为出现异常变化,前后判若两人,但他无法想象。这个蒋岁,甚至连致死的意外都没有。   难道说在身体的原主人没死的情况下,也能占据躯体实现重生?   又或者,这个蒋岁根本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那蒋寒岁呢?阿岁在哪?   陆希只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沌,头疼欲裂得要爆炸。   幸好自从那次失控,他为了多活两年,开始有意识地强制自己控制情绪,再加上plus版异能屏蔽仪的压制,没再给净化能量趁虚而入的机会。   不行。   陆希睁开眼,转向莫云肆的神色冷然,不容抗拒:“我要去H区。”   莫云肆凤眸微狭:“你没从这些资料里找到蒋岁就是蒋寒岁的证据,但你认定他就是蒋寒岁,是吗?”   陆希定定地望着他,没有说话,神色却是默认了。   莫云肆回看向陆希。   陆希现在给他的感觉,比那天他亲眼目睹他的失控还要危险。   像是压抑着的活火山,像按到最低的弹簧,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他无法想象,如果陆希带着这股被表面平静掩盖的压抑去了H区,万一结果不如他意,他会怎么样?   陆希却将莫云肆的沉默误解,冷着嗓子开口:“我希望你可以正视一下我的实力,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打草惊蛇,更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行动。”   “说得再不客气些,我们还没达成正式的合作关系,配合军方行动是蜂巢的情分但不是义务,我就算不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你,你也——”   陆希滔滔不绝的叭叭声戛然而止。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双眼。   陆希下意识在干燥温暖的掌心中闭上眼,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思绪瞬间卡壳,有些茫然。   “陆希,你现在是清醒的吗?”莫云肆低磁沉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陆希微愣,振振有词:“我怎么不清醒?我这次可没失控,我——”   “你是没失控,但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很理智。”   陆希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   好吧,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冷静。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做布置,等了五年,想了五年,如今希望似乎就近在眼前,他……无法想象希望破灭的后果。   在一片黑暗里,看不到其他任何事物,渐渐地,似乎连周围的嘈杂声都消失不见,只有笼罩住他双眼的手掌温暖如初,平稳的,轻柔的,似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希的呼吸、心跳、脉搏,逐渐恢复正常频率,眨了眨眼,眼睫如刷子般轻扫过莫云肆的掌心。   莫云肆松开手,归还他光明。   “现在冷静了?”   “嗯。”   “那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莫云肆敲了下前座,示意司机转道。   悬浮车绕了个弯,偏离原本的路线,重新加速。   陆希悄摸摸,偷瞟了身边人一眼又一眼。   那个小眼神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看得莫云肆有些无奈,偏过头去:“有事?”   陆希惊弓之鸟般倏地收回视线,不太自然地摸了下鼻尖,嗯嗯啊啊了半天,小声开口,动静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你不怕我破坏你们计划啊?”   要知道如果是他,辛辛苦苦跟了好久的任务,为了捞鱼一点点地撒线抛网,为了防止各种意外,绞尽脑汁做好一套又一套预案。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冒冒失失闯进他们的网,随时有打乱他们计划的风险。甚至这个人还是他们计划的知情者。   那他十有八九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想要打爆这狗东西的脑壳的。   莫云肆视线落向陆希的脸,见他控制不住心虚的眼神乱飘,颇感好笑地挑了挑眉。   “原来你还对自己惹事的能力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啊。”   陆希一听莫云肆对他的「污蔑」不认账了。   好吧他承认,自己前辈子的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浑。   但是这辈子,他明明一直都有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好不好?到底怎么给他留下这么一个「猫憎狗嫌」的印象的。   “不是,莫长官,您说话可要负责任的,就从您认识我到现在,我有哪件事做得不靠谱吗?还是我有哪一次惹出乱子劳您给我擦屁股了?”   他可是一个有素质的人,就算真惹出乱子,也可以自动收拾烂摊子、不麻烦别人的好吧。   莫云肆下意识在脑海中过了一圈,一时竟也有些气短。   除了日常性嘴欠了点儿,好像还真没有惹出乱子的时候。   那是什么给他留了这个印象?   大概是,陆希那一身似曾相识的同类气息吧。   招猫逗狗好事不干这种事,莫云肆可以说是极为熟悉了。   他和哥哥莫云逍、堂弟孟青则从小一起长大,性子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的腼腆内向,另两个极端的胡作非为。   因为生来的优秀,所有人都对他们寄予厚望,除了父母。   于是在父母这对最大的保护伞下,兄弟俩的童年当真没受到任何拘束,带着堂弟和一众小跟班四处为非作歹,比如仗着不听课也能考第一,便当着老师的面翘课。再比如追着揪小女生辫子的安东尼满街乱窜,打得他看见那小女生就绕着走,至今还对这兄弟俩耿耿于怀。   一直到后来渐渐长大,哥哥依旧放飞自我逍遥自在,而他却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剪了头发,把所有「不务正业」的东西锁进柜子,第二天规规矩矩地去上学,听讲,回家训练体能、异能,定下进军队的目标,并持之以恒地为之而努力。   没人知道那个一夜之间,在莫云肆身上发生了什么,除了父母。   然而莫云肆跟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桀骜难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   虽然人生路走上了正轨,但无论跳级上完军校,还是进军队坐火箭一样往上升,一点都不带消停的。   后来参加联邦总军区的特种大队选拔,他和曲洛书、孟青则、安东尼都是一届。   那一届因为有莫云肆这个从明着黑转为阴着黑的变数,还有一个对堂哥言听计从的孟青则,以及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别人放火她递柴的曲洛书,简直称得上是鸡飞狗跳,只三个人就把教官气得跳脚,无数次想一脚把人踹出选拔基地,又无数次舍不得好苗子。   让莫云肆彻底消停、性子真正沉稳下来、从内到外都换了一个人的转折点,正是他22岁那年,积累了足够军功、爬上了足够高位,知道了希光牺牲的真相的时候。   或许是最近因为跟陆希接触的原因,「希光」这两个字频频在莫云肆眼前出现,再想起那个血淋淋的真相,他一时竟也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莫云肆才轻咳一声,回答陆希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你这一身看着就不怎么着调的特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根据我对那个人的了解,从而判断,你也很有能惹事的潜质。”   陆希狐疑地瞅了他一眼。   看见他就联想到一个人?谁啊跟他这么像?   不对,他才不像谁,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惹事也能惹得有格调的。   陆希对自己惹事的水准很有信心,不管怎么说,看在莫云肆愿意给他一定信任、让他亲自走一趟H区的份上,他还是颇为感激地拍拍莫云肆的肩:“虽然你造谣我,但我还是要多谢你批准行动了。等回来了我请你吃饭,蜂巢那帮崽子给我推荐了一堆好吃的餐厅,来自世界各地五湖四海,各种菜色应有尽有,你想吃什么尽管提。”   莫云肆:“……”   真是每次听到蜂巢的内部消息,都有一种草台班子的既视感。   ꁘ   悬浮车通过了空间折叠点,一路行驶到他们安置在H区中心城的一个隐秘据点,才停下车。   陆希探头望了眼外面开在街边、毫不起眼的小面馆,一言难尽。   他瞅了瞅自己身上穿了三天都快发馊的作训服,又瞅了瞅镜子里自己和莫云肆那张一点都不显得低调的脸,胳膊肘怼了怼他:“你确定在这?是不是有那么点格格不入了?要不去我那,我们的情报相关工作保证比你们专业。”   莫云肆拍了下他脑袋,扔了件普通的卫衣牛仔裤过去:“先换上。”   说着,自己也拿出一套同样的常服。   陆希见状挑了挑眉梢,没有立即换衣服的意思,抱着手臂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盯着莫云肆看,俨然一副等着欣赏美色的大爷样。   却见莫云肆丝毫没有要满足他的意思,升起了前面的挡板。同时,两人之间,也有一个挡板缓缓上升,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不客气的视线。   陆希:?   他不甘心地敲了敲隔板:“长官您至于吗?都是男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两秒钟,对面传来一句风轻云淡的回应:“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陆希:“……”   日。   你赢了。   耍流氓计划失败,陆希老老实实低头研究手里的衣服。   看着是日常大众的布料,但他实在不想用自己三天没洗澡的身体去糟蹋这么干净的衣服啊。   陆希又不消停地敲起隔板:“我说又不是赶着投胎,有必要这么急吗?能不能先带我去洗个澡再说啊?”   莫云肆简直想把这个闹妖的小崽子一巴掌拍回先前的自闭冷脸状态。   到底是谁在着急?   心态倒是调整的飞快,就是一恢复正常就忍不住作妖的性子实在让人头大。   莫云肆现在严重怀疑是自己当年太过为所欲为,导致老天派了这么个玩意儿治他来了,让他也尝尝当年其他忍受他狗脾气的人的苦。   等了几分钟,莫云肆降下挡板,见陆希嘴上说着不情愿,换衣服的动作倒是诚实。   果然,论着急谁都没他着急,就是不嘴欠一把难受。   陆希感觉自己像是被眼前这人看穿了,不爽地啧了一声,戴上口罩和卫衣兜帽,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   行走在大街上,他们乘坐的悬浮车外表已经伪装成最普通的车型,滑入车流也毫不起眼。   陆希和莫云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面馆,点两碗面吃了一会儿,借口要上卫生间,由店员引着往后厨走去。   莫云肆虽然明面上没表态,到底还记得陆希刚从小黑屋出来浑身不舒坦,进了后院给他指了个路,让他先进屋冲个澡。   而莫云肆则守在门外,跟驻守据点的线人交谈两句。   没一会儿,两个线人换上与莫云肆二人同样的衣服,戴好口罩低调地走了出去。   而莫云肆则领着清洗过后一身清爽的陆希,往院子的后门走去。   出了小院陆希才发现,一个小面馆的隔断,前边面向的是最寻常的大街,而后边仅隔了一条街,隔壁就是金仁俊的会长府。   陆希充分认识到自己方才忘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不当表现,对自己过于自负、飘飘然的态度进行深刻反省,冲莫云肆扬了个大拇指。   “跟人眼皮子底下造窝,厉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生活破破烂烂,阅兵缝缝补补,看得皮都展开了,满脑子就剩覆盖全球!【星星眼】 第038章 重逢   “紧张了?”   莫云肆直接戳破陆希故作自然嘴贫下的僵硬。   陆希视线一飘。   当总教官的到底不一样,这一次又一次,抓他情绪一抓一个准,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莫云肆弯唇,虽然以前没见过陆希这种的,但到底经手过的学员多了,几次摸索下来,也有了一套策略,足够应对他表现在浅层的、不介意展示给人看的情绪。   “好好调整一下,会长府明哨暗哨都不少,一会儿可别拖我后腿。”   从来都只有他被别人拖后腿的份!   陆希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瞪了莫云肆一眼,弯腰撩起右腿的牛仔裤脚,露出纤白脚腕上的纯黑色脚环。   指纹识别后,脚环上闪过一道蓝色流光,陷入休眠,停止运转。   被压抑了许久的净化能量一朝出笼,起初本能地张牙舞爪,要宣布自己「王者归来」,被陆希轻描淡写弹压了一下,立马怂成了球,温柔乖顺地在体内游走盘旋。   果然,熊孩子还得对症下药,狠狠治一顿才知道谁是老大。   陆希感受着四肢百骸丰盈充沛的能量,运动鞋碾了下地面,浑身舒畅地直起腰来。   一抬头就撞进莫云肆颇为复杂的眼神中。   陆希:“就,那什么,你知道的,我那个异能吧,不太安分,所以弄了个屏蔽仪关它两天。军校不是非特殊情况禁止带首饰嘛,就套脚上了。”   越说陆希越觉得不自在,明明很合理很正常的解释,为什么跟莫云肆说起,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莫云肆:“嗯……挺好看的。”   两人相顾无言默默良久,直至耳麦里传出技术员略显无语的声音:“我说二位,任务时间呢,这么深情对望是在做嘛?我屏蔽监控的时间是有限的。”   陆希瞬间触电般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指尖挠了下手心,净化能量凝于脚底,几个点地便消失在夜色中。   莫云肆捏了下眉心跟上,却首次在任务有些失神,脑海中掠过那修长白净、线条流畅的脚踝,以及紧扣在上面细窄的黑色金属,白与黑的极致对比,喉咙莫名腾起一阵干渴。   状态不对。   莫云肆闭了闭眼,驱散内心所有杂念,重新恢复冷静,紧追上去。   ꁘ   有血刃信息部专门调派过来的技术员在,无处不在的监控,以及屏蔽仪、红外线等各种防护设备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而剩下的人工守卫,就纯靠莫云肆和陆希自己了。   这点对他们而言毫无难度。   一路翻墙、转弯,两个人像两缕清风无声飘过。   顺利跳进一间空置的客房,陆希和莫云肆对视了一眼。   之前他们在零号区,有过一次不怎么正经的比试,结果完全没有试探出多少东西。   这回,应该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人的共同行动,能清楚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总算是试出了点彼此的水平。   异能者作为部分基因发生异变的人类,体能和身体素质的确要超出普通人许多。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可以上天入地的超人了。   比如力量类的异能者,哪怕刚觉醒,力量也会是普通人的好几倍。然而对应的,他们的速度或许不过是普通人的优秀程度,甚至可能还不如。   能将自己的速度提高到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层次,通常是速度类异能者、或更加稀有的空间类异能者。   很显然,莫云肆(陆希)应该是个例外。   陆希无声比了个口型:你的异能是什么?   莫云肆:光问我,你的呢?   他不说,那他也不说。   两人的较劲再次以无功而返收尾。   陆希哼哼两声扭过头,根据耳麦里的指示,顺着外墙往更上一层攀爬而去。   直至停在属于蒋岁的那个房间外。   外阳台空空荡荡,窗帘和玻璃门都合得严严实实,屋内一片黑暗,不知是否有人在里面。   莫云肆找了个落脚点站稳,注意力转移到陆希身上。   他将自己隐匿的很好,即使他们二人相距极近,呼吸声依旧轻不可闻,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陆希身上传来的紧张。   直到现在,莫云肆也没弄明白陆希这股极度在意、极度浓烈的情感来源。   在他被关禁闭的这几天里,莫云肆收到了陆希和蒋岁从小到大、明面上能查到的全部消息。   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经历同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蒋岁和陆希,一个在美洲H区长大,一个在华中洲的边陲小城,相隔十万八千里,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家所在的那片区域,更遑论有交集。   至于蒋岁和蜂巢之间,莫云肆曾让人顺便留意蜂巢的行踪。因为联邦关于希光的记载里,是有明确提到蒋家主家一分为二后、分别的去向的。   如果蜂巢在那之后对蒋家进行调查,那莫云肆尚可凭借这个举动对蜂巢真正的目的猜测一二。   然而反馈结果并没有,蜂巢在H区的活动一切如常,似乎完全没有表现出对蒋家的在意。   所以,为什么陆希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产生那么深的感情?   又是为什么,在从联邦处得到了蒋家主家目前的地址,蜂巢却没对此有任何行动?   莫云肆稍微顺了下这段时间从各个渠道得到的消息,差点儿被这找不到线头的一团乱麻给气笑了。   这小崽子怀着一身的秘密是来考验他智商的吗?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停滞在原地,谁都没有上前一步,试图进门。   直至房间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温润好听:“夜风寒凉,二位在外面站那么久,不觉得冷吗?既然来了,不如进门一叙。”   两人俱是一怔。   莫云肆暗自吃惊里面人会轻易发现他和陆希的存在,陆希则是如遭雷击,倏然僵住。   这一瞬间,他严重怀疑自己是因为先认定了屋内人的身份,才会只听这人的说话节奏、习惯、顿挫,都觉得熟悉得深入骨髓。   真的是他吗?   陆希指间微蜷,须臾,他扯下耳麦关闭,想了想又弯腰将屏蔽仪重新打开,把刚出来没浪两分钟的净化能量再次压制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贴在门上,不再迟疑地推开,撩开窗帘走进去。   “阿岁?”   蒋寒岁抬头,与一双明亮灵动的异色眼眸四目相对。   神经犹自因为不速之客而警惕绷紧着,呼吸却在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蒋寒岁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面前的青年不是记忆中的长相,或许是因为没有从小就吃苦受累营养不良,容貌更精致秀气。   然而面容是有些陌生的,神态却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尤其是那双眼,熟悉到刻进骨子里,永远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一次次把他从诱人堕落的黑暗中拉出来。   却又在那一场变故后,成了他夜夜难眠的噩梦。   蒋寒岁甚至无需任何手段佐证,只是一眼,抑制不住的心悸便告诉他,这是陆希啊,是他的队长。   “队长……”   极低极低的声音轻不可闻,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鼻尖骤然一酸,他几乎是不经大脑控制,踉跄着上前两步,手指攥住陆希衣袖,膝盖一软,跌跪到他面前。   陆希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一懵,下意识伸手去扶:“诶不是,咱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我可没红包包给你——”   “对不起……”   陆希伸至半空的手顿住。   四百年前希光的「外交大臣」、陆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让敌人闻风丧胆、不小心招惹上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的「蝶」,四百年后一朝苏醒在陌生世界,也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如鱼得水、从容不迫地应对任何人事的「蒋岁」。这一刻,在陆希面前,哭得泪流面满,几乎肝肠寸断。   “对不起……队长对不起……是我们,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们没用……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却还要让你反过来保护我们……对不起,对不起……”   “就算我们都死了,那些人也根本奈何不了你……我从醒来后的每一天都在想,想为什么我的异能里会有你的净化能量,想你是不是为了救我们做了什么……我每天都想找你,怕找到你,又怕找不到你……”   “找不到你,或许我还能安慰自己、想象你在四百年前活得好好的,你杀了那些幕后主使为我们报仇,然后找个地方隐居,带着我们的份好好活下去,寿终正寝……可是你……”   蒋寒岁控制不住想到陆希会出现在四百年后的今天,会出现在他面前意味着什么,抬起头直视着他,已经哭得有些肿的眼眶一片刺目猩红。   “所以你是为了我们自杀了是不是?你是个天字第一号大傻子吗?你是不是听信了谁的忽悠说什么净化能量能让人死而复生?”   陆希:“这不是真的就奇迹发生了嘛,也不算是忽——”   “就你那不靠出老千十赌九输的赌运你哪来那么大胆子你当自己是赌神吗连押上自己小命的事都敢做!”   陆希:“那我这不是赌赢了嘛,说不定我当初输给你们那么多回,就是为了这一次的欧气大爆棚呢……”   “那万一输了呢?千万分之一赢的概率,除了这千万分之一,剩下那么大的概率你死都是白死比我们死得还冤枉!我真想扒开你脑壳看看你当时在想什么!我们死都已经死了,换你八岁时候那个文盲脑子都知道该怎么选,22了连八岁都不如,我看你是猪油糊了脑了!”   蒋寒岁几乎是理智全无地破口大骂,完全没有半点儿陆希印象里斯文理智的模样。   陆希一时怔忡。   他极少极少见到蒋寒岁这般失态的模样。无论何时,他一直都维护着自己的形象,把自己打理得体面妥帖,近乎完美无缺地面对任何一个人,哪怕面对的是希光众人。   他总觉得自己内里已经是一团污糟。如果再不披上一件光鲜的外衣,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一个人,那就真得要彻底堕落进深渊里了。   可现在的蒋寒岁,完全抛弃了当年那些执拗的坚持,像是彻底挣开了那层枷锁,再也无所顾忌,无所谓会不会和想拖他下堕的黑暗永远地融为一体。   陆希这才渐渐意识到,那一次的变故,原来不止对他是一道难以释怀的伤疤,对其他人,或许都是无法承受、无法面对的一个坎。   猝不及防地扭转了每个人的人生,然后以不讲道理的强势,将每个人都改得面目全非。   但是……   这样不好。   “但是我,只有你们了啊……”   蒋寒岁哽住。   “如果你们都不在了,那我……就算字面意义上的活着又怎样,不如……去搏这一线希望,”陆希轻声,嗓音低哑,“我活在这个世上,视若生命的,只有你们,和教官。教官她,没了我,还有许许多多爱戴她的学生、关心她的同袍,但你们……如果我赌输了,那,至少我还可以去另一个世界找你们。希光一直在一起,也不亏,不是吗?”   蒋寒岁不知是过度的发泄精神萎靡,还是因为陆希的话无法辩驳,一时怔怔,视线有些失神地落在虚空,默然息声。   陆希也抿了抿唇,垂了下头。   再抬眼,他看向自己和蒋寒岁周身竖起的隔音罩。   大概是在蒋寒岁情难自禁冲上来的时候,莫云肆就体贴地为他们布下这道隔音屏障,开关装置静静放置在脚边,没有要窥探隐私的打算。   陆希扭过头,莫云肆此时正半倚在门边,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门,凝视向远方,偶尔视线下扫,注意一下来往巡逻的警卫,没有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陆希拿起了那个开关,默默接受了莫云肆的体贴和好意。   他蹲下身,感受了下自己尚算平稳的情绪,关掉脚腕上的屏蔽仪,把满面怔然的蒋寒岁回抱住,手心里柔和而不刺眼的白芒涌动着,慢慢贴上他的身体。   蒋寒岁的身体无比熟悉这股净化能量,没有任何排斥感,任由净化能量从皮肤钻入体内。   属于陆希的力量就像是一抹温柔的潮汐,挟裹着生机,绵绵不断地在蒋寒岁身体内游走,慢慢抚平他激动的情绪,试图将他重新拉回到阳光之下。   像无数个从前一样。   “我是队长啊,我保护你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况且,”陆希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也没有保护好你们。身为队长,没能保持足够的警戒心,没能察觉到那些人针对希光的阴谋。因为我的疏漏,让希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记得曾经有一次演习,我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整个希光陷入险境。那次教官气得差点儿没一刀劈了我。结果……”   “不知道她在知道我又犯了同样的错,而这一次是把整个希光都葬送,会不会失望自己教出这样一个愚钝不堪的学生,她应该……会后悔把希光交给我吧……”   蒋寒岁不知何时抬起头来,怒视向陆希,像是被这一番话刺激到,胸膛剧烈起伏,瞳孔中的螺旋烙印仿佛也受到主人心情的影响,跟着剧烈地扭曲颤抖起来。   那双眼中的情绪几乎化为有形的几个大字,不用说陆希都能猜到。   ——你在说什么勾八屁话?   太熟悉了就这点不好,连挨骂都会秒懂。   “那我作为副队长,作为你的副官、希光的耳目口舌,是不是罪上加罪、罄竹难书了?”   陆希「唔」了一声,不置可否,低头食指捻起粘在卫衣上的小东西:“美瞳掉了,这还能用吗?”   蒋寒岁就好像是原本的斯文人设已经碎了个干净。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奔着严重ooc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   “我美瞳不能用了怪谁?你再弄一个送来,我穷。”   陆希:“……”   好好好,这是被他刺激得不走寻常路了是吧?   “行了,岁哥,你看我这么说你又不高兴,那你刚刚说那种话,我就高兴了?所以说,你愧疚我也愧疚,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陆希手肘搭上蒋寒岁的肩,“老规矩嘛,没忘了吧?有错一起犯,有罚一起担。这件事,我们五个全责。”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种哪怕放在四百年前都有些过时的老话,却是希光正式组成、开始受训的那一天,他们五人共同接受到的第一个教育。   从那以后,他们便当真做到了每一个字。   蒋寒岁深呼吸一口气,碰了碰陆希的手臂,打断他的异能。   他一个闪身隐于黑暗,过了半晌,再次在卫生间门口出现时,已经将自己彻底打理妥当,黑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衣襟褶皱抹平。除了仍显出几分异样的双眼,已经重新恢复成原本的状态。   陆希下意识翘了翘唇角,关掉隔音屏障,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理性回归,蒋寒岁终于将注意力放到自从进门起,存在感就弱到几乎等于无的那个男人身上。   莫云肆似有所感,收回视线,也转过身来。   蒋寒岁只粗粗打量他两眼,便扬了下眉,侧眸望向陆希,递过去一个眼神,无声询问。   ——相好?   “……”陆希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蒋寒岁假笑。   ——不就是打嘴炮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还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希简直想扇这家伙。   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加一条队规——   编排队长,罪加一等!   莫云肆眼睁睁看着这俩人眉来眼去,全然将自己当作空气的模样,险些没忍住气笑。   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过了历经生死久别重逢的那阵失控,方才又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好一段时间的平静,蒋寒岁如今已经可以基本恢复理性判断了。   他敏锐察觉到莫云肆情绪的异样波动,目光微闪,再看向自家队长,明显一副没心没肝没肺的模样,了然后不由一阵无语。   不过鉴于这位第一眼瞧上去,从长相到身材到气质处处都踩在陆希的审美点上,再加上陆希半夜前来试探他的身份,竟也能不避讳地带上他一起,本身已经说明了他对他的信任。   蒋寒岁只是稍一思索,心里便有了数,对可能成为队长未来相好的莫云肆笑得客气有礼:“不好意思这位长官,我跟陆希许久没见了,刚刚有点失礼。长官这边坐。”   莫云肆发现,但凡能跟陆希扯上关系的人,似乎没一个是善茬。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卧底人员,但因为能轮到他执行的都是高风险任务,论伪装这方面一点不输于专业人士。   然而科林那些人就算了,眼前这个,明显是跟陆希久别重逢的模样,过往资料也跟军人几乎没有半点交集,却能一眼识破他的身份,且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连这股对自己能力的自信,都跟陆希如出一辙。   陆希是个什么姓陆名希有高传染性的病毒不成?   莫云肆同样客气地回应:“坐就不用了,我今天陪陆希来这一趟。不过是应他希望,来确认你的身份。如果有什么要谈的,你这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不如下次有机会再约,换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陆希也对此表示认同。   “确实不合适,那个姓朴的最近也住在这儿是吧?一想到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我怕我会忍不住出去把他片了。”   那可不是一个守法公民该做的事。   提及此,蒋寒岁也回想起自己乍然听到陆希的名字时是在什么场合。   所以队长现在的确就是第一军校的那个陆希。   所以那个朴善贤……   蒋寒岁神色微冷,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森寒。   只是他表面将情绪掩饰的极好,点了下头,没再强求两人留下,只是撕了张纸写上几个字递给陆希:“既然这样,我们就下次约在这上面见面。有什么事我们到时候再谈。”   陆希接过纸条,看也没看一眼收进口袋,冲蒋寒岁扬起抹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蒋寒岁也不禁笑了笑,眼底终于浸润了一丝真切的温暖。   陆希和莫云肆按原路翻露台离开,蒋寒岁将他们送出去。   在楼下的巡逻警卫离开时,陆希腿迈出一半,又突然顿住。   他回过头来,目光凝向蒋寒岁,少顷,突然开口,神色肃然:“阿岁,别忘了你的身份。” 第039章 宵夜   蒋寒岁下意识心弦绷紧,垂了下眸,错开与陆希的对视。   他不由苦笑,到底是队长,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不过是对那个姓朴的冒出了一丝杀意,就被抓了个正着。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啊。   陆希没等到回应,慢慢收回腿,复又走上前,抬手,手指抚上蒋寒岁的肩头。   那里,曾经也有着橄榄枝托举的一颗星星。   陆希低声道:“现在的世界并不是个秩序崩坏的完全的末世,联邦哪怕面临一个又一个困难,制定适合全人类、适合新时代的条令,也要确保运转的司法体系,是为了尽可能维护社会安定的,不是当儿戏当笑话的。清醒一点,蒋寒岁,你的觉悟呢?”   蒋寒岁咬住颊边腮肉,冷笑一声:“早就被狗吃了。不像某些人吃一堑不长一智,还往那里面钻。”   陆希也哑然,心虚地干咳两下:“那不是一码事。你可以换个活法,一生逍遥快活,但总不能连最基本的原则都丢了。在司法还有效、而你没获准杀人资格前,刀刃不能对准同胞,你忘了吗?”   “我没忘,但是——”   蒋寒岁抬眼觑向站在陆希身后的莫云肆。虽然他绝对信赖陆希看人的眼光,但有些秘密依旧不能宣之于口。   他声音敛低了些,压抑着偏执的愤怒:“我们被教导「刀刃和枪口对准的是异种,是人类的敌人」,我们被灌输「消灭异种、夺回家园、为人类的未来奉献终身是最崇高的目标」,我们坚守那些可笑的信念,但是呢?结果呢?难道我们是人类的敌人吗?”   陆希面对一声声无法保持理性的质问,脑海中回荡着围剿他们的那些人的字字句句,情绪翻涌,忍不住感到有些无力。   理智告诉他,他接受到的、并刻进骨子里的教育并没有错,面对同伴走向歪路的思想,他理应制止并纠正。   但既然他们坚持的是对的,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难道希光是人类的敌人,所以才会被枪口对准吗?   难道就因为什么人类不需要活着的英雄。所以希光就必须以身献祭,到了死后才有资格维持那永恒的光荣吗?   陆希无言以对,索性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我不管,总之我命令你给我安分守己,遵纪守法,不值得为那种人降低自己的底线。”   一包纸巾裹挟着无语和恼怒扔过来,陆希眼疾手快避过,逃也似得几个起落跳楼离开。   ꁘ   按照原路返回联邦中心城,一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   莫云肆虽主动避讳两人的「叙旧」,但最后零零散散也听到几句对话   他们并没有要刻意避开他的意思,似是料定就算他这个外人听到,也查不到、搞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事实的确如此,莫云肆不仅没从只言片语中解开心中的困惑,疑云反而愈加深重。   陆希是队长?   他们又受谁教导?   还有那句人类的敌人,是谁对他们……做了什么?   唯一看得透彻的是,那个蒋寒岁对人类,或者说联邦,似乎有着压制不住的抵触。即使面对陆希的劝解,依旧满是嘲讽与愤怒。   这样的人出现在进化药剂这个任务里,出现在金仁俊身边,是怀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所以如果陆希和蒋寒岁时隔多年未见,那么现在的这个蒋寒岁,当真还像陆希记忆里的那样吗?当真如陆希所坚信的,只是另有隐情,不会对联邦造成危害吗?   莫云肆心绪纷杂,侧过头:“陆——”   声音戛然而止,所有试探着想要让陆希不要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念头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映进车里,斑斓灯景下,将陆希头靠着窗、偏向车外的那张脸照耀得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那张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眼泪像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源源不断地自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滚落,洇湿了颈前的卫衣,晕染出大片大片深色痕迹。   陆希却像是浑然未觉,一双总是生动明媚的圆眸此时似是被夜色蒙上一层阴影,眨也不眨,定定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几乎化成座毫无生机的雕塑。   大约听到莫云肆唤他的声音,陆希终于有了点反应,动了动僵直的脖子,回头,眼中透着迷茫:“你叫我吗?怎么了?”   这个模样的陆希莫云肆从未见过,什么话都哽在喉间说不出口,抽出一张纸探过身去,贴上他的面颊。   陆希被莫云肆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按住莫云肆的指尖和柔软的纸面。   薄薄的纸巾迅速被泪水洇透,陆希手指触到一片湿润,起初的瞬间还怔怔得不知发生了什么,直至莫云肆那只手脱离他的触碰,带着纸巾一点一点向下,做出擦拭的动作,陆希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动作代表的意味。   他……哭了吗?   在会长府与蒋寒岁重逢的时候,陆希全程都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连体内的净化能量都没惊动,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抚蒋寒岁,同他嘻嘻哈哈,甚至劝解他冷静。   直至离开那座奢侈辉煌的府邸,直至剩下他和莫云肆两个人,直至莫云肆的动作拉回他的神智。   陆希这才发现,他并没有平稳地接受这个现实。   像是被一只手戳破朦朦胧胧的幻梦,欣喜后知后觉地滋生,渐渐漫卷至全身。   直到此时,陆希终于脱离伪装出的平静,无比真切地认识到,他真的与蒋寒岁重逢了。   ——“别挣扎了……陆希,放弃吧……希光的新生……在未来……”   那人被他杀死前所说的话并非虚假,并非为了逼他甘愿自杀而编织出的骗局,他不是执念过深产生了臆想,也不再会在虚无缥缈、不知前路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他找回一个,就会再找回两个、三个、四个,终有一天,希光的所有人都会再次回到他身边。   陆希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莫云肆手中接过那张纸,随意擦了把脸,冲他笑笑:“没事,我就是久别重逢,一时高兴,有点没忍住。”   “是吗?”莫云肆不置可否,凝着陆希面容的眸色沉沉。   “不是吗,”陆希将纸揉成团抛进垃圾袋,奇怪反问,“如果是你,和一个,你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见的人重逢,你不会很激动,高兴到喜极而泣吗?”   喜极而泣吗?   或许的确有一部分,但这就是全部了吗?   莫云肆盯着陆希的眼睛,方才那双笼罩着阴影,黯淡无光的眸子自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少顷,忽然开口:“饿了吗?行动前只吃了碗面,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行啊,正好我请你,”陆希来了精神,打开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在被乱七八糟的消息塞满了的聊天列表里翻找,“你想路边摊大排档还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我记得前几天他们好像给我发过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在华中洲来着,据说特麻特辣,哎对了,你吃辣吗——”   光屏被一只手盖住,陆希疑惑抬头,莫云肆征询他的意见,开口问道:“吃烧烤吗?我调制酱料的手艺应该还行,要不要试试?”   陆希眼睛一亮:“可以啊,多才多艺啊长官。那这样的话,就只能下次再请你吃饭了。”   他一边略显可惜地说着一边关掉光脑,有些遗憾,虽然不多。   莫云肆示意司机去他在中心城内的住处,路上与陆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只是思绪有些许分散,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似是在沉思什么。   悬浮车一路驶向一处高档别墅区,小区里住的应该都是联邦的高官政要,外面守备极其森严,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即便是看到熟悉的车牌,也在检查过莫云肆递出去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放车辆通行。   陆希知道这个地方,不过是第一次来,已经被屏蔽仪重新封锁的异能不会再有强烈的反应。但他依旧感受到有一股未知的能量从他身上扫过,带着防备和检视。   陆希对此漠不关心,像个土狗,扒着窗子往外望,口中啧啧称奇:“这住的地方就是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这花,这草,是木系异能者培育出的新鲜品种吗?拿异能者当花匠,啧啧,够奢侈啊。”   莫云肆无奈:“这一片是如今异能者协会总会的会长、副会长等高层的住处,他们手下的高阶异能者遍地走,自然财大气粗。”   异能者协会?   难怪。   陆希没了好奇,听过就抛到脑后。   他跟异能者协会没什么交集,目前也就因为各种原因盯上了一个金仁俊。   甚至整个蜂巢都跟异能者协会井水不犯河水。或者说,如果蜂巢不是为了希光的资料,被迫和军部扯上关系,他们和这些官方、半官方势力都不会有什么往来。   最多背着这些势力,偷偷在里面发展几个线人,扩充一下蜂巢的情报网。   “你平时就住这?也不嫌闷得慌,”悬浮车几步一停,经过一个又一个岗哨,晃得陆希头晕,忍不住无语地吐槽,“话说你爸妈是不是住在这?你不会跟你爸妈一起住吧?现在就带我见家长,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莫云肆已经对陆希满嘴跑火车的德行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地忽视:“他们是住在这,不过我在这里也有一套联邦分的房子,就不劳你担心见家长的问题了。”   陆希跟着莫云肆,一路上又是指纹虹膜识别,又是站岗警卫检查,像是过五关斩六将,总算是成功进了莫云肆的家。   刚踏进大门,他连四处参观的心思都没了,一屁股坐到玄关处的鞋柜上,晃在半空的脚尖踢了踢莫云肆的小腿,一脸真诚地建议:“说真的,虽然你比我多出好几个代沟,但是不到三十,怎么也还算是个年轻人吧?上班跟一堆中老年人虚与委蛇就算了,回家还要跟一堆中老年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是怕你被影响得心态也跟着变老,我就是担心你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会抑郁。”   莫云肆要是信陆希没有嘲笑他心态跟老年人一个档次的意思,他就白认识他这几个月了。   他将陆希晃着的两条长腿拨到一边,弯腰打开鞋柜,给他拿拖鞋,嘴上说道:“那我谢谢您关心了。我平时基本都住在军区,这儿也一年回不了两回,所以不用怕我抑郁。”   陆希撇嘴,那也好不到哪去,一样的无趣。   不像他,哪怕学校开学也不影响他偷溜出来,天南海北地到处乱窜。哪怕偶尔因为需要往陷落区晃荡,半夜跟异种睡一起,也比莫云肆这老干部的生活来得丰富多彩。   陆希蹬了鞋,赤脚跳下来,踩着拖鞋弯腰将鞋摆好。   莫云肆十分有自觉性地进厨房准备食材,陆希更是有当客人的自觉,插着兜游手好闲,四处乱逛。   果然如莫云肆所说,这个家活像是个刚装修好的样板间,家具摆设都有八九成新,空荡荡得没有半丝人气儿。   陆希扒着门问莫云肆哪里不能去,在征得「哪里都能去」的同意后,一路晃荡去了书房和卧室。   书房里干净整洁,架子上倒是放满了书。但怎么看怎么像是摆着当装饰品用,估计所有他用得上的书籍、文件或机密资料都放在军区。   至于卧室……   起初陆希还有些迟疑,总觉得自己这样擅闯别人的私密空间会不会太不礼貌。   但看到直接大敞着毫不怕人看的房间,以及床上板板正正叠着的被子后,陆希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良心立刻泯灭得一干二净。   即使是自己家里的卧室,个人物品也整整齐齐地摆放好,这内务按照陆希的评分标准,简直就是能拿去给那群新生当满分模板的范本。   衣帽间里倒是有不少衣服,只是一眼望去,一水的黑衣黑裤黑外套,仔细一看,全是同一件衣服复制粘贴,只起到了个换洗的作用。   陆希随便拉出两套,甚至连吊牌都没拆。   他忍不住痛心疾首,那张脸和那副能当衣架子的身材,就是给他这么糟蹋的?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卧底训练到底教会了他什么!   陆希没心思再逛下去,晃晃荡荡又从楼上下来,懒洋洋地倚到厨房门边,看莫云肆切肉。   莫云肆察觉到陆希的气息,头也没抬:“逛完了?”   “啊,”陆希没精打采,“我说您老人家怎么这么大方随便我看呢,一年回来住几次啊?两次都算高估您了吧?”   莫云肆好笑,将肉块倒进玻璃碗里腌制,刚切过肉的手毫不顾忌地往陆希额上戳:“德行,允许你看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陆希嫌弃的不行,一弯腰从莫云肆手臂下钻过去,奔到洗手池边洗脸,洗着洗着动作一顿,写满了狐疑的小眼神往台面上放满了的食材和调料上飘。   “你这肉……菜……”   他不会是拿半年前的腐肉烂菜叶来谋杀他的吧?   莫云肆:“……”   他抬手就要往陆希刚洗干净的脸上招呼,陆希这回眼疾手快,灵活地躲到一边,又不小心撞到大理石台,闷哼一声,一脸扭曲地捂住腰。   莫云肆无语地洗干净手,把陆希拉远了点儿,解释道:“你不是知道了我爸妈也住在这吗?回来的路上我让他们送了些新鲜食材过来。放心,毒不死你。”   陆希心有余悸地揉着腰,又往门口挪了两步,顺便还不忘偷了根黄瓜啃。   这一撞,他总算又回忆起了过往的一些与厨房生死搏斗的高危场景,再不敢冒犯,老老实实在边缘呆着。   与他截然相反,莫云肆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手速极快,动作干净利落,没等陆希欣赏够,他已经将足够两人份的食材准备好,端起转身,扬了扬下巴示意陆希去露台。   渐入深秋的天气格外宜人,到了夜晚,已经基本感觉不到属于酷暑的燥热。   露台上挑起一盏夜灯,凉风习习,陆希感受着丝丝凉意,颇为自在地往马扎上一坐,完全一副等着享受的大爷模样。   莫云肆提着一箱啤酒推开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他也不懂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把人叫来家里吃饭,这哪是请了个客人来?这是招了个祖宗。   “会烤吗?”莫云肆试图挖掘陆希的做饭天赋。   陆希一脸真诚地回应:“会吃。”   莫云肆:“虽然大三前军校生应该不太会涉及野外求生的教学。但你既然是蝶尾蜂,应该有野外生存经验吧?怎么活蹦乱跳活到现在气我的?”   陆希颇为无辜:“那不是有营养针嘛,再说了,在野外要什么自行车,饿不死就行了。”   当然了,四百年前,在他前辈子的那个时间段,还没有营养针这么高级的东西。所以陆希在野外,一般要么啃压缩粮食,要么抱队友大腿。   “虽然我的技能树上,属于厨艺的这一部分的灯是坏的,点不亮,但我野外生存经验很丰富的。”陆希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所以呢?”   “所以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也能凭经验找到安全的、且能生吃的野菜野果野草,还有蛇虫鼠蚁。”   虽然有点恶心,但总比一不小心就烤糊到不能吃、或者半生不熟还不如生吃好吧。   “行,那少爷您坐着。”莫云肆服了他了,开了罐啤酒放到他面前,坐到烧烤架旁边,承包了今晚的所有服务。   陆希撑着下巴,颇为玩味地屈指弹了弹啤酒罐:“我酒量可不好,长官您拿这么一堆酒往我面前堆,不会是奔着把我灌醉然后行不轨之事去的吧?”   沾满了酱汁调料的肉串刷上油,接触到炭火,冒出「滋啦」的声响,莫云肆瞥了矮桌旁的青年一眼,反问:“你怎么不觉得,我是想把你灌醉,然后从你嘴里套你的秘密?”   “那您这算盘可就要落空了,我嘴严得很呢,”陆希得意地勾唇,他当初那些痛苦又折磨的专业训练可不是白训的,“再说了,您要真想套我的秘密,在会长府的时候,就不会主动避嫌了。”   陆希决定去探蒋寒岁虚实的时候,并不介意莫云肆跟着他一起。不仅仅是因为他有自信,即使旁边有人监视,他也有办法不让他、不让希光的秘密泄露。   更是因为,莫名其妙的,他就是对莫云肆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潜意识里相信。在非必要的时候,他做不出追究别人隐私的事。   “说不定我现在又后悔了呢?”   在看到陆希与那蒋寒岁重逢,理应是最高兴的时候,身上却仿佛笼罩着挥不去的阴霾,那种感觉就像是朵生长状态诡异的花,一边盛放一边枯萎,几乎将人割裂成两半。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莫云肆发现自己有些后悔在会长府的时候,习惯性地选择了尊重。   陆希一怔,旋即笑开,拿起易拉罐往嘴里倒了一口:“想探究我的秘密也简单啊,长官您这张脸不用白不用,色个诱什么的,说不定我被美色冲昏头脑,什么都愿意交代了。”   莫云肆轻呵一声,把烤好的肉串堆到他面前的盘子里:“你要是说到做到,我倒不介意牺牲下色相,怕就怕你有贼心没贼胆,又是溜人玩的手段,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既然不能喝就别喝了,放那等我喝。”   陆希没听他的,又仰头灌了一口,直接喝掉一半,摇晃着易拉罐,也不回应,也不听话将酒放下。   他忍不住觉得好笑,以他对莫云肆那点浅薄的了解。如果他当真没有想探究他秘密的想法,知道了他不能喝酒,又怕他越不能喝越喝个不停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把酒从他手里拿走了。   然而几分钟过去,还有些分量的易拉罐依旧安稳在手中呆着,并没有要被没收的意思。   这酒就像是个明摆在他面前的阳谋,又像是个再明确不过的选择题。   莫云肆明晃晃摆出自己对他秘密的好奇,却又将主动权交在他手里。   要不要说,一切选择全部看他自己的意愿。   陆希酒量确实不好,串儿没吃几口,刚喝光一罐啤酒,就明显感觉到了头晕。   他托着腮,有些安静,盛着清凉的夜风,盯着眼前滋滋冒油的肉串发呆。   半晌,他突然开口,喊了莫云肆一声,嗓音沙哑。   “莫云肆,我好像生病了。” 第040章 谈心   莫云肆动作微顿,端起刚烤好的菠萝片放到陆希手边,顺手弄灭炭火,在他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开了一罐啤酒,才扮演起心灵导师的角色,问道:“说说,哪儿病了?”   堪称一杯倒的陆希反应变得有些迟钝,又捞起一罐给自己灌了一口,拿着筷子尖尖对准菠萝戳戳戳,结果也没戳起来,最后被实在看不过眼的莫云肆夹起一片喂到嘴边,心满意足地品味着上面的蜂蜜甜香,这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   “啊——大概是,心病了吧。”   兜兜转转,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主动跳进莫云肆这个「愿者上钩」的陷阱。   茉莉一直说他有心理疾病,而他一直都避而不谈,不想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就意味着要面对,他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但现在不行了。   在跟蒋寒岁重逢之后。   从离开会长府,回来的路上,陆希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自己一味地逃避,一味地相信只要找回队友,他所有的心理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他忘了,他尚且被那场围剿折磨得日夜难安,希光的其他人呢?   如果他连自己的问题都无法正视、解决,那其他人怎么办?他怎么去解决他们的问题?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深渊底下坠吗?   可是要生生把长死的伤口挖开,露出里面腐烂的肉,好痛啊。   陆希仰头,「咕嘟咕嘟」将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有几滴酒液溢出唇角,自脖颈滑落进衣领,而他毫不在意,手背随意抹了把,白皙的脸颊绯意更重了几分。   他将易拉罐随意往垃圾桶一扔,不再继续喝。   除了苦,没别的好喝的感觉。   陆希盛着飘忽忽的醉意,开始对茉莉大肆指指点点:“蜂巢里有个心理医生叫茉莉,一天到晚正事儿不干,净造谣我心理有问题。”   “怎么,你还觉得你没问题?”莫云肆半点不信他这个样子心理是健康的。   “我可没有,”陆希不承认,“心理有问题太正常了,就现在这个世界,谁心理没点事儿。但是这种问题调理一下就好了,算不上是病。”   “这方面长官你应该了解吧,尤其是一线的战士,每次下战场都要安排心理疏导,就是为了避免小问题拖成大病。”   莫云肆颔首认同,不仅是刚上战场的新兵。哪怕是他们血刃,也会在每次任务结束后接受心理疏导,还有定期的心理咨询,尽可能防止战争对人的扭曲异化。   “我的情况应该跟这个差不多。”陆希指了指自己,厚颜无耻地美化自己。   “应该?”   陆希眼神飘忽一瞬:“差、差不离……”   “既然差不离,为什么现在又觉得自己有病?是差在没有及时接受心理疏导导致情况恶化,还是差在受到的创伤程度远超过正常情况?”   莫云肆视线紧盯着陆希的神情,捕捉到他极短瞬间的失神:“后者?”   “或者,不止后者?”   陆希掩饰性地叼起一串烤串,沉默以对。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莫云肆闭了闭眼睛,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脑海中一遍遍回想信息部递交给他的资料,关于陆希的二十一年,事无巨细。   但除了奶奶的去世和心脏病突发堪称重大变故,再没有别的事情能引发严重的战后应激创伤。   对不上号的不止这一点,莫云肆现在甚至可以完全肯定地说。如果这份资料完全真实,那么即便陆希心脏病突发后被蜂王所救,跟了蜂王五年,也绝对长不成现在他眼前这个陆希的模样。   眼前的陆希,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什么,对军方、对联邦,排斥抗拒,不屑一顾。但莫云肆却觉得,他依然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军事技能可以训练,一些赏金猎人的专业能力完全不输于特战队。但思想、觉悟,是蜂巢一个暗势力组织无法赋予他的。   军人的精神内核像是烙印在他的骨血里。哪怕他和蜂巢的人站在一起,偶尔也会表现出一股游离感。   这么深刻的印记,不是军校那种更侧重教育的地方能轻易烙上的。   所以,想要长成陆希现在这种模样。除非他以前就在军队里深深扎根过,抑或是常年跟军人相处,并深受影响。   莫非……蜂王以前是军人?   莫云肆手指一紧,易拉罐微微向内凹陷。   不过对于陆希和蜂巢的信息,信息部门已经尽他们的最大努力进行查证,再深的部分就无能为力了。除非陆希自己主动交代,或者他们采取一些不友好的强制手段。   不过目前这些并没必要。   莫云肆将其暂时搁置到一边,伸手将竹签从陆希嘴里抽出来,唤回他的注意力,语气轻松道:“如果愿意的话就跟我说说,我经验还算丰富,说不定能对你有一点帮助。”   陆希掀起点眼皮瞅他,半信半疑地撇嘴:“我这种的,你说不定还真没经验。”   但也没什么不愿意的,从他决定主动上钩起,就做好了向莫云肆倾吐一部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郁气的准备。   明明论情论理,莫云肆都不该是那个适合听他倾诉的人选。   但是陆希将知情人士想了个遍,面对希光他是队长,说得自恋点,他甚至是希光的精神支柱,在意识到希光可能全员都面临创伤的时候,他不能等着其他人反过来劝解他。   而面对蜂巢,科林等人,他是首领,是无所不能的守护者,他得保护他们,偶尔弹压他们,更不能轻易流露出脆弱。   至于Memory,他没有表现出十二万分的警惕,已经是对他们一代一代研究净化能量、研究如何将希光复活的感激了。   陆希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万千「穿越」大军中幸运的那一个,在这个除了异种和污染,其他全然陌生的新世界,至少还有知道他身份的人,至少他不是完全的孤独,守着永远无法诉诸于口的秘密孑然一身。   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连一个可以肆意倒苦水的对象都没有。   他必须在任何时候都强大到无懈可击,必须永远沉着冷静,才能让别人不动摇,不被他的情绪影响,才能给予所有人安全感。   于是挑来拣去,莫云肆这个才认识了几个月、相处都没多少、勉强算是朋友的,竟然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一个强大冷静、信念坚定,或许可以引导他,而不是被他带跑的,合格的领导者。   “那好,我问你两个问题,长官。”   陆希把面前的盘子签子往旁边拨,身子向前倾了倾,凑到莫云肆面前。   “第一,如果你现在在战场上,正拼尽全力杀敌,为人类而战。结果你发现,你守护的联邦背叛了你,你的信仰在背后刺了你一刀。你会如何?”   “第二,如果你不在战场,但你接到了上级的一个任务,命令你去杀死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守护人类,而你会接到这个任务,只源于上级的一己私欲。你又会如何?”   莫云肆瞳孔微微一缩,声音也冷沉了几分:“你说的是……希光?”   陆希微怔,随后反应过来。   是了,关于希光的那段真相,莫云肆也看过,他知道这件事。   “是啊,”陆希轻扯了扯唇,笑意不达眼底,“我挺好奇的,长官你当初看到那份资料后。有没有将自己代入那段历史,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是希光的一员,你会怎么样?”   这回换成莫云肆,因为陆希的问题陷入沉默。   他当然想过。   正因为想过,所以无法接受,甚至一度想要放弃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据莫云肆的了解,希光五个人,最小的只有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他们受训十年,推进第一阶段的封印计划四年,将大半的人生都奉献给了人类。   尤其是身为队长的净化者,八岁前只是在街头流浪、在乱世挣扎求生的孤儿。可以说,他的人生直到八岁那年才刚刚开始,三观开始建立,对世界的认知开始成型。   军队里的生活,对教官、战友的感情,和对联邦的信仰几乎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了。   联邦和部分战友的背叛,信仰的崩塌,这是可以将整个人都彻底摧毁的打击。   “我不知道,”莫云肆声音艰涩,但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不是希光的一员,也没经历过那种程度的背叛,所以我可能……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   陆希眼眸有些黯淡,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默不作声。   是啊,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不切实际了。   莫云肆也好,Memory、科林等人也好,他们都只是旁观者。除了希光自己,没人可以真正地感同身受。   蒋寒岁走不出来,和解不了,他呢?   他又何尝能和解?   莫云肆见陆希失魂落魄仿佛行尸走肉的神态,不知为何,心像是被揪了一把,下意识开口试图劝慰:“但……我不属于希光,你也不属于,几百年来,联邦有很多人都在努力,一代又一代,推行轮任制,武装力量未经投票不可动用,尽可能确保一切资源决策公开透明,就是为了避免希光当年的悲剧重演……”   陆希没有跟莫云肆纠缠他属不属于希光的问题,只打断他,抬头凝视他的双眼:“但所有的决策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不是吗?人心隔肚皮,你如何敢保证悲剧不会重演?”   “希光的悲剧源于高层的私心,其实也不是那时候整个联邦的问题。但哪怕只有一半,为了各种各样的私欲滥用手中的权力,就已经足够将希光的性命、希光的一切摧毁了。”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第二个问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如果有一天,你接到的命令只源自上级的私心,你执行的任务将会带来黑暗和不公,那你还会选择继续服从命令吗?是遵守,还是违背?”   第一个问题,他在问希光如何能与联邦和解,在无法违抗的人性面前,联邦可还能让希光再次交付信任?   第二个问题,他却想知道,身为军人,他所坚守的理想、精神、信念,值不值得?成为一名军人,究竟值不值得?   莫云肆面色冷沉如水,却不是因为陆希尖锐的问题,而是多年前,在他因为希光的惨死真相备受打击,休年假在家时,似乎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军人应该听从上级指令,但如果……上级的指令是错的呢?如果上级因为一己私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这样的上级,我们服从、追随,难道不是在助纣为虐吗?”   他记得,当时任职华中洲军区军长的莫岚沉默了很久,最后告诉他一个残忍而冷酷的现实:“做决策的是人,只要是人,就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决策一定正确,也没人能保证自己全无半点私心。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将个人的影响降到最低。站得位置越高,就越要抛弃私人情感,慎之又慎。因为你身上肩负着的,是无数人的性命和全人类的未来。”   “还有,莫云肆同志,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追随?别说你在这条路上一路往上爬,哪怕你只是个最普通的小兵,也是为了人类社会的安定,而不是为了追随谁。”   莫云肆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军人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纪律,是为了有朝一日上战场,能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但这并不意味着作为个人,就要做一把没有脑子、只会服从的刀。军队也不是一个独断专行、不允许下级有意见的地方。”   “如果我认为上级下达的命令是错的,那我会反对,或者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越级向其他人报告,不会轻易接下可能影响别人一生的命令,保持独立的思考,这是做人的原则。”   陆希没有说话,紧盯着莫云肆的眼睛看,只从里面看到了认真和坦诚。   他无声笑笑,敛下眼底的情绪。   当年围剿希光的那一批人,大概也只是少数没有脑子、把自己当成上级手里一把刀的人吧,并不能代表全部。   这样想想,也就好受多了。   或许也能证明,他所坚守的信仰、以及受到的教育本身,并没有错。   不是他们的错。   陆希脑子慢慢混成了一团浆糊,强撑着精神拍了拍莫云肆的肩,低声含混不清道:“虽然你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但至少证明我没错,等我去把那几个小崽子掰回来,也不至于一点底气都没有。”   “谢谢你了,让我心情好多了。”   胡言乱语说了几句叫人听不懂的话,陆希神经放松下来,脑袋一沉,晕晕乎乎地往桌子上扑去。   莫云肆眼疾手快伸手去接,小半张脸直直落在他掌心,温热混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指间,顺着指缝滑落。   他低眸看去,陆希像是几天几夜没被允许睡觉,一朝得到批准,松懈防备,几乎瞬间就昏死过去,睡得无比的沉。   触即脸颊柔软的皮肤,只觉得热烫的温度传入感知,令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大约是感觉到一阵不太舒服的痒意,陆希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试图蹭去那股瘙痒。   乖的不像话,再不见半分方才即便头脑昏沉也依旧不减的咄咄逼人。   莫云肆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长长的睫毛刷过皮肤时带起的轻微痒意,眼底一片复杂,说不出是何滋味。   他沉默着起身,将在桌子上横成一条的人捞起来,带到自己怀里,把人抱进室内。   莫云肆的这栋房子不怎么来人,连他自己都嫌少回来。因此偌大的别墅客房基本都空置着。唯有主卧长年备好被褥,以便他随时回来,随时能住人。   于是他只能将陆希带到主卧,将他放到自己床上。   接触到床面,陆希像是条件反射,自动翻了个身,四处摸被子抱住,蹭了蹭,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莫云肆无奈,站在床边拧着眉心,看着床上的人因为硌在颈边的帽子一会儿左扭一会儿右扭,沉思许久,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直到最后,他大约终于下定了决心,回身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反正都是男的,又没什么妨碍,总比把自己睡得这么难受要好。   莫云肆屈膝半跪上床,俯身要去扒陆希身上的卫衣。   谁知手指刚触上衣领,像是碰到了个什么开关,陆希浑身倏然紧绷,抬手扣住莫云肆碰向他脖颈的那只手,转身向上,右手紧握成拳,挟裹着凌厉的劲风向太阳穴处打去。   这一拳若是打中,就算是身体防御不算高的异能者,也怕是会被直接一拳打死了。   莫云肆瞥了眼陆希仍闭紧的双眼,无语地偏了偏头,轻描淡写躲过他的拳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虽然他的确想过以后有机会跟他交一次手。但时间不是现在,不是跟眼前这个睡得一塌糊涂、本能启动身体防御机制的小醉鬼。   沉睡着的陆希显然并没有接收到莫云肆要休战的信号,昏昏沉沉只觉有胆大包天的狗贼敢趁他睡觉偷袭他。   这能忍吗?这包不能忍的。   于是莫云肆也没想到,不过是想帮陆希换件衣服,让他睡得舒服点,结果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上次在联合洲K区地下城的据点,也没见他这么草木皆兵。   是因为那时候被异能失控折磨得没力气再折腾,这次虽然喝醉了但依然精力充沛?   一来一回几招下来,莫云肆的逆反心反而被成功激了起来。   顺便浅试一下他的身手也无妨,他今天还非要给他把衣服换了不可。   两个人在床上你来我往,一人拳风横扫最后落空在床褥之上,另一人长腿拦截最后被扭身挣脱。   一直到最后,莫云肆到底成功脱了陆希的卫衣和牛仔裤,换上柔软的棉布睡衣。   而陆希也在「拼死抗争」中,成功将被子当绳子,把莫云肆强行困在了自己身下。   没再感受到有人要「偷袭」他的迹象,陆希终于消停下来,当抱枕似得将身下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住,像是搂了个大型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趴在莫云肆胸口重新沉睡过去。   莫云肆:“……”   当初是谁厚脸皮地说自己睡觉乖的来着?   他敛下眼睑,凝着窝在自己身上睡得安稳的人,看着他露出的小半张侧脸神色安然,唇角翘起抹微小的弧度,到底心软了下来。   算了。   看在折腾这一天总算心情好点的份上,他爱抱就让他抱吧。   感受着胸口沉甸甸的重量,莫云肆将手臂从陆希的束缚中抽离出来,扯平落在一边的那一半凌乱的被子,搭到陆希身上给他盖好,闭上眼。   只是两眼阖上,思绪却如何都无法平静。   脑海几乎被身上这磨人精给占满。   神采飞扬志得意满的、绷紧唇线面容冷肃的、紧张的、轻松的、泪流满面的、失魂落魄的……   或许是他近三十年的见识太少,他不知道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一个人,如此矛盾,如此复杂多变,表面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深究下去却看到了正经、坚持。看到了偶尔会显露的零星脆弱、茫然,看到了一簇火光。即使深陷在一片黑沉沉的深渊里,也依旧亮得惊人,倔强地不肯被黑暗吞噬。   有那么一瞬间,莫云肆脑中甚至冒出过一丝隐秘的不堪,想让军部里的精神类异能者强制打开他的记忆,弄清楚他心里藏着的秘密,他和希光、和蒋寒岁的关系,弄清楚他究竟因什么而病,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和希光产生那么深的共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多的欲ꔷ望,明明他跟他只是因为一次交易相识,只是最寻常的合作对象,和朋友。   但他也从未对别的合作对象和朋友,产生过想要帮他们解开心结、挣脱阴霾的念头。   莫云肆手臂搭在额头上,双眼微阖,眉心渐渐拢起。   半晌,安静的房间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ꁘ   翌日。   一夜宿醉,陆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有把菜刀把他的脑壳一分为二一般。   他难受地「唔哼」一声,捂着头后悔得要死。   他果然是被色相迷昏了头了,才会跟莫云肆玩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游戏吧?   他再碰酒他就是狗!   正后悔万分地自我反思时,头顶忽然传来沉沉的一声问候:“醒了?” 第041章 渣男   简直是,平地一声惊雷。   陆希脑子一懵,捂着头闭着眼,被酒精腐蚀的大脑艰难地开始运转,迟钝地思考着。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的头顶会冒出一道男人的声音。   得出的答案令人难以接受。   喝酒究竟给人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无济于事的伤春悲秋,和像是把人嫖了的一室混乱,解释都解释不清的那种。   陆希一脸沉痛,无法勉强自己睁眼面对现实。   “不睁眼,是打算在我身上躺到天荒地老了?”   苍了天了,真是世风日下,连莫云肆都能主动对他说骚话了。   这下想装傻都装不了了,陆希欲哭无泪地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身下垫着的触感陌生,温热而有弹性,随着说话声微微起伏,果然是人类的躯体。   也是让他睡上人垫子了哈。   陆希苦哈哈地自娱自乐。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顶着乱糟糟地一头乱毛,眼神到处乱飞,就是不敢低头,嗯嗯啊啊:“内什么,早上好啊。”   莫云肆无言地偏了下头,视线落在投射进窗帘内的明媚阳光,和大亮的天色。   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希:“……”   “我去!”   陆希手忙脚乱地从把自己裹成鸡肉卷的被子中挣脱出来。因为动作过于剧烈,比他身量宽大了几个尺码的睡衣经不起折腾,松松垮垮地从肩头滑落,露出细长分明的锁骨。   而祸不单行,事情还能更糟。   没有经历过人肉垫子的陆希脑子本就被宿醉弄得迟钝,全然忘记一些男人都会有的清晨反应。   无意且不小心地蹭过一些不该碰的地方,听到莫云肆压抑在喉间的一声低哼,陆希从脸颊到耳根到脖颈烫得能煮鸡蛋,实战经验匮乏得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到底为什么要让他一个洁身自好、红旗下长大的纯良乖顺的五好青年经历这种狗血又尴尬的事啊!   这下更说不清了!   莫云肆酒量不错,且只喝了几口,但此时也体会到一种宿醉整晚头疼欲裂的无奈。尤其在他对上陆希那一双清澈又显得无辜的双眼后。   可能这小子就是老天派来克他的吧。   莫云肆上手帮忙,把作茧自缚的某人从被子里挖出来:“着什么急,眼见快中午了,想干什么也来不及了。”   经莫云肆这么一提醒,陆希想起自己这么着急忙慌是为了什么:“我今天上午是不是有课?好像还是我们导员的课……嘶——”   天!要!亡!他!   莫云肆了然,撑身坐起来,衬衫褶得没眼看,被陆希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折腾得几乎报废,直接拿去当抹布都毫无违和感。   但在陆希的角度,却能轻易从凌乱下看到隐藏其中、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隐蕴着危险和爆发力。   诱着人忍不住想要扒开看看内里的风景。   莫云肆从未在意过这些莫须有的形象,自然也不知他又在无意间把某个流氓头子勾得心都歪了。   他倾身从床头柜上拿过属于陆希的光脑,递给他,说道:“看看你导员有没有给你发什么消息?我帮你请假了。”   陆希满头问号地接过:“长官您不会还弄了一张我的课表吧……不对,您居然提前帮我请假,不会是早有预谋把我往您床上拐吧?”   莫云肆:……到底用什么才能堵住他四处乱跑的脑洞?   他皮笑肉不笑道:“不巧,你导员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师,我有他的联系方式,所以只需要打声招呼。”   陆希一时都不知道该感慨军校真小,还是提心吊胆导员哪怕有假条也能把他片成片。   从挤满了视野的聊天框里扒拉出郑宥材的那一个,陆希意外的发现,竟然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受宠若惊地点进去,「忙完了回来找我」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陆希忍不住一声咯噔。   字越少事越大。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莫云肆懒懒地半倚在床头,颇为新鲜地打量着陆希的神情。   倒是稀奇了,竟然有人能制住这个猴一样的上天入地无法无天的家伙。   也是人间奇闻了。   只是看着看着,莫云肆反而先比当事人本人看不过眼,抬手帮陆希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陆希:……   迎着青年懵懂无知的表情,莫云肆面不改色,声音却不自觉喑哑几分:“穿好了,容易着凉。”   陆希:……老古板。   他不甚在意,潇洒地一抬胳膊,衣袖滑落至手肘,就着莫云肆的大腿盘膝而坐,一边埋头回消息一边问道:“我跟阿岁约了今天见面,你是不是也要去?顺便谈下你们军部跟蜂巢的合作。”   提及正事,莫云肆的理智回笼几分,倒也不在意某些人毫不见外拿他当凳子的行为了。   他思索了一瞬,应声:“虽然你能为蒋寒岁做担保,但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   说到这,莫云肆顿了顿。   有些话直说或许太伤和气,但是作为这次任务的负责人,有些丑话就算直白伤人,他也必须说在前头,避免后续的内部矛盾影响到任务。   “陆希,如果你跟他许久未见,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能认定他一定还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但你单方面的保证并不能让我们对他放下戒心,所以……”   他盯着陆希收敛了轻松神色逐渐变得冷沉的面容,一字一顿道:“如果他不能拿出让我们信任的理由,如果他……在进化药剂这件事中扮演了不那么好的角色,那么抱歉,我们可能,对他不会太过客气了。”   陆希低垂着头没有应声,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莫云肆也没有催,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反应。   半晌,陆希抬眸,方才的冷色消失不见,恍若错觉。   他吊儿郎当地勾勾唇,戏谑道:“那长官就这么信任我,相信我不会跟他狼狈为奸啊,连你们对他的防备都要跟我明说。”   那是因为事先预警事先解决,总比事到临头撕破脸来得好。   而他不想跟他撕破脸。   莫云肆呼吸轻了瞬息,直直凝视着陆希的双眼,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反而话锋一转突然问:“蜂巢、或者说你,陆希,为什么要查进化药剂?”   陆希一怔。   “为什么你明明排斥军方,在S号基地的时候甚至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要再有交集,将退路断得一干二净,之后却又因为军方在查进化药剂,为了更多的消息,主动跟我恢复往来,”莫云肆也扯了扯唇,露出个只有表面浅浅一层的敷衍笑容,“别跟我说你天生就是喜怒无常、喜欢变脸,就是小学生性格,上一秒跟人绝交,下一秒就能亲亲热热和好。”   如果时间倒退回一天前,莫云肆可能还真的就不再怀疑地吃了陆希那一套了。   真就信了他S号基地的那一次断交是脾气上来了,关系又没发展到有深交的必要,所以断就断了。   而SPIDER酒吧重逢,发现有利可图,关系再续上、发展发展也无妨,便无所顾忌地又凑上来了。   但过了昨天,在听到陆希那番发自肺腑的质问,在昨晚一夜没睡,反反复复将与陆希相识至今的一幕幕回想了个遍以后,莫云肆发现,完全不是他认为的那么回事。   他真是信了他的邪!   如果陆希因为未知的原因对军方、对联邦有那么深入骨髓的排斥,那么S号基地那一别,他那个反应的根本原因是「零号区」的合作结束了,他不想再跟官方有任何牵扯。   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现在呢?   现在因为「进化药剂」,他又需要和军方合作。所以他拿他当朋友,跟他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甚至上了同一张床也毫不介怀。   那「进化药剂」查完以后呢?   到时候他莫云肆没了利用价值,是不是在某天某地,他陆希又要现场变脸,上演一出「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交集」「我们不是一路人」的好戏?   陆希被莫云肆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甚至无端生出了一股愧疚感。   真是奇了怪了,怪死了!   从今早醒了这氛围就不对劲,莫名其妙的他就像是成了那个骗了人身子还不给钱的无耻的「犯罪分子」。   现在更是要命,直接升级成骗了人感情还没心没肺无知无觉的渣男了。   简直是千古奇冤!   “瞧长官您这话说的,”陆希干笑,“在SPIDER的时候,我主动找您,呃……的确吧,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进化药剂的原因,那更多的不还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发现长官您这人真值得结交,错过了就是我一辈子的损失嘛……”   “是吗?下一句你是不是要说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离开了才发现一天见不到我就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所以死皮赖脸也要回来,当之前的那些气话不存在?”   好嘛。   不过就是一晚上的时间,怎么他睡了一觉醒来,这个世界都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了?   这下不止是能主动撩拨了,甚至还学会抢答了,一夜之间修为发生质的飞跃,简直像是进化出了X光,一眼能看透他骨头里去。   面对背着他偷偷进化的莫云肆,陆希一时间反应不及,实在有点招架不住,干巴巴吐出一句:“那您可真了解我!!”   话音未落,在陆希惊悚的目光中,莫云肆坐直身,伸手抽走他手中的光脑,甚至用了格斗技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制住,轻松撂倒在床上。   混账你偷袭——   陆希还懵着,下一秒,莫云肆已经俯身过来,宽阔紧实的身躯轻易将人拢在身下,掐住下巴抬起脸。   陆希大脑一片空白,不可抑制地睁大眼。   已然熟悉的男性气息涌入鼻腔,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在唇上出现。   二人距离贴得极近,呼吸交融,默然无声地对视,谁也没闭眼,谁也没动作。   距离近到莫云肆能在那一双漂亮又灵气四溢的异色双瞳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一切情绪,惊愕、茫然、清明、甚至警觉,就是没有所谓的「爱慕者」可能出现的反应。   莫云肆毫不意外地呵笑一声,掐住陆希下巴的手不自觉加重几分,覆着厚茧的粗砺指腹将白皙的皮肤擦出一抹红痕。   小骗子。   极近的距离,陆希在看清莫云肆眼底清醒又理智的讥讽后,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啊这……   虽然说,他们彼此都清楚那些所谓的情啊爱啊不过是随意的几句口嗨。但当真被莫云肆揭下那层遮羞布,戳破伪装的窗户纸的时候,陆希还是难以遏制的冒出了一丝被迫翻车的心虚感。   那个……听我狡辩。   陆希清了清嗓子,准备发动自己的第一技能,不打草稿胡说八道。   谁知技能猝不及防被打断。   莫云肆右手拇指贴上他的唇,用了几分力道下压,直接粗暴地将人禁言。   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陆希眼底冒出的「你不讲理」的控诉,莫云肆冷哼,他就不讲理了怎么了。   “既然有些东西你我心知肚明,那废话就不用多说了,”莫云肆顿了顿,到底给留了点脸面,没挑明某些人只管嘴上爽不管负责的渣男行径,“说说正事吧。”   陆希发言权被无情剥夺,憋屈得要命。   偏偏困住他的不是别人,是如今联邦风云榜上个人战力榜高居第一的血刃队长。   而且这个第一不是一天半日,是从他在军校第一次参加联邦巅峰赛、夺得那届巅峰赛的第一、进入风云榜起,一直到今天,就没再从第一的位置上掉下来过。   意思就是,如果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净化异能,只凭赤手空拳,在已经被全面困死、落入绝对下风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陆希挣了两下,见没有逃脱的希望,便识相地停止挣扎,转而用眼去瞪,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   “唔唔唔!”   ——你见过谁家说正经事是用这么不正经的姿势?有本事放开我再该打架打架该说话说话!   莫云肆置若罔闻,并十分坦荡地承认自己没本事。   他甚至还有闲心腾出一只手,拢了拢陆希又滑落下去的衣领,深刻践行他对他「老古板」的评价。   将人裹好,莫云肆才继续说道:“对军方这么排斥,还要来捏着鼻子跟我合作,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吧?”   陆希眨了眨眼,视线自上而下,光明正大地将莫云肆从头到脚巡视了个遍。   虽然他暂时失去了说话的权利,但依然倔强地用眼神明明白白表现出自己的意思。   ——你长得好看,我很乐意跟你合作。   莫云肆冷笑,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能重要到必不可少离不开吗?能的话他当初也不会断得那么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陆希试图用真诚打动莫云肆的计划再一次失败,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一次是铁了心不给他忽悠他的机会了。   “排斥到不想跟联邦势力有半点交集的份上,结果还主动要跟军方合作,为了查进化药剂,为什么?「零号区」是为了希光的资料,「进化药剂」呢?别跟我说你蜂巢要争当热心市民,主动为联邦排忧解难。”   陆希唉声叹气。   就这么短短一个晚上,亲爱的莫长官对他的了解简直是突飞猛进。   台词都让他说了,他还能说啥?   “但是你如果真这么说,我未必不会信。”   莫云肆沉默了一瞬,突然说道。   陆希眨了眨眼,脑子卡了下壳。   刚还说他更了解他了呢,感情是夸早了。   莫云肆触及到陆希看他仿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有些好笑,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脑袋,揉乱了发顶,像是在对一个幼稚别扭的小学生。   “你查进化药剂,应该不是抱着拥有它之类的目的,我没在你眼中看出对它的贪婪渴望。那想必对于进化药剂,你应该也有一个认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你抱着警惕,要查一个不好的东西,就算不是为联邦排忧解难,以我对你的认知,应该也不会想要用它做对联邦不利的事吧?”   莫云肆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甚至带着叹息:“所以陆希,在去见蒋寒岁之前,我有必要问你,也有必要请你弄清你自己,如果……我是说如果,蒋寒岁已经不是你印象里的那个人。如果他现在做了一些,违背你的原则的事,你会怎么办呢?”   “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我们最近一直在查金仁俊。查到以他为中心,与他有来往的权贵中,有不少人或自己、或身边,都表现出了服用过进化药剂的迹象。那么这个金仁俊,即便不是这条线上最终点的大鱼,也是个极有分量的人物了。”   “而蒋寒岁所在的蒋家,可以说是依附金家而活,那么出现在金仁俊身边的蒋寒岁……陆希,你现在能百分百确定蒋寒岁是怎么想的吗?”   陆希彻底安静下来。   其实莫云肆所说的事情陆希并不担心。   他不知道蒋寒岁就是希光的「蝶」。所以也就不知道蒋寒岁对蒋家、对H区的态度。   希光当年的惨死,曾属华中洲的H区就是罪魁祸首之一。即便蒋寒岁不知道这桩秘辛,在他从现在的蒋家醒来,得知当年的蒋家有一部分主家迁移至美洲H区,应该也能猜测到蒋家在当年那场事故中扮演的角色了。   所以以蒋寒岁恨不得对蒋家、对谋害希光的凶手生啖其肉的痛恨,他是绝对做不出与他们同流合污的。   但是,真正让陆希担心的是蒋寒岁的状态。   上辈子,净化者小队的选拔刚刚开始的时候,蒋寒岁的心理状态就是他们五个中最差的那一个。   因为小小年纪经历亲生父母的失望、嫌恶、打骂、痛恨、直至遗弃。因为蒋家其他人对他的奚落、嘲笑、欺辱,他的精神状态几乎一直都是绷紧的,像是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最后是希光的其他四人、以安萍为首的教官们、还有一起受训过的其他净化者小队成员的陪伴,才慢慢将他从那潭黑暗的泥沼中彻底拉出来。   可是现在……   一想到在会长府,他不小心看到的,从蒋寒岁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和随时可能失控的杀意,陆希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心底又一次无法抑制地弥漫起对那些人的蚀骨痛恨。   负面情绪刚刚冒出头,一股大力揉向自己的脸。   他「唔」了一声,面容扭曲地睁眼。   陆希脸型不大,莫云肆几乎一掌就可以轻松覆住,手下毫不留情地将那张脸上的阴沉和戾气揉得七零八落。   分明是他先提起,希望陆希做好最坏的打算,结果等到他当真露出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时,莫云肆又禁不住生出了丝不忍。   他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声,没什么原则地安抚道:“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只是让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不一定真的就会发生,说不定他也是卧底呢。就算……只要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一切也都有机会挽回。”   一听就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言语生涩,像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一边说还一边忍不住皱眉。   偏偏陆希就被他这一顿揉搓和一番话给安抚好了,方才还汹涌如潮水席卷而来的浓烈情绪,转眼消散得一干二净,重新变得风平浪静。   他轻阖了下眼,莫名地,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连肩膀都像是卸下了部分重担,轻松许多。   是的,希光已经新生,只要人还在,人找回来了,一切都可以挽回。   陆希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恢复冷静后,睁眼,趁着莫云肆毫无防备,忽地抬头,用自己的头朝他额头撞去。   这一下实打实用了几分力,「砰」得一声,莫云肆被撞得后仰了仰,陆希趁势挣脱束缚,捂着脑袋笑得得意又张扬,坐起身来,揽向他的肩,拍了拍,眉眼弯弯,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件事告诉我们,无论何时都不要对别人放松警惕。就算你以为十拿九稳的,说不定下一秒也能照着你来一下。”   “谢谢您了,帅气、正直、又可爱的莫长官,上次提出别再来往是我的错,我深刻反省自己不负责任的渣男行为,吸取教训,努力改正,并且向您保证,只要您陪我回一趟学校,去见见我亲爱的导员、您亲爱的老师,我一定不会再因为对联邦的排斥跟您绝交,我们一直当好朋友。” 第042章 报名   莫云肆差点儿被他给气笑了。   没见过反思检讨的时候还大言不惭提条件的。   他出生就是为了来气他的是吧?   “那我谢谢您了,”莫云肆咬牙切齿,“没、您、可、爱。”   “客气客气,不用因为没我可爱而丧气。毕竟我这样的还是少,你得知足常乐才好,不容易抑郁。”   陆希完全不知道要脸两个字怎么写。   莫云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抬腿踹过去。   没了禁锢的陆希又变成只放飞的小鸟,轻松躲过,跳到地上,食指中指并拢到唇边,递出一个飞吻,一副作完妖心满意足的架势钻出门。   只留莫云肆一个人在房间内,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好气又好笑。   ꁘ   莫云肆到底还是陪陆希走了一趟,倒也不全是为了给他去当挡箭牌。   自从他军校毕业进入军队,空闲时间就愈发稀少,尤其进了特战队,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驻守在战场上,剩下半年帮联邦选拔人才,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任务,来见陆希的几次都是包含在任务时间里、或者专门休以前攒着的年假。   上次回校见老师,好像还是两年前的事。   路上,陆希忍不住好奇向莫云肆打听:“我这导员也是你上学时候的导员吗?”   莫云肆无语地睨他一眼:“合着上了两年学,你连自己导员什么来头都不知道?看见上校当辅导员,都不觉得惊讶好奇的?”   陆希心虚地摸了下鼻尖,他大学最主要的目标是如何既划水又精彩地过完四年时间,导员的来头实在不在他的人生规划内。   至于上校不上校的,他只知道自己摊上一个极其认真负责、盯着他这个倒数第一不放的祖宗,偏偏这种没有私心、就是单纯希望你一切都好的人,他最是应付不来,只得边吐槽边听话。   莫云肆作为一个全科都优秀的学神,看陆希两眼,莫名跟这位全科都垫底的「学渣」共脑了,无奈抬指戳了下他额头:“也就是他现在年纪渐长脾气好了,换做以前,就你这样的,早被他举着擀面杖追着满学校跑了。”   陆希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一个激灵。   虽然他不介意成绩不好在学校丢人,但是这种严重败坏形象的丢人方式,还是太挑战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陆希双手合十,真心反思:“以后我再也不吐槽他更年期脾气爆了。”   莫云肆:……   没忍住又照着陆希额头弹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其实主要也是跑不动了。他早年炊事员出身,一路走到华中洲特种大队队长,中间考过军校、上过战场,手上甚至有三个S级领主的性命。”   “最后一次战斗是在清剿一个中型S级异种巢穴的时候,战后清理的过程中,在所有人没防备的情况下冒出一个领主,几乎断了他的双腿。”   “之后联邦的高级治疗系异能者也只能勉强将腿接上,确保他走路正常。但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了,最后接受了联邦的安排去第一军校当老师。这两年干脆书也不教了,退到辅导员的职位,带带学员,算是养老。”   陆希听得认真,倒是没露出什么为之遗憾的神色。   凭他跟郑宥材相处的这两年,或许早期他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甘怨愤,乃至产生巨大落差感。但这两年,他显然已经适应了远离战场的生活,并找到了新的人生乐趣和目标,也算是自得其乐了。   更何况,虽然不再有上战场的机会,但之后还能做相关的工作、不彻底脱离军人的环境,已经比大部分被迫与军旅生涯彻底断绝的人要好了。   “难怪对工作这么有激情,我不会是他当辅导员以后带得第一批学生吧?”陆希忍不住露出一脸苦瓜相。   “不是第一批也是前两批了,估计他也没想到职业生涯刚开始就碰上你这样的「刺头」。”   陆希丝毫不以为耻:“那就当是我帮他积累工作经验了。”   不过……   有点奇怪。   “都升到上校了,就算上不了战场,也可以留在军队里继续往上爬吧?”   这个莫云肆倒是不了解,他上学的时候郑宥材已经离开军队了。因此他也不是很清楚郑宥材在军队里发生的事。   更何况联邦军部高级军官比比皆是,一个上校的去留缘由,还没到能引起广泛讨论到程度。   “说不定是不想触景生情呢,如果还待在那个地方,自己却只能做旁观者,可能也没办法接受吧。”莫云肆只能猜测道。   陆希「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虽然这两年他看郑宥材的心态阳光的很,但毕竟不知道以前的他如何,也不好妄加揣测。   只是经过莫云肆的一番科普,等到再一次站在办公室外的时候,陆希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平和多了。   好吧,看在他在辅导员这个岗位上还算是职场新人、对工作抱有莫大的热情也很正常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他天天死磕着他不放了。   陆希屈指敲门,在听到门内传来声「进」后,伸手压下门把手。   门缓缓推开的功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莫云肆一把推到了自己跟前,火速收回手背到身后,低眉顺眼装怂包蛋。   一套流程极其丝滑,等到莫云肆回过头的时候,陆希已经无缝切换完,摆好了一副他极为陌生的模样。   莫云肆:……很好,这么乖学生状态的陆希就没在他面前出现过,只知道有什么阴招都往他身上使了。   郑宥材正埋头写报告,就等没见有人进来,奇怪地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站在门口,此时微偏着头,不知在跟身后人说什么。   “云肆来了?”郑宥材显然有些惊喜,合上笔站起身。   “老师,”莫云肆忙回头上前,抬手扶了他一把,“好久没回学校了,上次新生检阅,因为有事走得太匆忙,这次有时间回来看看您。”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好得很,”郑宥材忍不住笑,乐呵呵地,“你本来假期就少,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家多休息休息。”   郑宥材正说着,转身时眼角余光带过门边罚站的陆希,上扬的嘴角立刻拉回去了。   陆希忍不住想抬头望天。   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简直天差地别啊。   一看见陆希,郑宥材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摆手招呼他过来:“听云肆说你去帮他的忙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技能?”   您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陆希悄悄瞪了莫云肆一眼。   一天到晚净知道在外人面前扒他的马甲,不会是打着靠拖他后腿来给他找茬的主意吧?   幼稚!   陆希打着哈哈:“是莫长官太客气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帮到他。就是……他在玖城有什么任务,我作为本地人,帮忙跑跑腿打打杂。”   郑宥材听了个大概,恨铁不成钢地瞪陆希一眼。   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上进,别人要是有能和莫云肆扯上关系的机会不得赶紧扒上去,他可倒好,就知道闷着头推一步走一步,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用眼神里里外外将陆希鄙视了个遍,郑宥材换了张笑脸面对莫云肆,闲聊似得问道:“云肆啊你跟陆希怎么会认识的?”   莫云肆没回话,视线扫向陆希,挑了下眉,一副「由你发挥」的模样。   真的假的?让他发挥吗?   陆希欣然接受,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解释道:“是这样的,暑假在家的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坏蛋指使手下人绑架我,一手刀就把我劈晕了,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的……要不是莫长官路过救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被那坏蛋给怎么样……”   莫云肆:让你发挥你就是这么发挥的?   陆希:是你自己要交出主动权的,这可不怪我。   莫云肆:下次再给你胡说八道的机会我就跟你姓。   陆希:啊呀呀这么快就冠姓是不是进展太快了,虽然我也不是很介意。   莫云肆:……   郑宥材对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眉眼官司浑然不觉,听了陆希的话忍不住痛心疾首:“从联邦建立,既要抗击异种,又要顾及不同文化、风俗融合,这治安就没好过。要是按我的想法,就算现在的社会还不安定,也不能任由那些暗势力、地下城肆意发展无法无天啊,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莫云肆安抚道:“联邦的司法体系还是有效运转的,人口买卖、杀人放火这些一直都严厉禁止,这些年已经好多了,暗势力更多的还是猎人公会、异世界这种处于灰色地带的组织。联邦也是考虑到现在对抗异种和污染是首要任务,多一些人也能多出一份力了。”   陆希在一旁撇了撇嘴。   他是想象不到联邦有多努力地对付异种。   四百年了,真那么努力,就算没能力摧毁陷落区的污染,小型陷落区里的异种巢穴和游荡在外的那些异种总该清剿得差不多了吧?结果呢?   就这效率,再来几个四百年末世也结束不了。   不过这些毕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就算再搬出来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郑宥材只顺口抱怨两句就将其搁置到一边,重点转到向莫云肆推销。   “云肆啊你别看陆希这细胳膊细腿儿武力值可能差点儿,这孩子可上进的很,特别知道学,还有这带兵,”一提起这一点,郑宥材仿佛腰杆都拔直了几分,“那天检阅你也看了,第一那个连就是他带的,还有后面的考核成绩,可给我长脸啊。”   武力值差,指的是虽然细胳膊细腿,但做着梦还能在床上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吗?   还有好学上进,上课比谁都勤快、成绩死活出不来的大名他也确实有所耳闻。   莫云肆抬眼,注意到陆希一脸「应该的应该的,还有进步空间」的谦虚表情,不由勾了勾唇角。   “云肆你看你们这么有缘分,可以的话有机会带带他,随便指点指点,也够他受益终身了。”   莫云肆颔首微笑:“老师放心,我也觉得陆同学是个可塑之才,有时间我一定多带他。”   说着,抬眸睨向陆希,视线里透着意味深长。   陆希被盯得浑身发麻。   郑宥材却心满意足,自觉经过努力,离陆希的美好前程更近了一步,才想起今天让他过来的主要原因。   他示意莫云肆稍等,转头招呼陆希:“这次军训带的不错,很值得表扬,我就说你这孩子这么好学,真认真干怎么会不出成绩呢?”   陆希低着头谦逊恭谨:“是他们本身就足够优秀,我没付出什么的。”   “你少听那些人瞎说八道,”郑宥材冷哼,“不知道有句话吗?「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要是真不顶事,那些苗子就算再优秀又怎么样?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不可能出错。”   陆希不知道该回什么,总不能说他眼光不好,只得微笑。   “理论课其实前两年就上得差不多了,大三开始实战课增多。但是只靠学校里这点对抗训练、模拟训练,你学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郑宥材意思意思铺垫了下,“我今天让你来就是为了督促你比赛赶紧报名。”   陆希:……   他以为他上次已经糊弄过去了。   今年这届五洲联赛的报名没几天就要截止,郑宥材这边一直不声不响,他还以为自己基本稳逃过这一劫了呢。   在莫云肆家他跟他说什么来着?对任何人都不能放松警惕,哪怕自觉十拿九稳。   这下好了,半天都没到,就变成回旋镖扎自己心窝子上了。   出息了啊导员,居然不声不响就给他杀了个回马枪。   郑宥材看陆希那表情就知道他果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冷笑一声:“还没报名是吧?等着我开学这阵时间忙把你忘了,你就躲过去了是吧?我还没老糊涂呢!”   陆希心虚气短,干笑了一声:“还是老师您了解我哈……”   郑宥材冷哼,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就在这把名报了,报完了给我看过确认了才能走。”   陆希简直服了他了,这算什么?不能对付异种了,就把对付异种的那些战术手段经验全拿来对付他了呗?   “行。”他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憋屈地坐到办公桌前。   莫云肆丝毫不同情他,并饶有兴致地坐在一边看好戏。   看着看着,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后如果有时间,趁着陆希还没毕业,可以考虑来学校上两节课。   省得在校外这小崽子无拘无束,一点不知道收敛,可着劲儿气他。   陆希后脊梁莫名一阵发寒,想着自己正处在郑大魔王的压迫之下,不由又一阵悲从中来。   打开五洲联赛官网,陆希草草扫了两眼,直奔个人战的报名入口。   五洲联赛基本就等于联邦巅峰赛的资格赛。因此比赛机制也是完全对照巅峰赛而来。   联赛也分为个人战和团队战,个人战分两大赛区——战力赛区和非战力赛区,战力赛区又分了传统比武战和异能战。   赛事组虽然为了比赛公平,将侧重发展技术、治疗、辅助等非主攻人员单分一个赛区。但实际上并不会过多限制选手报名。   战斗系想报名非战力赛区,必须表现出对应的技术、治疗等实力。然而非战斗系想报名去战力赛区却是轻而易举,只要你能打。哪怕你是奶妈单挑全赛区也无所谓。   不过这些都是异能者和普通人里的机械员、药剂师等人该考虑的问题,像陆希这种平平无奇的柔弱军校生,基本没什么思考的余地,直奔设给普通人的传统比武赛区。   虽说普通人如果想挑战自我的话,选择异能者赛区也无所谓。但陆希作为一条不怎么称职的咸鱼,被逼着参加比赛已经是迫不得已,脑子抽了才会给自己上难度。   输入自己的基本信息,通过身份验证,陆希看着界面上一个绿色的大大的勾,忍不住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报完名,页面自动跳转至首页,显示出所有已报名选手的基本信息。   陆希想起自己在联合洲K区地下城遇到的那个银级猎人小队,起了点兴致,光标一转点进团队战的报名信息栏。   联邦这两个最重要的赛事可谓是海纳百川、来者不拒,为了招揽更多人才和战斗力,只要不是违法分子,哪怕属于暗势力组织也可以报名。   据陆希之前断断续续的了解,现在的比赛参赛者、以及联邦战斗力基本可以分为三大群体——   一部分来自军部,一部分来自异能者协会,最后一部分来自各种背景干净的不干净的民间组织和江湖势力,以及一些不属于任何势力的散队。   他成功在团队战首页看到了科林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银级猎人小队,后面坠着的势力归属是猎人公会。   除此以外,陆希还看到了不少属于各自势力的参赛小队,有挂名在无派系的五大高校的,有归属于xx洲军区、xx洲异能者协会的,有以暗势力成员身份报名的,诸如猎人公会、异世界等,也有单纯代表某个洲或者某洲某个家族出战的队伍。   当然,还真有有胆子挂蜂巢的牌子参加比赛的。   他顺手检索了下,竟然有六个之多,占到联邦线的八分之一了,参与热情十分高涨。   陆希没忍住咬牙笑了声。   行。   他就等着他们的好成绩,要是这六个有一个没到联邦线,给他蜂巢丢大脸,就等着全体绕着陷落区跑圈去吧。   他顺手点了两个进去,界面上只显示出队名和五个五花八门的代号。   这也是比赛的机制之一了。   如果说联邦巅峰赛是优中选优,五洲联赛就是大浪淘沙,每一年报名参赛的人和队伍都不知凡几,想从联赛就打出名气、抑或是拿到巅峰赛资格,要比在巅峰赛脱颖而出困难百倍千倍。   于是比起更加规范肃穆的巅峰赛,参赛选手们为了出名,在五洲联赛耍的花活就多多了。   再加上五洲联赛没有报名门槛,什么水平都可以来掺一脚,联邦干脆也不设太多限制,将其推广成全民赛事——   除了团队战的队伍名会从头用到尾,队员的名字和个人战的选手名字都可以暂时用代号代替。   甚至只要选手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哪怕小队只派出一个人上场,一打五也无所谓。   因为这个设置,也就导致有不少实力深厚的势力会在联赛期间遮掩实力,藏着自己的秘密武器。直到巅峰赛时,才突然亮出来打别人个措手不及,也间接给巅峰赛带来不少变数。   陆希挨个参观了一下隶属蜂巢的六支队伍,然后一脸痛苦面具地退出来。   每个人的代号就不说了,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诸如「小丑再爱我一次」、「今天你赚钱了吗」、「阿D今天吃了五块蛋糕」……   阿D本人倒是不在这里,陆希在西斯纳的队伍里看到了她的名字,看来到底是没能摆脱西斯纳老师的魔爪。   最让陆希无法忍受的是这帮混账玩意儿起的队伍名字。   什么「首领你是我的神」,什么「老大你已经一年没有女装了」,什么「管你ABCD都跪下给我们头儿唱征服」……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希觉得他们还是别往前五十挤了,不如排队等着被他挨个一刀削了痛快。   就这种画风,他宁可他们联赛一轮游,也比进入联邦线,然后排着队到风云榜上常年的丢人现眼强。   陆希报名的功夫,郑宥材跟莫云肆闲聊了两句,有同事敲门来找,他一边起身暂时离开,一边还不忘叮嘱莫云肆帮忙看着陆希报名,别让这小崽子一时不妨给偷偷溜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陆希探出个脑袋,看向莫云肆:“联邦的这个五洲联赛,如果已经把团队信息提交上去,还有没有机会再改?”   “不能,团队和个人的所有信息一旦上传通过就会被锁定,包括只允许在联赛期间使用的个人代号,确认后也无法更改,”莫云肆挑眉,起身往陆希的方向走,“怎么,你填错了?”   陆希一脸憋屈,转头看向屏幕,一副要磨刀霍霍向蜂巢的牛羊们的架势:“我倒是没填错,但是——”   正在这时,团队战的报名首页又跳出一条新的报名信息。   陆希顺眼扫过去,映入视野的又是一个不知道反映了报名者什么心理状态的队名。   ——钮祜禄ꔷ希光队。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陆希:质疑,地铁老人看手机   将来的陆希:理解!加入!   这件事告诉我们,只要给足够的时间,底线是可以逐步降低的 第043章 修罗场(并不   陆希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注意到陆希神态的不正常,莫云肆走到他身侧,低头扫了一眼,不由笑了声:“大概又是一个希光的狂热粉丝吧,每届比赛都会有不少带希光两字的队名,就现在的风云榜上,还有对希光疯狂示爱的队伍。”   陆希无法共情,只觉得有一种自己名字被点缀在别人ID上的尴尬:“现在就没有那种,不能滥用英雄名字之类的法律吗?”   虽然他不觉得他们算什么英雄,但如果能减少一下这类让人抓心挠肝的名字,他也不介意碰瓷一下英雄的名号。   “那没有,以前不是所有的国家都有这样的习惯,而后来联邦建立,融合是个大问题,这种细枝末节实在很难被注意到。所以这类正规比赛上,除了刻意带有侮辱、辱骂性质的会被打回并强制整改,别的都不太注意。”   “好吧。”陆希无奈接受了这个令人难过的事实,又看了几眼这尴尬到不行的队名,算是在努力脱敏了。   “不过这个钮祜禄……可能是有队员姓这个?”   这位新世纪长大的莫长官,一看就不懂他们「古代人」的陈年老梗,不像他们蜂巢的兄弟姐妹们。虽然开始也不懂,但是为了不让他这个「古代人」感到孤单,甚至不惜花时间去找文献,十分有科研精神地考古钻研并熟练运用,玩得不亦乐乎。   “不如说是某忠实剧粉的可能性更大。”   陆希嘀咕了一句,随手点进去瞅了眼。和很多队伍一样,在五洲联赛期间也用了代号代替名字,是最简洁的表情符号,分别为蝴蝶、燕子、蛇和蝎子。   好吧,确实是很标准的希光粉丝模板了。   不过队长那一栏倒是让他多留意了几眼。   是一个糖果的符号。   后世人对希光队长的了解大概就止步于,知道队长是净化者、异能是净化异能、带领希光封印陷落区,是人类的救世主。   他们不知道希光队长叫陆希,不知道希光队长比起普通净化更擅长化能量为唐刀主动出击,不知道希光队长下了战场也只是个普通人,喜欢得瑟喜欢闯祸喜欢变着花样耍酷,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糖。   所以他们指代净化者时,通常根据自己的幻想,选择各种圣洁治愈的、或高大庄严的元素,糖果这种日常又看起来平凡无害的,陆希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倒是很符合他的胃口。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他决定跟这个「同人队名」和解。   退出页面,见郑宥材还没回来,陆希索性扒拉出自己报名成功的界面往莫云肆面前一堆:“怎么样,老师的小眼睛,任务完成,我们可以走了吧?”   莫云肆当真不负陆希给他颁的头衔,认真仔细确认过后,才替他拉开椅子,一本正经道:“走吧,到时候我一定帮你跟老师反馈。”   德行。   陆希冲他翻了个白眼,关掉报名网站起身。   他跟莫云肆并肩往外走,又忍不住嘴欠想挑事:“我刚刚看了一下,今年报名的有实力的民间小队不少啊,包括过去几年已经拿到资格的参赛者,很多新冒出头的黑马。怎么样,这届巅峰赛,你们军部有没有压力?”   莫云肆啼笑皆非地睨了一眼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提建议道:“被异能者协会和其他官方非官方的势力前后夹击,压力确实挺大的,我觉得我们军部要想巅峰赛稳二争一,就缺一个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所以要不要考虑把归属方直接改到军部来?”   五大高校虽然明面无派系,但也会因为各自的专业属性,跟某些势力联系格外密切,就比如第一军校和军部、异能者学院和异能者协会。因此参赛者的归属有时候也不会格外分明。   陆希看向莫云肆,眼眸里满是清澈和无辜:“我吗?我很柔弱的,你确定是让我去替军部争第一,而不是倒数第一吗?”   莫云肆无语,拍了下他后脑勺,将人推进车里。   单凭他目前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实力,争不争第一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装菜装上瘾了还。   ꁘ   蒋寒岁约他们见面的地点是他在华中洲某个地下城置办的一处住所,空间不大。但从建筑材料和装饰布置可以看出主人为之费的心思,保密性哪怕比起一般级别的军事重地也毫不逊色。   大约有了一晚上时间的缓冲,蒋寒岁已经彻底平稳下心态,一身穿惯了的黑色衣裤,及肩的黑发妥帖束起,听到声音过来打开门。因为莫云肆的存在,唇角习惯性露出一抹温雅含蓄地弧度。   陆希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完全一副主人家的模样,进了门熟练地往厨房里钻,嘴上问着:“有没有准备吃的?垫垫肚子。”   蒋寒岁客气地请莫云肆先坐,端上待客用的瓜果零食,随便陆希在厨房里翻找,回道:“给你烤了饼干,绿豆酥,还有蜂蜜柚子茶,尝尝合不合口味。”   陆希满意地拿着两碟吃的喝的出来:“可以啊,手艺一点没退步,值得表扬——”   不需要过脑子的夸奖脱口而出,陆希嘴里还叼着一块饼干,停滞在原地。   一张不算大的圆桌,两边各坐了一个人,都一身黑衣,跟两个门神似的,此时听到声音不分先后地抬头看过来。   陆希:“……”   一个起了那么些色胆色心的合作对象,一个好队友,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这么诡异的、神似修罗场的场面吧?   莫云肆是干不出这么幼稚的事,陆希几乎秒解码,暗暗瞪了眼胆大包天故意找事看队长热闹的某人。   蒋寒岁挑眉,却没有要挪位置的想法。   而莫云肆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同样稳稳坐着,不发一言。   意思都不言而喻,只能二选一。   陆希能受他们威胁就怪了,两手拿满了东西,上半身稳如磐石,长腿一扫,踢了个凳子过去,豪迈洒脱地往两人中间一坐。无论跟哪一个都隔着同样的距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个人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谁也不跟谁搭伙。   按理来说,三个人中只有陆希既跟莫云肆熟又跟蒋寒岁熟,理应承担起架在两人中间的桥梁作用。然而这两个货色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较劲激起了陆希的驴脾气,索性谁也不搭理,爱谈不谈,自己一个人吃吃喝喝得爽快。   明眼一看就是准备好摆烂了。   蒋寒岁无奈,转回头面向莫云肆,目光中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审视和打量,客客气气地招呼:“不知这位长官怎么称呼?”   莫云肆收回落在陆希身上的视线,微微皱眉,总觉得蒋寒岁的目光有些古怪,不像是带着敌意,也没有多少善意。除此之外,还像是带着一种给他贴上某个身份后的评估与判断。   “莫云肆。”   “莫长官,”蒋寒岁恍然,“不知道三番四次地来找我所谓何事?连我和陆希叙旧的时间都不给留。”   莫云肆也回应得风轻云淡:“在这之前,蒋先生不如先解答下我的疑问,然后您和陆希想怎么叙旧都可以。否则的话……”   蒋寒岁弯了下唇角,不带多少温度。   “不愧是公家的人,说话办事就是强硬,连我和陆希怎么相处都要插手——”   “不过有一说一,现在实力为尊,有实力有权势的说话办事都不太客气。”陆希舔掉唇上的渣滓,客观公正地评价了一句。   包括他们蜂巢,心情不好了对谁都不怎么客气。   蒋寒岁一噎,想一脚把这个见色忘友的小混蛋踢出谈话。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莫长官有话不妨直说。”   莫云肆看向陆希,见他插完话又低下头,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明摆着是不打算先开口了。   他只得自己来,盯着蒋寒岁沉思了片刻,倏然发问:“陆希说你值得信任,而我想知道的就是,你值得我们信任吗?”   比起之间一句半遮半掩,这句显然问得更不客气了。   陆希也没想到莫云肆会选择单刀直入,猝不及防被呛住,捂着喉咙狠灌下几口茶水。   蒋寒岁也没料到莫云肆会这么直截了当,一腔子的弯弯绕被打了个结,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半晌他慢悠悠「啊」了声,神情透着疑惑不解:“莫长官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您难道不是陪着陆希来找他的老朋友的?怎么就扯上值不值得信任这么严重的话题了。”   莫云肆不打算跟蒋寒岁绕弯子。   从他之前跟陆希交锋积累的经验,就陆希这种的,完全不适合像面对联邦其他高层那样跟他兜圈子,相互绕来绕去。因为他随时有把整个话题和画风都彻底带偏的本事。倘若不主动带回话题并加以限制,他能一直跑偏出太阳系都不带虚的。   而跟蒋寒岁这短暂的接触下来,只能说,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比陆希强点,但半斤八两,也很有胡说八道死不认账的潜质。   “既然蒋先生希望我有话直说,那我希望礼尚往来,蒋先生也能同样,”莫云肆直视着蒋寒岁,一双幽深黑眸仿佛能直直看穿到人的心底,一字一句道,“蒋先生在金会长身边的地位不低,应该知道进化药剂的事吧?”   进化药剂一事说出口,视野内两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蒋寒岁毫不意外,从他问出那句为何莫云肆三番四次找上他、将莫云肆和陆希找他的原因割裂开时,就已经对莫云肆的目的有所猜测。   除此外,莫云肆也从蒋寒岁的表情上清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嫌恶,不是在他提及进化药剂时,而是从金仁俊的名字说出口,眉心就不自觉拧了一下,像是在强忍什么厌恶至极的东西。   而陆希,也对蒋寒岁的反应毫不意外,没有莫云肆之前料想的,会在乎、担忧蒋寒岁的态度,依旧没心没肺似得从桌上的糖盒里挑挑拣拣,剥着糖纸。   似乎是在他对陆希说过那番话,他深思熟虑后,还是完全信任蒋寒岁不会做出为虎作伥的事。   这种看起来无缘无故却又坚不可摧的信任真是很难让人不好奇,产生探究之心。   “原来是为了进化药剂而来啊,”蒋寒岁笑了一声,“怎么,莫长官代表自己或者代表军方,也对这个堪称创造历史的神药非常感兴趣,想来分一杯羹吗?”   “你觉得它是创造历史的神药?”   “不是吗,”蒋寒岁摊了摊手,“长官难道不觉得进化药剂这个名字很妙吗?觉醒石的全面进化版本,又几乎没有副作用。如果有朝一日可以普及,那将会是属于人类的真正进化。”   “人类从灵长类进化到如今,卡在这一步的时间太长久了。如果说污染源降临地球、扭曲人类基因制造出异能者,是人类进化的一个契机,那么进化药剂的出现,说不定会在未来全面开启人类的全面进化时代。”   陆希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闻言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偷偷朝蒋寒岁竖了个大拇指。   论面不改色胡说八道、还说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儿,还得看他们「外交大臣」。   不愧是他们队里的传销大师。   或许是因为蒋寒岁是他们深入接触的第一个进化药剂团伙内部的人,莫云肆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这一瞬间他也想通了很多关窍。   为什么过去这些年,他们试图暗中接触的每一个疑似服用过进化药剂的人。无论是权贵后代还是联合洲接受「人体实验」的普通人,都对进化药剂极尽追捧,「无一差评」。   为什么进化药剂的产业铺得这么广,中间从生产,到销售、使用,经手那么多人,却能每一环都将秘密隐瞒得严严实实,几乎不透出一点口风。   如果换个思路,不将其当作一场普通的交易。反而是类似于传销的销售模式,那么对于购买进化药剂的买家而言,他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购买所需品的顾客,而是上缴贡品、然后收获恩赐的信徒。   对于能让他们无代价获得超能力、让他们「进化」的「上帝」,他们信仰、守护,也是理所当然了。   啧。   原本以为是查违禁药品,没想到原来是查邪..教。   莫云肆收回思绪,重新审视眼前人,听他面不改色说出这一番狂信徒才能毫无负担说出口的歪门邪道,忽得笑了声:“这也是蒋先生的想法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和陆希虽然出身同一个组织,差距还挺大的,好歹他虽然是你们首领的脑残粉,至少没到魔怔的地步。话说你们首领知道你们组织也被渗透了吗?”   蒋寒岁罕见卡了下壳,眼底疑惑一闪而逝。   什么组织?什么首领?   哎呀。   他还没找机会跟蒋寒岁透口风,告诉他蜂巢的存在呢。   陆希一时不妨吞下一块瓜子皮,被噎得连灌好几口水才缓过气来。   他右手半圈住玻璃杯,似是无意地摩挲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杯壁,仿佛毫无章法。   实际却是在莫云肆眼皮子底下,利用希光内部的专属暗号给蒋寒岁传消息。   只是没想到刚敲出半句话,搭在玻璃杯上的手指忽得被一只手覆住。   陆希悚然一惊。   一抬头,就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黑沉凤眸。   陆希默默吞了下口水。   那双眸子明晃晃传递出一句话:   ——把我当傻子耍呢?   陆希表面装得风轻云淡,装傻地冲他挤出一个笑,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发虚。   莫云肆在他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宽容随和。除了最初相识,之后就没怎么在他面前展露出什么攻击性,这温水煮得让他在他面前几乎丧失了最基本的警惕心。   他都忘了,这位也是特战队队长,而且接受的是四百年后更加先进的军事技能训练,就算每个特战队的内部暗号都不一样,但总归有点共通之处。   也难怪被他看到自己的小动作,猜出他在干什么,然后抓到小辫子了。   男色误人啊误人!   陆希痛心疾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蒋寒岁,希冀他能救他于水火之中。   蒋寒岁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忽略自家队长的求助信号,故意且刻意地咳了一声:“这边还有个大活人在呢,二位不会连这一刻都忍不了吧?需不需要我暂时避嫌?”   陆希差点儿被这混蛋气得掐人中。   你这是灭火还是火上浇油?   蒋寒岁十分记仇地表示彼此彼此。   莫云肆呵笑一声,把「孤立无援」的某人一双不老实的爪子从桌上扒拉下来,力度不大却十分强硬:“既然暂时不打算插手,那就保持中立到底。”   陆希忍不住抗议他的双标:“刚刚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立场摇摆果然不可取,简直里外不是人。   不提还好,一提又让蒋寒岁想起某些人胳膊肘往外拐的行径,幸灾乐祸地旁观看热闹。   就在莫云肆和蒋寒岁难得意见一致,将陆希这个「搅屎棍」踢出局继续扯皮时,陆希反而不干了,吃饱喝足开始掀桌。   他一掌拍在桌子正中央,将两人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清了清嗓子:“试探的也差不多了吧?后面的我说。”   陆希收敛了浑身的不正经,目光定定地盯住蒋寒岁:“阿岁,现在军方和蜂巢的目的是一致的,要查进化药剂,要弄清楚这个所谓的神药背后,到底是你说的那一套普渡众生大善人,为了人类全面进化下凡送神药,还是某某人或某某团体,为了一己私欲在背后搅风搅雨。”   “要是普通买卖也就罢了,说不定是我们太过草木皆兵。但如果都上升到狂信徒的程度了,阿岁你应该知道的,自古以来这种案例,不是为了非法牟利,就是反社会、反人类,无一例外。”   “所以你的态度呢?是要继续留在金仁俊身边配合我们的调查,还是从这汤浑水里撤出来?你可以暂时回蜂巢,不用担心会被麻烦缠上扯不干净。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蒋寒岁望着陆希的容色秾丽此时却凝重沉冷的面庞,有一阵恍惚。   之前他在得知疑似陆希的消息时,想要不顾一切去找他,却又担心自己还暂时陷在这潭说不清的深水里暂时无法脱身,就算确认了陆希的身份也不能立即相认,给他带来麻烦。   顾虑重重,优柔寡断,恨不得每走出一步都把所有的后果考虑清楚。   却不想在他一味缩在壳子里瞻前顾后的时候,他们的队长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给他们重新建造了一个安全的家。   既然他们有所依靠,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边缘人物,对于进化药剂只有最浅薄的了解,但我觉得它不像是一个好东西。”   “是,”陆希肯定了蒋寒岁的推测,“一切超出正常科技树太多的存在都是不合理的。虽然目前我们还没能查出它的弊端,但绝不可能毫无bug。”   “可是,知道它不好,那我们自己不用不就好了。别人是好是坏,幕后人要利用它争权夺势还是反人类反社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陆希沉默。   “蜂巢在军方眼里,也是不该为联邦所容的暗势力组织吧?你给我选择撤出的机会,自己又何必掺和进去呢?我们应该……没有为人类做贡献的义务。”蒋寒岁顿了顿,最后说道。   若是换做前世,消除不安定因素,维护人类社会的和平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经历过那场灾难,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陆希还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明明没人会在乎,会感激。   他们只会警惕他、防备他、甚至怨恨他,为什么这么碍眼?为什么挡他们的路?为什么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   陆希敛下眉眼,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加长。   最后他拿出了之前决定要插手进化药剂调查时候的理由。   “因为这件事的辐射面太广,且影响未知,我不想再让这种我们无法掌握的不安定因素存在。”   当初建立蜂巢这样一个情报组织,其中一个原因也正是,他不想再做对危险毫无所查的瞎子、聋子。直到危险降临到身边,才意识到为时已晚。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成功安抚了蒋寒岁的倔强。   而旁观着这一切的莫云肆不由一阵无语。   虽然听着好像很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现在的状态,就给他一种一个敢说、一个敢听、两个都敢信的荒谬感。 第044章 叙旧   陆希全然不知莫云肆此时的想法,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深觉自己已经全然理解并贯彻落实了莫云肆对他的教育,他们现在还有很长的时间挽回,路要一步一步走,早晚他能把蒋寒岁这个应激到敏感厌世容易抑郁的性子给掰回来。   既然双方达成了共识,蒋寒岁也就不再执着于跟莫云肆抬杠。   他还是拒绝了陆希希望他远离这场风波的提议,准备短时间内继续留在金仁俊身边。   毕竟相比起莫云肆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委婉深入,他有这层蒋家人的身份在,想取得对方信任要容易得多。   早日解决完这一桩麻烦事,他们也能早日跟军方切断联系。   莫云肆在一旁听着,暂时没再提出什么意见。   对于蒋寒岁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他不能一个人做决定,还是将情况汇报上去后,和蜂巢的合作一起另行安排。   今天的目的达成,陆希和蒋寒岁说了两句话,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莫云肆。   陆希咳了两声,直白且不客气地提出意见:“正事说完了,长官您看……是不是该留给我们一个叙旧的时间了?”   合着刚谈完事就嫌他碍眼了。   莫云肆没好气地睨了这小没良心的一眼。不过他也的确不是什么清闲人,陪陆希一个又一个地方转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再拖下去就要被强制打包扔战场上了。   陆希善心大发,将人一路送出门口,再返回的时候,就见蒋寒岁坐进沙发里,抱臂后倚,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陆希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心虚。   怪事。   最近他怎么这么容易心虚气短,一定是风水问题。   “亲爱的队长,您打算从哪开始交代?从蜂巢开始,怎么样?”   一说起蜂巢,蒋寒岁就不禁回想起刚才接到陆希传给他的那半句暗号的时候,满脑子的空白和懵逼。   要不是那时候莫云肆的注意力都放在陆希身上,怕是第一时间就会捕捉到他状态的异常了。   还有他为了去蜂巢找个人,掏遍所有积蓄的寒酸。   按理说以他混迹市井的能力,就算蜂巢对于找信息模糊的人要价极高,他也有自信能在短时间内赚出来。   但前提是给他这个赚钱的时间和机会。   蒋寒岁重生的这半年里,异能并不是随着醒来就一起回归,而是承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折磨,身体被与他相融的净化能量改造至最合适的状态后,才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力量。   除此之外他还要时刻被人监视着,随着异能的回归,短暂脱离掌控很容易。但为了避免消失太久引起怀疑,这点时间又根本不足够他做什么。   双重压迫下,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全都投给蜂巢这个黑心组织了。   结果现在他的好队长跟他说,蜂巢是他的?   蒋寒岁退一步越想越气,手伸到陆希面前,给自己穷的叮当响的钱包讨公道:“退钱!”   陆希倒是没犹豫,干脆利落地打开光脑往蒋寒岁的账户里划钱,然后转过头忍不住一阵无声大笑。   真是千载难逢啊,哈哈哈蒋寒岁你也有今天!   蒋寒岁不用过脑子都知道这个没心肝的在想什么,脸色一黑,身形一虚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秒,出现在陆希面前,刚显露出一条手臂的影子轮廓,异能所化的乌黑短匕已经贴向陆希修长的脖颈,没留一分余力。   陆希笑容未褪,上身向后仰去,仿若无骨,速度与蒋寒岁几乎不分上下。   他轻松躲开追至命脉的杀招,身子一歪,手臂垂落,右手从脚腕上一拂而过。   屏蔽关闭,陆希抬脚蹬向沙发,借力撤出蒋寒岁的攻击范围,净化能量自掌心汹涌而出,纯白的长带幻化作一柄笔直的刀。   他反手握刀竖在身前,黑与白相撞,挡住近在咫尺的攻击。   净化能量刚被释放出笼,又察觉到熟悉的异能气息,兴奋劲顿时无从遮掩,宛若脱缰的野狗,刀刃闪出一道道锐利的白芒。   他们就在这间普通平凡的居所内毫无征兆地打了起来。   客厅里诸如沙发、桌椅、电灯之类的家具都是最寻常的材料,异能者一戳就碎的易损耗品,空间也不大,极大限制了二人的发挥,打起来束手束脚。   然而相对应的,对异能的操控要求也变得更加苛刻,控制力必须拥有极高的精细度,才不会一个不小心变成「家具破坏大师」。   很显然,陆希和蒋寒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打斗,对异能的控制已经达到如臂使指、登峰造极的程度。即使拳脚上的交锋也能极为精准地避开身边的障碍物。   渐渐的,身体防御被破开,脸颊、手臂、躯干、大腿被切割出一道又一道或大或小的伤口,鲜血迸溅,两人却毫无所觉。仿佛对面人不是自己生死与共的战友,而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步步杀机,一招一式毫不留情。   直至陆希虚晃一招,将消失的蒋寒岁从虚空中骗出来,早已布置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净化能量织就成一张网,将人禁锢住。   就在控住蒋寒岁的短短两秒内,陆希唐刀抵在他喉间,一条极细的血线溢出,结束了这场战斗。   下一秒,所有躁动的异能被收回体内,房间重新恢复平静。   蒋寒岁畅快地轻喘了口气,走到墙边的矮柜前,扒拉出两瓶治愈药剂,扔了一瓶给陆希。   陆希拇指弹开瓶盖,仰头一口气灌下,晶莹的汗水顺着额角滑下,蜿蜒过太阳穴,最后坠落到地面。   他将空瓶子抛进垃圾桶,没什么形象地往地板上一躺,神采飞扬挑着笑,仍显不尽兴地咂咂嘴:“这种地方锻炼异能控制力,但是打起来还是太不痛快了,下次换个宽敞点的地方,或者干脆找个陷落区杀穿。”   蒋寒岁滚到陆希旁边躺下,抬起手臂搭住双眼,喃喃道:“还是五人大混战更痛快啊……也不知道他们三个现在在哪……”   陆希慢慢收敛了笑容,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虚空:“我目前只掌握到了一种可能,我们的重生或许会跟血缘有一点关联,但这应该也不是绝对。我这边目前只有关于蒋家人的具体消息,至于谧谧和小柚子……暂时没有收获。”   “你呢,”陆希偏了下头,“你没有阿星的消息吗?哦对了还有,我会穿到这具身体里是因为原身受到刺激,心脏病突发致死。你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查到你有什么濒死记录。”   提到弟弟,蒋寒岁无法遏制地有一瞬间失神。   “阿星的下落,我……不知道。”他声音透出几分涩然。   “我醒的时候,是在蒋家自己房间里,手边放着一支用完的针管,”蒋寒岁慢慢回忆道,“开始我以为这具身体原身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把自己玩儿死了,后来才发现蒋家好像是丢了一支进化药剂,原本要给这具身体的堂弟用的——”   “你注射了进化药剂?!”   陆希声音倏然拔高,猛地坐起身来,拽住蒋寒岁手臂,异能往他身体内探去。   “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适,”蒋寒岁由着他折腾,有些无奈,“再说进化药剂对于本身就是异能者的人无效。虽然原身是个普通人,但你当初拿自己的净化能量救我们,我们现在差不多也是半个载体了,有净化能量在,那东西也不能怎么样。”   陆希依旧不放心,给蒋寒岁里里外外探查个遍,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悻悻松了手,暗骂一句:“这蒋家天生克你们兄弟俩吧?之前你即兴发挥那一套,我还当你把莫云肆当傻子忽悠呢,现在我真怀疑你是被这药剂里的什么东西给洗脑了。”   蒋寒岁哭笑不得,提起这个也忍不住有些疑惑,蹙了蹙眉:“这么说的话是挺奇怪的,如果说只有原身已死我们才能借尸还魂的话,那我这个原身……是被进化药剂的什么副作用给弄死的?不应该啊,虽然我现在只在最外层,但偶尔也挺金仁俊说过,目前为止服用进化药剂的人伤亡数是零,哪怕在试验期间也是如此。”   陆希也无法理解,这属实戳在他的知识盲区了。   要想弄明白,估计只能等渊这边或者莫云肆那边对进化药剂机制的研究有进展才行了。   “总之在我之前,原身已经一脚踩进这浑水里了,至于阿星……”蒋寒岁神情恍惚,冲陆希艰难扯出一抹笑,“队长你知道吗,后来我有想方设法委婉打探过,这具身体出生时也是双胞胎。”   “那另一个——”   “另一个,刚出生就被抱走扔掉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陆希:?   蒋寒岁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情后才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蒋家好像不知道他们先辈有蒋家人是希光的队员。所以,有一句祖训流传了下来,但不知缘由。”   蒋寒岁笑意森凉,充满讥讽,一字一句道:“蒋家双子,是为不祥之兆。”   陆希:??   “而且还有一条不成文规矩,怀了双子如果不打掉,那就要在生下来以后,将那个弟弟扔掉或弄死。”   “这什么狗屁?”陆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头上堆了一脑门问号。   他稍微串联了一下,便理清了这条祖训的逻辑。但理清后反而更被恶心了个大的,忍不住想掘了蒋家祖坟,看看这群脑子缠满裹脚布的玩意儿大脑是个什么构造。   合着当年的蒋家觉得,他们会落到被华中洲驱逐、家道中落四分五裂的下场,跟自己「通敌叛国」没关系,全怪家里出了个蒋寒岁和蒋寒星呗?   合着满家上下几百口,唯二出息的蒋寒岁和蒋寒星,到头来成了丧门星了?   就这种离谱的祖训还要再往上添更离谱的限制,合着觉得当年扔哥哥扔错了,这次换弟弟扔?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清朝的僵尸都没他们迷信!   大抵是早已习惯,蒋寒岁的反应要比陆希平静的多,只是有些心累:“所以就算我那不知是生是死的弟弟就是阿星,我……现在也没他的消息。就算我跟他的心灵感应,也只知道感应没断,人应该是个活的。但就那个生活白痴,怎么活,在哪活……”   陆希也有气无力地往地板上一倒。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本来还以为有了蒋家的消息就有希望一下找到俩,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个狗玩意儿,猝不及防又给他整了个大的。   “那你呢,”蒋寒岁试图压力陆希,手心聚起一团能量,打量着游弋其中的丝丝白芒,“你既然用净化能量救了我们,我的异能里掺进了你的能量,其他人应该也不例外。你对自己身上分出去的能量就没点感应?”   陆希无奈苦笑:“分出去就是分出去了,不再属于我了。溢散在外的能量尚且能在我遇到的时候回归我的掌控,而跟你们融合的那些相当于已经认你们为主,会对我产生亲近,但无法再被我驯服。”   要不然他何至于累死累活扩建势力,满世界捞人。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最终是陆希率先打破沉默:“算了,这些你先别管了,搞进化药剂这帮人能隐藏多年,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你专注任务,别掉以轻心。另外三个我让蜂巢接着找。”   蒋寒岁眸光有些黯淡,却也无能为力。   “要说最简单的还是连名字带长相做几张寻人启事,贴遍整个联邦,也比这么暗中一点点大海捞针来得有效率。可惜……”   陆希知道蒋寒岁在顾忌什么。   如果说现在的希光还有敌人,那除了异种,应该就是当年联合起来围杀他们、后又被陆续清算的那些高层后代。   虽然留存在联邦、关于希光的一些资料被销毁了。但谁都不确定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希光自己和Memory,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希光五人的姓名、长相等身份信息。   关于希光的一切都太过敏感,哪怕是陆希也不敢再冒一点风险。   还有Memory……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陆希眸色沉了沉,突然唤蒋寒岁,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阿岁,莫云肆那边我会叮嘱他,除了我们三个,暂时……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相认了。”   蒋寒岁一怔,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眯了眯眸子:“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世上除了我们五个,还会有第六人知道我们的身份?”   岂止是第六人。   陆希暂时不欲跟蒋寒岁多说,想避而不谈,蒋寒岁却似有所觉般抓住陆希手臂,不让他逃避:“几个意思陆希?你连自己的副官都想瞒?希光五人是一个整体,这是不是当年教官教我们的?你自己都做不到听话,还好意思来教训我?”   真行,蒋寒岁。   不愧是他的好队友,就是了解他,专门往他软肋上戳。   陆希咬牙,泄气,妥协:“不是要瞒你,只是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没弄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又不安全,我不想给你带来额外的麻烦。”   蒋寒岁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只无声盯着他,犟得不行。   陆希不得不感慨,这兄弟俩虽然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这个执拗的性子,简直是如出一辙。   他只能将隐情和盘托出:“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个组织,叫Memory吗?”   蒋寒岁蹙眉,仔细思索,却完全没有印象。   “是一个不出名的小组织?”   陆希摇头,意味深长道:“不出名,但不代表是小组织。它可比现在那些所谓的几大势力成立的时间都长,已经存在了四百多年了。”   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直接触动了蒋寒岁的神经,再联系他们之前说到的话题,蒋寒岁瞳孔微缩:“它的存在,跟希光有关?”   陆希点了下头,提起Memory,眼底竟罕见地浮现出一层暖意:“你猜猜,是谁建立了Memory?”   蒋寒岁察言观色,张了张嘴,迟疑:“当年我们的追随者?桑家人?教官?”   “你说的这些有知情者,应该也有参与者。但Memory不是他们成立的,”陆希叹息,似乎至今也有些不可思议,“是其他的净化者小队。”   蒋寒岁哑然,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可……”   陆希大致交代道:“当年我们死后,希光计划因为种种原因,也走向破产,再加上那之后联邦时局动荡,其他净化异能者的重要层级也逐步下降,没过几年,就脱离监控,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那几支小队虽然不再被当作核心人物重点培养,但因为各个战力不俗,联邦还是希望他们能继续为联邦效力,但是所有人都婉拒了。然后他们就趁着联邦动乱之际,离开中心城,然后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再之后的某一天,Memory成立了。”   陆希转头看向陷入怔忡的蒋寒岁,手心不自觉抚了抚胸口。   在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平稳规律地跳动着,极富生机,证明他当真好好地活着。   “他们将研究净化能量、复活希光作为余生唯一的目标。因为坚定抱着我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生的信念,为了避免一些可能造成的麻烦,还专门潜入联邦,把我们的姓名、长相等信息都销毁了。”   陆希想想那帮人绞尽脑汁,还记得想办法帮他们扫尾的场面,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你说现在的蒋家不知道你和阿星的存在,可能也是他们的手笔吧,在他们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将我们的仇人记忆都进行了模糊处理,避免再留后患。”   不知为何,蒋寒岁只觉鼻子有一瞬间的酸涩,扯了扯唇,低声说了句:“真是闲的。”   “都退休隐居了可不是闲的,”陆希笑了一声,“他们研究不出来名堂,就把任务再推给他们的后代,每次研究出点什么,就想办法潜进零号区进行试验,一代又一代,直到现在。”   “我们能有今天,说不定还真有他们的功劳呢。所以呀阿岁,”陆希抬头望向蒋寒岁,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我们的死活,也有人在乎的。有很多人在乎。”   蒋寒岁垂眸避开陆希的视线,良久,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对他们警惕性这么强,他们做了什么?”   “嗯。开始是因为一件事,”陆希低声道,“他们对净化能量的研究已经很深刻。所以五年前,在我醒来没多久就找到了我。那时候我才知道Memory的存在,配合他们做了一个身体检查。”   “等到我从Memory回到玖城,发现……认识原身的人记忆都被做了微小修正,他们印象中的名字被改成了陆希。”   这件事或许说起来算不上什么大事,陆希却无法不在意,难免对他们升起了一些防备心。   “我跟他们的一些理念有分歧,后来一部分人脱离了Memory跟我一起建立了蜂巢,剩下的,我只偶尔跟他们有些往来。他们中的部分人,”陆希想了想,谨慎地给出了形容,“似乎对生命、对人类没有最基本的敬畏和同理心,我做不到完全信任他们。”   蒋寒岁沉默须臾,颔首认同:“你是对的。跟我们相识、一起训练、相处了十多年的是四百年前的净化者小队们,不是四百年后的他们。四百年前的Memory是为了让战友在未来复活。但四百年后的Memory是为了什么,或许连他们内部的人都不知道彼此的想法。”   说到底,当人遭受过深入骨髓的背叛后。哪怕是面对救命恩人,他们也很难再付出百分百的信任了。   陆希长长呼出一口气:“蒋家的事情我知道以后,是让Memory帮忙查的。他们现在或许没查到什么东西,也未必毫无所获。总之无论如何,你就暂时先保持常态,等他们有所动作再说。”   蒋寒岁「嗯」了声,见陆希说完事准备要走,也跟着站起身来。   两人走至门边时,陆希忍不住顿住脚步,看了看蒋寒岁,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啰啰嗦嗦,一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你自己一个人,一定安全为上。”   “放心,我会将所有人都找回来的。” 第045章 汇报   联邦中心城,总军区办公楼。   大楼沉默伫立,楼下不远就是训练场。   总军区的训练场每天都很热闹,无论早晚。无论工作日还是周末,永远都有人在上面挥洒汗水。   莫云肆经过训练场走进办公大楼,向每一个路过朝他敬礼的人颔首回应,坐电梯直达最顶层。   与楼下昂扬蓬勃的喧嚣相反,办公楼顶层格外安静,透着令人不敢轻易冒犯的肃穆。   军靴落在落在木质地板上,不疾不徐发出轻响,最终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停下。   莫云肆屈指敲了两下门。   “进。”   莫云肆推门而入,一路走到办公桌前,抬臂敬礼,动作流畅而干净。   “首长。”   桌后,莫岚正伏案浏览文件,乌黑短发间,一缕白色在窗户投射而入的日光下莹莹闪着光。   她仔细翻阅过后,沉思片刻,在最后一页签下字,合上文件,这才抬起头,问道:“为了进化药剂的事?”   “是。”莫云肆应了一声,将手里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   莫岚接过,没有第一时间翻看,从手边翻出一份报告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莫云肆垂眸扫了眼。   是研究所对进化药剂的初检。   封皮有总负责人的签字,以及担保人的签字。   总负责人:张冀。   担保人:孟怀周。   莫云肆挑眉,点了点纸面上的名字,忍不住道:“怀周同志一个研究军用材料的,来凑什么热闹?”   对此,莫岚也很没辙:“我顺口问了句他有没有可信任的药物方面的研究团队,他推荐完又一定要为人家做担保,说如果对外泄露一个字他负全责。我能拿他怎么办?”   ——您是不能拿他怎么办,还是不想拿他怎么办?   莫云肆看了莫岚一眼,刻意顿了两秒,没将这话说出口,但眼神含义表达得十分明显。   莫岚危险地眯了眯眼,下一秒,莫云肆眼前突兀出现一道冰锥,尖端锋利,折射出锐利的冷芒。   冰锥只逼近了莫云肆眼睛一分,下一刻,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莫云肆身形未动,眼眸也未眨半分,一本正经地提醒道:“首长,联邦条令,城内除特殊地点外,严禁使用异能,您这么大一官,可不能知法犯法。”   莫岚差点不顾身份翻白眼。   臭小子还跟她扯起条令来了,谁不知道这种禁令不过是防止异能者把城邦搅得不得安宁、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   就像杀人,不管是偷偷摸摸杀,还是嚣张到轰轰烈烈地满城屠杀,只要自信不会被抓到,能杀就是你的本事。   “滚一边看去,别杵这烦人。”   鉴定为恼羞成怒,莫云肆不痛不痒应是,拿着报告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   他拆开档案袋,拿出报告一页一页翻看,只是越看到后面眉心便蹙得越紧。   这个功夫,莫岚也拿着莫云肆递交上的报告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   莫云肆很快翻完抬头,一脸不信:“这是我之前交上去的那份进化药剂的初检?会不会是弄混了,或者卖家那边送了个假的过来?”   如果此时陆希也在,看到这份报告,就会发现,检验结果跟渊的详细检测基本相差无几。   仔细分解过后的成分平平无奇,但就是奇了怪,这么些平平无奇的成分经过组合,就变成人看不懂的模样了。   而张冀这边的研究团队,进行研究过后,同样的进行重组,组出来的东西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就好比别人手里的普通石头,到了这幕后人手里,就能点石成金了,而别人手里的普通感冒药,从幕后人手里过一番,直接就能变成抗癌神药了。   莫岚端着茶盏,慢慢撇着上面的浮沫,神情淡然:“不要怀疑自己,你也看到了,要是假的,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但这科学吗?”   然后收获了莫岚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异能都有了你还讲科学?”   莫云肆:“那也只是人类还没研究明白的科学。”   况且……   “我知道近百年来人们有不断进行将异能和科技结合起来的尝试,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但这也不代表,任何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都能用「特殊异能造成的」这种说法一概而论吧?至少这个进化药剂,洛书和青则都没有检测出异能波动过。”   莫岚不置可否,只是突然提起:“上一个你说洛书和青则都没检测出异能波动的,是谁来着?”   莫云肆:“那是例外。”   “喏,这也是例外。”莫岚扬了扬下巴。   莫云肆试图挣扎:“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莫岚好笑,“怎么,就允许你那小心上人特殊,就不允许别人也特殊了?”   莫云肆心跳不经意漏了一拍,将手中的报告合上,话说得风轻云淡:“什么小心上人,您少败坏人家名声。”   莫岚睨了眼莫云肆,收敛不住满脸的嫌弃。   这忸忸怩怩死不认账的架势,一点不像她和孟怀周的种,当年不会抱错了吧?   “不是小心上人,那是什么?”   “自然是朋友,合作伙伴,弟弟……”   “哦,”莫岚不疾不徐应了一声,“合着您成天到晚往人家跟前儿跑,就是为了给我再捡个便宜儿子回来?”   莫云肆简直无言以对。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小孩儿挺可怜的,还没成年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然后您就打算给他找个爹妈?还是打算自己当爹,给他找个爷爷奶奶?”   “这话说得也太不客气了,注意形象莫军长,您还正值盛年呢。”   莫军长很注意形象,笑得和善:“我倒是不知道我儿子什么时候心地这么善良了?逮着个失去亲人的就心疼,是准备把我们家开成福利院吗?哦那你还怪贴心的,正好让你哥当院长,省得成天跟个无业游民一样到处晃。”   莫云肆情不自禁按了按眉心。   这当了总军区军长就是不一样,埋汰人的本事都日渐增长了。   “好吧,我承认他确实有点特殊,”莫云肆松了口风,不过在自己母亲面前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毕竟您儿子见识短浅,第一次见这么新鲜的。”   “就有点特殊?”莫岚换了个姿势,放下茶盏,十指交叉,拖长了腔调严肃正经道,“莫云肆同志,听你们大队给我反应,最近这段时间,假休得挺勤,挺不务正业啊?”   莫云肆对此很有话说。   “人老了没办法,精力没那么充沛,需要按时休息,才能确保更好地为联邦效力——”   “停停停,”莫岚食指点了点桌面,“谁又把你这浑不吝的人格勾出头了?别跟我说是你自己人老了叛逆期到了。”   莫云肆声音戛然而止,仔细想了想,叹息:“大概这就是近墨者黑吧。”   这话实在是一语双关,既把少不经事时候的肆意轻狂推给了不靠谱的爹妈,又把现在的不着调推给了更不着调的陆希,自己倒是干干净净清白无辜了,实际一肚子黑水。   莫岚冷哼一声,重新翻开手边的资料,低头一边看一边说道:“你也少在这给我打马虎眼,我自己的儿子什么想法我要是不知道,不如提前退休回家养老算了。你要是对人动了心思,就趁早想清楚是一时起意还是认真的。”   “你妈我比较保守,只奉行不以相伴终生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要是前者那就别开始,免得把人家惹得动心了,你这边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是害了人家。要是后者那就痛快点,别磨磨唧唧看着就烦。”   行,不愧是他妈。   莫云肆自愧不如。   他回忆了下某个只负责动嘴皮子撩没有任何售后服务的小兔崽子,忍不住道:“您是一点不担心被害了的那个是您儿子啊。”   “知识盲区了吧,”莫岚叹了口气,尽职尽责扫盲,“一种是你受欺负了,我们只需要拿着家伙上门去给你找场子。另一种却是你欺负别人,我们得负责给你收拾烂摊子,那怎么能一样?”   可惜儿子养到这么老大,就没让他们体验过一次前者的痛快感。   莫云肆啧了声,敛下思绪,回道:“放心吧,不会让您收拾烂摊子,我会考虑清楚的。”   考虑清楚,他对陆希到底只是因为新鲜感一时起了兴趣,还是当真动了真心。   莫岚瞥了莫云肆两眼,没再多说什么,垂下头,没忍住勾了下唇。   倒是难得见他因为一件事这么踌躇不定过。   就他以前表现出来的那副看破红尘四大皆空的德行,她一直以为她儿子是个无性恋来着。   这样看来,就这么个性子好不容易有了杂念,一时迷茫,纠结不定也是在所难免的。   想至此,莫岚便由着莫云肆去了,没打算过多干涉他的感情生活。   快三十的人了,要是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了,那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处理别的问题的能力,不如趁早扒了这身衣服回家种地。   莫岚收敛心思,看到报告上直截了当备注的疑似邪ꔷ教几个字挑了下眉,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   这次汇报的主要重点在于蒋寒岁和蜂巢,不同于以往的言简意赅、干净利落,将来龙去脉解释的犹为详尽。尤其是对于蒋寒岁和陆希身份、目的、以及身上一切不合理之处的推测,看得莫岚甚至有种晕字感。   还不如听他现场口述。   莫岚眉心几乎拧成了结,抬头上下打量莫云肆,这是萌动个春心,连脑子都跟着不清醒了?   “你第一天上班?准备就把这种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以后封存进档案?”   莫云肆一点没有打扰一个超级大忙人工作的觉悟:“当然不,封存进档案的报告只会写结论,这份是通过形成文字叙述理一下思路,理完后我认为很有必要也给您看一下。”   莫岚无语,合上报告说道:“其实想弄清楚其中的秘密很简单,但很显然你并不想搞强制。既然如此那就不必非要深究了,我们只要保证调查能顺利进行就好。”   “但这次任务保密性和重要程度都很高……”   莫云肆皱眉,他习惯了己方万事掌握在手中,这样多的不确定性造成的变数将不可估量,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和伤亡。   莫岚一眼看穿让莫云肆一直顾虑重重的缘由,无声低叹。   其实也不能怪他心软,常年驻守在一线战场的战士、尤其是肩负责任的领袖,都会出现这样极端的矛盾,一边历经战火见惯了生死,心肠逐渐变得冷硬,一边又行事更加谨慎,希望能保护每一个人周全,不让任何一条生命流逝。   但他们都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做到十全十美,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将损失降到最低而已。   “你在担心蒋寒岁的可信任度,以及蜂巢作为一个暗势力组织,无纪律无约束。如果和他们合作,会有将消息泄露出去,影响行动甚至打草惊蛇的风险?”   “是。”   “那好,”莫岚看着莫云肆,目光明锐,仿佛能直看透人的心底,“你对你那——陆希,能信任吗?”   莫云肆沉默良久,思索一个又一个理由,如何列举证据,从客观角度证明他的可信度。   最后他选择遵从内心:“我认为他值得信任。”   “既然如此,根据你的叙述,陆希是蒋寒岁的队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蒋寒岁现在的心理状态有一定危险性。但很明显,陆希完全可以压得住他。”   “而蜂巢这边,之前零号区的合作你不担心是因为整个任务从头到尾,可以说只需要和陆希一个人接触。但这次涉及到的人数未知,导致风险未知。你可以向你爸学习,让他确保蜂巢的人不会出纰漏。这本来也应该是他的义务。”   “但这样不就是把压力全部压在他身上?会不会不太妥当?”   莫云肆眉心微褶,他也曾这么想过。但这种做法,很显然就是要让陆希担下所有责任了,这样的话,那他——   莫岚险些被气笑了,报告卷成筒不客气地敲过去:“既要又要什么都想要是吧?那你去把蜂巢更应该负责任的那个首领找出来,直接跟ta谈。”   莫云肆:……   他要是能找到,哪还至于瞻前顾后考虑这么多。   况且一系列的事情观察下来,陆希这个只分管对外应酬和后勤的「蝶部长」,明明只是个类似「大管家」的角色,反而却像是整个蜂巢的主人。   这甚至给莫云肆一种感觉,陆希就像是被推出来顶在前头的代言人,担任整个管理层形式上的主事人。   若是这样,那蜂王只需要将所有事推给陆希处理和负责就万事大吉,明摆着是不会让自己暴露在外人面前了。   莫岚看莫云肆这德行,嫌弃得简直不忍直视:“行了,才几岁啊这么能操心。你上次是不是说,将进化药剂的消息透露给那个酒吧老板,是那个叫尹载诚的中间商主动自发的行为?”   “是。”   事后莫云肆便一直觉得这件事不合常理。如果对方当真能将进化药剂的存在捂得严严实实,那哪怕尹载诚只是个中间商,也不应该这么大大咧咧就将消息说出来才对。   “我派人查过这个尹载诚了,也是依附金仁俊的一个商人。而他最近参加且举办了不少宴会,疑似大范围挑选目标。所以很有可能,对方心大了,不想再继续这么小心谨慎地挑拣、只能小规模赚钱了。”   所以标准放宽,对应的,面对一些群体时,口风自然没有以前那么严了。   莫云肆眸色渐沉,凝声道:“我明白了。”   最好是明白了。   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回肚子,莫岚紧跟着问:“你那边现在进展如何?”   “之后尹载诚有联系过我,问我用过的效果怎么样,我只会了他效果不错,暂时没多说别的。”   而尹载诚目前也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很明显还在观察「云老板」这个客户是否值得发展进自己人的圈子内。   钓鱼急不得,但令莫云肆忧虑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计划的剧本是「云老板」想买一瓶进化药剂送给爱人做生日礼物,原本「爱人」的身份暂时空置,后续有需要再安排人扮演,后来陆希误打误撞插进来,顶走了「爱人」的位置。   既然「爱人」已经出现过,之后若再深入联系,总是藏着掖着不见人显然不现实。但若是见人,莫云肆无法肯定对方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探查到目标是否真得服用了进化药剂。   所以他才一直等着检验报告,暂时没有更深入的行动。   谁知就等来了这么个结果。   如果之后的行动「爱人」要露面,他总不能真把这制作原理还不明的东西给人灌下去。   “这里面真没有什么,能致幻的、或者能给人洗脑、或者能修改人认知的东西?”莫云肆仍不死心。   “目前单纯从药物研究方面看是一切正常的,”莫岚摊手,“后续的话,只能再找专门研究异能的专家,从特殊异能这个角度再研究看看了。”   毫无所获,莫云肆也一时无言,房间里落入一片沉默。   他按了按眉心,站起身:“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您这边暂时没有进展的话,我就先去跟陆希确定一下合作,蜂巢人才也不少,看看他那边有没有收获。”   莫岚嗯声,目送莫云肆离去,在人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出声:“就算谈恋爱也适度,再不务正业小心我把你年假全收了。”   “……”莫云肆无语地回头瞥向某位不许百姓点灯的州官,不怕死地说了句:“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   说罢,他开门离去,动作轻松自如,速度却一点不慢。   门刚合拢,一簇冰锥撞在门板上,碎成渣滓落了一地。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莫岚没好气地揉了揉太阳穴。   小混崽子,就缺个人治你。   ꁘ   在得到莫岚的批准后,没多久莫云肆便跟陆希协商好,正式达成合作。   只是对于他询问的关于进化药剂的问题,陆希也表示无能为力。   情况差不多,渊这段时间为了弄明白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把自己闷在实验室里从早到晚不出门,原本看着很有生机活力的一头绿毛,现在已经快成枯黄野草了。   最后是好不容易结束赛前封闭训练、摆脱西斯纳老师的魔爪的阿D放假回了一趟蜂巢,强制把人从实验室里拖了出来,好说歹说才劝他回自己房间休息两天。   实在找不到突破口,陆希反而变得佛系了,心态十分阳光:“找不到原因未必是我们的技术比不过人家,说不定是思考方向错了呢。灵感这东西就像找你丢失的物品,你不刻意去找它,有一天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再说了,要是「云老板」这边没法往下进展,那不是还有「蒋岁」吗,陆希十分相信自家队友的能力,并表示自己现在无事一身轻,只在用得着他的时候当当传话筒和跑腿工具人就好了。   相比之下,他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专心参加比赛,当然不是突然上进心大涨,而是尽早达到学校的毕业标准,他就可以彻底摆烂了。   在传统比武区,每届联赛只有积分排名前60的选手能拿到进入巅峰赛的资格,而学校对于指挥系的毕业标准是前一百。   陆希掐指一算。   轻轻松松。   报名截止后,第一轮的比赛名单很快便排了出来。   第一轮门槛和标准都很低,参赛选手是最多的。因此为了快速淘汰、进行筛选,赛制也是最简单粗暴的。   比赛开始的第一天,整个联邦都热闹纷呈,参加比赛的选手本人、已经拿到巅峰赛资格的、还有什么都没参加但有热闹一定要凑的,全部挤在网络上,探讨今年可能夺冠的热门选手。   当然这热闹跟陆希这个小透明毫不相干,他跟第一军校里参加比赛的所有普通人站在一起,等候着模拟战场的开启,等得差点儿睡死过去。   如果说科技经过四百年的进步,联邦除了军事方面的发展还有什么值得令人称道,那自然是伟大的全息技术的开发。   当然,因为资源有限,这项技术尚没能实现全面普及,在最初研究出来,用于给人们进行模拟训练外,发展到今天,也不过是能做到一年大规模开启一次,为联邦的赛事提供比赛场地。   但这也足够很多人为之欣喜了,甚至特意报名参加五洲联赛,只为能亲自体验一下全息技术。   不多时,一道男声响起,将比赛规则通过同声传译,传至每个人的耳中。   每个赛区之间的赛场都不互通,一个赛区也设有很多赛场,选手会分配到什么样的赛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全凭运气。   第一轮众人会被投放进不同情景的模拟战场,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散落着特定物品,等待选手们在规定时间内寻找并收集,每集齐一个算一积分。   比赛结束后,所有人在各自赛区按照积分进行排名,前50%晋级第二轮,后50%全部淘汰。   照例进行过赛前安全以及规则警示后,陆希闭上眼睛,载入战场。   场景变幻,一阵狂风卷着黄沙吹过,陆希稍微适应了一下,睁开眼。   模拟的是处在沙漠或戈壁的陷落区?   他第一反应是打量自己被分配到的战场环境。然而还没多看两眼,却被不远处一个黑衣青年吸引了视线。   蒋寒岁?   他居然会报名参加联赛?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开始比赛篇啦!第二个队友很快出来!感情也给我麻溜地升温升温升温【愤怒】你们俩随便谁争点气,在第二卷给我嘴一个好吗?好的!【愤怒】 第046章 第一轮   蒋寒岁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微偏头,冲陆希轻挑了下眉稍。   他还记得陆希的交代,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全当作看见一个陌生人般转回头去。   陆希也收回视线,和其他人一样打量起眼前这个区域。   不同于旁人只是懵懂无知看个热闹,全球携带污染源并形成大大小小陷落区的陨石共307个,仅由希光封印的就有二百余个,剩下的陷落区。即便希光未曾亲自动手,也参与了其他净化者小队的封印计划制定。   所以哪怕四百年过去,区域地貌发生了一定变化,陆希还是可以轻易认出这里模拟的是哪一处陷落区。   103号,位于联合洲某片沙漠深处,规模较小,大部分异种身上布满角质鳞片,属于防御型,攻击性并不强。总而言之,难度极低,很符合第一轮比赛的标准了。   也不知道让他来参加这种比赛,算不算提前背题库。   陆希不着边际地想着,判断完情况后便失了兴致,低头查看腕上手环的情况。   这个赛场要找的目标形象类似于罗盘,找到第一个,罗盘上就会显示出下一个罗盘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说只要找到的罗盘越多,后面再找就会越容易,且越容易拉大差距。   至于第一个怎么找,靠运气还是勇气还是揣摩出题人心思的智力,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分钟,每个人手环上的系统都连接着赛事组终端,上面显示着各自的姓名、获得积分数以及排名。   此时所有人的积分都是0,排名999。   随着倒计时归零,所有人都向模拟出的「净化屏障」冲去,生怕落后别人一步。   于是便显得不紧不慢落在后面的陆希格外扎眼。   一个接一个的人从他身边跑过,有些还不忘投来不屑的目光。   得益于优越的身体素质,陆希可以清除听见路过几人低声的窃窃私语。   “看他那衣服是第一军校的学生吧?看来所谓的五大高校也就那样,也就比普通学校多了些好学生好老师好资源。”   “说不定人家是隐藏大佬,自信实力碾压所以根本不着急呢,赶紧走,别替别人操心了。”   “我又没说错,就他那细狗一样的身材小白脸的长相,又是第一军校里的普通人,这么可能是隐藏大佬,隐藏关系户还差不多。”   陆希不由摸了下鼻子,心底感慨万千。   他可真给学校丢人啊。   穿过屏障的那一刻,陆希下意识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居然有真正的净化源的气息,联邦的全息系统做得这么全面,连这个都模拟到了?   模拟陷落区内黄沙漫天,干燥得仿佛每呼吸一口空气,都会吸进数不清得沙砾。   自从陨石群坠落地球,形成陷落区的区域气候变得尤其极端,让一般人很难适应这里的环境。   而在不允许使用各种科技辅助的前提下,普通人应对起极端环境便显得更加艰难。   没走两步路,陆希就看到有几个人刚进来不久,已经控制不住舔起干燥的嘴唇,扯着衣袖试图捂住口鼻,抬起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遮遮掩掩地四处巡视。   脱离第一军校、军部、蜂巢等高手如云的环境,将自己融入普通人群中时,一些差异就为变得尤为明显。   陆希一瞬间想到许多。   想到苏颖作为普通人,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名次一步一步落后的无奈,想到现实中偶尔会遇见异能者对着普通人颐指气使的场面,想到网络上普通人对异能者愈加激烈的指控,双方之间越来越紧绷的关系。   甚至想到了进化药剂。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追捧他人,哪怕是神和信徒,究其根本也是因为神能为信徒带来利益,或是内心的安宁,或是财富、资源、各种实质的好处。   所以权贵们购买进化药剂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更崇高的地位,那那些甘愿成为试验体的普通人呢?   为了跨越阶级,摆脱普通人的困境,享受异能者身份带来的更多荣耀吗?   莫云肆说,目标的保密性好像有所降低,疑似要扩大销售范围。是他们准备将客户群扩充至整个联邦权贵层,还是他们技术再突破,能够实现量产,准备向更广泛的普通人兜售药剂了?   似乎哪个都不算是好消息。   陆希揉了揉额角不再东想西想,与大部队的距离逐渐拉远,悄无声息地便消失在其他人的视野范围内。   103号陷落区所处的沙漠本身就人迹罕至。因此由人类异化而成的异种并不多,不像那些在城区形成的陷落区,灾难降临的那一刻一变一大片,高峰期时的异种群更是摩肩接踵,堪比春运现场。   相比之下,更多的是常在沙漠地区出没的变异动物、植物,各自拥有得天独厚的种群优势,唯一的相同点是对人类都不友好。   陆希虽然身负异能,但既然报名参加了传统比武赛区,就会遵守游戏规则,将自己的异能封锁,不会拿它欺负人。   他在高低起伏的沙丘间穿行跳跃,无声避开所有异化动物的监控范围,轻巧又灵动。   不多时,他在一处小型的绿洲前停下脚步。   姑且称之为「绿洲」。   倒不如说更像是异化植物聚集地。   零号区会出现植物虫蚁微生物通通绝迹的情况,是因为极其强烈的污染源、核辐射、以及二者碰撞产生的不知名能量,其他陷落区的情况则要好很多,就算变异成奇奇怪怪的模样,至少还活着。   虽然陆希也不知道它们想不想要这样的活着。   统一分发的军刀从袖中滑进掌心,陆希反手握刀,动作起落间劈掉狰狞袭来长出利齿的藤蔓,无声深入。   这里是当年希光封印103号区的最后一个点位,距离他们比赛时的入口最近。   有多年培养的默契在,无需多说什么,陆希和蒋寒岁都知道彼此会约定好的汇合点。   然而等陆希渐渐靠近中间水潭,却听到了除蒋寒岁外第二个人的声音。   是一个男声,此时正盛气凌人地高声说着什么,声音尖锐又刺耳。   哦哟。   陆希弯腰关闭屏蔽仪,转了个刀花,随手将军刀甩向一朵想要偷袭他的巨花口器。   锋利的刀刃裹着对异化生物来说无异于毒药的净化源。即便只是浅浅一丝,也让原本叫嚣着的植物们瞬间乖顺下来。   陆希收回刀,三两下跳到巨花头顶盘腿坐下,光明正大看热闹。   巨花也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当座驾。   从陆希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不远处下方对峙的两个人,而他本人却处在其他人的视线死角。除了蒋寒岁似有所觉,朝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另一个浑然未查,依旧骂骂咧咧。   “我就说蒋岁你小子鬼鬼祟祟往这边走肯定不安好心,识相点你就老实交代,是不是要作弊?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蒋寒岁眸底闪过抹不耐,面上笑容却温和,透出些委屈:“堂弟怎么会这么想我?再说联赛由联邦承办,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看这边地貌特殊,想着应该会有目标,过来碰碰运气罢了。”   蒋由冷哼一声,面上看着似是信了这番说辞,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我才不信你目的这么单纯,别人会被你这副纯良的嘴脸骗了我可不会。上次就是你偷走了家族给我准备的进化药剂,害得我失去到金会长身边做事的机会,这笔账我会一直记着,绝对跟你没完!”   蒋寒岁叹气,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我都说过了,那是给你准备的药剂,我怎么会偷呢?蒋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资质比我好,我当然不会偷走属于你的机会。”   不等蒋由反驳,他又接着道:“你看,我现在报名参加的是传统比武的赛区。如果我真的注射了进化药剂,联邦肯定会查出来,怎么会允许一个异能者跟普通人同台竞技呢?”   蒋由原本坚定的心终于产生动摇,眼中浮现出几分狐疑。   他不会质疑联邦对异能者的鉴别,所以……丢失的进化药剂真的不是被他偷了?   总之不管怎么样。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你自己太废,连进化药剂都救不回来呢,”说着说着蒋由又得意起来,“不过就算你攀上金家这条高枝又怎样,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H区的分会长,比起整个美洲,什么都不是。”   蒋寒岁眸底掠过一抹深思,瞥了眼面前这因为自小天资聪颖被蒋家宠着捧着、捧得飘飘然到脑子都飘走了的「小天才」,轻描淡写哦了声:“莫非堂弟有新的去处了?”   “那当——关你什么事,”蒋由显露出明显的戒备,“从我手里抢走一次机会不算,还想抢第二次吗?你以为我还会再让你得逞吗?”   蒋寒岁叹气:“我只是为你可惜,如果那支进化药剂没有丢失,想必你能得到的会比现在更多。”   “那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蒋由得意地哼哼两声。   “你以为能为金会长做事就能踩在我头上了,实际呢,他看似重视你,却连个进化药剂都不肯赏你一支。我却不一样,只要我这次个人比赛取得好成绩,获得赏识,就可以免费得到药剂,甚至加入对方的小队,从此一飞冲天。而你嘛,也就只能在金会长身边永远当个打杂工了。”   蒋寒岁和高坐在巨花头顶的陆希不约而同皱了下眉。   果然,金仁俊并不是唯一的卖家,也不是进化药剂的源头。   但听蒋由这意思,整个美洲……源头会是在美洲那边的高层吗?   蒋由一通发泄,终于消散了些自从蒋寒岁到金仁俊身边就产生已久的憋闷,重新找回了优越感,突然想起什么,顺口嘲笑道:“听说金家那个表少爷打算找他们学校一个人的麻烦,当时你还就在旁边?真是废物啊,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不光不能主动表现为金会长分忧,居然还扯了伤口回去养上了。”   陆希闻言挑了挑眉。   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呢?   蒋由还在喋喋不休:“要换做是我,早就把那个陆什么的不长眼色的小子给收拾一顿,然后送到金家表少爷床上了。所以说就你这样不长眼的,这辈子是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蒋寒岁自始至终淡定自若的脸色终于变了,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手指。   只是没等那缕黑雾有所动作,一道极细的尖利白芒刺破空气,狠狠扎了下他的手心。   蒋寒岁被刺得身体一僵,不甘心地咬牙将其收回体内。   随后白芒化作一只小小的手臂模样,手指握拳晃悠到蒋寒岁身后,伸出一根食指,对着他的后背戳了戳。   蒋寒岁没反应。   那只能量化成的小手又从中伸出一根中指,两指并拢,再次戳了两下。   蒋寒岁:“……”   他终于慢慢吞吞,极不甘心地从紧咬的齿关间挤出一句话,笑得脸部肌肉发僵:“既然要看成绩,堂弟还是赶紧去找东西吧,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蒋由也终于发觉自己在蒋寒岁身上耽误了太多功夫,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匆匆忙忙从蒋寒岁身边擦肩而过,向远处走去。   陆希目送着他的背影,撑着下巴思索了几分钟后果。   好像没有什么后果。   于是他愉快地动了动手指,净化能量化作一簇簇细小的针状,往蒋由经过路上的尖齿藤上扎去。   尖齿藤发出声似凄似怨的惨嚎,张牙舞爪朝蒋由冲了过去。   陆希身下的巨花花瓣微微颤动了一瞬,密密麻麻的口器缩得更深了些。   蒋由完全没料到这些来时还算能对付的东西会突然暴走,而且攻击性和战斗力瞬间攀升了几个层次,一时措手不及,拿出军刀胡乱地劈砍过去。   他却完全低估了异化植物的战斗力,尤其是被激发出凶性的异化植物。   再加上实战经验实在匮乏,没几个回合,藤蔓便将身体困住,尖锐利齿慢慢深入,刺进皮肤,最后竟将人生生缠断了气。   在蒋由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属于他的身影闪了闪,化作一簇簇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陆希从巨花头顶跳到蒋寒岁面前,抬手掐了把他的脸,啧声道:“收收你这股子戾气,愤青呢?”   蒋寒岁僵着脖子撇过头,把自己的脸从陆希魔爪中挽救出来,硬邦邦地冷声:“敢在模拟战场里用异能,不怕被系统检测出来?”   陆希耸了耸肩,十分无谓的模样:“净化能量本身来历就不同于一般的异能,他们能检测出什么?连你的异能波动都被掩盖住,逃过检测了。”   蒋寒岁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没话找话转移话题。   他知道陆希对于他会参加比赛的好奇,便主动交代道:“是金仁俊那边让我报名的。他在朴善贤的小队里留了我的名额,想让我五洲联赛期间先利用个人赛磨练下经验,等到巅峰赛的时候加入进去,为朴善贤出谋划策。”   陆希眸光闪了闪,不爽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挖我希光的墙角,他想得倒是美。”   蒋寒岁显然也没有想要去给自己的半个仇人打工的意思,对此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周围布下一圈黑雾把风,继续道:“正好我也有些收获,用了点手段跟你分配到一个赛场来找你。”   “嗯?”   “我在金仁俊那边收到了一个消息。”蒋寒岁眸色有一瞬间晶亮。   “你知不知道异世界的红狐?”   陆希神色微动:“当初朴善贤跟这边交易的时候,用的就是红狐的名号。”   但他们并没有贸然从这个角度入手进行查探。   实话说,异世界在暗势力组织中的地位几乎等同于整个异能者协会在联邦的地位,且经营上百年,底蕴十分深厚。   他们可以对金仁俊和尹载诚进行探查,却不能随便对异世界下手,以免打草惊蛇。   联邦没有遏制这些势力发展的后果就是他们的隐藏实力有多深,完全是无法轻易估量的,想要调查,就必须先做好极其周密完善的计划。   “异世界,或者红狐本人,跟金仁俊有联系?”陆希问道,从头到尾就没把尹载诚当时所说的朴善贤就是红狐的话放在心上。   “应该?”蒋寒岁迟疑一瞬,“我从金仁俊那得到的消息是,异世界最近从「天枢商会」开办的黑市买了个人回来,听金仁俊的意思是,似乎想让他儿子跟那人组成一队去参加比赛。”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蒋寒岁的反应显然不太寻常。   陆希起了兴致:“这个人有什么不对劲?”   蒋寒岁指尖下意识掐了掐手心,呼吸都放轻了些:“那个人,据说是个天赋极高的机械师。”   陆希瞬间明了是什么戳中了蒋寒岁敏感的心脏。   他也不自觉站直身:“只是这样,应该不会让你特意来找我一趟吧?”   “还有一点异样是,金仁俊提起这个人的时候,看向我的表情明显意味深长。而且他在交代我联赛好好表现后又说。如果我的最后成绩不错,他会给我一瓶进化药剂,让我进入到他儿子的参赛小队中。”   巅峰赛的参赛小队虽然从报名五洲联赛起就固定了成员组成。但在巅峰赛前还是有漏洞可钻的,仔细运作一下,想换人并非不可能。   联邦举办比赛这么多年,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之下的深水,就因为一些看似不经意的漏洞存在,各种乱象时常发生。   比如根据五洲联赛期间各小队的表现挑选优秀人才,高价挖墙脚组建更强的队伍参加巅峰赛。   又比如联赛找人代打,巅峰赛再换上自己准备安插进队伍的关系户。   而联邦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者能组出战力更强的队伍,对联邦有利无害,后者则更不需要操心,没有实力的人就算走后门进了巅峰赛,也会被早早淘汰掉。   他们不强求水至清,给一些人搞小动作的空间。但同时也严格把控着更为重要的巅峰赛,确保资源的充分利用。   “最重要的是,他说,希望我不要辜负他的期望。到时候如果能进他儿子的队伍,我或许会收到一个惊喜。”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浮想联翩,也难怪蒋寒岁会这般按捺不住找上门了。   陆希闭了闭眼,有过一次经验的他此刻显得比蒋寒岁更加镇定。甚至这次,就连净化能量都找不到机会趁虚而入了。   “别急,就算异世界的情况我们不能贸然去查,你按部就班照着金仁俊说的走,早晚也有机会一探究竟。”   蒋寒岁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能摆烂了?”   陆希突然提出一个致命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环。   他们俩实在是有些不知着急了。   如今比赛时间过半,光顾着聊天看热闹,连一个罗盘都没有去找。   不过陆希拉了下传统比武赛区的总排名,也不怎么慌。毕竟上面还有大半的人一个都没找到呢。   第一轮的战场并不大,只模拟了每个陷落区的一小块区域。但即使是这样,还有大片的人挂着零蛋,可见因为门槛低,浑水摸鱼的人有多少。   不过让陆希惊讶的是,他在上面扫到了蒋由的名字。   名字虽然已经灰了,但是因为找到了一个罗盘,所以依旧计入成绩。   看来也不是个一点脑子都没有的蠢货,还知道先找到一个保底。   陆希关掉手环,悠哉悠哉地伸了个懒腰,四处环顾一圈,走到自己之前坐着的大花前。   花:……   瑟瑟发抖。   他毫不客气地拿着军刀撬开花瓣,露出密密麻麻的口器,翻了两下,从里面挑了个罗盘出来。   花也不敢反抗,弱小可怜又无助地任他蹂躏。   这罗盘实在埋汰得很,陆希嫌弃的不行。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用军刀挑着将其塞给蒋寒岁,拍了拍他的肩。   “看目前的形势,我只要找到一个就能稳住不被淘汰了,所以你加油。”   蒋寒岁无语,想把手上这黏糊糊的玩意儿糊陆希脸上。   他也很嫌弃好吗?他就算要好成绩也不需要被施舍好吗?   而无良的陆某人显然没有不能坑害队友的觉悟,同蒋寒岁分别后,便重新开启异能屏蔽,闲着没事为祸四方,打发时间。   在靠着一把军刀和辛勤的双手再次掘了一个异化蝎子窝后,陆希忍不住想仰天长叹。   回旋镖来的可真快啊。   上一秒他还嫌弃那个罗盘全是那花的口水,把它丢给了蒋寒岁,这之后找的每一个,简直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   他就不信所有的罗盘都藏在这种地方。但奈何运气不好,这一路过来,正常的一个没遇上。   眼看时间来不及了,无法,陆希只能捏着鼻子忍了,用军刀尖将罗盘从窝里挑出来。   艰难地扒拉出里面的芯片塞入系统,识别成功的那一刻,时间刚刚好截止。   瞬间,下面一大片积分为零的人的名字瞬间消失在榜单上,淘汰数远不止50%。   退出模拟战场,耳边瞬间充斥着其他学员的激烈讨论声,有问名次的、问有没有被淘汰的,抱怨东西难找、分配到的对手太强的,没有一点军校生的模样,跟菜市场没什么差别。   所有赛区的成绩都在记录截止后第一时间上传到了比赛官网,众人兴致勃勃讨论完自己的赛场,又去围观别的赛区排名。   不多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异能者赛区那边的第一名是桑柚啊!”   陆希倏然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桑柚?!   🍬🍬🍬作者有话说🍬🍬🍬   说到这个天枢商会,突然发现我的中二病貌似有点严重啊啊啊。但是不准备改【墨镜】就爱起这些尬的,不尬不写(墨镜) 第047章 桑柚   陆希打开官网。   首页上并排公示着个人战几个赛区的第一轮成绩。   就在第一列异能者的专栏,桑柚的名字被标成金色,赫然排在首位。   【第一名:桑柚】   个人积分:1099分   【第二名:竹叶青】   个人积分:912分   【第三名:亚当】   个人积分:611分   第四名:……   再之后的前二十名大概都在三百分上下波动,逐渐递减。   每届联赛异能者能拿到的资格名额是一百个,而今年作为这一届巅峰赛的最后一次资格赛,竞争格外激烈。即便是作为末尾的第一百名,积分也达到了200分。   桑柚这个超出第三名的两倍、超出最后一名足有五倍的成绩,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讨论热情。   天才少女这个名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到当初一个实战考核就足以一鸣惊人,媒体关注网民追捧,同届新生倍感压力。   也小到热度来得快去得快,如果没有足够惊艳世人的表现一直维持热度,也就不会有更多人关注一个还在成长期、未来未知的天才。   在场的参赛选手里,新生只占极少一部分。而除了会关注这些八卦的同届学员,以及常年在论坛高强度冲浪的老学员,几乎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但不妨碍他们看到后缀的联邦第一军校后,去学校内网检索她的信息。   然后众人就看到桑柚明晃晃挂在网上的身份信息,顿时炸开了锅。   “我没眼花吧?这是新生??拿了异能者赛区那边的断层第一??”   “还是个辅助系的学员,辅助系不去非战力赛区,来战力赛区教做人了吗??”   “年龄比我小了一个代沟,实力我跟她差了一个鸿沟,不是,女娲看不上我可以不用硬要把我造出来的——”   当然也不乏理智的人:“只是第一轮而已,找东西这种赛制有时候异能对口的辅助反而比战斗系异能者更占优势,运气成分也占很大因素,说明不了太多。”   “是啊,而且这只是五洲联赛,又不是巅峰赛,前面几届已经拿到资格的大佬们还虎视眈眈呢。”   但这种说辞显然无法说服所有人,很快便有人忍不住出言反驳。   “这话说的,就算只是有运气成分的第一轮,这第一也是有含金量的好吗?怎么就说明不了太多了。按往届结果,第一轮能拿到前五的,不出意外最后都能拿到资格。”   “再说了,还有谁不知道,每五年一个轮次的五洲联赛,通常第一年和第五年聚集的大佬最多,这么卷的情况下拿到第一,还不能说明什么啊。”   “就算她只是个新生,那也还挂着第一军校的名头呢,传出去不也是给我们长脸吗?都在酸什么啊简直酸气冲天了。”   “诶诶你们关注的重点都偏了!重点是她这个断层高的积分啊!你们提往届,可就算是往届,也没人第一轮达到这么恐怖的分数吧?”   “往届最高好像也才四百多分吧,天呢有朝一日我竟然会用「也才」来形容四百分大佬。”   “我听说异能者赛区每个模拟战场会放置两千个目标物,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放在异种巢穴这种轻易拿不到的地方,桑柚这是一下子把全战场一半的目标物都搜刮了啊……”   “今年的前三名是什么妖魔鬼怪?非战力区那边好像也出了个妖孽啊,职业是机械师吗?积分524分……啊?不是这对吗?今年是什么修罗场吗?”   “也别关注别家赛区了,咱们赛区也卷的厉害啊。第一名那个「岁」拿了307分……咱们普通人都能跟前排的异能者大佬们争高低了?这就是尾场的魅力吗?”   如果桑柚想要的是一鸣惊人、将自己的名声打响至整个联邦,那么很明显她已经成功做到了第一步,联赛伊始就将不少的热度吸到了自己身上。   陆希听着身边人不断提起的「天才少女」,顿了顿,少顷,僵硬着低头,打开自己光脑上的论坛。   现在校内论坛已经被比赛相关刷屏,而热度最高的便是讨论桑柚的帖子。   除了新发的帖子,也有几个前段时间的老帖被顶了上来,标题名字陆希很熟悉,什么「震惊,这届新生出了个天才」,什么「又有天降紫微星报考咱们学校了」……   总之,标题的确起得一个比一个吸人眼球,但都没能吸到当时的陆希的眼。   刚开学那阵媒体报道倒是有提到桑柚的名字。但陆希本身并不怎么爱上网,那段日子忙完零号区又忙着带新生的事,更没时间上网看这些八卦了。   于是就这样错过再错过,若不是今天她本人的大名就在官网首页挂着,他怕是要直到比赛后期人数减少,才有希望注意到了。   军校生别的不说,保密意识被培养得都挺好。即便是不对外的校内论坛,也只是克制地讨论一些半公开的信息,连偷拍照都没有一张。   但即便是这样,通过众人所提到的,异能好像跟符术有关、以及辅助系专业,也足够让陆希心底大致有所猜测。   还有那个名叫「ace」的机械师,目前所属势力异世界,应该就是蒋寒岁提到的那个人。   会是阿星吗?   无凭无据,全靠蒋寒岁从金仁俊那察言观色后的揣测,陆希却不敢太盲目乐观。   就算蒋寒星除了在军队学到的内务知识,生活常识、自理能力几乎为零,那也不代表他是个傻子,怎么会随随便便被人卖到黑市,又被人买走?   哪怕他是个纯技术员,战斗力也应该足够应付一般人了。   还有至今都杳无音信的姜谧。   现在又在哪?   陆希用手指骨节一下下按压着思虑过多隐隐胀痛的额角,目光从第二、第三的名字上一掠而过。   竹叶青和亚当,目前似乎都没有势力归属,后缀空空荡荡,像是凭空闯出来的两匹黑马。   ꁘ   陆希没有急着现在就去找桑柚,在浏览过论坛里每一个关于她的讨论后,他大致也了解了这姑娘目前有多神出鬼没,轻易应该是找不到人了。   从刚开学起,她就提前办理好了入学手续,没让任何一家媒体捕捉到她的身影。   再之后的军训,更是嚣张得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然后人就失踪了,成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连学校都没来过一回。   最开始还有校方领导对此表示不满,认为即便是天才也不能这么恃才傲物,第一军校不是普通学校,自此出身的天才不知凡几,她要学会谦虚好学,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然后,当天的稽查队队长在一线蹲守吃完了全部的瓜后,据其在论坛回忆——   【在xx、xxx、xxxx领导相继发出指责后,此女丝毫不为所动,坚持请假,并直言军训所学内容对她毫无助益,重复易掌握的知识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她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xxx领导当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斥其目中无人、毫无军纪,被封了个天才就飘飘然忘乎所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就算现在获得了一时成就,这种心性也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将来根本走不长远!】   【此女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再次直抒己见,直言军人们的确要遵守规则、服从纪律。但在这之上,军队也应该允许军人们保持自己的个性,敢于挑战,敢想敢实践,而不是被束缚于规则纪律之下,成为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木偶。】   【2L】:然后呢然后呢?催更!   【3L】:我去这么敢说?原来我和天才的距离不止差在实力,还有思想,甚至从敢跟领导抬杠的勇气方面就出现差距了。   【5L】:这话有点耳熟,我们教官教训不听话的刺头的时候也这么说的来着。   【6L】:楼上教官谁啊?这么有觉悟,天才连脑回路都是相通的吗?   【8L】:还能是谁,当然是这几天被你们酸出天去的我们的陆教官啊。怎么,愿意承认我们陆教官是天才了?   【9L】:原来是陆希的裙下之臣啊,那没事了散了吧,你们陆教官几斤几两真当别人不知道呢。   【10L】:这几天某人的脑残粉怎么跳这么厉害?这是自觉带出点成绩,准备换个营销的路子出名了吗?还开始登月碰瓷人家真天才了。要我说,还不如就和以前那样本本分分,自己一个人菜呢,至少还能给观众添点热闹,搏点同情心和怜悯心。   【11L】:说真的,你要说类似的话是梁越或者威廉说出来的,那我还信,其他人就算了吧。不是瞧不起谁,而是大多数人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天赋匹配的时候,思想真的到不了那个高度。   【14L(楼主)】:停一停停一停,怎么楼主洗了个水果回来就歪楼了?专题楼不要提任何无关人员,谢谢配合。   然后当然就是喜闻乐见的打脸情节了。   【20L(楼主)】:矛盾激化下,xx领导出来打圆场,先是肯定了此女的先进思想,然后委婉表示。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也要先培养出良好的军事素养才行,军训的目的正在于此。   然后提了个建议,反正普通军训最后也需要考核。既然她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不如跳过军训直接当场考核。如果合格了,那也能证明军训对她的确毫无助益,就可以批准请假了。   注:因为仍有领导认为这种肆意离队的行为不妥,需要加以限制以免后人纷纷效仿。所以最后投票决定,将考核标准定为我们正式学员的优秀标准,而不是新生的合格标准。   【22L】:妈呀我已经猜到后续了,那几个强烈反对的领导脸都要被打肿了吧……有实力的人果然在哪都能任性。   【25L(楼主)】:后续大家应该都猜到了,结果就在标题上。   当时的队列考核是直接拉了一队稽查队去给她作陪——要知道稽查队代表学校的半个脸面,选拔标准极其严格,照这么算的话,她的队列考核标准已经不止是普通的优秀了。   但事实证明,人家牛逼就是真牛逼,队列考核站第一个,当稽查队领队都不虚的,后续的内务、体能等等更不用说,标准度上无可挑剔,成绩更是把在场所有领导和稽查队都干沉默了。   结果更不用说,考核完,人家就拿着假条,拍拍手贼潇洒地走了。   【29L(楼主)】:哦还有一点忘了说,听说今天考核,检阅她没参加,下午的考核每一项,都把这届所有新生全压了?   那我可能要补充一点,今天她的考核成绩明显不是真实水平,比上个月领导亲自监督检查那次差太多了。看了下每项成绩都只比第二名高一点,那应该是故意压分了,可能怕给新生造成太大打击吧(笑)   【30L(楼主)】:再补充,那天楼主也是有幸通过格斗比试,窥到她传说中的实战能力了。   一个小队十个人,她居然让一起上。最奇耻大辱的是,十个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啊这可是,被挑衅的脸红脖子粗,拎着拳头就上去了,然后唰唰唰——就全被撂倒了。   也就楼主比较佛系心态阳光,还有心情给你们切瓜吃,那几个轮值结束后已经自闭得把自己关在模拟训练场,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31L】:……词穷了,楼下来。   【32L】:我去,控分大佬,教练我想学这个。   【33L】:我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教练我想学这个。   【34L】:我去,这么高调的打领导的脸,教练我想学这个。   ……   那个帖子最终没有再多后续,因为甚至还没活成hot帖,就因为未知理由被管理员封号删帖了。   直至今天,桑柚在开赛第一轮就一鼓作气将积分冲到四位数,彻底引爆了论坛,才有胆大包天的人试探着将截图存在自己设备上的「遗迹」发了出来。   这次没再被删帖,成功让陆希看了个全。   回到宿舍后,陆希这次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防止自己再错过什么消息。但凡飘在首页的帖子,不管感兴趣不感兴趣都点进去瞅了两眼。   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基本就是分享自己比赛见闻的。   有一个提及自己所在的战场怪象,猜测还有隐藏大佬的——   【楼主虽然只是普通人,但实在没办法不怀疑。普通人的模拟战场只是异种和异化生物被削弱而已,不是为了给普通人放水开后门,摆一堆半死不活的在赛场内吧?   结果楼主这个赛场,差不多有一半的巢穴,「看守者」都死的死残的残,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本来只是以为本赛场出了匹黑马,结果楼主无意间发现,那些目标物都还好端端呆在原地啊!根本没被人拿走!总不能是活菩萨下凡造福世人送积分来了吧?   所以合理怀疑,要么这一壮举就是本赛场第一的那个「岁」干的,要么就是本赛场还有一个隐藏大佬,故意扮猪吃老虎,等着后期惊艳世人!】   陆ꔷ活菩萨ꔷ希: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扮猪归扮猪,他还真没想吃老虎来着,就是赌运实在够呛,找不到干净的、容易到手的罗盘,就只能试图挑拣一个不那么脏的,结果最后还是挑拣失败。   再往下还有跟桑柚分到同一场的选手——   【有幸亲眼目睹大佬是怎么割积分的。正常人:爬爬树挖挖土,试图碰大运,实在碰不上大运,已知异种巢穴这种危险场所肯定会有。于是菜鸡们鼓起勇气,拉帮结派合作共赢,打死一个异种费半天劲。   大佬:随手扔出一张符(看效果应该是爆炸之类的),然后异种瞬间被炸成块,然后大佬拿到第一个目标物,再往上贴一张符(盲猜是类似同类搜寻的效果),然后符在前面飞,她就跟在后面收割。   而且她还怪贴心的嘞!简单易得的一个没动,全冲着地狱难度去了,收拾异种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简直没天理!   因为我第一轮目标只是稳住不淘汰。所以积分够了以后就默默跟在后面围观,最后遭遇的是一个大型异种巢穴,基本就属于boss关了。   遇到boss关正常人:能跑多远跑多远。   大佬:她她她就拿着一支笔,应该是画符用的。然后在地上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然后画出了个阵!(是华中洲那个阵吗?我不太清楚)   然后那个巢穴里的所有目标物就全都自己飞!出!来!了!这你不第一谁第一啊!】   看到这,陆希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地露出抹笑。   如果只是符术加名字,或许还有重合的巧合。但连阵法都有所造诣的话,那基本就是桑柚没跑了。   她所在的桑家从末世前就是传承多年的隐世家族,各种奇门秘术都有所涉猎,末世后觉醒异能,研究便更是深入。   陆希还记得有了希光后,他们去桑家做客的时候,还跟着学了几招看相之术。   可惜他和蒋寒星在这方面实在愚钝。比不得蒋寒岁和姜谧天赋异禀,也比不得桑柚血脉加成得天独厚,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被嘲笑了个遍后,蒋寒星气得一个月没给队伍补充新装备,他则直接将所有人训练翻了个倍,在训练场上找回场子……   陆希不禁有些失神,半晌,才收回注意力,继续往下看。   但情绪一旦被扰乱,连瓜都没心情吃了。   陆希索性关了论坛,抓了把糖,将自己扔到床上。   又有了一个队友的确切消息,他突然开始对接下来的比赛有了期待。   明天貌似是团队战的第一轮淘汰赛?   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比赛,陆希原本毫无兴趣。但突然想起报名那天看到的那几个扎眼的队名,他五官都不禁皱到一起,纠结了下,还是慢吞吞地打开明天的赛程安排。   算了,看在他还是蜂巢那帮家伙的首领的份上,他还是勉为其难,去给他们加个油鼓个劲好了。   ꁘ   团队战的参赛人数比起个人战一点不见少。但因为五人一队,规模要比个人战小很多。   第一轮赛制便是「pvp」,随机分配三次对手,最终赢得两个积分的晋级。   团队战同样设在虚拟赛场,从第一轮就允许别人观战,同时还设置了隐私系统。   如果有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以选择开启,体貌特征会被系统更改,避免被观众和对手扒马,尽可能减少自己在公众面前的曝光度。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打比赛都是奔着出名去的。因此选择开启这个系统的人寥寥无几。   数得过来的那些人中,最出名的大概也就是血刃了。无论线上还是线下比赛,都用面具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将个人身份隐藏得极好。   陆希正一边赶课后作业,一边等着自家崽子们出来,忽听到系统播报。   “接下来由应天队对战钮祜禄ꔷ希光队。”   笔尖在纸上顿住,陆希额角青筋不受控地跳了下,忍不住抬头去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起这么个重度黑化的队伍名字。   然后他便看见一方五人整整齐齐,而另一方,只有一个人,刷新在空旷的擂台上。   女生显然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想法,仿佛从实战考核一战成名那一刻,就誓要将肆意张扬的人设维持到底。   她一头黑发编成多股辫,随意搭在肩头,面容俏丽,唇角弧度习惯性地上扬,似乎永远带着笑。即使面对对面五个高壮如铁塔的男生,神态也依旧轻松惬意,一双灿金色眼瞳熠熠生着光。   对面五人显然也没想到,第一轮就遇上传闻中自认实力不俗、敢于以一打五的茬子,看上去还是个无害的小姑娘。尤其从她显露的身份信息看,还不是这个队伍的队长,瞬间有种被看轻的不悦。   “你家队长倒是够心大的,派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出来,也不怕阴沟里翻船。不想打让一追二的心跳局,还是趁比赛还没开始,赶紧把你其他队友叫出来。”   女生纤细的指间金光一闪,一叠符纸出现,她将其展开成扇状,对着自己扇了扇风,语气轻快:“叫我家队长干嘛,对付你们,我一个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然后等到希光团圆,各自拿出自己在个人战第一轮的积分,大家都三位数起步,甚至还有个一千分   只有我们的陆队长——闪闪发亮的一个1分   嗯……倒数第一怎么不算第一呢(狗头叼玫瑰) 第048章 孽缘   对面应天队的五人均出自隔壁联邦异能者学院,能考上五大高校的本就是天之骄子,在天才云集的学员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何尝受过这等挑衅。   简直嚣张得让人咽不下那口气!   但同时也有人注意到了她手中把玩着的符纸。   队伍中负责治疗的队员上前一步站到领头人身后,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队长,这女的的异能……看着有点像是那个桑柚。”   队长微怔,扫了眼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多秒,转头与他低声交流:“你说的是昨天个人战榜首那个?”   他们参加的是上一届个人战,这一届本没有机会在个人战跟谁碰上。但奈何昨天桑柚的成绩堪称石破天惊。但凡参加比赛的人,恐怕没人会不关注。   “应该是吧,毕竟用符这种能力,应该属于特殊异能了吧,总不会一场比赛出两个同样异能的人。”对方点头,眼底不禁浮现出一抹凝重。   桑柚百无聊赖地抱着手臂看对面五个窃窃私语,时不时还要抬头扫她一眼,恨不得原地躺下先睡一觉。   也不知道哪个天才想出进入擂台还要倒计时一分钟才能开始的主意,简直是浪费她的宝贵人生。   “你是桑柚?”队长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沉声问道。   桑柚懒洋洋地「啊」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应是,还是单纯打了个哈欠。   “就算你是桑柚也别太过猖狂了,”应天队长昂起下巴,“我们看过关于你的讨论,昨天的第一轮对你来说或许是专业对口。但不代表面对面硬碰硬你就有优势。”   第一轮的pk赛不设在模拟战场,只有空荡荡的擂台,留空间给比赛双方进行最直接的碰撞。   在经过短暂几句交谈后,应天内部达成了共识,认为桑柚昨天的表现再怎么突出,也不过是个辅助,正面对抗未必是她的强项。   只是几人都没再叫嚣着说出让桑柚的队友全部出来一起上的话。   桑柚这下连回应都懒得回了。   不行啊真不行,现在的这些联邦少年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客气,赛前放个垃圾话都这么软趴趴的,是因为眼下的世界太和平了吗?大家出门在外都把自己包装成体面人,不想给自己势力丢脸?   这要是放在他们那时候,别管能不能打,丢不丢脸,打起来谁输谁赢,开战前至少在气势上一定要压倒对方。   这要是换作是她,她包上去就是一句「老子要是连你一个小娘们儿都打不过,老子是你孙子」!   倒计时归零,钟声敲响。   应天队伍里的控制系异能者第一时间发动异能,以他为圆心,细密的蛛丝蔓延扩散向整个擂台,只要对手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蛛丝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只可惜,大约是这个异能者的能力有限,能将蛛丝铺满地板这层的水平面已经是他的极限。   不过异能者学院的教学方针里有一项重点,就是针对不同异能者凑到一起该如何互补搭配,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队长的异能大约跟重力控制有关,桑柚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传来沉甸甸的重量,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蛛丝向自己的方向蔓延,然后缠上双腿。   哦,这蛛丝好像还另有玄机,像是有麻痹神经的效果?   桑柚完全没有要想办法躲避或挣脱的念头,兴致盎然地等对方施展完这一套流程,准备发起下一步进攻的时候,才点了一张火符落在脚下。   符纸化为点点火星,附着上蛛丝,瞬间燎起火舌,弥漫开烧焦羽毛的味道。   紧接着她又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扒拉出一张符往自己身上一贴,身子也变得轻盈起来。   对面一看就不是华中洲人,不知道符术有多全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桑柚只是用了两张黄纸,就轻描淡写解决了他们的控制,几个闪身,下一秒人已经贴到了眼前。   眼疾手快先把最脆皮的一个治疗和一个技术员踢出擂台,桑柚一个侧身躲避过另一个力量系异能者沉沉落下的拳头,右手握拳,一张符纸缠在其上化作明亮的火圈,烧灼掉控制系异能者的防御,伸手一拽一推,抬脚照着屁股踹过去,将第三个人淘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桑柚嘴上也不耽误,不忘好心地提出建议:“你这蛛网结得太慢了,磨蹭这么长时间哪怕有重力控制的配合,也够人家速度快的打个来回了。不如试试隔空控制,让蛛丝直接从对手的腿脚上长起。”   一番话说得格外推心置腹,搞得应天几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知她到底是他们的竞争对手,还是陪练并指出不足的导师。   桑柚有符加成,应天队长又没训练到重力控制的高手。于是在桑柚这里,他的异能基本算是废了。   另一个则只是纯粹的力量强化异能。这种情况下,就是纯看双方格斗水平的比拼。   二对一,优势在桑柚。   她在队伍里的定位的确是辅助,但不代表自身不能打,更何况眼前这俩小卡拉米。   几乎没怎么费力,便把人打包扔出了擂台。   在人全身离开擂台边缘的那一刻,自动被判出场,身形直接闪了闪,消失在虚拟赛场。   而在应天最后一个人也被判出后,属于「钮祜禄ꔷ希光队」的名字灯牌亮起,赢下第一场比赛,加一分。   ꁘ   昨天桑柚的断层高分带来的余波还没彻底消停,今天团队战刚开始不久,又一条新闻横卷整个网络。   桑柚居然也报名参加了团队战,而她在其中居然不是队长。   众所周知,一个小队能担任队长职位的人,未必在小队里战力第一。但一定是能服众、能压得住其他队员、能让其他人对ta言听计从的。   网友:还有高手?   顿时,钮祜禄ꔷ希光队因为桑柚的存在,也以光速进入众人的视野,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度,纷纷讨论起桑柚的另外四位神秘队友以及队长。   这莫名其妙的红运简直让处心积虑想要出名的队伍羡慕嫉妒得两眼都在滴血。   桑柚还在进行下面两场匹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队伍和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在网上掀起热度。   【无偿下注,钮祜禄ꔷ希光队除了桑柚还有谁?】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这届网友不行啊,比赛都快打完了竟然还没扒出其他四个人是谁】   【不是不想扒,实在是连桑柚本人的信息都少得可怜,据说还是个孤儿来着?这去哪扒另外四个啊】   【所以只能不负责任瞎猜了,首先另外四个应该都不会比桑柚弱。如果是一拖四的局面的话,那桑柚才应该是队长】   【其他四个,那就看看这几年联赛个人战前面的那些大佬呗,排除掉已经明确公开队伍归属的,剩下的都有可能】   【应该说只要是前排那些就都有可能,楼上别忘了因为联赛机制而衍生出来的,我们的联赛专属特产拼好队】   【拼好队笑暴富了,不过我更好奇这个队的队长是谁,就昨天桑柚那表现,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谁能压得住她啊,难道队长没参加个人战?】   【越说越感觉这个钮祜禄ꔷ希光队有可能是银河战舰啊,什么时候决赛圈?急急急我要下注!】   【你们希光粉都这么牛的吗?还是说有什么神秘力量,只要名字沾上希光的边就会自动变牛?我现在去改名来得及吗?】   【扒不出队友,要不来818这个符术异能的潜力吧】   【虽然自古辅助的吸粉力量不如队伍里的输出位。但桑柚这个异能我真的忍不住要粉了,全程围观她的第一场比赛,直接给我看爽了,这就是个全能型选手啊】   【有没有华中洲的朋友出来科普下这个符咒?看着好像不存在能克制它的异能了,这么无敌吗?】   【短板肯定还是有的,比如如果她现有的符咒里没有能对敌的手段,那就得现场画,cd时间堪比脆皮法师念咒语,这就很考验跟队友的配合了】   【别的不说,我就想问这种全能ace的存在为什么不是队长?现任那个队长不会是哪家的关系户,仗着妹宝无权无势欺压人吧?】   【就是说,身为队长第一轮团队战都不露面,让人家一个才十九岁的小姑娘去面对未知的对手,这是一个队长该有的担当吗?妹妹要不单飞吧,有这能力自己当老大不比给别人打黑工强】   【有些人味也太冲了,你们当代网民真的招笑,人家队长连个影都没露就能虚空索敌,说不定队长才是那个隐藏真神呢。到时候你们是不是又要嚷着桑柚不配当ta队友了?】   就在网上说着说着莫名其妙又开始自动打起嘴仗的功夫,桑柚已经连过三轮,以最短的时间拿到三分顺利晋级。   如果有人仔细算过就会发现,桑柚从头到尾战斗所用的时间加起来,还比不上等待匹配对手以及等待比赛开始的时间长。   又一天轻松收工,桑柚退出全息系统,甩了甩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扒拉了下自己腰间装符纸的小袋子,还有一百多张,用途各种各样,短时间内可以在比赛时候躺平了。   还没等她怎么着,周围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虽然算上前世的二十年,桑柚真实年纪也不大。但是在经历过那么波澜壮阔的前生,和那场轰轰烈烈的背叛,她自觉自己比起同龄人,心态已经老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现在再看眼前这些学员,有同届的学员,有高年级的学长,怎么看都像是长辈看晚辈,甚至生出一股诡异的宽容和慈祥感。   这种邪门感惹得她一个激灵,不过倒也没有要走高冷风的打算,一边应着声一边往大楼外走去。   众人见过桑柚之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原本以为她是生人勿近让人不敢冒犯的高岭之花性格,接触后才发现她居然这么好说话。顿时更加兴奋起来,话都变密了不少。   没办法,第一军校虽然天才云集,但是天才到能第一轮就拿一千多积分的真没几个,不说这一届。就算整个联赛史上都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种程度的天才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将来的成就不知道会有多高。如果现在能攀上关系,指不定将来就能收到难以想象的回报。   也幸好这边是比赛专用大楼,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覆盖到这。不然就这乱哄哄犹如菜市场的架势,早被稽查队一手一个,拎走关禁闭了。   说着说着就有人提到今天的团队战。   “学妹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比赛啊?你的队长和队友呢?”   “说起来虽然赛制允许以一打五,但是除了本身就没实力滥竽充数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一个人上场呢,都怕阴沟里翻船。”   “我记得他们最少也是两到三人小组配合吧?就算是全程只有一个人动手,其他人也要上场压阵,防止出现意外。桑柚你队长和队友是谁呀?这么大胆,也太厉害了。”   桑柚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往外走,闻言漫不经心道:“我队长和队友当然厉害啦,前期比赛还是比较简单的。所以就用不着他们出马了,我一个人就可以应付了。”   她嘴上这样说着,听着周围人惊叹不断的附和和恭维声,手下意识伸进口袋里,揪着一张符纸抠抠抠。   表面上还镇定自若风轻云淡,心里已经委屈得想掉眼泪了。   是她愿意一个人大杀四方吗?是她愿意让队长和队友这么神秘吊人胃口吗?   明明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家队长和队友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一想到还杳无音讯的其他人,桑柚嘴角就忍不住耷拉下来,身边人再如何喧闹,也仿佛跟她隔了一个世界,只自顾自埋头碾着脚下的地砖,踢踢踏踏地往前挪蹭。   刚走出大楼,就听到几句好奇的议论声。   “哇喷泉边那个帅哥、不对,美人是谁?是哪个学长啊,长这么好看竟然没在学校里出名吗?”   “是在等人吗?还是等朋友?”   “他啊,怎么可能不出名,你们不知道他是谁?”   “真假?开学到现在这两个月我把咱们学校的名人都了解了个遍,没听说哪个学长靠脸杀遍全学校的啊。”   “哦,新生啊,你没对上人可能是因为他的另一个名号太出名了,跟他另一个名声相比,这张脸再好看也黯然无光沦为陪衬了。”   “什么名号什么名号?他难道是哪个神秘大佬,或者不常活跃的低调天才吗?”   “什么名号,美丽废物啊,”说话的青年一声嗤笑,语气中满满的不屑和鄙夷,不知是对那边站着的人,还是对提问的新生说出口的话,“他要是大佬天才,那我们个个都是绝世高手了。”   人群中有几个人哄笑出声,纷纷附和道:“你以为他是大佬,事实上是我们不少人私底下都在讨论学校什么时候受不了这个丢人精,修改校规把他开除呢。我听说这两年隔壁每次输给我们,就揪着这个祸害冷嘲热讽,指望着拿他踩我们的脸面呢。”   “不过感觉开除是没希望了,换个角度想想,让学校专门为他修改校规,那也太给他脸了吧。最多就是随他去,等人毕业了送走这尊衰神,再拿柚子叶去去晦气,也就这样了。学校毕竟还是要保持体面的。”   那学妹听得目瞪口呆,再开口时打了下磕绊,期期艾艾:“这、这,没那么夸张吧……”   “哪没有啊,现实可比这更夸张,”有个特意关注过的学员急吼吼跳出来科普,“就昨天的个人战他也参加了,你知道他几个积分吗?一分!连桑柚学妹的零头都高攀不上。”   “不止如此呢,我昨天还听专门盯榜的人说。就连这一分,他都是卡着点直到最后一秒才拿到的,差一点点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样的话在第一军校校史上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所以啊学妹你还是见识少了,只看脸就去评价一个人,对他的实力抱有幻想也太不理智了。”   “是啊,不是谁都能像桑柚学妹一样才貌双绝又谦虚低调的,他这种充其量算是绣花枕头。学妹还是擦亮眼睛吧,以免识人不清。”   正兀自发呆走神突然被cue的桑柚:?   外人看她竟然是谦虚低调的人设吗?   她盘算的明明是一路嚣张走到底,将「桑柚」的名声传遍全联邦,吸引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窝着的队友来找她来着。   被讨论声拉回注意力,桑柚听了两句,又忍不住皱了下眉。   现在的联邦怎么教育的人,用这么难听的话,极尽刻薄地论人是非,是一个军校生该有的品性风貌吗?   这嚼舌根的本事,说出去谁信他们是一个军校的学员。   这样想着,桑柚忍不住抬了下头,出声制止的同时想看看是哪个倒霉鬼被指点成这个惨样。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张有些面生但莫名熟悉的脸。   “别说人——”   声音戛然而止。   喷泉旁的青年一身寻常的深黑作训服,身形单薄却挺拔如松,灰色短发干净利落,一灰一黑的眼眸里此时盛满了笑意。   他迎向阳光站着,似是被刺了下眼,下意识眯了眯圆眸,很快又舒展开,见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少女终于肯抬一下头,不由扬唇一笑,出声:“小柚子。”   心跳「扑通扑通」,渐渐地,频率加快,仿佛要冲出胸腔的剧烈。   桑柚张了张嘴,一瞬间却像是哑了嗓子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浅到近乎于无的几声气音从喉间仓皇蹿出。   “老大……”   即便换了张有几分陌生的脸,但那恣意张扬的神态、熟悉至极的小动作。仅仅只是一眼,桑柚也轻易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是她们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老大啊!   “嗷嗷嗷老大我好想你啊!!”一声哭音乍然从鼎沸的人声中传出,强势地、猝不及防地,将所有或是讥嘲、或是奉承的言语压制到渐渐销声匿迹。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让在场一干人等通通陷入目瞪口呆的惊诧中。   只见他们刚刚还极尽溢美之词、绞尽脑汁逢迎的天才少女突然就像是丧失理智一样,原本属于大佬的从容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风一样向喷泉边那个他们口中的,差点联赛第一轮就淘汰被钉在第一军校耻辱柱上的美丽废物卷了过去。   陆希接住飞扑过来的少女,无奈地由着她把眼泪鼻涕擦了自己一身。   心底思绪却不自觉地打了个旋儿,想起自己之前丢人丢大发、当着莫云肆的面哭出来的丑事。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丢脸丢到家,也把眼泪鼻涕蹭他一身呢。   搞得他转着圈丢面儿,莫云肆安安稳稳看了场热闹,却什么代价都没付出,简直亏大了。   果然经验还是不够丰富,下次改进。   陆希收回心神,拍了拍桑柚的后背,忍俊不禁:“你今天的比赛我看了,能独当一面、大杀四方的大姐大,很有我们谧谧姐的潜质啊。现在哭这么惨烈,还要不要你的形象了?”   提起这个桑柚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怨声载道地控诉道:“你看了?你竟然还看了?你看了为什么不来替我出头?就这么任由他们五个打我一个是吗?我还是你唯一的妹儿吗?!”   陆希:“……”   旁观众人:“……”   陆希在心里组织语言一遍又一遍,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顺着她说话,斟酌着开口:“妹儿啊,你确定是他们五个打你一个,不是你一个追着他们打吗?”   不是不愿出头,只是他旁观了三轮桑柚的比赛,第一场可能是刚开始热身找感觉,打起来还算温和,到了第二场第三场,简直像是解开了封印,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第三场,遇到了一个能力不错的群攻类异能者,对面召出了一堆魂,她倒好,那符纸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撒,几十张直接围着擂台摆了个阵,十秒钟不到,将五个对手和一堆魂全弹了出去。   就那副气冲云霄,给她个棒子她就能捅破天的架势,他就算上场了,貌似也没什么发挥空间啊。   桑柚被堵得一噎,多少汹涌的情绪此时都散了些,抽抽嗒嗒地打了个哭嗝,憋了憋,破罐子破摔地胡搅蛮缠:“反正我受欺负了,你不上场帮我出头就算了,还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些人放话挑衅,说我一个人孤军奋战,说我队长就让我一个出来抗压,你你你——你就是不称职!”   好吧,又是他不称职了。   陆希无奈扶额,控制不住内心的吐槽欲望。但见小姑娘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短短几分钟眼睛都快肿起来的惨样,到底还是硬生生把嘴欠的冲动压了回去。   旋即又无声叹息,桑柚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但一直都是开朗乐观的性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情绪波动这么大,失控得连场合都不顾。   这一遭生死变故,不知道是积累了多少委屈。   正绞尽脑汁想辙安慰,陆希忽然敏感地捕捉到一道强烈又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抬头。   看见了莫云肆那张神情莫测的俊颜。   陆希:……天杀的!   他怎么会在这?   他怎么这么闲?   这是什么孽缘?怎么每次他和队友重逢都能被他撞个正着? 第049章 规则   桑柚正极尽表现自己的委屈,等着好哥哥来安慰,结果等着等着也没等到动静,甚至连不过脑都能扯的骚话也没了。   她不爽地抬头,就见陆希视线停在了她身后的一个方向,表情堪称精彩纷呈,一句两句都形容不清楚。   桑柚:?   什么乱花迷了她家老大的眼了?   她顺着视线转头寻过去,看清了不远处那个存在感极高、盘靓条顺的帅哥。不管是纯正的优越的东方面孔还是穿衣显瘦脱衣她猜也有肉的身材还是属于上位者内敛成熟暗藏凌厉的气质,一看就是她老大的菜。   难怪一副被勾得神魂颠倒恨不得把人拐回去压寨的模样。   桑柚勉强接受自己的关注被抢了的事实,自觉将挂在陆希身上的身子挪下来站好,想想又不甘心,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不爽的要命,灿亮的眼瞳像落进了太阳:“偷偷瞒着兄弟姐妹们在外面有狗了是吧?”   “嘶——”   这一掌力度实在是不轻,抱着让被「妖精」勾丢了魂的「书生」恢复正常的决心。   陆希的心思总算被拉回来,揉了下额头火辣辣的位置,眼刀子嗖嗖往桑柚身上飞:“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这么没大没小呢,什么狗不狗的,我……对他没兴趣。”   真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他跟莫云肆有一腿呢。   好吧他承认,他的颜控属性的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重,但也没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吧?   陆希坚定不移地想。   桑柚瞅他的目光却明显包含着不信任:“我以前和谧谧姐去给牛郎打赏然后被逮到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陆希:……   “你们那一阵额外的装备材料都买不起得靠跟我们要饭救济的时候,就是拿钱干这个去了?”   哎呀,说漏嘴了。   桑柚视线乱飘,手指不自觉缠上肩头的长辫:“啊、啊……哈、哈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聊?这儿这么多人呢,被当猴看不太好,你觉得呢?”   他觉得什么?他觉得她在转移话题,说到她身上知道心虚了。   陆希轻哼一声,朝着莫云肆的方向走过去。   桑柚无辜地挠了挠鼻尖,乖乖跟上,紧紧坠在陆希身后,像条生怕被抛弃的小尾巴。   都怪思想被桑柚带歪,再看向莫云肆的时候,陆希总有种自己不再是以纯粹欣赏的眼光看他的感觉,平白添了几分不清不楚的异样感。   短短几步路他已经在心里换了几十种说辞,直至站定到莫云肆面前,面上装得让人看不出有半点异常,扬了扬下巴:“又找我有什么事?”   看着一副不情不愿嫌弃的不行的模样,让莫云肆忍不住手痒想揉一把他的脸:“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陆希眼角余光十分不经意地往身后扫了一眼,刻意强调:“我们关系没那么熟,你动不动就来找我,不合适。”   他们的关系在他这,可真是想熟就熟,想不熟就不熟啊。   莫云肆差点儿被这小兔崽子给气笑,磨了磨牙:“我以为以我们同床共枕的关系,怎么也称不上不熟。”   陆希:??   桑柚:!!   莫云肆一句话,陆希前面的努力全白干,气势垮得一干二净。   面对桑柚满眼满脸「你果然是有狗了你还撒谎你不诚实」的控诉,陆希第一次觉得自己伟岸的队长形象摇摇欲坠,有种要因为这点子风流债翻车的危机感。   莫云肆这该死的家伙怎么回事!   又不是他占了他便宜,大家都是男的,在一张床上睡个觉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能显得这么暧昧?   陆希只觉如芒在背,干咳了两声:“内什么,有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这儿这么多人呢,被当猴看不太好。”   说罢,表面风轻云淡,实则逃荒似得越过莫云肆,从他身边蹿了过去。   桑柚被自家队长这不争气的表现闹心得想捂眼。   剽窃她的说辞就算了,竟然才两个回合就被KO掉了,简直给他们大希光丢脸。   她从莫云肆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住脚步,偏了下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几眼。   气场上看起来的确很慑人,一看官和军衔都不低,最少也是个两杠三星。   而且看他身上传递出的那股同类的气息,在她接近时下意识防备的状态,手上的厚茧。哪怕是不经意一站,也要保证自身的安全性和全面无阻碍的视角,应该还是个在一线作战的高级军官……特战队的?   以至于他就算现在以低调不起眼的姿态出现在校园,寻常人也本能地趋利避害,潜意识不敢离得太近。   但是不应该呀,他们队长又不是寻常人。   上辈子的时候还是七洲共治,联邦的最高管理层是七洲联合理事会,而陆希对决策有不满的时候,是能直接在大会上对着领导人拍桌子的。   打嘴仗的时候更是没落过下风,嘴皮子利索的以一撂十都轻轻松松,放飞自我起来能口嗨个三天三夜都不带消停的。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落荒而逃了,这现实吗?   莫非是命中注定?遇到了特定的那个人,就像哪吒和托塔李天王的塔,注定被克得死死的?   就这还嘴硬对人没兴趣呢。   桑柚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跟上去。   ꁘ   直至话题中心的两个主角和一个身份未知但存在感颇高的神秘人相继离去后,现场已经凝滞的氛围终于解了开,顿时炸开了锅。   “我去我刚才看见了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掐我一把——嗷你还真掐啊!”   “真疼啊……那我应该也不是做梦了……但是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重点是桑柚对那废物的称呼,这「老大」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老大吗?他他他,他不会是那个什么,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队长吧?!”   最开始提问的那个女生满脸怀疑:“你们确定那个美人学长是你们说的那个废物?天才管废物叫老大,你们傻了还是我傻了啊。”   被质疑的几个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   关键是这个展开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就算发生在现实也怀疑是在做梦,如何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又是一阵的沉默,终于,有人给出了一个能让众人接受的理由。   “陆希被叫老大也不是不可能吧,说不定是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一块儿玩,小时候称呼习惯了延续到现在。也说不定是他在别的方面有什么特别的天赋,然后桑柚正好也对这方面感兴趣,俩人就认识了呗。认个老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顶多说明这俩人关系比较好呗。”   方才带头嘲讽的那几个人脸色好看了许多。   也是,是他们太过大惊小怪了,其实也不怪他们。毕竟桑柚和陆希,从表现出来的实力看就是一个天一个地,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把这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就像是古代有人把林黛玉和伏地魔放一块,怎么看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才会轻易引起轩然大波。   “也是,但他肯定不是钮祜禄ꔷ希光的队长,叫声老大就能碰瓷队长了?别太抬举他了。”   “确实啊,别的不说,能当队长至少实力得服众吧,就他的实力,上哪服众去?拿昨天卡点一分的成绩压人家1099分的成绩吗?除了起到一个帮人家凑整的作用还能干嘛?”   “他和一队队长,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要学指挥了吧。但是就他学那样,还是趁早退学回家算了,别上了战场帮不到忙还要拖后腿,其他人的命也是命啊。”   “哦你还别说,说不定他还真是桑柚他们队的队长呢,网上不是有一种猜测,说桑柚是被许了重利挖到钮祜禄ꔷ希光队压阵的吗,说不定他就是传说中那个关系户呢。”   “兄弟你开什么玩笑,就他那个平民身份,还关系户,去哪拉关系啊,卖屁股吗哈哈哈……”   “我去你也太损了,注意点身份,还有女生在,说这种话不合适。”   “哎哎哎调侃两句得了,这边虽然不用遵守学校规章纪律,但是言行举止还是要注意的,说话别太过分,小心越界。”   见一开始提问的几个新生脸色涨红,仍有些不服气的模样,最初回答他们的青年「啧啧」两声,一派斯文正气的模样:“学妹啊,不是大家伙非要针对他,那也得他自己争气让大家认可他、瞧得起他啊。又不是我们让他没本事、让他成绩差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可、可是他成绩好坏又碍不着你们的事,又没吃你们家大米,你们这不是霸凌吗?!”   另一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家也就是随口说两句,又没把他怎么着,可扣不起这顶高帽子。说实在的,我们还没追究他天天在异能者学院面前丢我们第一军校的脸,已经是够仁至义尽了。”   “我们对他还不够友善啊?你们也就是赶上华中洲掌权的好时候了,才能体会到这么宽容的环境。换作前两年,就你们这种是非不分、跟学长顶嘴的,也得挨收拾。”   “也不用说前两年啊,就现在,隔壁异能者学院,你们好奇可以亲自去看看。异能者学院那边到现在也是绝对的上下地位分明。异能者为尊,异能者里强者为尊,实力不同能享受到的待遇都不同。那边实力强的那批人可都是当少爷养的,学校为了刺激学生努力奋进,甚至会专门雇佣普通人或低级异能者来给那些学生当佣人使唤。”   “所以说啊,为什么报考五大高校的时候会有大家最不建议的两件事——不建议家世普通的人报西斯纳贵族学院、不建议普通人报联邦异能者学院。因为普通人去异能者学院知识未必学到多少,最先学会的就是给少爷们提鞋了。”   “怕是提鞋都没资格吧,据说这是那些实力最低的异能者的活。”   “所以说,陆希那么一个全科垫底的差生,又是普通人,我们都没联名请求校方将他开除,已经是我们素质高了。”   青年看着几人唰白的脸色满意笑笑:“所以啊学弟学妹们都上大学了,也不能再这么天真下去了。外敌还未消灭,强者为尊才应该是这个世界铁的规则,你们应该庆幸自己上的是军校,就算等级森严,至少还能给底层的人保留一丝尊严。”   说完,他们也失了再在这停留的兴趣,原本要捧的主角走了,再留下去也没意思。   众人纷纷四散而去,只余下少数几个新生仍愣愣站在原地,心底生出几分迷茫和动摇。   强者为尊,所以普通人注定低贱,所以家世平凡者注定低贱。所以实力低微者注定低贱,就算他们上了军校,也要接受这个现实。因为这就是世界的法则,是这样的吗?   ꁘ   这厢,陆希的脑子里同样一团乱麻。但他比较肤浅,满脑子都被各种旖旎遐思充斥着。   拔腿而走的第一时间陆希就后悔了,忍不住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太没骨气了一点。   尤其是当着自家队友的面,怎么着也得那一句顶回去再说啊。   一会儿又想莫云肆今天感觉不太对劲,当着第三人的面,那么不体面的话都能脱口而出,跟他以往那个沉稳禁欲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原来他是闷骚挂的吗?   不对,再往前追溯,好像从那天晚上他们喝完酒,第二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后,他看起来就有点不对劲了。   想着想着陆希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会不小心把老房子挑出火了吧?   不应该吧,他堂堂联邦第一特战队队长,位高权重,见多识广,哪有那么好撩了。   陆希苦恼地挠了挠眉尾。   所以为了不祸害全心全意为人类奉献的五好青年,他是不是应该跟人保持一下距离了?   但他都承诺了要跟人家一直当好朋友,这才多久就出尔反尔,是不是太不讲信用了?   他可不是这种人。   还是以后言行举止注意一点吧。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陆希有有些不情愿。   哪有跟好兄弟说个话还要注意这注意那的,那不是更显得心虚有鬼了吗?   想了半天的结果是什么也没想出来,还是在原地打圈圈。   陆希泄气地抓了把头发,一回头,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久别重逢,眼巴巴有一堆话想说。   另一个百忙之中又抽出时间往这边跑,估计也有正事要说。   陆希夹在中间,简直左右为难。   怎么又是这个场面。   他怎么老是碰上这种场面。   或许是他纠结的状态太过明显,明显到莫云肆和桑柚纷纷意会,桑柚抢先说道:“你们有事先忙,我跟着就好了——当然,要是你们俩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我就不跟了,我现在年纪还小,不能学坏。”   陆希一噎,忍不住想锤爆这小妮子的脑壳。   既然这样,他索性也不管她了,其实人都找回来了,有些话也不急在一时半刻。至于蜂巢、Memory的那些事,等到以后再跟他们一起说也来得及。   陆希现在心态十分平稳,甚至有自信哪怕解开异能屏蔽仪,也不会让净化能量那个狗崽子有漏洞可钻。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在收到蒋寒岁的消息前,他总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害怕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   而如今队友一个接一个的回到身边,让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下来。   莫云肆见状也不客气,他原本想去陆希的宿舍找他。但现在多了一个女生跟着就不合适了,思索片刻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没课?我帮你请假出去谈?对了,这位……桑同学,你呢,需不需要我帮你一起请假?”   桑柚哼哼两声,得意地从兜里摸出个证明甩了甩:“我昨天那个第一可不是白得的,比完赛我就去找校方要了个能随时出校的权限。”   莫云肆:“……”   该说什么?这可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可否认,当人优秀到一定程度,走到哪都能拥有资源和优待,像他上学的时候,也算得上是待遇无限制,一路绿灯。   但自从「改邪归正」后,他还真没再想过走什么邪门路子,更别提取得好成绩后,第一件事是先把永久请假条开出来。   莫云肆不禁看了陆希一眼,眼神分明在说「看看人家混的,看看你,每次想出校还得我帮你请假」。   陆希:?   他瞬间不服了,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从大门走有什么意思,我一般都翻墙的。”   桑柚瞬间眼睛一亮,麻溜又把证明塞回去了:“翻墙?行呀行呀!这第一军校的墙我还没翻过呢,不知道是不是跟别的地方格外不一样。”   莫云肆:“行什么行。”   最终两人还是都没能翻成墙,因为莫云肆直接一个通讯打给了陆希目前的头号克星郑宥材,说明自己要帮他请个假带他出任务。   郑宥材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腿脚格外麻利地送来了假条,看见还有个女生在,刚开始还愣了一下,很快将她和学校最近新兴起的风云人物对上号后,脸都要笑烂了,连连让陆希跟着这么多榜样好好学,一直亲自把他们送出了校。   两个人的「越狱」计划就这样被莫姓大反派强势镇压,无情地化为泡影。   直到被莫云肆带着坐上去他们血刃平日在城内的一处据点的车,桑柚才勉强从被导员唠叨洗脑的恍惚中脱离出来,忍不住戳了下陆希的手臂。   “老大,你怎么混的这是?我刚开学这两个月没怎么在学校,都不知道你把自己风评糟蹋成那样了。那阵仗,简直就差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陆希无语:“哪有那么夸张。”   “哪没那么夸张?一般情况下,就算你这两年在学校当大混子,成绩差点,最多被人多注意两眼,也不至于把自己整成校内大名人吧。”   莫云肆也看向他。   虽然他已经从陆希口中得知了一些他不想出风头的想法,也在之前调查他的过程中拿到了他在校期间的全部资料。但那资料毕竟是旁观者视角,他还是挺想知道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本人的那个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的。   说起往事,陆希也忍不住有些扼腕。   他确实是不想成绩太好备受关注,也不想每次考试随便考考,无聊地度过这四年。但最开始的时候,他真没想回回考试都垫底,靠这个在学校大出风头来着。   “就,刚上大学的时候,一时间接触到的先进科技太多,让我这个土老帽备受震撼,有点没控制住,你懂吧。”陆希含糊地说道。   刚入学,虽然他打定主意庸庸碌碌,但那时候还没那么多装柔弱的戏精心思。因为脑子已经被五花八门的新鲜知识填满了。   所以当时他一口气报了一堆选修课,把自己的课余时间填得满满当当,时不时还会跑去别的专业蹭两节课。   这个举动极大吸引了老师们的关注,闲聊时候提起陆希,都不由一阵激动和期待。   就这个好学的劲头,再加上孩子一看就聪明有潜力,说不定又是一个未来之星啊。   于是为了激励其他人努力学习,哪个老师上课都得跟学员提一句,一时间陆希就摇身变成了「别人班的孩子」。   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学校论坛上有了点名气了。   还没出成绩、看不出多少本事,就先被各科老师大加赞扬,当成好学典范,自然有人期待有人不屑,小规模争了几回,甚至还在论坛开设赌局下注,赌陆希的期中成绩。   那时候不比现在,只要不是在学校里公然赌博,一个闲聊论坛,学校根本不管。   赌局大概分了几个档,第一名、前三名、前十名……倒数第五名、最后一名。   “那我当然不能由着他们拿我当乐子啊,”陆希说得理直气壮,“然后我看最后一名没人选,我就自己匿名投了点。”   然后让全论坛输了个倾家荡产。   “后来又来了两三回,一个个的都不信邪,甚至还威胁我说我要是考不到多少多少就把我怎么怎么样。我是那么听话的人吗?我当然得让他们信邪。”   一直到大一结束,领导层换届,开始对学校全面大整顿,这种局面才彻底结束,但梁子也算是结下来了。   可以说,看陆希最不顺眼的,应该就是长年混迹论坛的那些人了。   因为或多或少都被他坑过钱。   所以这也是上次新生考核,他完全不担心的原因。   因为如果陆希是明星的话,那论坛那批人就是他最忠实的黑粉。   说起来陆希还忍不住觉得委屈,天知道他原本的打算是一直将自己的成绩稳定在中游水平,平平庸庸毫不起眼。   要知道这可比一直吊车尾有挑战性多了,要观察更多人的表现和成绩变化,谁想到还没开始就被一场赌局给终结了。   不过成绩虽然吊车尾了,但他显然又开发出了新的乐趣。   比如他的行为成功引来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尤其是在第一年,被骚扰的经历简直能出一个合订本。   但也成功给了他把某些渣滓暗地里收拾一顿的理由。   桑柚吃着瓜忍不住感叹:“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老大你这是屠了论坛满门啊。”   莫云肆:……感情这名声完完全全就是您自己作出来的。 第050章 梳理   不久,悬浮车驶进小区,在一栋三层楼高的小洋房前停下。   桑柚跟在陆希身后下车,颇为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欣赏了一圈后第一反应是:“这房价不低吧,贷多少款买的?我也去整一个。”   陆希一言难尽地转头瞅了桑柚一眼。   重生一回,怎么他这些好队友个个都从土豪变成穷鬼了?   就他一个实现了从贫穷到暴富的历史性跨越吗?   好吧,感谢蜂巢的馈赠。   莫云肆上前开门,对桑柚说道:“家里有点小钱,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送你一套。”   居然还是个万恶的有钱人!   桑柚不禁流下渴望的口水,最后还是义正辞严地拒绝道:“无功不受禄,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想贿赂她,还是等他真有希望把队长拿下再说吧。   门被推开,三人走进去,客厅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闻声纷纷转头望过来。   莫云肆怔了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到陆希和桑柚面前,换好鞋走过去,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血刃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看看你这段时间不务正业是在干嘛。”   莫云肆:……   某位军长怎么回事,什么话都跟血刃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说。   陆希看到许久不见的血刃几人也是一怔,偏过头看向莫云肆,疑惑道:“你找我不是有正事吗?”   怎么就扯上不务正业了。   莫云肆沉默了一瞬:“是有,你少听他们瞎说。”   其实没有,或者说,并不是多么要紧的事,需要他连夜赶完工作,挤出一天的时间专门跑这一趟。   只是心底的那股冲动推着他,在比赛开始这一天,关注起几乎不曾关注过的五洲联赛,做着手头的工作也不忘不时瞟一眼大赛内部系统上的实时排行榜。   然后直到最后一秒看到陆希的名字后冒出的那个「1」时,有点哭笑不得,却又在意料之中。   心底生出一丝想要看他一眼的念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忙完了工作,随便找个理由便径直去了学校。   结果又让他撞见了他跟人久别重逢的场面。   还是这两天在联邦风头正盛的新秀,他这朋友圈范围倒是广。   但这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不仅因为母亲的叮嘱,在他将自己剖析明白前就草率定下结论,对他或者对陆希都不负责,还因为……   某些人看似嘴比谁都甜,实际本人不为说出口的话负半点责任,十成所谓的看上有九成都是色向胆边生,一分的真心能被他自夸成十二分。   真要贸然捅破了,他怕是能转眼一跳蹿出十里地。   莫云肆瞥了眼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某个小没良心的,无声咬了咬牙。   桑柚从陆希身后探出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这几个人,转过头,冲着陆希比了比口型。   ——这就是我未来大嫂的朋友?   陆希按着她的头一把将她塞回身后,不想理这糟心的玩意儿。   什么大嫂,怎么就大嫂了,还没那关系的苗头呢。   曲洛书视线落在陆希身后的少女身上,若有所思。   他们早听队长说陆希身上还有不少秘密,其中一个就是他应该是在找人,要找的似乎还不止一个,有点像是找一个小队的队友。   所以这个女生,也是陆希要找的目标之一吗?   之后还有几个?一个还是两个?蜂王算在这五人之内吗?   曲洛书突然开口:“小希既然把新朋友带来了,介意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吗?”   陆希眸子微眯,不在意地笑笑,往旁边让开一步,歪了下头:“请便。”   桑柚完全不社恐,主动迎上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个单纯的邻家小妹妹:“我一介孤儿,没什么好介绍的,你们知道我是我老大的妹妹就好啦。”   “血刃,”曲洛书伸手与她相握,“那位是我们的队长,莫云肆,我叫曲洛书。”   “林夏,”林夏眸中闪着好奇,“你和陆哥是亲兄妹?”   桑柚嗯哼一声:“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很常见吧?”   “那你们老大是不是还有别的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桑柚眨了眨眼,油盐不进,回头冲陆希不满地龇了龇牙:“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妹妹?”   “这么闹腾的就你一个,”陆希从善如流,“当然,不闹腾的我不认。”   几人客气寒暄了几句,对桑柚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怪不得陆希对他们试图接触桑柚的举动不以为意,原来也是个滑不溜手的小泥鳅。   曲洛书还想要试探,却接收到莫云肆传来的点到即止的信号。   极短的停顿后,她收住话头,不由地轻啧了一声。   难怪连军长都没忍住提了两句,这才认识多久,就彻底划归进自己人范围了?连对外那些毫不手软让人闻风丧胆的手段都不舍得用了。   哦还不止,他们现在重点针对的只是跟他有牵扯的一个「妹妹」而已,都得点到即止,自己人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不过以她异能带来的强烈直觉讲,与陆希有关的这些人和事虽然矛盾重重全是谜团,但她并没有从中感知到威胁性。   那就像军长所说,适当放下也无妨。   就在这伙人商业客套的时间,陆希已经连吃了好几个莫云肆给他拿过来的橘子,心满意足地钻进厨房洗手,出来后拉了张莫云肆对面的椅子大剌剌坐下,曲腿踩上横枨,大爷一般的模样,抬了下下巴:“说吧,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曲洛书等人跟着纷纷落座,闻言齐刷刷转头看向自家队长。   什么事,他们也不知道啊。   莫云肆将一个文件袋推到陆希面前,说道:“上次在SPIDER,你说什么也要往军方的行动里插一脚,不就是抱着从我手里套消息的打算吗?现在合作关系达成了反倒没动静了。怎么,忘了?”   哦。   单纯的孟青则、乔初苓和林夏恍然,完全相信了莫云肆的说辞。   只有曲洛书闻言,落在桌面上的手指下意识敲了敲,视线含着意味深长,从莫云肆和陆希身上扫过。   陆希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他很推崇的一个说法就是「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于是在推动蜂巢和军方建立合作后,陆希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事全部扔给科林负责了,自己尽职尽责当甩手掌柜。   反正科林他们业务能力高的很,有什么需要自己就可以联系军方,根本不用他来操心。   不过当然了,如果情报自己送上门来,他也不会拒之门外就是了。   “咳,怎么可能会忘,我这是等着看长官您的自觉性,什么时候能主动把之前承诺的东西给我呢。”   就嘴硬吧,天塌下来都有他的嘴顶着。   莫云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示意曲洛书上楼将他们梳理的人物关系图拿下来,极大的一张图铺开在桌面上,密密麻麻描绘出一张关系网,并用不同色进行了标注。   桑柚好奇地瞅着,但她对前因后果完全不了解,于是只安静坐在一边旁听。   “之前我跟你说过,我们在十年前发现了联合洲异能者激增的异常,而那之后没多久。因为一次行动,我们在目标家里意外缴获了一份文件,然后「进化药剂」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范围内——”   说到这里,莫云肆声音忽然滞住,眸色慢慢变得深沉。   陆希将手上的文件往下翻一页,顺势抬头好奇询问:“怎么?”   “那次行动的领队,就是当年的华中洲特种大队队长,”莫云肆一字一顿道,“你现在的导员,郑宥材。”   陆希翻页的手停在半空,半晌,出声:“谁?我导员?”   “是。”   莫云肆之前从未把这两件毫不相干的事联系到一起,只将那次行动当作军方注意到「进化药剂」的一个引子。   直到前段时间跟陆希说起郑宥材,回想起这段往事。   那时候对于陆希随口的一句怀疑,他虽然当时没深想,但到底在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   直至今天忽然想起尘封在记忆里的细枝末节,给了他一种直觉,下意识把这两件事串成了一条线。   “也就是在那次行动后半年,他出了一次任务,再寻常不过的清剿中型S级异种巢穴,却突然遭遇领主,受了重伤,被迫退离一线。”   再后来养好伤后,郑宥材转去了第一军校教书,而那一年,莫云肆19岁,开学上大四,成为了他的第一批学生。   “你的意思是这位郑老师当年受的重伤不是意外?有可能是谁故意的?”   桑柚虽然对前因一无所知,但这个什么「进化药剂」当作一个军方和陆希都在查的不好的东西,就很容易理解他们所说的内容了。   “因为郑上校撞破了进化药剂这件事,所以对他下手吗,”乔初苓撑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不对吧,当时行动队里的人又不止郑上校一个,其他人都好好的呀,说不定只是个巧合。”   桑柚也不是很认同将这两件事扯上关系,她上辈子积攒下来最丰富的经验就是对异种的认知、与异种的战斗经验。   “一个中型的S级巢穴突然出现领主的确很异常,但也不是没办法解释。更何况异种到了领主的实力,无一不是极致的冷血、残忍,与人类的满身软肋可不一样。反正我至今没见过哪个精神系的异能者能强大到操控领主为自己所用。”   最多是造成短暂的恍惚失神,为同伴的进攻争取机会。   只是……   桑柚说着说着下意识跟陆希对视了一眼。   虽说对异种的认知告诉他们这不可能,但同样丰富的作战经验却让他们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巧合。   那也太巧了。   曲洛书自己就是联邦顶尖的精神系异能者,自然明白要做到操控领主是一件多么难以实现的事。   精神操控方面的异能者想操控别人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精神强度远高于对方,强制压制对方替自己打工,另一种是攻击对方精神防护薄弱的那一点,进而将其「忽悠」到为自己所用。   联邦有这方面的高手,但是能拿这一套对付领主的高手,曲洛书很难相信会存在。   不过她还是主动提道:“这个问题等我再想办法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高手是我们以前疏漏的。”   问题暂时无解,只能先搁置到一边。   但如果当年郑宥材的那场事故当真不是意外的话,莫云肆想,他应该知道为什么明明十年前,当时还任华中洲军长的莫岚就知道了进化药剂,却在之后几年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五年前才开始暗中布置云老板的身份,现在才正式让他开始行动了。   甚至就算是行动,也严令禁止他们利用精神异能对目标进行诱供。   能大手笔到利用一只领主来铲除目标,当真是神通广大。   这么看来当年郑宥材能捡回一条命都是他武功高强、幸运至极了。   “实话说,最开始的那几年,我们的确发现了异常。但按照上面的指示,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不曾对联合洲那批人展开调查。一直到这几年,权贵里的优秀后代越来越多,才慢慢对这些人展开接触。”   因为从某些方面讲,他们接触这些人,比去盯梢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所以这个任务就被莫岚丢给了他哥莫云逍。   由于他们家一家人的身份地位,虽然不用一天到晚泡在社交场,但处在这个圈子里,想完全超脱于外显然是不现实的。   奈何一家四口三个大忙人,没一个愿意应付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于是作为全家唯一一个公认的大闲人,莫云逍只能从十几岁起就含泪担负起了这项重担。   也给了他顺理成章接触那些人的机会。   “根据观察,与靠传统方式获得异能的异能者们相比,注射进化药剂的人,前期并非无迹可循。一个比较明显的现象就是,这些人拥有了强大的异能。但他们本身的身体素质并没有跟上,出现了不匹配的违和感。直到时间长短不等的磨合后,这种违和才会渐渐被弥补,变得跟其他人一样。”   已知异能者从D级开始算是正式入门,等级从低到高为D、C、B、A、S、S+,例如一个力量强化的异能者想要成为B级。那么他需要做到自己的最强一击达到B级的标准线,那才算是成功进入了B级的行列。   其实这里的最强一击不止是要求异能者用尽全力所能发挥出的最大力量,同时也要求他本身的身体强度达到B级,足以承受B级异能的力量。   但正常来说,异能正常觉醒的人,身体强度和能控制的力量都应该是同步增长的,一个只能装十升水的木桶。如果不想办法增大自己的容量和抗压性。就算它想装一百升,也有心无力啊。   “唔,”陆希挠了挠下巴,“所以这帮人就等于是,有着能发挥B级力量的能力,本身却还是个D级的菜鸡。就像是三岁小孩拿着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竟然还没被金箍棒给压死?这进化药剂,越说越玄乎了啊。”   所以按常理来讲,三岁小孩就算能拿得动棒子,也是家里的擀面杖,而不是如意金箍棒那种重量级。   而进化药剂的存在,不仅无风险提供了如意金箍棒,还给三岁小孩都提供了拿得起它的机会。   话说说起这个表征,他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呢?   陆希往后一仰靠到椅背上,头向后仰去,椅子跟着半抬起,只靠两条腿艰难维持着平衡。   他伸手捏着眉心,精致的五官纠结到一起,闭目思索刚才一闪而过的灵感。   哦。   凯文。   陆希蓦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恍然。   他就说,那天格斗训练他跟凯文交手的时候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分明在他的理解里,兽化异能、又是狼化异能,不该那么弱鸡才对。哪怕是刚觉醒的狼化异能,也应该有C级以上接近B级的实力了。   结果凯文却当场给他来了个大的,活像个刚学会走路,连D级的门槛都没摸到的纯新人。   亏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太久没跟低等级的人交手,下手不知轻重了。   心里有了猜测,陆希开始看血刃梳理出的人物关系图。   在明确了朴善贤的身份,将金仁俊和尹载诚锁定后,血刃很快便将过往接触过的所有人,跟他们或直接、或间接地联系起来。   不过更大的一部分明显跟这两人并无交集,显然,金仁俊并非唯一一个卖家。   甚至可以由此看出,这个庞大的「进化药剂」交易网,内部并不是彼此互通共享的。   好事,不共享就代表有隔阂,有隔阂就代表给了他们在其中搞点小动作、挑拨一下的机会了。   血刃也有根据其他买家的关系网,对与之交易的卖家进行推测。但因为不清楚他们是直接对接进行买卖,还是中间倒了好几手,对其他卖家也只能大致圈定出一个范围。   陆希找了一圈,没从中找到凯文的名字,不由挑了下眉,看向莫云肆:“你知道凯文这个人吗?”   莫云肆因为陆希跳跃性的思维,反应了几息才颔首:“那个在你带军训的时候总是挑衅你的?”   “啊,”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是该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你就没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吗?”   这时候突然提起凯文,莫云肆回忆了下那天他见到的那人的表现:“你怀疑他也注射了进化药剂?”   “很像你说的症状,不是吗?”   一旁曲洛书已经将这个名字输入进血刃的信息网络进行检索,翻阅了几页忽然「咦」了一声:“没查到凯文的相关信息,但是凯文有一个叔叔马特奥,是做药品生意的。”   她一手翻着网页,另一只手拿过笔,将图上的十几个名字圈出来。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马特奥有生意上的往来。”   哦豁。   所以他这误打误撞,不是撞上了又一个疑似买家,而是可能撞上第二个疑似买家了?   蒋寒岁下次再说他赌运差试试呢。   不仅叔叔,还有凯文的姨母、凯文父亲凯特大校的下属、凯文的表舅……   越来越多的名字被圈出,看数量几乎是金仁俊这边的两到三倍了。   如果只有马特奥一个,或许还是巧合。但这么多人都跟这些买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莫云肆抬眼,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已经翘起二郎腿、一脸志得意满的某人,不由弯了弯唇:“运气挺好。”   这句话算是夸到陆希心坎里去了,他扬了扬下巴,递给莫云肆一个「上道」的眼神。   “哦对了,”陆希想起什么补充道,“如果凯文真的是注射了进化药剂才变成那副绣花枕头的德行的话,那我想我可以给你们对进化药剂的研究提供一个可能。”   他记得,当初跟凯文交手后,凯文是出现了异能失控的情况的。   当然不排除他是输给自己最瞧不起的人受了刺激,也不排除这只是兽化异能带给他的副作用。但搞研究嘛,前期总该不拘什么可能,能想到的都去试试的。   说着陆希又打开通讯器,准备顺便将这事告诉渊一声,入目的却是来自科林的一连串未接消息。   陆希:?   这是怎么了?   他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科林隐隐带着急切的声音传来:“首领,您有关注今年的五洲联赛吗?个人战异能者赛区第一轮的第一名,还有团队战有一个叫「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队伍,里面有一个人,叫桑柚。是您要找的人吗?”   陆希原本还轻松愉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重重跳了两下,倒抽一口凉气。   日。   他怎么给忘了,五洲联赛的情况不仅他能知道,蜂巢和Memory也能知道来着。   更何况桑柚为了打出自己的名声闹出这么大阵仗,就算Memory那一群科研疯子平日对外界漠不关心,但未必不会听到风声。   那他之前费心费力隐瞒跟蒋寒岁已经相认的事实,试图拖延时间以不变应万变是为了什么?   “首领?”   几秒钟后,那边又唤了一声,但比起方才的急切,声音已经逐渐沉静下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陆希闭了闭眼,轻声道:“科林,你别多想,我马上过去,到时候我们再说。”   🍬🍬🍬作者有话说🍬🍬🍬   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希希像是那个处处留情自己还没意识到的大情圣(bushi)   不过我应该不舍得刀他们啦,只是除了希光的小伙伴,想让他重新建立对别人的信任,可能需要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毕竟前世他们和联邦长达十四年的信任只用了一天就被彻底摧毁了 第051章 推测   不管陆希是否承认,他和科林等人终究经历了五年的朝夕相处,足够对彼此有所了解,刚刚的沉默、对话,足以说明一切。   那边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含着一丝笑意:“恭喜您,如果可以的话,过几天我们能见见她吗?”   过几天?   陆希眼底掠过抹沉凉,开口答应:“好。你在拍卖行?”   “是。”   “行,等会儿我过去。”   通讯挂断。   迎着一众各异的视线,陆希却没有心情应付,敛眸沉思须臾,对莫云肆说道:“我一会儿有事,你派人帮我把桑柚送回学校,可以吗?”   “不可以,”桑柚插声进来,揪住陆希袖口,逼他转过头看她,“什么事连我都要瞒着?还是说因为……我们之间都要生分了?”   “说什么瞎话,”陆希一巴掌拍在她头顶,“还不允许你家老大有点儿私事了?”   纯糊弄人。   希光众人掌握的最熟练的一项技能,就是分辨自家队长哪句真话哪句瞎话哪句半真半瞎。   “私事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桑柚嘴一瘪,灿金的瞳眸瞬间积蓄起泪水,状态进得比专业演员都快,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我、我害怕——”   虽然是演技大爆发,但并不完全是假话。   在陌生时代醒来后的每一天,每一天晚上,她都在做噩梦,梦里无数个没用的自己将她吞没,一次又一次重现队友死在她面前时那股无力的绝望感。然后每一天从梦中惊醒,四周空荡又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人。   而她重生一回依然很没用,不知道伙伴们是否和她一样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该如何寻找他们的踪迹,只能用最笨拙的办法,让自己被全世界的人看到。甚至连这样曝光自己会不会招来危险都顾不上,只期盼着某一天,会有熟悉的人看到她,出现在她面前。   她从来没有过一个人孤立无援的经历。哪怕是上辈子的最后,死也是和队友死在一起的。   那种孤独到整个人都发慌的感觉,她真的不想再体会了。   陆希视线与桑柚相对,甚至无需多言,他便看懂了她眼中的每一分情绪。   陆希狠狠闭了闭眼。   他现在,太不对了。   陆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问题症结在哪。   因为那件事,重生后无论面对谁,他都忍不住想去保护对方,将对方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一直如此。   五年来唯一一次集体行动不需要为别人担心,大概就是和莫云肆一起去零号区那次。   但哪怕是那次,他也下意识把更危险的部分揽到自己身上。   之前五年这样做无可厚非,蜂巢那些人也的确还没无敌到能在联邦横着走的程度。   但这两次,在面对蒋寒岁,面对桑柚的时候,陆希发现,自己竟然还会产生要保护他们、让他们远离危险、远离不安定因素的念头。   他们可是他的同伴,一直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需要接受他保护的附庸。   就像教官对他说过的:“你是队长,是指挥,唯一的任务是做出正确决策,确保任务完成的同时让你和队友平安回来。保护他们的安全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他们是能跟你并肩作战的人,不需要你的保护。”   他们任何人都不需要被保护,他们是可以互相扶持一起面对风雨的伙伴。   陆希在心底反复默念了几遍,揉了下桑柚的头:“行了,金豆子收收,带你去还不行吗。”   他又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桌上摊着的关系图:“继续吧。”   莫云肆道:“有急事的话你就先走,这些事本来也急不得。”   陆希搁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捻了捻指尖,摇头:“我不急。”   他没再在此话题上纠缠,将整张图上出现的人名浏览一遍后,突然出声,意味深长道:“美洲人,上榜不少啊。”   尤其在上面又加了凯文这一脉后。   让人很难不揣测现在的美洲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会被这个幕后人渗透成筛子了吧?   莫云肆直直凝视着陆希的神情,见他当真没有着急的意思,才附和道:“不止是美洲人,甚至别的洲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亲美派系。”   由此可见,对方如此慎重地筛选售卖目标,又能将保密性做得这么好,或许也有一部分政治因素在。   “凯特大校应该也不是进化药剂的真正研制人,”陆希想想蒋寒岁提供给他的消息,补充道,“金仁俊直说他们不是一路人,说明他根本不知道凯特这边也有药剂的销售路子,除非……凯特是隐藏身份跟金仁俊联系的。”   幕后真正大BOSS隐藏身份联系各个卖家,为他谋取利益,这种可能的确有。但陆希的直觉并不相信凯特就是那个幕后BOSS。   他可就凯文一个儿子,一个心思缜密到能将进化药剂的生意做这么久都不露风声、神通广大到可能操控领主的人,会把自己唯一的儿子培养成那种残废?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卖家都要彻查,包括表面上依附凯特的那几个小角色,”莫云肆最后盖棺定论,“虽然按照目前的局面推断,幕后人极可能地位很高,比凯特、金仁俊还要高。但找到幕后之人是我们这次任务最重要的目标,任何可能都不能疏漏。”   众人对此皆无意见。   陆希站起身,居高临下凝视着铺开在桌面的图,上面一个接一个人名逐渐围绕着美洲形成一张网,又分成两派,泾渭分明。   他对美洲内部的暗潮汹涌有所耳闻。尤其这两年,美洲军方和异能者协会美洲分会掐得愈发厉害,甚至有闹到明面上来的苗头。   其实这种争执本身并不新鲜,哪怕从全联邦这个视角,各洲之间、军方与异能者协会之间都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发生矛盾和对立,就像第一军校和异能者学院,就是全民皆知的老冤家。   只不过这些都是偶尔的小打小闹,整体上大家的立场和目标还是一致的,不会因此闹到联邦分崩离析的地步。   但美洲内部的争斗太激烈了,说严重点甚至能上升到党争的地步了。   争斗之首应该就是「迈尔斯」和「文森特」,前者是美洲特战区司令,中将军衔,后者是异能者协会美洲分会的会长,双方堪称水火不容。   迈尔斯中将这一派里就有凯文他爹凯特大校,以及朴善贤他爹投靠的H区区长,而金仁俊,自然是文森特会长的党羽。   两方的关系已经紧绷到连朴善贤和凯文两个小辈的来往,都得被拎出来特意提点警告的地步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掐得死去活来的这两派人,私底下都在卖同一份药剂?   迈尔斯和文森特知道他们的拥趸私下里关系这么暧昧吗?   “唔,”陆希点了点凯特,又点了点金仁俊,“你们应该知道美洲的形势吧?”   他们自然知道的。   莫云肆明白陆希的言下之意:“你是怀疑幕后之人是美洲目前某个中立立场的人,或者迈尔斯、文森特的其中一个?”   说实话,陆希只怀疑是哪个跟双方关系都不差的人来着。   不过莫云肆的话也提醒了他,后者未必没有可能。   如果幕后人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隐瞒身份给各个卖家提供货源的话,说不定会是迈尔斯、文森特中的某一个,想要靠这种方式来迂回蚕食对方势力,看起来也说得通。   “军方和异能者协会互掐吗?那美洲洲长呢?他是什么立场?”桑柚突然出声问。   中立。   莫云肆和陆希对视一眼,将美洲洲长「丹尼尔」的名字添在纸上。   丹尼尔、迈尔斯、文森特,应该至少会有一个知情人。   幕后之人能研究出进化药剂,能将其推广给那么多有权有钱有势的顾客,能操控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为ta效力、替ta卖货,甚至疑似有操控领主的能力,要做到这些,金钱、武力、掌握的科技水平、甚至权势都缺一不可。   如果对方不是像陆希这样,喜欢扮猪装平凡的那一挂,那ta绝不可能是无名小卒。   就连Memory,也是靠着长达四百年的发展,从建立初期就不为人知,一直到现在,才在整个联邦隐身的。   Memory……   陆希一怔,背脊不由自主挺直了些。   进化药剂的出处,会是Memory吗?   论财力,当年Memory成立之初,就有一些希光的忠实追随者为其注资,支撑组织的运转和研究,成为组织成员构成的一部分,可以说Memory发展至今,就没为钱的问题发愁过。   论武力倒是差了一些,他们能勉强深入零号区,靠的是多年来对净化源极致深入的研究成果,本身实力并没有多出众,更别提控制S级领主了。   论科技,Memory的科技树都往净化源这个研究方向点了,连异种怎么样污染源怎么样异能者怎么样,都漠不关心,他们会研究出进化药剂吗?   最重要的是,陆希想象不出如果这事是他们干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算是为了享受科研成果带来的成就感,将其大范围分给各类人群使用,不限男女、不限老幼、不限贫贵,观察不同个体对进化药剂的反应,才更像是Memory能干得出来的事。   只高价售给联邦的权贵,按他们的思路,这样本多少有点单调了。   正垂眸盘算着,莫云肆忽然出声:“在想什么?”   想到了谁,会让他突然戒备全身紧绷?   陆希回过神,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笑:“没事。应该说得差不多了吧?如果没别的事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他喊上桑柚,两人一起离开别墅。   莫云肆没有阻拦,只是望着陆希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曲洛书在一旁说道:“他刚才的情绪来的很莫名其妙,不像是针对我们提到过的这些人,更像是他对认识的、甚至有过交集的人产生警惕。”   “他认识的人里……又符合我们的推断的,会是谁啊?不会是那个蜂王吧?”   “没凭没据的,别瞎猜。”乔初苓一巴掌拍到林夏脑壳上。   林夏心虚地捂了下嘴,又忍不住作死的性子,贱兮兮地凑到莫云肆身边:“队长,您也看见了,就刚刚陆希跟那个桑妹妹的互动,又是扯袖子,又是不想分开干什么都要一起的,您就……没点什么想法?”   那脸上表情生动的,想看队长热闹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莫云肆心神回拢,睨向胆大包天的某个人,抬手一勾便扣着他的后领将人提了起来,像是扼住某只小可怜命运的后颈皮。   “我这么扯你,陪你回基地训练翻倍,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迎着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目光,林夏冷汗「唰」得一下掉下来,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嘴这个贱啊,他罪过啊。   “哈、哈哈……怎么会有呢……这、这明明是体现我们深厚的队友情,体现队长您对我深切的关爱,我怎么会有、有想法呢哈哈……翻三倍我也甘之如饴!”   “行啊,那就翻三倍吧。”莫云肆如他所愿,将人放了下来,收拾资料上楼。   曲洛书、乔初苓和孟青则依次从林夏身边经过,上楼前纷纷对他表示了深切的关怀与鼓励,把深厚队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只留林夏一人蹲在角落眼泪汪汪欲哭无泪,第无数次想要穿回几分钟前,扇醒那个说话不过脑的自己。   幸好他没大言不惭说训练翻十倍,不然就要在床上瘫着度过这一周了qaq。   ꁘ   桑柚跟着陆希离开血刃的地盘,坐上莫云肆派人来送他们的车。   撑开了一个隔音屏障后,桑柚迫不及待跟陆希说道:“老大那个叫曲洛书的姐姐,她好像是精神方面的异能诶,刚刚我未来大嫂问你在想什么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姐姐对他打暗号了。”   陆希:“桑小柚注意你的言辞,大嫂大嫂大嫂叫上瘾了是吧?”   桑柚不认错且不改,十分理直气壮:“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有桃花开的征兆诶,铁树开花不容易,我得鼓励一下,免得我还没来得及过上嘴瘾就死了。”   “……”陆希懒得理她,径直转移话题,跟桑柚说起蜂巢和Memory的事,顺便告诉她蒋寒岁的消息。   本来他还想等以后找到姜谧和蒋寒星后再一起说这些事的。但现在桑柚非要跟着,那有些事情就得提前说明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在听说蒋寒岁的确切消息后,桑柚起初还激动了一阵。但很快,这股激动就被陆希紧接着所说的内容冲得一干二净。   不止如此,对于桑柚没什么可隐瞒的,陆希便跟她详细讲述了一下他们对进化药剂的调查,以及他个人在进化药剂这件事上,对Memory的怀疑。   听到最后,桑柚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梳理着陆希不由分说塞给她的一大堆信息。   陆希嘚吧嘚吧说得口渴,四下扫两眼,看到放在车内的水杯。   他记得……之前好像看莫云肆用过来着。   陆希犹豫了一下,想着他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到底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等着桑柚的问题。   然后他就看桑柚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为什么叫蜂巢啊,那什么蜂王什么蜂……是不是多少有点中二了?”   重点是她不想叫蝎尾蜂啊!   桑柚捂着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一脸扭曲。   怪她太年幼无知了,实在欣赏不来这种潮流的风格。   “就寻思组织名的时候正好在喝蜂蜜水,就这么着了呗,”陆希丝毫不为自己的审美而羞耻,“合着你想了半天,想问的就这?”   “啊……没别的了。”桑柚象征性地想了想,确信。   陆希:“……”   “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所以您就是因为Memory这个不确定因素,暂时不想让我们暴露在他们面前?”   陆希没说话,代表默认。   桑柚一个白眼快翻上天,抬手想对自家老大下黑手,想起他有可能将要名草有主的现实,又放下手,力图用表情来充分表达自己的无语。   “就这点小事还值得瞻前顾后考虑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重点是只要每个人都在,都好好的,有什么问题是我们解决不了的呢?别忘了我们可是希光小队,天下无唔唔唔——”   陆希捂上桑柚的嘴,将她那句话堵回去后才松开手:“后面的就可以不用说了,不太吉利。”   桑柚撅了撅嘴,倒还真不敢再说下去了。   不过她对于陆希表现出的对队友的不信任还是十分恼火,趁着到目的地下车前,冲他强调道:“以前就算了,现在我们的一百零八条队规也该捡起来了吧?你这可是重罪,按规矩要罚多少检讨来着?”   陆希头皮一麻。   别看他罚蜂巢其他人检讨罚得欢,但轮到自己,当真是多一个字都写不下去,分分钟想把检讨纸揉吧揉吧给吞了。   “这个……还有两个人没找到呢,现在说队规是不是,为时尚早了那么一点点?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陆希戴好伪装面具后,头也不回地冲下车,跑得飞快。   桑柚跟在其后,抬手撩了下发辫,哼哼两声。   现在跑有什么用,等以后真的人齐了,四个人一起讨伐,到时候罚得更重。   桑柚重生这大半年的时间,对名声极响的蜂巢也有所耳闻,曾经也想过要不要攒点钱来蜂巢挂委托,最后因为天价的委托金含泪放弃,只能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年底举行的五洲联赛和联邦关注度最高的巅峰赛。   谁想到曾经被她痛骂黑心商家的蜂巢老大竟然是她老大。   话说如果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跟自家老大手里白嫖一套城中心小别墅了?   桑柚眼睛一亮,三两步追上去,却见前方陆希已然换了一副模样,神情看着玩世不恭,状态轻松又随意,一双极漂亮的异色眼瞳却平静无波,内里深藏着一片肃冷。   这是他在面对需要慎重对待、需要高度警惕时最常见的表现。   桑柚眸色闪了闪,想起车上陆希说过的话,收敛起一身随性,往陆希身后站了站。   陆希拿科林发给他的权限刷开办公室大门,手背轻碰了碰门板,门慢慢拉出一道缝隙。   他透过缝隙看清里面的人,不由扯了下唇角。   特意晾了这么长时间才过来,竟然还在等着,当真是持之以恒,没有一点架子。   注意到门开,屋内的人纷纷起身,朝这个方向望过来。   他们分站两边,一边的几人陆希再熟悉不过,是脱离Memory后跟他一起创建蜂巢的科林、阿D、渊、茉莉等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都在这了。   而另一边只有两人,一男一女,长相极为相似,是一对龙凤胎。因为异能影响而呈现白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瞳,一起望过来时,总给人一种毫无人类情感的淡漠。   只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走进门的陆希以及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时,那股类人机械一般的冰冷淡漠感转瞬消逝,流露出明显的兴趣和好奇。   另一边的几个人同样对陆希身后的桑柚充满好奇,却在那对龙凤胎并肩走上前时,纷纷下意识后退两步,让开位置,说不清是出于尊重还是忌惮。   桑柚走进办公室,将门合拢,转过身,就见龙凤胎走到她和陆希面前站定,手掌放在左胸,微微弯了弯腰,十分恭敬的模样,扬唇微笑:“好久不见,陆中将。”   听到这个久违了的称呼,桑柚刚从门上收回的手顿在半空,心底竟升出一抹恍惚感。   陆希却仿佛已经对这个称呼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地笑笑:“好久不见啊。”   “小柚子,这两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Memory的现任首领,旭北,南宿。” 第052章 陆希   陆希的主动介绍,让旭北和南宿顺理成章地将目光落在桑柚身上,微笑颔首:“桑少将,久仰大名。”   与二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桑柚总算深切体会到为何陆希会对Memory这个组织抱有这么深的戒备了。   他们看她的眼神让她不由自主便生出一种不适感,感觉……不像是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让他们愉悦满意的物件。   桑柚歪了歪头,将同样注意到他们视线,下意识挪了下脚步想将她挡在身后的陆希扒拉到一边。   她摘掉面具扔到一旁,弹了弹空荡荡的肩头,直截了当道:“桑少将还是免了,我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小学员,你们这话万一不小心传出去,我名声要不要了。”   旭北眼神微闪,慨叹道:“之前陆中将报考军校我们就很是惊讶。没想到,您也在经历那种背叛后,依然选择了进入军校,不知希光的其他人是否也……”   “其他人我可不好说,毕竟他们各有所长,就算不从军也有的是出路,不像我,”桑柚捧心,情真意切地哀伤道,“我除了继续走这条路,也不会做别的了,总不能让我戴个墨镜扛个旗去给人算命吧。就这年头,说不定话刚开个头就被当江湖骗子轰走了。”   啧,那可真是无路可走。   被强行排挤的陆希也不管她了,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从桌子上的铁盒里摸了块糖,趁着功夫开始接着赶作业。   今晚十二点可就要截止了,他这一天被拎到这又被拎到那,事情一桩压着一桩,差点儿就把这事给忘到脑后了。   没有陆希帮衬,桑柚依旧轻轻松松掌握了和这对龙凤胎的对话节奏,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丝毫不见生疏。   在旁围观的蜂巢其他人,看着看着,恍惚像在她身上看到一点神似他们首领的影子,那种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所以从容不迫的感觉,是他们很难能模仿的。   至少在面对旭北、南宿这对首领时,五年前就被压制的他们,很难有底气在这二人面前应对的游刃有余。   旭北和南宿会突然出现在蜂巢的公开据点,很明显就是奔着桑柚来的。因此陆希完全不觉得自己此时会被点名。   奈何他这个人就是低调不了,存在就是为了吸睛的,说着说着几人就又把话题扯到了他身上。   “陆中将,我原本以为,我们应该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对彼此了解最深的人了。”南宿看向陆希,突然道。   “啊,这么说也没错。”陆希头也不抬,奋笔疾书。   “所以,不止桑少将,您和蒋寒岁少将,其实也已经重逢并相认了,是吗?”   写字的手顿住,笔尖在纸面上晕染出一个墨点。   心里这一刻的情绪,说不清是超乎想象,还是意料之中。   南宿浅蓝色的眼眸流出一抹难过:“我们难道不该是朋友、是同类吗?就算在某些方面理念不合,但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近的人吧?对于您的警惕和刻意隐瞒,我们真的很伤心。”   沉默少顷,陆希缓缓抬头,与旭北和南宿满是真诚的目光对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老调重弹吗,”陆希转了两下笔,身子后靠双腿交叠,忽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反问道,“两位认为我没有把你们当朋友,那么你们呢?是把我当朋友,还是,你们的实验品?”   对面二人表情僵住。   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这具身体的原本名字不叫陆希。于是你们将玖城所有认识我的人的记忆修改。”   “在我重生以后,你们依旧记录着关于我的一切数据,从体能恢复程度、到异能掌控度、精神波动、情绪变化……从精神到肉ꔷ体每一个微小的变动。”   “甚至在得知我要报考第一军校后,为了阻止我,劝说不成,试图用手段将我控制住,找精神系异能者来对付我,洗脑我,让我放弃这个念头……”   陆希慢慢回忆着,视线扫向站在他的身边、身后,一脸复杂的几人:“哦,包括蜂巢,在我跟你们的观念出现分歧后,我记得也是你们主动提出并劝说,将这些想要追随我的人从组织除名「送」给我,帮我更快地完成蜂巢的建设,尽早找到我的同伴。”   “如果这就是你们对「朋友」的态度,那,恕我无福消受了。”   南宿抿了抿唇:“那是因为我们——”   “因为你们认为只有陆希这个名字才配得上我。所以我就必须叫陆希,所以你们就可以毫不顾忌地对玖城的居民下手。”   “因为你们一心实现将当年那个「拯救全人类的救世主」完全复活的伟大壮举。所以一直对我的身体数据进行全面监测。哪怕有一点地方没恢复到当年的巅峰,也要连夜开研讨会探讨是否哪个复活环节出现差错。”   “因为你们认为我经历了那么大的背叛,就应该对联邦、对人类彻底失望。即使不走向另一个反人类的极端,也应该变得冷心冷血冷肺,对人类对命运彻底漠视。所以发现我还要往那个火坑钻的时候,你们就怀疑、并试图确认我是不是复活过程中脑子坏了,找人入侵我的精神领域。是这样吗?”   对于Memory的这套说辞,陆希现在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时隔两年,不辞辛劳大老远的跑过来,又要再来一遍。   还是说他们觉得他找到队友了,心情好了,就有希望被他们改变观念了?   又是很长一段死一般的沉默。   半晌,旭北试图解释:“首先,关于您的名字,我们只是修改了那些人关于名字的记忆,这对他们并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我们只是觉得「陆希」才是您的名字。既然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已经死亡,而您在这里重生,那也应该用回您的本名……”   倒是多了点新花样,只是刚听到第一句话,陆希眸色就不由自主渐渐变得寒凉,眼底一片冷沉。   他轻声开口:“你们的先辈难道没留下过记载,其实「陆希」也不是我的本名吗?”   不、不是?   除了桑柚,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眼。   “我的生父叫赵勇生,我的生母叫齐乐,我的养母叫程莉,「陆」不是我的姓,「陆希」是当时希望计划的负责人给我起的,寓意为「这片大陆的希望」。”   于是从那以后他叫陆希,他给这片大陆、给人类带来希望,最后却让他和希光走向死亡。   当然现在来看,这个名字也像是一种无形的讽刺。因为四百年了,联邦并没有珍惜他们带给人类的希望,将异种和污染彻底消灭。   “我没有名字,我也有很多名字。我的第一个名字叫叶子。养母跟她的儿子分离,所以将她儿子的名字给了我。但那不属于我。那之后,我的名字应该是「叫花子」、「小混账」、「没娘养的」、「脏东西」……然后是后来的陆希。这些都不真正属于我,但也都是我。”   陆希扯唇,笑意不达眼底:“一个称呼而已,也值得你们一声不吭就去对别人下手?难道我不叫陆希,我就不是我了吗?”   异能者本身的精神领域尚算是坚固。但普通人的精神领域却脆弱不堪,给他们的记忆做手脚。哪怕是实力极高的精神系异能者,也有一定可能会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但显然,在Memory这些人眼里,这点风险,根本不足以和「完整复活救世主陆希」相提并论。   “当年,我们因为理念不合发生争执。现在,二位又来埋怨我没把你们当朋友,找到桑柚的事也要瞒着你们。可见五年过去了,你们并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我对你们的戒备这么深。”   陆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秀丽的面孔重归平静,收敛了一切情绪:“如果你们是为了我的队友而来,怀着当初面对我的想法面对她,那我劝你们三思,她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而如果你们是为了跟我探讨什么朋友同类的话题……在你们真正做到把我和我的同伴当成独立完整的个体,把其他人当成有生命有思想、活生生的人之前,这种废话就没必要再说了。科林,送客。”   科林看了眼沙发上眉目微凝、身姿清瘦却挺拔的青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走到旭北和南宿面前。   在见到眼前因为陆希一番话,罕见地露出明显情绪起伏的两个人,不知为何,科林自这二位不请自来那一刻就绷紧的心弦骤然松了松,唇角露出抹笑痕,微微弯腰,温和而不失强硬道:“我送二位离开。”   Memory虽然一直低调无名,但旭北和南宿身为现任首领,何曾经历过这种待遇,这么多年也就在陆希面前,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偏偏还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尝试。   旭北显然很不甘心:“您认为我们对人类、对联邦没有归属感,认为我们对生命没有敬畏心,可是陆中将,人类值得吗?联邦值得吗?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对。”   “希光的覆灭源于联邦高层的私欲,但联邦高层也是人,追根究底,不还是来源于人类的劣根性。的确,在你们牺牲后,所有人为你们哀祷,将你们奉若神明,但根本原因是你们死了!死在了最巅峰最辉煌的时候!”   “如果没有联邦的背刺,如果你们活着从零号区回来。难道你们能保证自己一直这样辉煌下去吗?”   “那之后的人生漫漫,前途未卜,可能希光计划第二步的推行不会像想象中顺利;可能你们声势越来越高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稍微行差踏错就会瞬间跌落神坛;可能人类外部的危机解决,而强大的你们就成了人类眼中新的危机;可能那些普通人甚至不会把你们当同类……随便一个理由,你们就会从拯救人类的英雄沦为人人喊打的败类。这就是您让我们尊重的人类。”旭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南宿此时也开了口,相比旭北,她的言辞要温和许多:“即使不提那些未发生过的假如,您建立蜂巢以来,也做了不少事吧?嘴上说人类命运与您无关,联邦命运不归您管。但事实上大家都知道,您「多管的闲事」一点都不少。”   “不提其他,单那些为非作歹的带「异」字的小势力,您就以「蛇尾蜂」的身份处理了不知多少。但仅仅您解救出来的被这些势力祸害的人里,又有多少真正对您心怀感激呢?迁怒您看到了他们的狼狈不堪、怨憎您去得太晚、借机想赖上您让您负责他们的后半生……这样的人类,配得上您对他们的付出吗?”   “我们想让您远离军方、远离联邦,是真心不想您再对这样的人类群体怀有希望,人类的劣根性是不会随着时代进步而消失的。难道四百年前的那场围剿,您和您的同伴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没能让您醒悟吗?难道非要再一次被背叛,您才肯罢休吗?”   温柔而带着蛊惑性的话语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所有人都将视线聚集到正中央那个此时正低头剥着糖纸的青年,等着他的回答。   此时,甚至连桑柚都被一连串的反问问懵住,一时无言以对,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茫。   陆希静静剥除糖纸,将糖块放进口中,感受着草莓清甜在舌尖逐渐蔓延开来。   其实说实话,很多时候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无谓之举,只是觉得遇到了,随手就救了,又不费事。   举手之劳、日行一善,这似乎与他远离联邦的纷争并不冲突。   但如果非要为他的所作所为找个理由,那大概就是……他经历过这世上最惨烈的悲剧,所以不想再看到有悲剧在他面前上演吧。   “演讲很精彩,如果你们面对的是八岁的陆希,那他应该会很赞同你们的说辞,并将你们引为知己。但可惜,你们认识的是22岁的陆希。”   22岁,接受了联邦十四年的军事教育,将一些东西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死亡,都不能将这些本能彻底摧毁的陆希。   “很简单,22岁的我,不在乎什么荣耀、辉煌,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求自己心安。”   “送客,科林。”   “是。”   科林应声,默默瞥了眼脸色精彩如调色盘的两人,匆匆埋了埋头,上前开门。   右手将将触及门把手时,陆希忽然再一次出声,像是不经意般,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进化药剂跟Memory有关系吗?”   “什么?”旭北和南宿俱是一怔,脸上现出清晰可见的茫然。   “没事。”陆希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ꁘ   很快,科林将两人送出了拍卖行,回来时,陆希还在奋笔疾书,桑柚百无聊赖地拿着一张空白符纸折纸玩,其他人或立或坐,看天看地,神游天外,都十分安静,全然不像从前咋咋呼呼不得消停的模样。   直至轻微的关门声骤然打破沉默,阿D第一个从位子上跳起来,窜到陆希面前,隔着几步距离又停住脚步,华贵精致的裙衫袖口被揪得不成样子,有些无措,却又鼓起勇气小声道:“首、首领……我们、当初我们都是自愿从Memory脱离的,我们都不是内鬼的……”   但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得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那时候的情形,确实有一种他们是Memory安插在陆希身边、堂而皇之盯梢他的既视感。   更何况阿D仔细想想忽然发现,哪怕自己说得再动听,她根本没有办法能证明自己不是Memory的眼线,而且不用说陆希。就连她自己,可能都无法确认其他人就一定是清白的。   毕竟人心隔肚皮。   陆希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微叹口气。   对于为了他离开Memory的这些人,其实他一直以来感情都十分复杂。   不可避免地提防他们,对他们持保留态度。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重生以来的这五年,是蜂巢给了他陪伴,日积月累下,他已经将蜂巢当成了自己的家,将他们看作了自己的家人。   “别多想,阿D,”陆希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又抬眸看向其他人,“还有你们。”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问题让你们产生困扰,我并非因为旭北和南宿的话一直对你们抱有警惕,只是……让我再次对其他人拥有完全的信任,可能,有点困难,抱歉。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科林异能自动运转,感受着其他人的情绪波动,他走上前,摸摸阿D的头,绽开抹疏朗的笑:“我们没有怪您的意思,首领。其实当初您本也没想收下我们,是我们强求,最后才能留在您身边,追随您。”   经过陆希和旭北、南宿的这一番对话,如今他已经完全想开了。   “您需要时间接纳我们,而我们同样需要时间证明自己,才能被您接纳,我们都需要时间,这很公平。”   其他人打起精神,猛猛点头,眼睛闪亮亮的,望向陆希。   桑柚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啧了一声,戳了戳陆希的手臂:“我说,这不会是你们蜂巢的企业文化吧?员工还要学会随时搞煽情?”   “……”陆希嫌弃地戳着桑柚脑袋把她推开:“觉得肉麻吗?那别人我不强求,你给我最少每周搞一次。毕竟认完人,你也是蜂巢的一员,正式的「蝎尾蜂」了。”   桑柚一张俏脸瞬间垮了。   坏了,忘了有队长在,她不能单飞了。   科林忍俊不禁,在旁补充道:“的确如此,从现在起,您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专门负责蜂巢的情报工作。”   桑柚脑袋上冒出一堆问号。   蜂巢一个情报组织,情报工作竟然单独由一个人负责吗?   这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背了多少活?   真是个,好队长啊!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阴恻恻的杀气,陆希下意识摸了下鼻尖,轻咳两声:“按照我当初建立蜂巢的时候安排的,谧谧所代表的「蛇尾蜂」负责组织的战斗力,安全保护以及一切需要武力解决的问题。阿星所代表的「燕尾蜂」负责组织的技术,他俩的活……你能干吗?然后就是阿岁代表的「蝶尾蜂」,负责后勤和一切对外应酬,要不你跟他换换?”   “我不!”   她可没有跟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的兴趣。   桑柚瘫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科林轻笑了下,视线触及桌上旭北和南宿使用过的水杯,想起什么:“对了,首领,刚才您说进化药剂……是怀疑它跟Memory有关?”   陆希手撑着下巴,笔端在桌上轻敲着,一下一下:“不好说。没彻底确定幕后之人前,一切有能力做到的我都怀疑。”   顺便,他将跟血刃分析出来的结果复述了一遍,说道:“通知下去,这三个人重点关注,至于Memory……也留意一下。”   科林颔首表示明白。   这时,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子男生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首领,您说的这个迈尔斯中将,是联邦雷神特战队那个队长,安东尼的父亲吗?”   陆希微怔,转头望向钱野:“是,怎么,有关于他的什么情报?”   “倒不是关于他的……”钱野挠了挠头,点进蜂巢内部的情报系统,操作一番后,递到陆希面前。   “之前您说我们安插在异世界的线人身份不够,轻举妄动不仅探不到有用的消息,还有可能遇到危险,不准我们刻意关注异世界的情况。但是关于那个「红狐」,我们的人一直有在收集ta的行迹。”   “巧得很,前段时间,我们注意到了一个女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盯梢发现,她的行动轨迹和红狐高度重合了,所以我们怀疑……”   “女人?”陆希皱眉,“朴善贤顶一个女人的名号出来坑蒙拐骗?”   “哦这个是因为,异世界「红」字辈的那七个人,对外都是时男时女,刻意模糊性别的。”   陆希闻言颔首,大致扫了一眼经分析几乎完全重合的行迹,径直往下翻去,露出这个疑似红狐的女人的脸。   看清相貌的那一刻,他不由挑了挑眉。   “伊藤铃奈?”   🍬🍬🍬作者有话说🍬🍬🍬   啊我不行了,天天熬夜写文害得你们也得陪我一起熬夜等更新,明天开始我要改到中午十二点更新!【愤怒】 第053章 女装预警   陆希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来自R区的女人,不由问道:“你们怎么盯上她的?”   说起这钱野就忍不住得意起来:“这就要说我们情报部门多么体贴多么敏锐多么有先见之明了。”   大概是卯足了劲想在新上司面前表现一下,钱野手舞足蹈得活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他个一千零一夜。   “这个事情应该追溯到一个多月前,首领得知蒋岁的时候。那次因为这件事,我们发现了咱们情报系统一个极大的漏洞,那就是消息太多太多了。”   “一眼重要的还可以重点标记,但是那些看着普通却可能牵扯出大秘密的小事,很难快速筛选出来。”   就像蒋寒岁这件事,蜂巢的高层都知道陆希的秘密。但底下人不知道,于是「金仁俊身边出现了一个新下属」这种小事就平平无奇地躺在系统角落里,完全无法引起注意。   “于是我们合计了一下,就决定对系统进行升级,对海量的信息进行智能的筛选、分类规整,更方便我们快速检索,将一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到一起,首领这个我们应该跟您汇报过的。”   陆希回忆了下自己处理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然后就让我们发现不对了,”钱野一拍手,“这个伊藤铃奈家的司机是我们的人,最近被她父亲安排给了她。司机载了她一段时间觉得她行踪有些神秘,本着不能错漏的原则就报上来了。然后就被系统将她和红狐匹配上了。”   陆希盯着这张温婉秀气的脸若有所思:“那她会不会……跟那个姓朴的一样,也只是皮下的一部分呢?”   “应该不会,那个姓朴的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异世界的「红」字辈从来没有能几个人共用一个马甲这一说。”   “根据观测,在伊藤铃奈和红狐行迹重合的几个点,红狐曾代表异世界谈过好几桩挺重要的交易,跟那姓朴的那种只明面上打了个异世界旗号的情况完全不同。”   察觉到陆希明显像是起了兴趣,科林适时问:“您想会会她?”   “唔,确实还挺想的。”   陆希沉吟着,思考自己究竟是去会会伊藤铃奈,还是「红狐」。   以他的身份而言,好像还是见「红狐」更容易一些,伊藤铃奈的话,雷神小队虽然比不得血刃,但也是联邦数一数二的异能者小队了,啊呀,他现在的身份好像有点高攀不起。   钱野看出陆希的纠结,翻了翻系统,迟疑一瞬,干咳了两声:“那个什么,想会一会「红狐」的话,下周倒是有个机会,只不过……”   “不过什么?”   钱野心虚地瞟了陆希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目不斜视语速飞快地说道:“下周联邦中心城这边的地下城有一个宴会,邀请了「红狐」,也邀请了蜂巢,您要是以蝶尾蜂的身份去……是不是……所以……”   陆希脸色一僵。   如果红狐就是伊藤铃奈的话,那她知道蝶尾蜂真实身份就是第一军校的陆希,他确实不能再以这个身份前去,想装傻都没有发挥空间。   但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   桑柚将钱野的言下之意理解得飞快,眼睛一亮,腰杆迅速挺直。   迎着一众人看好戏的视线,陆希试图挣扎:“蝶尾蜂不能用,那我不是还可以用燕尾蜂……反正其他人又不知道蜂巢内部的情况……”   茉莉看似苦口婆心,实则苦口婆心地劝道:“虽然您当初搞这一出可以用脑子不太清醒解释。但搞都搞了,就得负责到底,不能过于ooc啊。在外人眼里,蝎尾蜂和燕尾蜂这两个都是闷在组织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   那是因为他只要两个身份,一文一武,来应付有什么需要他出面解决的事情就够了,能少cos一个就少cos一个啊。   “是啊是啊是啊,”桑柚极其认真地附和,“老大你想想,我们这四个人里,小星星可是最单蠢无知的一个了。你顶他的身份出去参加晚宴出去应酬,等他回来了你让他怎么自处?”   “这是理由吗——”陆希简直无力吐槽,真是不择手段什么歪理邪说都整出来了。   最后还是可靠的科林给了让陆希无法反驳的理由,他查了下宴会名单,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顿操作,将其递到陆希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异空间」和「异境」两个名字,语重心长道:“我想您应该知道自己的毛病吧。为了以防万一,您觉得呢?”   陆希彻底无话可说了。   在外人面前,蜂巢的「蝶尾蜂」就是一个除了嘴皮子利索点、身手好点以外一无是处的普通人。如果这两个没听过名字的异什么的组织又是那种招人眼的垃圾,那他确实有可能会忍不住要动手。   一个只能靠拳脚和装备的普通人可对付不了一群异能者。   只是……   陆希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这两年冒头的异字辈组织越来越多了,跟捅了蟑螂窝一样。难道这两年又开始文艺复兴,把追捧异种当潮流了?   ꁘ   五洲联赛前期的比赛很无聊,实力不济的选手太多,导致联邦迟迟不能端上更有挑战性的赛制,生怕这帮人一个不小心刺激大发了,像以前某年一样,出现大批的事故,摊上一堆麻烦事。于是只能一轮又一轮淘汰赛,不疾不徐地打着三局两胜的pvp。   然而觉得度日如年的人群中不包括陆希,他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除了空出一天想办法让蒋寒岁和桑柚碰上了面,剩下时间就彻底陷入循环,无限重复前一天的内容。   就这样他还是觉得时间太快,恨不得把一秒钟掰成八瓣慢慢用。   有时候上上课赶赶作业,有时候打打比赛。有时候刷刷论坛又怎么花式蛐蛐他,有时候看看桑柚又是怎么被花式夸奖的,个人战和团队战打三局胜三局,无一败绩,甚至团队战一直都是独身一人出场,依旧游刃有余,赢得轻轻松松,就这样一天飞一样就过去了。   而相比桑柚这个每一场比赛都能造成极高讨论度的联邦新星,陆希就显得平平无奇、不中用多了。   一个轮次三场比赛,每次两场都赢得悬之又悬,每次都眼睁睁看着他差点被逼出擂台、差点被揍怕在地、差点被整个拎着丢出去,最后莫名其妙走个狗屎运,险险避开危机,反之将对方弄下台。   更加诡异的是,陆希的这种「猥琐ꔷ看命流」打法竟然还能吸引到一部分观众,在一众选手中以一种离奇的方式收获到了一点人气。   在陆希看到自己又一次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出了名,甚至又一次看到网上关于自己的赌局的时候,一向嘴皮子利落的他都有些无言以对。   难不成他这个人天生红命?不然人数这么多犹如过江之鲫的选手里,他这么个小小小透明是怎么被注意到的?   不过吐槽归吐槽,该凑的热闹一个都不少凑。   给压自己能进前一百的那档投了点小钱,陆希假装没看见桑柚和茉莉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夺命连环催,关掉网,生无可恋地往桌子上一趴。   虽然他有过女装经验,但最新一次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而这一年,因为需要「蛇尾蜂」出面的事情太多,过极必反,惹急了直接斗篷一披,干干脆脆就去了。然后在现场留个「雷锋到此一游」的纸条任人猜测。   谁能想到才过去一年,他又莫名其妙把自己套圈里去了。   这次不像是他上次在SPIDER酒吧故意搞事。因为满心想着干坏事于是热情满满,这回完全就是他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没有成就感,只有满心哀怨。   正大脑放空时,不远处的窗户忽然传来几声轻而快的敲击声。   这敲窗的节奏简直太熟悉,熟悉到陆希都不用睁眼,就能猜到是哪个小混蛋吃饱了撑的来扒他宿舍窗户。   见房间内没动静,桑柚丝毫不觉得气馁。反而敲得更起劲了,有长有短,时快时慢,显然是希光的队内暗号。   开——门——呀——蛇——姐——姐——   他恨自己不是聋子!   陆希「唰」得睁开眼,黑着脸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盘算着怎么把这糟心玩意儿从十楼扔下去。   桑柚对陆希的冷脸视若无睹,反而笑得更欢了,一手扒着窗棱,另一只手扬了扬提着的袋子,一双眼睛眨巴眨巴,一句话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陆希深吸气再深吸气,反复默念这是自己的队友,没好气地打开窗,放人进来。   等桑柚爬进来,注意到贴在她脚底帮助悬空的符,陆希脸色更难看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阴森:“你但凡是靠自己爬上来的,我还能夸你一句有诚心。”   “那……您老人家先换着,我这就下去再爬一遍上来?”桑柚一脸真诚,争做一个听话贴心好妹妹。   陆希一巴掌拍到她脑门上,扯过桑柚提在手里的纸袋,往里扫了一眼,瞬间后悔自己刚才那巴掌拍轻了拍少了。   “旗、袍?”   “有什么问题吗?”桑柚颇为无辜地问道,“你cos的是谧谧姐,谧谧姐最常穿的就是旗袍啊。”   陆希头疼地按住额角。   这是上来就给他挑战个大的啊。   但大话都说出口了,请帖都回了,貌似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就这么个事儿,至于激动成这样期待成这样?”陆希扫了眼桑柚亮闪闪的金瞳,忍不住无奈问道。   “当然啦,这是我第一次看你女装诶,”桑柚撅嘴,“上辈子我活了一辈子都没看到呢。”   陆希:“……”   行吧。   他两根手指将那条墨绿色的真丝旗袍从袋子里拎出来,叹了口气,拿着走进卫生间。   桑柚眼巴巴守着,等到门被打开,看清从里面缓步而出的青年之后,目光明显呆滞一瞬,口水都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陆希的骨架没有寻常男人那么大,换上女装扮相也丝毫不觉得突兀。而因为长年训练,纤长却线条流畅的手臂双腿,瘦削但挺拔不失力量感的姿态仪容,外加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庞,一瞬间的冲击力惊艳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过了最初的不适应,如今陆希反倒先桑柚变得自在了,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感情你屁颠屁颠揽下这送衣服的活,就是为了来当花痴的?”   桑柚总算回过神来,「嗷」一声扑上去,抱着陆希的手臂就往桌前拖,嘴里喋喋不休:“太好看了太好看了!来来来我给你化个妆,再做个发型,保证让你今晚惊艳全场艳压四座!”   “地下城的聚会,大家都戴着伪装道具,压哪门子的四座。”   “我不管!反正你穿都穿了,干脆给我扮个全的!”   “桑小柚!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相设备掏出来,信不信我弄你!”   “qaq。”   ꁘ   和上次一样,陆希依旧裹着自己那件蜂巢出品的斗篷从夜幕中走过,翻墙离开学校,没留下半点踪迹,低调得像抹影子。   宴会设在联邦中心城地下城的一处高级酒店,由暗势力为首的五大组织联合举办,因此规格尤其盛大。   和联邦那些时不时办这么一场晚宴的世家贵族差不多,地下城的暗势力组织也有自己的宴会,大概在每年底举办一次,提供一个让小势力拓展人脉攀关系、让大势力谈交易谈合作的场合。   不过陆希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一是他本身身世也就那样,实在融入不了这种风雅华贵的环境。   二则是蜂巢一直以来的神秘作风,让外界对这个联邦最大的情报组织充满了好奇,想攀关系想谈合作的邀请络绎不绝,他要是随便现身,准保被淹在人群中。   不过今天倒是不必有这个担忧了,为了不影响陆希做想做的事,科林在请帖回帖上专门注明了,希望能隐瞒「蛇尾蜂」也到场了的事实,给「她」一个清静。   整个宴会大厅华灯璀璨,金碧辉煌,灯光透过琉璃灯罩洒落下来,折射出如彩虹般炫目的光晕。   陆希步入其中,很快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   并非因为他的穿着高调,相反,在这个男士西装革履、女士华服锦衣的宴会大厅里,陆希简直低调得不像是来参加晚宴的,像是寻常出门赴了个约。   但即便是这样低调,突出的气质也吸引了不少人或欣赏或垂涎的目光。   陆希对此无动于衷,随手拿了杯侍者递上来的香槟,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在场中逡巡「红狐」的身影。   第一遍毫无收获。   好吧,虽然宴会严禁了除伪装道具外的一切电子仪器。但能来地下城的,都把「隐藏身份」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单纯用眼看或许很难辨别出谁是谁了。   正在他盘算着怎么找到人的时候,在他不远处一直观望的那几个,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下定决心走了过来。   “美女哪个势力的?怎么称呼?要不要认识一下?”凑上前的西装男举了举酒杯,自以为十分风流潇洒地笑问道。   陆希瞥了他一眼,连波动都懒得施舍一分,心不在焉地回了句:“问这么详细,你当自己是条子查户口呢。”   西装男被噎得脸色僵住,缓了一会儿才强撑着风度继续道:“美女可真会开玩笑,不知今晚可有约了?一会儿的开场舞介意跟我——”   “跟你表演母猪上树?”陆希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的圆筒状五短身材,真情实意地问道。   “你!”西装男终于变了脸色,再也维持不了体面,下意识扬手,想起自己所处的场合又恨恨放下,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知道我是谁吗?你个小娘皮别不识好歹!”   这一套丝滑的泡妹连招简直过时的令人发指,陆希也是难以想象,时代都进步了,怎么其他的思想和招式没跟着一起呢?   他半靠在长桌上,无动于衷甚至还冲西装男举了举酒杯,红唇微弯,被变声器改变的嗓音柔和舒缓,温婉动听:“不好意思,我对没有自知之明的……一向不识好歹。”   西装男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在看到这美人走进宴会厅的第一刻,就感觉自己的桃花要来了。   之后又观望半天,没看到有跟「她」相识的人,也没看到有大势力的人跟「她」打招呼,便更加确信是自己的缘分到了。   谁能想到,本来以为是个温婉大方的,结果才说了两句话就这么扎手。   面具下的脸还不知道长什么样呢就敢这么嚣张!   解析用的虚拟镜片带不进来,陆希苦恼着该怎么找到人,甚至开始思索要不要去找侍者自爆下家门,吸引「红狐」主动过来。   本来就有点烦了,谁想到这矮冬瓜竟然还赖着不走,陆希拧了下眉,刚想说什么,便听那西装男先自爆身份了。   “能进这场宴会不容易吧,就你这种女人我不用猜都知道,一年就指着这一次能有机会进来撞大运攀高枝,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寻找目标,你真以为那些大势力的人能看上你?他们哪个身边不是美女云集、左拥右抱的。”   “哥哥奉劝你一句,眼光不要放那么高,肯给你这个机会跟着哥,保管你能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什么不满足?哥可是异空间的二把手。”   陆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类组织,明明彼此没有血缘关系,却能凭借共同的那个字,而烂的一脉相承呢?   或许是这一瞬间陆希的脸色扭曲得太明显,或许是不忍一个美人被还没「她」高的东西骚扰,很快,又有两个男人走了上来。   两人显然是认识这个矮冬瓜的,其中一个笑着开口:“高老兄,这世间的情爱都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也不甜您说是不是。”   对于这两个新冒出来的,陆希反应反而比高冬瓜更警惕:“你们俩……”   这俩不会也是来自异空间,或者另一个叫异境的吧?   “我是阿提亚商会的会长,”刚才开口的男人笑着说,又指了指身边的高壮男人,“这位是烈石猎人团的团长。”   哦,不是。   陆希松下戒备,将这两个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没什么印象,便将其抛之脑后。   他继续自己的寻人大业,偶尔分出点心神「嗯嗯啊啊」地应着那几人的话。   第二遍倒是让他有点发现。   似乎不仅「红狐」,其他四大组织的代表都不在一楼。   所以是在二楼?   他是不是得去找侍者带他上去找?   正巧这时,身边和宴厅中人传来一阵喧哗,纷纷抬头望向二楼方向。   陆希心中一动,也跟着抬起头。   果然,隶属于五大势力的几个人胸前别着各自势力的标志,互相有说有笑地往楼下走。   而在这其中,还有少数几个人不属于任何势力。但姿态从容,明显与其他人平起平坐。   其中一个男人,身型颀长修挺,黑色衬衫随意半挽至手肘,姿态闲适又随意,单手插进裤袋,正低声与身边人说着什么。   明明这人也戴着伪装面具,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希就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将人认了出来,心中一瞬间警铃大作。   !!   怎么又是他?!   电光火石间,陆希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上周在拍卖行,科林把名单递给他之前,特意敲了几下。   那时候的他完全没在意这点小事。   现在却突然懂了。   好啊,这是怕他知道莫云肆也在,更加拼死拼活地抵制。所以干脆把人从名单上删了不让他知道。   这是把他骗进来杀啊!   可真是他的好下属!   与宴会厅相隔不远的拍卖行,行长办公室。   科林忽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只觉得有一股阴风从自己后脖颈吹了过去。   而陆希此刻已经顾不得找科林算账的问题了,满脑子都是就莫云肆那敏锐的洞察力,这次他编点什么能成功混过去。   现在的陆希已经跟上一次的心境完全不同。   上次他无所顾忌可以放飞自我,但这一次,一楼这些人不知道,跟莫云肆站一起的那几个五大组织的人可知道他现在的身份。   他现在可是蜂巢的「蛇尾蜂」。   被莫云肆知道了,他怎么解释?   完全没想过莫云肆会认不出他的可能。   日。   想不出来。   陆希大脑一片空空,只来得及在莫云肆似有所察,视线转移到这边时,匆匆别开了眸子。   🍬🍬🍬作者有话说🍬🍬🍬   我!做!到!了!   既然如此,以后就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了!   这章随机掉落小红包(害羞) 第054章 装   二楼,莫云肆察觉到有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眉心微动,视线向下扫去。   一眼便注意到人群之中,一个被三个男人包围着,不知相貌但气质出众的女人。   伪装道具固然能对人的容貌和体态特征进行一定的遮掩。但哪怕是目前最先进的伪装道具,也不能将矮穷矬变成高富帅,将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如果本身没有能将自己完全伪装成另一个人的硬本事,那么从通身的气势、偶尔流露的眼神,很容易会被极其相熟的人看出端倪。   就比如陆希轻易认出莫云肆。   又比如莫云肆此时注意到这个莫名给他一股极度的熟悉感的女人。   一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柔滑的面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垂坠而下,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在墨绿色衣料的映衬下白得发光。   她只随众人一起向楼上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似得收回视线,半靠在桌前,晃着酒杯中的金黄液体,像是凝神沉思着什么。   俨然一副温婉柔和的大家闺秀,却让莫云肆潜意识觉得假。   他只匆匆瞟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下意识拧了下眉,心里疑窦丛生。   是他认识的人?但他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的——   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多月前在SPIDER酒吧的经历,莫云肆藏在裤袋里的手指捻了两下,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在这群狼环伺的场合中气笑出声。   到底是他在这方面经验不足,竟然忘了,他认识的女人里没有这样的。但是男人里可是有个放飞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再重新看回去,一切的违和感便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本觉得温婉太假,现在再看,分明就是懒得好好站直,低头不知道又在寻思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上次陆希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莫云肆除却听了满耳朵合成的假音外,也只有幸目睹了那只手明艳得晃眼的红色指甲。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第二次,且扮相更加全面完善了。   莫云肆视线一寸寸从青年身上扫过,轻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回又是用了什么奇思妙想搞出来的成果,怎么看都是实打实的女性形象。   不过他现在已经可以很平静地接受了,想也知道,这家伙只要能搞事,无论干什么都不会嫌麻烦。   要是陆希知道莫云肆此时心里的念头,一定会大呼冤枉。   这次可真不是他要搞事,只不过是以前爱找乐子看热闹的榜样做得「太好」,上行下效,反噬到自己身上了而已。   “云老板……云老板?”   耳畔传来女人的轻唤声,莫云肆回过神,抱歉地颔首:“不好意思红狐小姐,刚才走神了。”   “没关系,”红狐毫不介怀地笑笑,顺着莫云肆方才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道,“我们地下城每年的聚会,像这样的美丽女子的确不少。”   “嗯,而且比联邦那些世家的大家闺秀更特别。”莫云肆随口附和。   红狐默默打量着男人,脑中回忆关于他的情报,若有所思。   情报上不是说,这位云老板很爱妻吗?与他们进行过进化药剂交易的买家不知凡几,大多是为自己、为儿女、为亲人,也有买给属下为了振兴势力的。但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买给妻子的,的确少之又少。   那么这位云老板……爱妻只是他表现出来的人设,还是当真如此呢?   红狐盘算着利用美色拿捏他的可能性,而莫云肆,则在跟着一众人走下楼梯后,犹豫了下要不要过去找他。   他现在毕竟要维持自己的人设,如果过去的话,那唯一选择就是向红狐承认这是他妻子,背着他偷偷跑出来的。   心里权衡的天平在注意到有个男的犯贱的狗爪子往陆希腰上搂去时彻底倒向一边,明知以他的本事不可能让自己吃亏,莫云肆还是控制不住脸色一黑,就要迈步过去。   陆希却先一步有了动作,完全没给莫云肆崩人设的机会。   陆希原本还在苦苦思索接下来的计划,完全没留意围着他叽叽喳喳那三只苍蝇在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沉默没发表意见,这几人就将之当作了默认,莫名其妙地竞起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奇葩行为,让陆希难得分出了点心神在他们三个身上,吃了两口瓜,了解了这三个平日有合作关系。但为了某些资源暗中又较着劲,这会儿估计是一半的精ꔷ虫上脑加上一半拿他当筏子,顿失兴趣,不再关注。   哪知就因为他的不留意,导致这三人的火药味突然浓厚到他看不懂的程度,那个光头壮汉嘴上说着「跟了他才有安稳日子过」,狗爪子就摸上来了。   陆希:?   这次行动让他头大的事情太多,烦恼自己该如何给莫云肆编故事,纠结要不要在莫云肆眼皮子底下会会这个红狐,顺便还好奇莫云肆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貌似是以「云老板」的身份。   结果有些人偏偏就是没点眼力见儿。   在莫云肆出现前,没这么些糟心事,他陪他们玩玩打发时间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不长眼色地凑上来找事,他看他是找死。   陆希烦躁的要命,在那只狗爪子凑近的那一刻,轻盈旋身避开贴上来的身子,微撩起一点旗袍下摆,右腿顺势踢出,直接将人踹出去几米远。   那壮汉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遭,没有半点防备就被踹倒。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姓高的二把手倒霉得被牵连,两人一起飞了出去,将桌子撞翻,酒杯碎了一地,最后狼狈地倒在一地碎渣酒液中。   莫云肆迈出一半的脚步顿住,阴沉的低气压收敛回去,脸上不着痕迹地露出丝笑意。   不愧是他。   脾气上来了闹翻天也不带怵的。   陆希抚了下衣摆,不疾不徐走到地上瘫着还没回过神的两人面前,深黑色的缎面高跟鞋踩住壮汉那只手,缓缓加重力气碾上去,微弯下腰,笑容与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些询问的意味:“是想当独臂大侠,让我帮你吗?”   这边闹这么大动静,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按理说宴会这种场合是禁止动粗的。但这里毕竟是地下城,各个都是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甚至还有视律法如无物的联邦通缉犯混迹其中,这种情况只会让他们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大庭广众之下,壮汉只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脸色涨得通红,使力抬手将人掀开,手臂开始鼓胀变得更加粗壮,白色雾气缠绕其上,一拳挥下去,嘴上不干不净骂道:“你个小贱人给脸不要脸,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而迎接他的,是一杆周身缠绕着紫黑色雷电的长枪。   陆希握着枪,锋锐至极的枪尖直指壮汉脆弱的喉咙,依然神色自若,唇角带笑:“忍你们很久了,如果你们坚持要继续的话,我不介意奉陪。”   这把枪出自阿D之手,虽然比不上蒋寒星给姜谧打造的那把,但给陆希偶尔装装样子足够了。   他不经意走了下神,再重新聚集注意力时,却发现周围围观的人不知为什么突然一片哗然。   陆希愣了下,便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   “我没看错吧,这枪是不是那个逐日?”   “你眼花我也不可能眼花,就是逐日没错,我可是一场比赛没落过,从头到尾追下来的。”   “她、所以她是竹叶青?”   陆希彻底怔住,攥住枪杆的手指骨节泛白,才控制住自己没在这种场合失态。   明白眼下所处的环境,再加上有过一次两次的经验,他很快平复下心情,完全冷静下来。   这个竹叶青,是五洲联赛异能者个人榜上的那个竹叶青吗?   那个竹叶青,是姜谧?   “不是,你们说这个竹叶青是谁啊?她很出名吗?”   问问题的人遭到众人一致白眼。   “你要说之前她默默无闻没听说过也就算了,现在五洲联赛进行快一个周了,她除了第一轮积分没有桑柚高,之后每轮成绩都和桑柚一样以三分满积分晋级,从比赛开始就挂在第二的位置上,你不知道?”   “我都拿到巅峰赛资格了,关注一个五洲联赛干嘛,也就最后的决赛周值得关注一下。”   行吧,能进巅峰赛的大佬,他们好像也没资格嘲。   “这个竹叶青,之前是在某个区某个小地下城打黑赛的。与此同时还申请了赏金猎人,天天要么就是出城去杀异种,要么就是回来打黑赛,生猛得很,那架势,跟风云榜前排那几个战斗疯子有的一拼了。”   “确实,你别看她表面上温温柔柔的,当初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看轻她吃了大亏,栽在她手上了。你看这两个,说不定也是差不多情况呢。”   “然后就是五洲联赛开始了。说实话,她那成绩没把我吓死,虽然我是老粉了,但是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猛啊,感情以前还是保留实力了?”   “哎呀百闻不如一见嘛,竹叶青现在忙联赛的事,地下黑赛应该是没功夫和以前那么打了。不过我听说她好像答应了这边的黑赛场老板,每周过来打一次比赛。也没几天了,你去亲自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陆希手紧了紧,险些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扶额的冲动。   的确,优秀的人联赛前期差不多就冒头了,像桑柚、竹叶青、亚当这样的,比赛已经吸引了不知多少观众和粉丝。   但对陆希而言,前期比赛对手实力差距太大。就算让菜鸡跟天之骄子打,这场比赛也不会因为天之骄子的存在变得有多精彩。   更何况,就算到了后期,陆希估计也不会看除了桑柚和蜂巢那些队以外其他人的比赛,又不是给他选拔人才,他又不需要进巅峰赛,哪里需要闲着没事去看别人的比赛。   结果就闲出事了。   压根没看过竹叶青的比赛,导致对她这个人一无所知。   估计要不是今天发生这桩意外,他怕是要直到联赛后期,跟竹叶青正面遭遇上了,才能发现异常了。   陆希正无语感叹间,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就偏了画风。   “哎呀说起来,这届五洲联赛到目前为止,第一名桑柚是第一军校的,算是军方。第二名竹叶青虽然是散户,但她既然在地下城有那两个身份,应该也算我们江湖组织的吧。第三名亚当也是个散户。所以这异能者协会和异能者学院那边……”   “我去你还别说,这么算了下,前三也就剩异能者协会这边颗粒无收是个鸭蛋了,这可是这一届巅峰赛的尾场资格赛啊,这种事以前哪敢想,不会拉垮了吧哈哈哈。”   “行了,你做梦做得倒快,说不定人家就是今年没有厉害的人参加,或者有人养精蓄锐等着厚积薄发呢,往后再看,少半路开香槟。”   “嗨呀以后的事以后再提,能踩一脚就先爽了再说。话说军方什么时候也能挂个鸭蛋让我们爽爽啊……”   言辞中很有那股作为地下城的一员,平等地瞧不起除暗势力以外所有势力的风格。   但这一番无差别平等扫射所有人的言论很显然戳中了某些人的肺管子。   红狐眸色闪了闪,转向身边神情各异的天枢商会和猎人公会的代表人,问道:“这位竹叶青既打黑赛又是赏金猎人,应该分别归你们管吧?你们都不知道她也受邀来参加宴会了?”   天枢商会和猎人公会的人一脸懵。   在他们的印象里,明明他们邀请过竹叶青过来,然后被她拒绝了啊。   拒绝邀请又改变主意来的话,她邀请函哪来的?   天枢商会的代表人登入自家宴厅的审核系统,翻找竹叶青的身影,结果找到了……   “蛇——”那人短促发出一声惊呼,又匆忙将其咽回肚子里。但周围一圈人都听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什么?!”   其他人一脸不可置信,纷纷将头凑到屏幕前。   就见屏幕上的那张图片,女人不遮不掩,正低头刷邀请函。   于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面前这个正手握长枪满面笑意跟重新被戳回地上的两个人谈心的女人,跟照片上那个简直如出一辙。   而在照片右边记录的邀请函信息,第一栏名字的位置,赫然标注着——蜂巢「蛇尾蜂」的名号。   这简直比得知眼前这女人就是竹叶青还要晴天霹雳!   “这、这,搞错了吧?”   “竹叶青和蛇尾蜂是同一个人?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眼前这个蛇尾蜂在偷偷模仿竹叶青?”   “你要不要听听你的脑子和嘴梦到了什么?就算竹叶青现在风头正盛,但一个五洲联赛暂时的第二,和蜂巢的一部之长也不是一个档次吧,真是倒反天罡。”   “那总不可能是竹叶青偷了蛇尾蜂的邀请函过来吧,那你说他俩什么关系。”   众人被问了个正着,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红狐也未曾想到自己不过是顺口一问,就问出这样的爆炸性新闻,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也迟钝了几分。   而莫云肆,在听到众人讨论陆希扮演的角色是不是竹叶青时尚且能保持平静。如今听到陆希是「蛇尾蜂」时,眸色终于渐渐沉凝。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以莫云肆对陆希的认知,不觉得他是个扮女装有瘾的。但如今他却以「蛇尾蜂」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似乎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蛇尾蜂本人并不在蜂巢。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蒋寒岁去蜂巢委托找人,完全不知情陆希就在蜂巢的消息,还是陆希跟他们久别重逢的激动情绪,以及相处时对彼此的毫不设防毫无隐瞒,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答案,陆希和他们的羁绊,甚至在蜂巢建立之前。   以及,蜂巢是一个情报组织。   所以……   蜂王建立蜂巢的目的,或许不是组建势力施展野心,也不是之前他猜测过的,比照着希光再建一支小队,而是为了寻人?   这五人中,只有陆希未曾失联,扎根在蜂巢。就像是一个锚点,将其他人一个一个,重新聚拢到身边。   甚至他如今是蛇尾蜂,之前是蝶尾蜂,那是不是代表着他可能也不是真正的蝶尾蜂?然后还同时扮演着燕尾蜂、蝎尾蜂、蜂——   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让莫云肆不由怔住,一个从未想过的猜测冒了出来。   陆希的真实身份,会是蜂王吗?   回想之前经历的种种,这种假设似乎完全可以成立。   比如陆希最初声称自己没去过零号区,只有蜂王去过并留下情报。但当他们身处零号区时,陆希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从未来过,只凭着纸上谈兵的经验就能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避开所有危险的人。   再比如科林那些下属对陆希的态度,恭敬的态度完全不像只是面对一个组织二把手。   如果说科林对他的恭敬,是由于他是他的直系上司,那其他人呢?例如那个渊,一个药剂师,怎么都不像和科林隶属同一个部门的模样。   能让不同部门的人都对他无比恭敬,叫他头儿、老大,除了蜂王,还会有谁?   但是这就不可避免要面临一个问题——成为组织的建立者,跟成为组织二把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难度天差地别。   而陆希,五年前,他都还没满十八岁。   一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建立蜂巢那么庞大的一个组织吗?   所以蜂王会是陆希吗?   这个疑问在莫云肆的心头久久盘旋得不到解答,而五个势力的代表人在经过一番商讨后,最终决定出面平息这场纷争,阻止其继续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红狐走近到几人身边,清晰听到这个疑似竹叶青的蛇尾蜂用最亲切温柔的嗓音,对之前纠缠「她」的人说:“我希望你们以后搭讪的时候,还是先过过脑,三思而后行。万一碰到个硬茬,我实在担心你们的下半身安全啊。”   红狐:……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去,端起一抹温婉柔和的笑,说道:“地下城内使用异能也是违纪的,几位不如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都冷静冷静。”   陆希视线从她胸前别着的隶属于异世界的莫比乌斯环标志一扫而过,温和笑笑,从善如流地收回枪,重新分解成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环,戴回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见终于有五大势力的人出面阻止这场闹剧,其他人也识相地纷纷散开,不再在旁边添油加醋,惹得他们不快。   红狐见陆希很配合,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喊侍者来送这两位下去休息,并命他们将这片狼籍处理干净。   她想跟陆希搭话,但现在宴会等着开始,不是合适的时机,且顾及着之前回帖里交代的不要暴露陆希身份。于是犹豫片刻,最终只是友好地冲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一番折腾后,气氛总算回归正常,照例是五大势力负责组织这次宴会的代表人说几句话,终于宣布晚宴开始。   红狐走下台,寻找莫云肆的身影,想要邀请他一起跳开场舞,顺便继续谈合作,却没想到在「蛇尾蜂」身边看到了他的身影。   陆希跟莫云肆正面对上,眼神下意识飘忽一瞬,莫名其妙的心虚。   莫云肆心里瞬间了然。   所以这是认出他来了。   “这位先生也是来搭讪的?”   陆希一直都有意无意关注着红狐和莫云肆的动静,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因为发现他的身份引起的微小骚乱,以及莫云肆若有所思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时的如芒在背。   遇事不决,索性装不认识。   全然不知自己的马甲在莫云肆面前已经掉得一干二净。   莫云肆不由轻呵一声,便也奉陪到底,微微欠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绅士地询问:“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陆希身子一僵,搞不清这是什么操作,思绪转瞬间无限发散。   他这是认出他了还是没认出他?   看着像是没认出来,那他邀请「蛇尾蜂」跳舞是个什么路数?什么目的?   脑海中各种念头百转千回,陆希面上一派镇定,抬手落进莫云肆手心,扬起抹温柔的笑,声音婉转:“好啊。”   莫云肆动作一顿,也随之弯了弯唇,直身,勾住陆希的腰,带着他进入舞池。   距离拉近,身高的差距让陆希仿佛整个人都被拢进男人怀里,清晰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热度以及温暖又干净的熟悉气息。   宽大有力的手掌无缝贴合在腰间,一股温热透过轻薄的旗袍面料导向肌肤,那抹触感令腰腹肌肉下意识收缩绷紧,莫名其妙感觉到一阵麻意自那处传至全身。   明明之前他们动手动脚的次数也不算少了,甚至连同一张床都睡过了,这次只是最正常的社交距离,陆希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比之前一些稍微出格的举动都让人不自在。   他搭在莫云肆肩头的手不经意蜷缩,忍耐着腰间传来的酥痒感,下意识低了低头,呼吸都轻飘了几分。   莫云肆是个很优秀的舞伴,哪怕陆希从来没跳过这种舞,也依旧可以自如地跟随着他的动作。   陆希大脑思绪乱飘,下意识寻找话题,想要打破这奇怪的沉默氛围。   “您看起来舞技不错,想必没少练习吧?”   这调调总有种熟人硬装不认识的感觉,莫云肆忍不住好笑,回道:“天赋异禀,陪母亲跳几回就熟练了。”   装,他就看他能装多久。 第055章 试探   不知为何,陆希总有种自己被从里到外扒了个干净的错觉。   说起来大部分时间,他的直觉还蛮准的来着。   况且他都能一眼认出莫云肆,莫云肆会认不出他?   抱着质疑的态度,陆希试探出声:“您为什么……会来邀请我?”   要不是出于对马甲的尊重,他大概甚至会大言不惭添上一句「是因为他的美色吗」。   莫云肆煞有介事思索片刻:“我方才得知,你是蜂巢的蛇尾蜂。”   “是啊——”   “你的同事陆希,跟我提起过你。”   陆希:??   放屁。   他梦里的提起过。   不是话说这种说辞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多少有点像搭讪的常用句式——   “你看着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听xx提起过你,对你印象很深。”   “xx久仰大名,我对你倾慕已久。”   “上辈子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   不是。   跟他认识又相处这么久,陆希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莫云肆他不会是直男吧?   明明看着更像是性冷淡。   “你对我——”   看这一脸惊悚的表情,也不知道他那小脑袋瓜又冒出了些什么奇思妙想。   “我对你,”莫云肆刻意顿了两秒,迎着对方愈发精彩的表情,说道,“们组织好奇已久,很想知道是一种怎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一个爱穿女装还爱装傻充愣的领导。”   莫名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刚泄出一半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脑迟钝地又多转了两圈。   天杀的你耍老子!   陆希被这七个明晃晃的大字压得感觉在莫云肆面前这辈子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已经是他在莫云肆面前的第几个黑历史了?   伪装面具都挡不住那张阴气森森的脸。   陆希只想当场甩手走人。   奈何这方小空间进来容易出去难,他用了两下力硬是没能将手抽出来。反而因为跳舞方面经验实在浅薄,愣是全程被带着走。   莫云肆手掌轻扶陆希的腰,分明是二十多的青年,却仿佛给他种只需一手就能将其掌握的感觉,同时又能清晰感受到衣服包裹下流畅紧致的肌理,令人下意识贪恋。   因为舞蹈动作,他微低头,与陆希挨得极近,轻笑反问:“不装了?你气什么?刚才是谁又先装不认识的?”   现在气性倒是比他还大。   陆希振振有词:“我这不是怕自己认错人嘛,万一向外人暴露了身份,那当真是惊天大灾难了。”   “相比之下,更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人的,应该是我吧,嗯?蛇尾蜂?”莫云肆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又是这种调调,每次出现仿佛都意味着他,陆希,希光的队长,人类的救世主,百年难遇的天才,又双叒叕被揪住小辫子了。   虽然认真来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值得陆希多计较。但是这种小事发生次数多了,也实在有些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跟莫云肆是不是天生八字不合,才会在他面前屡屡翻车。   “这个……你听我解释。”陆希清清嗓子,准备开始狡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莫云肆却突然换了个套路。   他敛下了笑,沉默少顷,最后才轻哼了一声:“行了,这说到底只是你或者你们组织的私事,没有一定要告知我的义务。既然已经合作了,我就会保持对你的信任。真不想说就不要强迫自己说,你在我面前编了多少故事了,倒是还没词穷。”   天天听他变着花样说瞎话,他没说累莫云肆也听累了。   现在仔细想想,既然他不愿意说,而他又不愿意步步紧逼,那总这么你来我往的打太极,彼此袒露不了一点真心,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一舞结束,相互行礼,莫云肆将手从陆希的腰间收回,下意识留恋似得蜷了蜷指尖。   他低眸凝望着他,倏而轻声说道:“比起这九十九句的假话,我更想有朝一日,你能对我说一句真话。”   陆希怔住。   虽然心里清楚,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假,那这些不走心的说辞莫云肆八成不会相信。但他却不曾想到,这次还没等他给出个表面能糊弄过去的说辞,莫云肆已经先他一步亮明了底线。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这么多虚假来填充,他等着他有朝一日向他袒露出真实。   这多少让陆希有些措手不及,一时有些失神。   大家都假模假样地客套着的时候,陆希反而是更放松的,他无需担心辜负谁的真心,无需计较自己付出的与对方是否并不等价,可以肆无忌惮,毫无心理负担地想怎么说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但很显然,莫云肆现在不想继续维持这种虚假的关系了。无论是他认为朋友之间无需这般虚与委蛇,还是出于其他一些更深一层、令他本能地不去深想的理由。   陆希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透过伪装面具,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眸直直盯着他,半晌,认真吐出一个字:“好。”   莫云肆同样回望向他,无声轻笑了笑。   陆希啊,就是这么一个人,无论是平日里,还是面对不信任的人,随时表现得要多不着调有多不着调。   然而当别人用真心以待时,哪怕他暂时无法对其产生信任,暂时无法回应以同等的真心,却总是会认真地对待每一份加诸于他身上的情感,不会辜负任何人,将之弃如敝履。   眼见一曲终了,不准备再跳的人纷纷退场,一直站在舞池外,专注观察舞池内某两个人的红狐本能皱了皱眉,看到他们低声交流着什么离开舞池,犹豫一瞬还是迈步上前。   在她的观察里,「云老板」和「蛇尾蜂」两个人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搭讪、邀舞,或许「云老板」作为一个有妻室的男人主动邀请一个女人跳舞实在奇怪。但如果这个邀请的对象是「蛇尾蜂」,貌似也可以理解。   毕竟是蜂巢这个联邦第一大情报组织的一部之长,不常露面又地位超然。若是能与她结交、搞好关系,收获的就是一个宝贵的情报来源,甚至还可能有蜂巢从不对外售卖的珍贵情报。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但这不应该啊,一个虽然是他们要争取的客户,本身却并不是属于哪方暗势力的人,在联邦的科研领域有着不低的地位以及不少科研方面的珍贵人脉。   至于另一个,那更是在暗势力都神出鬼没,神秘莫测的人物,别说联邦那些势力了,连他们这五个大势力,想要与之结交都不得其法,因为根本连人都找不到。   唯一能见到「蛇尾蜂」的机会,大概就是有什么事冒犯到她或者蜂巢手上。   不过那时候人是能见到了,距离命丧黄泉估计也不远了。   就这么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她为什么会有他们早就相熟甚至关系匪浅的错觉?   红狐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一直走到两人面前,先冲莫云肆颔首,然后向陆希欠了欠身,含笑说道:“蛇部长,很抱歉这时候才有机会跟您打招呼,方才是我们照顾不周,没想到会有不长眼的人冒犯到您,放心,那几个骚扰你的人我们会帮你处理好。”   陆希露出一抹客气的微笑,认真听着,最后说道:“没关系,都是小事而已。我已经给了他们教训,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不必再做更多,劳烦您多费心神了。”   很显然,「她」并不想再节外生枝。   见此,红狐虽然惊讶于「蛇尾蜂」的宽容好说话,却也没再强求,转而道:“对了,忘了向您介绍我,我来自异世界,叫红狐。”   “久仰大名,红狐小姐。”陆希依然人机一样得笑,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下面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您也知道,每次一年一度的这种宴会,总会有数不清的底层的人绞尽脑汁挤进来,就为了能在这一天攀上高枝,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和未来。所以,不如我请您上楼,那里环境会清净许多。”   这个提议正中陆希下怀,他装模作样地犹豫几秒,然后欣然应允。   跟陆希说罢,红狐又转头看向莫云肆,有些犹豫。   今日她的目的就是眼前这位云老板。但同时,她也有问题想试探蛇尾蜂,两边都是重要得不得轻忽的人物,一时倒让她有些左右为难了。   所幸莫云肆看穿了红狐的纠结,心里也清楚,就陆希这样的。如果不是有目的而来,打死他都不会来参加这种无聊透顶的晚宴。   再看看他刚才的反应,联想到之前交易那次,顶着「红狐」名号出现的那个卖家,很明显,他今天就是冲着红狐来的。   莫云肆体贴地退后一步,留给两人交流空间:“你们先聊,正好我很少有机会参加暗势力组织的宴会,还是这种规模的晚宴,我在楼下多呆一会。”   这样就最好了,令红狐不必再纠结下去。   她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忙不迭顺着莫云肆铺好的台阶下来,先将陆希邀请至楼上。   楼上是给客人们留宿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地下城。虽然也遵守着明面上的法纪,秩序井然,但和地上到底是不同的。   因此这种最容易藏污纳垢的酒店也布置得十分精巧缜密,填充着大量的安保设施,同时又装备有保护客人隐私的装置,力争给客人最好的体验。   一上二楼,一楼的喧嚣仿佛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安静得仿佛这方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都是女人,大家也不必忌讳什么,红狐随便找了间棋牌室推门而入,将「蛇尾蜂」引到小沙发前,开了一瓶红酒要为她斟上。   倾斜的瓶口被一只手挡住,在柔和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诱人,陆希笑了笑,对红狐说道:“我就不喝了,开车来的。”   红狐:“……”   这个理由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又可以理解。   红狐不再执着,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只给自己倒了一杯,在另一边沙发坐下。   来往了这么几句,红狐也大概摸到了一些蛇尾蜂的性子,决定单刀直入:“不瞒您说,我今日其实是有些疑惑想咨询您的,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   铺垫这么多,这是想问多不方便的问题。   “当然,您说。”   红狐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问道:“今天怎么会是您来这里?你们的蝶部长呢,我记得……他好像才是处理这些应酬的人?”   陆希目光闪了闪,随口编道:“哦,他被我们首领派出去做别的事了。所以抽不开身,我想着总是拒绝你们的邀请也不好,太不利于和谐,所以就代替他来了。”   红狐恍然,停顿一瞬,接上:“我是想问,我……对你们的蝶部长有些好奇,不知您可介意跟我说说他?不瞒您说,我之前有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过他,对他……印象很深。”   说至此,红狐似是觉得这番话说得有些大胆,还颇觉腼腆地抚了抚裙摆。   陆希眯眸。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红狐有过交集?   不过她这话说得完全挑不出毛病,在蝶尾蜂本身不知情的时候偶尔遇见过一面,对他有了好感,又苦于结交无门,只好借此机会找到「她」这个同事身上。   看起来很合情合理。   但面前这人是红狐。   陆希来之前特意对她做过一些了解,待人接物温婉和善,不像暗势力走出来的小头目,更像是联邦世家的大家闺秀,大部分时间风评不错。   这么说是因为这个身份偶尔会被别人借去使用,「红」字辈的几人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皮下,但偶尔也会换人,男女不定。   看起来十分古怪的规定,但异世界内部的人对此没有表现出异样。久而久之,其他人也就习惯这个看着不太正常的设定了。   所以对于红狐,但凡那个亲和柔婉的「人格」一出来,其他人就都心里有数了——现在的皮下是那个真正的红狐。   不过得益于蜂巢强大的情报网,陆希倒是从中了解到不少有趣的秘密。   也发现了伊藤铃奈和红狐,在性格上的一些共同之处。   比如在人面前同样的温婉大方,又比如私底下疑似冷酷狠辣的手段,凡是招惹了她们的人,明面上不会如何。但最后都以各种各样的「意外」消失在这人世间了。   这样的人,不是说不会动心,但会对另一个暗势力的高层,一个甚至连行踪都掌握不了、无法掌控的男人动心吗?   不管她是不是伊藤铃奈,反正都没安好心就是了。   心里有了计较,陆希刻意露出惊讶之态,犹豫着开口:“红狐小姐是……对他?”   红狐状若羞涩地点点头:“可能有些冒犯了,只是我很好奇,他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能做到如今这番成就的。”   这题陆希可太会了。   他表现得十分苦恼的样子,犹豫再三,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叹了口气:“红狐小姐,虽然我和他同属一个组织,但论私心,我和你同为女人,实在不忍看你吃亏受骗。”   红狐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惊讶地睁大眼:“受、受骗?”   “是啊,”陆希装模作样叹息,“你也说了他就是个普通人,不是我瞧不起普通人,实在是他们各方面的极限就摆在那里,能做到一个普通小组织的小头目就已经是顶天了,怎么可能原地飞升,到蜂巢二把手这种一般异能者都可望不可及的位置呢?”   这话算是说到红狐心坎里去了。   在她心里,陨石群的坠落、污染源的出现并非人类的灾难,而是一场转机。   就像人类进化史上无数次看似不经意的转变,最终促进的是这整个种群的一步步进化。   污染源的出现也是一样。   这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礼物,让在原地滞留许久的人类种群有了再一次突破、飞跃的机会。   而他们,异能者们,就是又一次自然选择的最终优胜者。   在现代人类眼里,过去的那些森林古猿、灵长类动物,和他们是一个物种吗?   同样的,在全方面进化、更加强大的异能者面前,那些还停留在原地的普通人,跟他们已经不是同类了。   这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红狐已经习惯了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不把普通人当人。   很简单的道理,人会在乎猫狗的命吗?会把他们看作和自己同等重要的存在吗?   红狐犹豫了下,轻声说道:“我也认为,可能……普通人不太适合做到这么高的位置,统领一群异能者,这似乎,并不利于一个强大组织的稳定,他们有更适合他们的岗位。”   “所以啊,”陆希抚掌,“我们首领英明神武,能在短短五年建立起蜂巢这么庞大的情报组织,却任命一个普通人做部长,统管一方,你就不觉得这之中有什么猫腻?”   红狐一怔,瞪大眼:“他、他和蜂王……”   陆希:“……”   什么思想这是,他是想说这个吗?   陆希叹道:“他不过是蜂王推到台前的一个傀儡,工具人罢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红狐直接愣住。万万没想到,在外风头无两,无数人尊崇、追捧的蝶尾蜂,在蜂巢内部,竟是这样的一个地位和身份。   “我们其他人,包括首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平日里睡觉时间都嫌少,哪里能抽出时间与其他组织往来应酬,再加上组织里的一些杂事也需要人来打理,就像每个大家族都需要一个管理上下的管家一样。”   虽然贵族世家的大管家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所以为了这些琐事需求,首领便找了他来,作为我们明面上的代言人。”   陆希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言语中透露出些许不屑一顾。   “但事实却是,处在蝶尾蜂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懂技术,担不起作战部,也触及不到最核心的情报部,由一个普通人坐上去,既能担负得起组织里的琐碎事,也能在明面上掩人耳目,降低其他人对我们的警惕性,而且可替代性高,这个不行了就再换一个,岂不是一举多得。”   红狐看向陆希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她是第一次近距离与蛇尾蜂接触,第一感觉是个很温婉大方的女子。然而方才在楼下的举动就能看出她不是个隐忍有心计、受得了委屈的人,现在这一番对话更是,竟然连这种算得上是组织机密的事都能无所顾忌地跟其他势力的人说。   不得不说,蜂王的决策的确是有道理的,但是更多的……   如果其他两人也都和面前这位蛇尾蜂一样没脑子。那么她想,也难怪蜂王考虑再三,会选择推出那么一个伶牙俐齿、长袖善舞的人负责对外的交际了。   不过一番试探下来也让红狐彻底放下心来。   天知道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有多久,有时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从几个月前见到陆希的那一眼开始,这件事就像一个鱼刺卡在她喉咙里,被刺的难受,无法不在意。   她想了很久蜂王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得力下属去第一军校当一个普通的军校生,跟其他人一起推测了许久,都不曾得到准确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蜂王出于某种原因,想要变相地与军方交好。于是ta将自己的属下送到对方手里,又跟对方进行零号区的交易合作。   或许是因为蜂王派人卧底进军方,有自己的目的,而那次暴露身份的交易,大概已经让他们的目的达成了,合作也就此结束了。   又或许什么阴谋都没有,单纯就是蝶尾蜂想去。   后两者都还好,红狐最怕的一直都是前者的发生。   不过现在,她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一个自己组织都不在意,随时可丢弃、可替换的小角色,自然也没有能力影响到组织的任何决策。   那他是不是军校生就都无所谓了。   一番友好的交谈,双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并得到了十分满意的结果,最后甚至堪称宾主尽欢。   陆希试探出结果,满意地告辞离开。   不过下了一楼去到宴会大厅,他倒是没有直接离开,四处转了转,找了个角落吃点心打发时间,等着莫云肆和红狐谈完事情出来。   莫云肆走下台阶,就在转角处的角落里看到这样一幕。   青年端着盘布丁吃得一本满足,愉悦都快从身体里溢出来了。   见到他过来,陆希冲他扬了扬叉子:“吃吗?不知道他们从哪搞来的大厨,做得很不错,等什么时候我让科林也去找一个……或者干脆挖他们的墙角算了。”   虽然就是一个普通的厨子,陆希要是想要。以他现在这个蛇尾蜂的身份,其他五大势力完全不会有异议。但他依旧计划得兴致勃勃,丝毫不在乎把一件小事搞这么麻烦。   显然比起达成目的,他更在意的是有趣。   莫云肆无奈摇头,走到他身边坐下:“这么高兴?看来结果很满意。”   “唔,还行。”陆希含糊应道,将最后一口布丁吞进肚子。   不是个多么值得高兴的事,但他达成了今日的目的,不算白跑一趟,的确是应该满意的。   此时宴会已经差不多临近尾声,一些人陆陆续续散场。   差不多是时间了,陆希也准备走,站起身来时似是想起什么,转过头,冲仍还坐在位子上的莫云肆挑了挑眉,邀请道:“接下来有时间没?约会去吗?” 第056章 公正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两道身影跳跃在高高的路灯上,一起一落间分外轻盈,仿佛两只蜻蜓,轻点在顶端,又很快离去。   这里是联合洲某座城的城郊,马路笔直延伸向这座城的富人区。因此车辆人烟都极其稀少,那两道身影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空旷的马路上,只有一辆悬浮车飞速行驶,驶入占地广阔的富人区,最后停在一栋别墅前。   前面的身影速度逐渐放缓,莫云肆跃至他身后的一盏路灯上,停下脚步。   黑色长款风衣垂坠至小腿,有清凉的风吹过,带起一角衣摆,他视线落在前方的青年身上,看着他遥望那栋别墅,沉默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希依旧是赴宴时那副打扮,旗袍被晚风吹拂着贴在身上,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脚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他却如履平地,轻松自如。   望了一会儿,陆希终于从灯上跳下来,落在路旁的树林里,轻巧无声。   莫云肆也跟着跳下来,走到他身边,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扫过那双纤长的手臂。   就这么大剌剌裸露在外,仿佛一点都感觉不到冷,跟他像是处在两个季节。   亏得刚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还特地拿了件自己的外套准备给陆希,结果人家不仅拒绝还义正辞严:“真男人从不怕冷。”   于是,这件外套最后被莫云肆毫不避忌地穿在了自己身上。   多次经验可得,他要是跟他计较,那才是真的不太清醒。   莫云肆已经维持了一路的沉默,直至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哪怕在这静谧的夜晚,也完全不显得突兀。   他真心实意地询问:“这就是你说的约会?”   感情在他老人家的世界观里,约会就是大半夜不睡觉,跟踪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男人直到他回家?   陆希一本正经地纠正莫云肆狭隘的思想观念:“约会的目的是什么?是通过相处更深入地了解对方,至于在哪做什么,那有什么重要的。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了解我,让你知道我是个多么适合处对象的——”   骚话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时陆希的大脑才追上在前面狂奔的嘴,倏然闭上。   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以前知道莫云肆对他没有旁的心思。所以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堪称百无禁忌。   但现在……陆希突然有些拿捏不准这男人的心思了。   这到底是对他有点意思,还是没有那种意思?   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都没有?分明看着性子也是个行事果决主动出击的,并不像是锯嘴葫芦。   但如果没有的话,这几次的表现、言辞,似乎又有些越过朋友的那条界线了。   总之,以后说辞还是稍微注意点好了。   明明他跟希光其他人相处的时候,嘴上也从来没个把门的。但也从来没说出过这种撩拨人的话来,怎么一到莫云肆面前就跟撞鬼了一样。   身份和颜值的影响力就大到这份上了?   陆希忍不住地懊恼。   莫云肆看穿了陆希的不自在,倒也没刻意要在这方面让他尴尬,转而道:“通过跟踪一个老男人,想让我了解你什么?作为蛇尾蜂时候的工作日常吗?”   莫云肆没揪着那点口误不放,陆希也放松许多,没在意他对于「蛇尾蜂」这个身份有些怪异的形容,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说吧。说起来,你对暗势力了解多少?”   莫云肆下意识瞥了眼远处笼在夜色中的别墅:“不算多,只对目前共掌地下城的五大组织以及你们蜂巢有一定的了解。”   现下联邦在很多方面依旧遵循旧制,军队和异能者协会都是联邦的武装力量,专注于跟异种和污染源的抗争、驻扎联邦边界、偶尔也会抽调人手配合一些司法工作。   而联邦内部,无论是普通百姓的安定生活,还是暗势力的管理,都归警方负责。   甚至绝大多数寻常人不知道的一点是,现在地下城的那五大组织,其中一个名叫卫天盟的,其实是由警方组建的,借此来更好地管束暗势力,不让其脱离联邦控制。   这件事在暗势力的高层中并不是秘密。不过他们也没想胆大妄为到突破联邦对他们的忍耐度,彻底把自己玩死。所以彼此都心照不宣,默认对方的存在。   警方借卫天盟之手维护暗势力的安稳,而其他大势力对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动摇己方的根基。哪怕自己自己势力有人触到不可饶恕的红线,基本上也不会为了硬保谁而跟卫天盟杠上。   所以比起长年跟暗势力打交道的警方,莫云肆还真无法大言不惭地对陆希说了解。   陆希了然,倒也可以理解。   其实除了军长、执政官那种高度的人物,像莫云肆这种身份,越到高位,便应该做到各司其职,专心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到极致,基本也就不剩什么时间关注别的方面了。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警方那边是什么看法,只说我的感受,这些年,尤其近两年,冒出来的一些带「异」字的组织特别多。”   “我没那个闲心挨个去查,”这是警方是联邦的义务,他当初只让蜂巢查了下这些组织彼此毫无关联,背后也不像是有人在搅浑水便罢了手,“只接触过的那小几十个组织而言,他们基本都有个共同点,格外推崇异能者,极端的甚至狂热追捧异种文化,且十个里面有九个半都是法外狂徒。”   听陆希的叙述,莫云肆皱了皱眉,直觉怪异:“照你说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巧得根本不像是背后毫无关联,彼此独立清白。”   陆希耸耸肩:“我当然不相信巧合,但事实是我曾让蜂巢狠盯过他们一段时间。甚至派人短期卧底进去过,也查了他们的发家史。答案是一切正常。”   至于更长时间的卧底,陆希就没有派过了。   那里面的人甚至可以说不是施暴者就是受害者,蜂巢又不是像警方那样专门培养卧底的,他不舍得让自己的属下们去受那种苦。   莫云肆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落在陆希的说辞上。   听着果然很像是一个组织首领的调调。但也不能只凭此就完全断定他的身份。毕竟众所周知,蜂巢的四位部长只是在名义上的地位低蜂王一等,实际却是对不该自己分管的事务也有自主决策权,他能对其他部门的人下命令,应该也很正常。   注意力转回当前,他仍觉得这事古怪,但连蜂巢都没查出什么来,那……或许是他过于草木皆兵,阴谋论了。   “所以这个对自己没点数的冬瓜就是一个「异」组织——异空间的副首领,”陆希冲别墅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这几个buff一叠,很难让我不怀疑他,所以跟过来家访一下,查查户口。”   莫云肆颇有些哭笑不得。   要说他作为一个军校生,对自己的考试、名声不上心的很。但作为蜂巢的二把手,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勤奋的不得了,哪像是在学校里,按时交个作业都仿佛能要了他老命,一天到晚地赶ddl。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是要进去……查户口?”   “嗯哼,走了。”   陆希打了个响指,身形便消失在原地,一隐一现间飞速靠近那栋别墅。   莫云肆跟上,两人很快到别墅群近前。   这里的别墅占地面积还挺大,有独立的小院小花园,还有一个停车场。   陆希始终注意不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任何监控之下,根据他过往处理这种小组织的经验。如果这栋别墅就是他们的组织基地,那么跟其住一起的邻居们,大多数不是知情人就是同伙。   越是接近目的地,便越是能感觉到里面的热闹喧嚣,整栋楼灯火通明,大有彻夜狂欢的架势。   两人站在最隐蔽的角落,莫云肆冲陆希挑了下眉,比了个通用的军用手势,问他准备怎么查这个户口。   陆希回他,二人利用手势交流一会儿后,达成一致,开始潜入别墅。   这种小组织守卫也森严,但跟同样森严且科技手段更高超的金仁俊的府邸相比,这异空间就像是个糊弄外人的草台班子,几乎不用莫云肆和陆希费什么力气。   一队值夜巡逻的守卫从墙根下经过。   异空间硬实力不行,显然,成员的素质也不怎么行,分明现在是执勤时间,不打起精神来守护组织的安全,反而个个都聊得热火朝天。   对异空间这些负责巡逻的小角色而言,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擅闯组织。因此一个个早没了最开始被分到这个工作时的认真和警惕,放松得很。   莫云肆和陆希靠在墙的另一侧,听那边的对话。   “今晚那些大人又要狂欢到什么时候啊?”   “还用问,肯定是通宵啊。”   “不愧是马上要步入高等级的异能者大人啊,精力就是充沛。”   “你知道他们今晚为什么庆祝吗?咱们二当家今晚不是参加了那五大势力举办的宴会嘛,我听说他谈下了一桩大买卖,也难怪会这么高兴了。”   “高兴吗?我没觉得啊,我甚至还觉得二当家今晚的情绪格外不对劲,脸拉得像谁欠他八百万一样。啧啧,今晚伺候他的人可要遭殃了。”   “你还心疼起一群猪猡了,估计是……哪个惹不起的大人物给他气受了吧,唉那也没办法,谁让咱们只是个小组织呢。要是咱们有异世界那种规模……”   “哈哈,巡逻前酒喝多了吧你,要真是那样,像咱们这种D级甚至D级都不到的异能者,就都要被扫地出门了。”   莫云肆似笑非笑地斜了眼某个「惹不起的大人物」,大人物对那小喽啰的话深以为然,兴致盎然地想去观赏一下那群人聊天中提到的调色盘脸色。   两人等到巡逻队经过,刚准备翻墙过去,忽又听到那些人的谈话。   “话说今天是不是又有一批要报废了?那我们又有新鲜货可用了啊,这批也太耐玩了些,天知道自从上批被上面淘汰的没撑住死了以后,老子禁欲了多久。”   “成天就想着裤ꔷ裆里那点事,几个废品就能把你满足成这样,不如努力一下升小队长,至少能蹭进个优先享用的边,或者什么时候到外面去爽爽。”   “外面?算了吧,在外面你能享用到比你厉害的异能者?哪怕是报废的,至于外边的普通人,一个个眼能长天上去,恨不得一飞冲天,攀上个S级异能者跟着耀武扬威,哪能看得上咱这种低等级的。”   “唉,要是有一天我能尝一口圣子圣女就好了,哪怕只是蹭蹭也终生无憾了啊。”   “哈哈哈酒都喝多了吧一个比一个能做梦,圣子圣女可是要用来做进化源的容器的,圣女还肩负孕育后代让其接受进化的使命,哪能给咱们玷污。”   “走了走了,不如赶紧巡逻完回去睡觉,你们还能在梦里梦一梦这些。”   “……”一行人渐渐远去,莫云肆却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身形,越听脸色越是难看,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倒是陆希见得多了,对此要平静得多,没有急着催促,只是懒懒倚着墙壁陪他。   直至两分钟过去,莫云肆将心态调整好,陆希才颇觉好笑道:“莫长官,您不至于吧,按理说就您身处那个环境,不应该更知道花团锦簇下的这些藏污纳垢吗?这种事哪怕在末世前的和平年代都不稀奇。”   莫云肆沉默两秒,低声道:“我的确知道一些,但是……”   但是,只是知道,跟亲耳听到亲眼看到是两码事。   所以在预见到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的时候,他才会如此心绪不定。   莫云肆知道尤其是常打交道的那些世家权贵,很多私底下都玩得很开,别说普通的玩个男人女人,甚至拿普通人或一些没有背景的异能者找乐子,各种凌虐都是常有之事。   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也曾心怀各种伟大抱负,想过要改变这一切,想着要拨乱反正,还那些人一个公正。   但时间久了见识多了他才发现,这个想法太天真太不切实际了。   世家立足的根本是什么?   是被联邦所需要,无论是强大的异能者战斗力,还是优越的科研实力,或是能正确引领联邦的优秀政治头脑。甚至是可以供给联邦培养大量人才的金钱和资源。   而只要异种和污染存在一天,乱世一天不终结,联邦就永远需要他们,法律就永远要为他们让步。   只要能上战场杀异种,愿意为人类奉献终生甚至性命,下了战场,性情残暴点又如何?比起他们的贡献,他们私下所做的那些都可以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于是渐渐的,他将自己的全部重心转移至彻底清剿异种和污染上,对那些事眼不见心不烦,甚至刻意避讳。   乱世是一切的根源,才让掌握住联邦命脉的人可以为所欲为,想要安定内部的乱象,必须先平定动荡的时局。   陆希读懂了莫云肆长久沉默下的言外之意,垂下眼睫笑了笑。   他不能苛责莫云肆身处其中却不作为,他固然拥有全联邦最强大的个人实力,以及几乎顶尖的家世。但这不代表他就能跟所有的世家对着干。到那时,哪怕他身后的孟家也不会支持他。   而就算他有能力将所有溃烂连根拔起,又如何呢?   人类的实力势必会遭受重创,需要时间重新休养生息。然后在全联邦重新挖掘人才进行替补。但那时,这些新补上来的人才会不会再次从根部飞快烂掉,成为新的毒瘤?   谁也说不好。   或许,像莫云肆这样适时装聋作哑、明哲保身才是对的。   而不是像他前世一样,自以为自己实力高强,以为自己很重要,重要到无论做什么都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于是像个热血上头的愤青,遇见什么不公之事都想管一管,也不管面对的是谁。   或许他们希光上辈子遭到杀身之祸,也有做事太绝、不给自己和对方留后路的原因在吧。   所以今生,他不想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当个不得善终的傻子了。   他唯一只想保护好希光,保护好他在意的人。   陆希仰头望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下莫云肆肩膀:“走吧,带你去长长见识。”   彻底进入异空间的领地范围,莫云肆变得更加沉默,只稍稍落后陆希一步,跟在他身边四处查探摸索,时不时会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旁边人身上,眸子一片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致摸了个轮廓,两人将整个区域一分为二,分头行动。   这种事情陆希做得算是轻车熟路,在确定了这个组织隐藏的罪恶后,他也省了给它定罪的功夫,只专心搜寻受害者所在位置,摸清组织成员的位置、以及防卫所在。   再次聚首后,莫云肆已经重新恢复镇定。   他找到了两处关押受害者的位置,初见只觉触目惊心。   十几个人一个房间,像被关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几乎所有人都不着寸缕,浑身伤痕累累,却也没人对此有所反应,皆或是抱膝缩在角落,或是躺在地上,身形毫无起伏,看不出是活着还是死了。   甚至还有三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孩,两男一女,女孩身体更脆弱些,大概是发烧了,趴在地上半昏半醒,嘴里溢出低低浅浅的呻吟。   然而无人在意。   哪怕是死了,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会很快被人收拾走,然后没过多久,再填补进一个新的。   陆希打量着莫云肆,见他已经进入作战状态,由内而外彻底冷静下来,连愤怒引起的肃杀、冷冽都收敛得一干二净,不由咋舌。   作战经验丰富就是好,哪怕遇到自己没见过的、感到不平的愤怒的情况,也能保持绝对的理性,不让自己受到影响。   想他第一次带蜂巢里的一些人去连窝端某个组织的时候,阿D被那个场面刺激得差点扛着炮不分敌我不管受害人一下全炸了。   就连专精精神系异能、最是冷静的科林和茉莉,事后也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从那之后,蜂巢上下再没有人对陆希的行为表示不解。   两个人找了个巡逻和监视的死角,跳上树,并肩在高枝上坐下,先把各自探查到的情况言简意赅说清楚,然后开始交底。   陆希指了指手腕上的金属环:“我用这个。”   这个盗版逐日,是专门给陆希假扮「蛇尾蜂」用的。   唯一难解决的一点是他不是雷电异能,想装都装不了。   然后阿D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一周,将这个盗版逐日进行改造,储存进了大量雷电异能,用完再重新储备。   这个储存并不像寻常能储存异能的武器那样简单粗暴容量还小,而是设置了不同的功能,让陆希能够以「逐日」为媒介发出不同招式,不仅威力更强,也不容易露馅。   大致说完,陆希明澈的双眸都像是亮了两个度,期待地望向莫云肆:“你呢?你的异能是什么,说来听听。”   莫云肆拍了下陆希的脑袋,多少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本还想着当个悬念让陆希自己慢慢猜的,谁知道一起合作的行动来得猝不及防,必须互相说清楚,才好继续安排计划。   倒是让陆希白得了这个便宜。   莫云肆道:“湮灭。”   陆希怔了怔,回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莫云肆施展异能的时候,恍然。   他开始以为莫云肆的异能可能属于吞噬之类,能将别人的能量化为己用。但没想到是更具破坏性、能将目标彻底分解、毁灭的极致。   以陆希的主观感受来说,还是更喜欢莫云肆这种异能的。   一般的吞噬异能要求先吞掉别人的能量,再进行转化吸收,变成自己的能量再发出,cd太长。而且倘若吞噬的能量强于自己或多于自己,那身体也要承受不小的负担和风险。   而不经吸收这一步直接反弹攻击也有点不现实,异能者修炼异能,将自己身体这个能量池扩大,吸收外界能量并逐渐化为己用。因此并不是能量发射出身体就立刻变成无主的了,当场反弹相当于把刚吞噬的能量又还给人家了,直接白干。   而莫云肆的「湮灭」就是纯输出了,对精神的压力大,对自身能力的要求高,但同样的,威力也更大。   “这样的话,精神负担不小吧?”   莫云肆颔首:“所以洛书和林夏,除了本职外,也有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安抚我的精神力,避免异能失控伤人伤己。”   陆希点头表示了解。   充分了解后,两人开始制定计划。   像是进入了某种默契,抱着试探对方能力的念头,你说一句我再说一句,从头到尾,将行动计划彻底完善。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莫云肆和陆希相视无言。   陆希吹了声口哨,抬手勾上莫云肆的肩:“可以啊长官,您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这埋汰人的玩意儿。   莫云肆无语地将陆希的手扒拉开:“你怎么不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那不是他嫌恶心嘛。   陆希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既然没问题了,那行动吧。”   他摸了下脚腕上的屏蔽仪,只稍微解开一部分,让身体变得更加轻巧灵活。   而莫云肆也调整了下伪装模式,将自己从「云老板」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   “比吗?”   “比。”   两人对视了一眼,先后从树上跃下,隐没进夜色中。 第057章 连窝端   一个小组织对莫云肆和陆希来说不算什么,想随手覆灭轻轻松松。   但他们需要考虑的不止是单纯覆灭一个组织。   而是在尽力保证受害人安全的基础上,将这帮人连锅端掉。   于是将重要人物聚集的主大厅放在最后,陆希先将自己负责的区域内零散在各处的组织成员一一撂倒。   他这边一共有三个房间关押着受害人,都是已经被「调教」好的,彻底麻木不用担心再反抗的。因此看管人员不多,只有两人在长长的走廊里转悠。   轻而易举解决掉两人,陆希透过门上的窗口看到里面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房间连窗户都没有,阴暗得仿佛被世界彻底遗忘。   他垂下眸,挨个门贴上一张符纸,防止待会儿场面混乱的都时候有人趁机跑出来碍手碍脚。   ——自从桑柚回来后,他就又一次成为不缺符咒供应的大户人家了。   将一楼宴会厅以外的全部小喽啰清除干净,陆希才去往与莫云肆约定好的地方。   两人时间差不多,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却都不由自主一怔。   “你怎么这么慢?”陆希疑惑不解,不由地问道。   他本来已经没指望这次能赢过莫云肆了,谁知道他居然跟他一起到了。   莫云肆也有些诧异,解释道:“我把他们打晕全弄到一个房间,用你给的符暂时把他们关起来了。人有点多,浪费了些时间。”   陆希显然对此感到惊讶:“你没杀他们?”   他还以为像莫云肆这种见惯了鲜血和杀戮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已经被罪恶浸透了的组织,不会有丝毫手软呢。   没想到只是打晕,还特意把他们关到一起,也是够费劲的。   一来一回的对话间,莫云肆已经明白了什么,唇角露出一抹笑痕:“你不是也没杀吗?”   不杀,就要考虑许多变数,比如不能只将人打晕,为了防止他们醒过来又闹出什么乱子,就得想办法把人捆住或者关起来,处理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浪费时间。   好吧。   他确实也没杀。   谁也别说谁。   平局平得意料之外,陆希耸了耸肩,抬头望向别墅最高的阁楼:“说起来,我好像没见到那些人说的什么圣子圣女。”   身份听着就这么特殊,总不会是跟其他人混在一堆里吧?   莫云肆顺着他的视线望上去。   找不到特殊的人物,猜测他们在一些特殊的位置也合情合理。   “我顺路去那边看过了,看守森严,甚至有一个B级异能者,的确很有可能是你猜想的那样。”   先前通往阁楼的通道上全是守卫,没有完善的计划,很难对他们动手。   现在倒是无所顾虑了,那条路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方便他们畅通无阻。   “不过……”莫云肆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那个房间里感应到了异种的存在,但又不太像。”   只是对付一个小组织用不着特意用精神力进行探测。毕竟这也不是莫云肆和陆希的专长。因此只维持在周身进行最基本的感知。   莫云肆也是到了阁楼入口处的时候,才顺手感应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谁知道就得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结果。   “那我们还是按原先计划来?”陆希征求他的意见。   “嗯,”莫云肆颔首认可他的提议,“先擒王。”   ꁘ   别墅一楼,最灯光璀璨奢华糜烂的大厅依旧热闹,所有人都喝得一发不可收拾,尽情纵溺于声色,完全没察觉到他们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孤岛,而外面早就变了天。   高座上,一个身形粗矮的男人正摇晃着红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阴沉又似是心有余悸,时不时像是泄愤般一脚踹在旁边跪坐着的女人身上。   女人常被踹出去一段距离,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般疼。然而甚至丁点声音都不敢吭出来,被踹完还要老老实实爬回原来所在的位置,等着下一次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疼痛。   她视线定定落在虚空,不经意的某个瞬间,空洞无神的双眼中划过一抹苍凉。   在他上首,一个身形健硕的花臂男人正按着个瘦弱的少年粗暴动作,视线瞥向一旁的得力下属,呵呵笑道:“老高,你给咱们找来了大客户,不应该是大喜事吗?这都一晚上了,还惦记呢。”   高利回神,有些无奈地说道:“首领,那位毕竟是蛇尾蜂,我招惹了这么个大麻烦,万一哪天咱们的组织遭殃……那我就是最大的罪人了。”   高利说话时,花臂男人眼底也划过一抹忌惮。但他跟高利相互扶持走到现在,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就算灾难倒霉落在自己头上,也只能两人共同承担。   高利越想越觉得懊恼不已,悔恨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煞神,扣着高脚杯的手指发紧,低声说道:“首领您应该知道的,这些年有多少个组织因她而覆灭,我们……会不会就是下一个?”   “不、不会的,”花臂男人想想也喉头发干,不知是安慰高利还是安慰自己,“这些年的确是那些组织冒犯到她或者蜂巢被她解决没错。但你这情况不一样,她最开始生气是因为烈石团那个对她动手动脚,不是你的问题,后来也答应要给红狐面子,就不会再纡尊降贵找我们这些小角色的麻烦了。”   高利被安慰得安定几分,但心里仿佛总有一颗大石沉沉压着,恍惚中像是有一柄剑高悬在头顶,等待不知何时的落下。   “希望如此——”   话还没说完,大门被「砰」得一脚踹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乐器舞蹈歌声纷纷戛然而止,茫然无措地朝门口处望过去。   却见大敞的门口,一个不知相貌的女人缓缓收回腿,一身旗袍衬得气质卓然。   而在她身边,则是一个身型颀挺的男人,同样面具覆面,冰冷犹如一抹寒刃。   在场的除了异空间的成员,还有几个住在附近别墅,受邀来寻欢作乐的人,茫然看着大门边的这两位不速之客,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希不是很想跟这种人说话,怕被影响得降低智商,不过意思意思还是回了句:“当然是来收拾你们的人。”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高利脸色唰一下彻底变得惨白。   头顶高悬的剑终于落下,此时再怎么安慰自己都是枉然。   他咬咬牙站起来,走到陆希面前,低声下气卑躬屈膝:“蛇部长,今晚冒犯到您是我的不对,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马吧……要、要是您不消气,您揍我一顿,怎么样都行,我这些兄弟是无辜的。”   哟,还挺有情有义呢。   陆希饶有兴致地问:“杀了你也行?”   高利讨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根据以往的传言,蛇尾蜂搞垮的组织大大小小几十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有足够的实力,却没杀过任何一个人,而是把他们通通扔给了联邦警方。   这传言传得沸沸扬扬,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但无一不觉得蜂巢就像是诸多暗势力的一个奇葩。就算是联邦的那些正经势力组织,都未必有他们这么遵纪守法。   高利想着,就算是蛇尾蜂计较,也无非是和以前那些人下场一样,被警察抓,以后总会有寻到出路的可能,却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个答案。   一瞬间冷汗唰得冒了出来,浸湿了整个后背的衣料。   他怎么忘了,蛇尾蜂、蜂巢,表现得再遵纪守法温和无害,他们终究属于暗势力,这就意味着没有强有力的外部约束。   他们这样做或许是因为有趣、懒得自己动手、甚至借此迷惑人心。但无论哪一点,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约束,有一天不想这么干了,破个戒还不是轻轻松松?大势力有一千一万种办法杀了人还不会留下证据。   或许这也是很多人明知道蜂巢的人「脾气好」却依旧不敢招惹的原因。   因为他们有足够威慑他人的实力。   看着眼前的男人脸色一阵变换,肉眼可见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滑落而下,陆希看得一本满足。   果然像调色盘一样精彩啊。   “还当你有多大的骨气呢,原来也是有条件的。”陆希嗤笑一声,失了兴致。   这一来一回间,脑子不傻的客人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纷纷暗骂异空间的人不靠谱,什么人都敢招惹,眼睛瞎了吗!   有脑子活泛的已经趁此机会想溜,假装松弛,一边往厨房连接的后门退,一边陪着笑:“我们都跟异空间没关系,就是今天被邀请来吃酒的。您今天既然是来解决私人恩怨的,那我们就不打搅了,先告辞、告辞……”   陆希抬手,指尖摩挲着腕上的金属圆环,最后停在一个暗键处,缓缓按下。   一道紫黑色的雷网瞬间射出,四面八方,将整个空间完全封锁。   他笑得和善,语气温柔到诡异:“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这架势,明摆着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花臂男人此时终于从位置上站起,像提着一块破布般将手中的少年扔到一边,朝陆希的方向走来。   其他人见自家首领有了动作,虽然害怕得不行,但因对方完全没有给自己出路,也只能咬牙跟上,站到花臂男人身后。   陆希自始至终没急着动手,莫云肆也不急,抱臂在旁默默围观着这一切。   等到这些人彻底站在陆希面前,他终于收敛了些散漫的神态,唇角勾起抹微妙的弧度。   这次这些东西倒是很自觉,很顺利地和受害者们分开了,也省得他再浪费更多的时间。   异空间的首领沉声道:“蛇尾蜂小姐,这次就算是我们异空间的人冒犯到您。但那边那些,其他人与这场风波无关吧?您这样殃及无辜,会不会对自己的名声不太好?”   到底是真的仁义,还是想将陆希最不可能追究的那些人洒出去找外援搬救兵,不得而知。   不过陆希也不在乎,轻笑了声:“你们异空间倒是天真,还是从前的我太心慈手软了?你在跟一个暗势力的人,谈好名声?”   习惯性丢了一句嘲讽,陆希也懒得跟这些人废嘴皮子,不耐烦地抚上手腕:“真能磨唧,我既然说了是来收拾你们,就是冲着让异空间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来得,要挣扎一下就赶紧。”   异空间首领被这句话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他要是动手,岂不是就真的顺应了那句「挣扎一下」?   只是他又清楚异空间今天无路可退。   那些交了钱来享乐的客户是没法指望的,蛇尾蜂态度这么坚决,他们八成不敢得罪,估计都想着蛇尾蜂不让他们走只是怕他们通风报信,想着如何配合讨好呢。   心里恨得不行,手心里蓄力已久的异能同时迸发,数道荆棘从各个角度飞扑向并肩站立的一男一女。   看速度和威力,应该已经达到B级中上游的水平了。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威胁性更大的蛇尾蜂身上,全然没发现不知何时,顺带捎上陌生男人的几道荆棘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陆希手中流光划过,一柄长枪出现。   他看似认真地抬手挡了一下,身子顺势后退撤到了别墅外。   后退的动作仿佛给了在场众人一个有希望战胜的信号,一时间都暂时忘记了眼前人的身份,下意识跟着追了出去,有一个算一个,各种异能不要钱似得往外撒。   到了外面空地,陆希直接右手挥出,长枪带出凌厉的破空声,一道电光自枪尖泄出,刹然划破夜空,只一招,便轻松挡下所有强或弱的攻击。   他径直提枪上前,手腕翻转,枪杆横扫,带倒一大片下盘不稳的绣花枕头。   一群人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他们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异能者,学习的都是如何用异能打架制敌,也只有身体强化的异能者会去锻炼一些近身搏斗的技巧,身体素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其他人都约等于脆皮法师。   别说异能者了,就算是普通人,平日里注重的都是格斗技巧以及各种枪支装甲的使用,冷兵器在他们眼里都是早已过时的玩意儿了。   赤手空拳跟人家带着武器的近身对上,这怎么打?   陆希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脚步腾挪,在人群中穿梭,枪杆绕着手臂流转,宛若游龙,或刺或扫,最后枪尖挑起一个人的衣领甩出去,力道异常之大,一人将他身后一排人都带着撞飞出去。   人群顿时乱了套。   按理说人海战术应该是有效的,但当他们想释放异能攻击对方的时候,却发现目标看似身影清晰速度不快,却只随意挪动脚步,就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轻易避开所有攻击,人海的优势成了劣势,最后那些攻击全被倒霉的自己人挨了。   而陆希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杆枪,连异能都没怎么放出来。   将最后一个人的腿打折,让其惨号着瘫软在地上无法再起身,陆希甩掉枪尖上滴落的血迹,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化作流光,又重新变成手环收回腕间。   他啧了声,踢开脚下的一滩烂泥,捡着干净的空地走出人堆。   也难怪莫云肆连出来都懒得出来了,全组织的精英,就这点小学生水平,连他这个不精通枪术的都能轻轻松松全撂翻。   由此也体现出正规的训练和实战有多重要,要么一次次在生死中摸爬滚打,就算没有标准的格斗技巧,也能靠丰富的经验弥补野路子的不足。   要么,就老老实实拉体能练好近身功夫,学会与人配合施展异能,省得和现在这样一片散沙,打出1+1<1的气势。   身后一阵细微的破风声响起,陆希头也未回,微微向右歪了歪头,躲过袭来的子弹,反手向后丢出一道雷网将所有人罩住避免逃跑,径直走进别墅。   “解决了?”   莫云肆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倚在墙边,闻声转过头来,含笑问道。   陆希送了这位临阵脱逃的长官一个友好的白眼,瞥了眼刚走过三分钟的时钟,随口道:“解决了,菜的不行,还不如我之前带那批小崽子。”   莫云肆无奈:“跟他们比,你对这些人要求有点高了。”   “高吗?”陆希凝眸望向他,“然而就这样的连他们都不如的垃圾货色,就能霍霍这么多人。”   莫云肆沉默。   陆希看了眼那边被外面的震天惨呼吓得已经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几人,找了根绳子将那些人也制住捆起来,一道扔到外边,对莫云肆说道:“我已经让科林通知警方过来了,现在这时间,去阁楼看看?”   莫云肆没什么意见,等陆希如法炮制绕着大厅贴了几张符,将这些已经半死不活、麻木得哪怕异空间被解决也没有多余反应的人暂时关在大厅里,跟他一起并肩上了楼。   到了顶楼入口,注意到贴在上面的一张符纸,陆希恍然。难怪下面闹这么大动静上面还这么安稳呢,赞赏地瞥了莫云肆一眼,随手揭下,大剌剌地走上去。   也不怕上面有埋伏,拼的就是一个艺高人胆大。   上面果然有埋伏。   陆希刚一露头,脖子就被一把匕首抵住,莫云肆所说的那个B级异能者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几乎要咬碎了牙。   “是你杀了老子兄弟?”   陆希眨了眨眼,这哥们是陷在什么家破人亡的幻想中了?   “啊。”   “那老子杀了你给他们偿命!!”   陆希:“……”   他反应飞快,一个侧身翻滚过去躲过一变二二变四真真假假的匕首残影,将身后的莫云肆暴露在攻击之下。   莫云肆:“……”   真好样的。   于是,那人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异能消失了。不仅异能发出的攻击消失,就连真实的那把匕首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最后这批人没什么难搞的,陆希明摆着要摆烂,莫云肆只好任劳任怨接手过来,两分钟不到将他们全部解决。   前面陆希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却久久没传出任何声响。   莫云肆蹙眉,快步走上前去。   一进门,他直接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住。   阁楼不算大的空间内,此时挤满了一个人。   或许不能说是一个人。   因为他的上半身尚算正常,下半身却已经异化得没了人样,又长又粗壮,上面鼓起一个个微微透明的瘤子,空白处覆盖着粗粝的角质。很显然,已经是个普通异种的模样了。   莫云肆眉头狠狠拧起,看向先他一步进来的陆希。   从进入到异空间的领地范围内,陆希第一次露出冷凝的面色,隐隐仿佛掺着一抹肃杀之色,凛冽的气场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莫云肆眸光也沉了下来,顾不得别的,抬手轻触了下他的脸颊:“陆希?你还好吧?是不是异能……”   “我没事,”陆希回过神来,冲莫云肆笑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事?   莫云肆怔了下,偏头细细打量这个半人半异种已经死去的生命。   看上去刚死不久,除此之外,除了他本身模样上的异常,再看不出别的异常。   陆希已经走出去,抬脚踩上那个B级异能者的喉咙,蹲下身,问道:“里面那个死了的是你们圣子?怎么搞成这样的?圣女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那人却明显呆怔住,磕磕巴巴地重复:“死、死了?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不该……”   陆希皱眉,回想起里面的人的状态,追问道:“不该什么?不该自杀?”   然而那一句话之后,那人却像是想起什么,死活不再开口。哪怕施加在喉咙上的力道加深,憋成紫红色,都不肯回答任何一个问题,甚至隐隐浮现出一抹决然之色。   莫云肆和陆希都意识到不好,想要出手,他却已经咬破藏在嘴里的胶囊,很快黑血溢出,便断了气。   这明显是有大问题。   陆希倏然起身,莫云肆已经将阁楼的窗户破开,两人先后从窗口跳下去,直奔异空间首领和副首领所在的位置。   然而雷网撤去,这两人也早已一人一枪,倒在了血泊之中,红白之物汩汩流出,两人眼睛睁得老大,手枪跌落在旁边,渐渐浸入鲜血。   很显然,在他们上阁楼查探的时候,这两人大约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提前自我了断了。   其他人倒是还好好的活着,只是个个面色惊恐茫然,显然都是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二傻子。   陆希有一瞬间感觉有些头痛。   他本来没把这次行动当回事,不过是和从前一样的一次日常,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带了个莫云肆,顺便「约个会」。   谁成想临到尾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就连通过刚才试探看起来明显怕死的这个姓高的,居然也能自杀的这么干净利落。   能让一个怕死的人甘愿自杀,说明了什么?   要么有他极其在乎的人受到胁迫。   要么就是他深知如果被抓,警方也好蜂巢也好,都会想方设法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而一旦这个东西泄露,他还是活不了。   所以到底会是什么?   阁楼上已经死去的圣子的模样在脑海中滑过,陆希忍不住抬手,右手虚握成拳,抵了抵额头。   “想不通就不想了。”一只手覆住他的右手,传递出浅浅的温暖,陆希抬头,撞进莫云肆隐隐透出关切的幽沉眼眸。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进化药剂是这样,这件事也是这样,早晚我们会查出来的。” 第058章 受害者   低沉和缓的声音传入耳中,陆希不自觉将他的话听进了耳里心里,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陆希的上辈子几乎担负了他生命中的全部重量。   他的三观在上辈子彻底成型,眼中的世界却又在上辈子被彻底颠覆。   他的上辈子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友情、师生情、家国情,又在最后体会到彻骨的仇恨。   他的上辈子有平淡却温馨得让人不住想要怀念的日常,也有太多太多远比现在要魔幻精彩的经历。   于是他就这样与前世藕断丝连、彼此纠缠着,时不时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触发点回想起前世的事情,然后情绪开始出现或浓或淡的波动。   理智上明知那已经是彻底过去的历史,他该向前看,情感上却还是忍不住与往事缠缠绵绵,年少迟暮得像是那些老头老太,一不留神就被他们逮到机会开口:“我年轻的时候balabala……”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尤其在莫云肆面前,他似乎越来越少会被那些还滞留在过去的情感纠缠着往下坠了。   莫云肆总能一句话、抑或简单的一个动作,轻易安抚好他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他作为总教官,总会面对这样的战士,于是经验丰富。   又因为自身拥有的强大实力,安慰出口的话语从不会是一句简单的假大空,切实有力,让他轻飘飘悬荡在半空的心得以拥有一个真实安全的落脚之地。   陆希整理好心情,冲莫云肆扬了扬唇:“行,我没事了。”   莫云肆凝神打量,见他看起来的确恢复如常了,才回以一抹低浅的笑:“嗯。”   陆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当下的事情上。   他伸手到莫云肆面前,言简意赅:“章。”   且不说陆希对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就这个让他帮忙拿东西的架势倒是毫不见外,从他手里要回去也理直气壮的很。   连带着现在,莫云肆自己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印章,递过去。   然后便看着陆希走到地上瘫着的那一堆人面前,蹲下,往他们脸上盖章。   因为这次的人比较多,陆希懒得一个个费事,就随意挑了几个戳上印子了事。   莫云肆旁观着陆希的动作,忽然想到最初的时候,他们血刃的信息部调查陆希的信息,跟他提起的那桩见义勇为的大善事,不由好笑:“你来前特意绕道跑一趟X拍卖行,去要个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那不然呢。”陆希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拍拍手站起身来。   “介不介意给我科普一下这个用意?”   陆希没什么介意的,直截了当道:“其实就是一种施压。就算是警方定期用异能进行忠诚度检测。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里面出那么几个跟暗势力勾结的蛀虫再正常不过。”   “他们怎么勾结不关我事,但我蜂巢要处理的人,就绝不允许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要保证审判他们的每一步绝对干净透明。”   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得到应有的判决。   至于会不会判得太轻,这陆希倒是不担心。因为世道不安稳,犯罪率急剧上升,为了严厉打压那些犯罪分子的气焰,以前撤除死刑的多个地方,现在已经全部恢复了死刑制度,而且所有判刑的程度都比过去更上一层楼。   甚至因为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还发明出各种新鲜的稀奇的刑罚,比如赶出城邦去种地,或者安排死刑犯上战场,死也要死的对人类有贡献。   至于人权,人的性命都得不到保障了,谁还跟你谈人权。   莫云肆想了想蜂巢的地位,便也释然。   许是跟陆希接触的时间太长,这小崽子平常又太不着调,他险些忘了蜂巢在暗势力的地位有多高,甚至连官方的很多势力都会给他们面子。   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得罪一个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情报的情报组织,被他们惦记上,然后第二天眼看着自己的内裤是什么颜色被宣传得全联邦都人尽皆知。   前辈血和泪的教训,后面的人还是老实些比较好。   做完这一切,陆希不可避免地,视线兜兜转转又落到地上那两个死去的人,仰头望向别墅顶端那个小小的阁楼,一瞬间脑海中划过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扯了扯莫云肆的袖口。   “怎么了?”   陆希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视线落在阁楼破碎的窗口,轻声道:“我觉得……得把上面那个处理了,不能让警察知道。”   莫云肆反应几息,理解了他的顾虑。   的确,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半人半异种这种事情太过耸人听闻。哪怕他自认见多识广,也对此闻所未闻。   会来出警的警察多半没那么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若让他们撞见了,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但这件事执行起来也不易。   且不说他们两个人就是空手来的,上哪去找东西把那个大家伙运走,单是这些没被杀死的异空间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知情者。   莫云肆和陆希对视一眼,都看清对方眼底隐约浮现的为难。   莫云肆沉吟片刻,最后敲定:“这件事让军方接手一部分,前期的审讯以及阁楼上的空间由军方接管,正好相关的情况我也需要向上面汇报一下。”   陆希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样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他倒是想让莫云肆用异能直接把那个死去的圣子给销毁掉,然后安排有特定异能的人过来挨个给这些人催眠或者下封口禁令。   但想也知道以莫云肆的性格,八成是不会同意的。   就算这么搞了,这件事他也绝对不会隐瞒不报,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陆希伸手拦下莫云肆要直接联系队内的动作,以经验丰富的老前辈姿态对他语重心长道:“您还是捂好您的马甲,在这件事上彻底隐身吧。我来联系。”   说罢,他转头便拨给科林,三两句说明了下这里的情况,让他去联系军方埋在他们拍卖行的线人,轻轻松松将这摊子事丢给了自己的得力下属。   “搞定。”挂断通讯,陆希打了个响指,撤掉两人周身的隔音罩,屈肘搭到莫云肆肩上,没个正形地邀请道:“走吧,带你去见见我们的受害人们。”   初时莫云肆尚不明白不过见个受害者,陆希为什么会是那种看他好戏的模样。   直至他一把揭下贴在大门上的符,推开门,正对上一张没有丁点血色,惨白一片的脸。   是他们闯进来时,正被那个姓高的异空间副首领凌辱的女人。   她的身后,是虚弱地扶着楼梯扶手,站立都显得困难的瘦弱少年,以及其他二十几个或被用作泄ꔷ欲,或被拿来取乐的男男女女。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最后视线移到陆希身上,沙哑着嗓音问:“你、你们,是跟他们有、恩怨,要,把我们当、当战利品抢回去的,还是来,救我们的?”   她像是许久未曾说过正常的人话,短短一句话说说停停,废了老大劲去组织语言,试图用正常的发音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明白。   且说起话来嘶哑又难听,偏偏面部表情古井无波,腔调又平又呆板,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看着像是个假人。   陆希走流程似得对答如流:“理论上说我们应该是来救你们的,至于你们是不是这样觉得,那我不知道。”   莫云肆忍不住侧目。   女人也看了他一眼,眼底第一次起了波澜,像是不明白眼前这个模样体面的温婉女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前半句话她听懂了,一句话在大脑里盘旋了许久,某个瞬间,突然意会了这句话的含义。   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她忽然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抓住陆希的手臂,眼眶里像是倏然钻出两道鬼火,亮的惊人,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陆希都觉得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在跟着颤抖。   她颤着声音,像是重复,又像是询问:“你说他死了?这个鬼地方没了?我们得救了?!”   呃……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话,陆希心里突然升起一抹面对此场景太过熟练的心酸感。   “是,死了,没了,得救了。”   这么说一点毛病都没有。   再次接收到肯定,抓着陆希的女人、楼梯扶手处脚软得站立不稳的少年、其他所有人像是终于得到了确切的信号,短暂沉默过后,骤然爆发。   有的喜极而泣,捂着脸低声呜咽着,有的疯了一般在原地又蹦又吼,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溢出也毫不在意。   但更多的,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的巨山,带着满身满心的疲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沉沉阖上双眼。   莫云肆在一旁默默看着。   第一次,站在这些受害人面前,看着他们被折磨得脆弱不堪,不成人形的模样。   那是施暴者强硬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苦难和不公,是灾难刻在他们血肉里的烙印,或许将要如附骨之蛆缠着他们一辈子,永远无法抹除。   这不再是他通过他人的只言片语、通过冷冰冰呈现在纸面上的文字、通过隔着一道屏幕显得失真的画面,了解到的轻飘飘的「传闻」,而是切切实实地置身其中,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的血淋淋的真实。   一番彻彻底底的宣泄过后,最初抓住陆希询问的女人茫然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未烧尽的野火,突然又熊熊燃了起来,转身跑回大厅,从桌上扯过一把餐刀,踉踉跄跄地冲出别墅。   一口气飞奔出去,眼里只看到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个身形特征极为明显的恶鬼。   女人扑跪过去,不管人已经死了,双手握着刀柄,高高举起餐刀,直直落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捅去。   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液从伤口处漫出来,染透了女人的双手,她却浑然不觉,一下又一下,嘴角弧度一点一点裂开,零星的笑声溢出喉间,最后越来越大声,笑得愈发癫狂。   这副疯狂至极的模样太过骇人,尤其顶着一张熟悉的脸,让其他人总有种被他们糟蹋过的那些人变成了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要报复他们的感觉,只要一想便不寒而栗,不禁吸了口凉气。   这一声被女人捕捉到,让她的动作倏然顿住。   她最初还有些茫然,脖子机械地向旁边扭去,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直到这时,女人才注意到他们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憋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里流露出畏惧和惊恐。   短暂的嘲讽原来他们有朝一日也会怕她过后,女人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像她之前想的那样,被那两个神秘人杀死,然后堆叠在这里。   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死!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女人提着刀,茫然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那堆人的方向走,口中喃喃,“他死了,你们凭什么还能活?你们跟他都一样,为什么不一起去死?”   见此,莫云肆和陆希同时皱了下眉。   莫云肆转头,看向陆希:“你不阻止吗?”   陆希抿唇,倚靠着门框的身躯肌肉绷紧一瞬,低声道:“我觉得,我不该阻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客观意义上是对是错,但是……   “我作为未曾亲历、又没有执法权的旁观者,无权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哪怕我明知他们罪大恶极。”   “但是……她是受害者,受害者要杀伤害他们的人……应该……是没错的,不该制止的吧?”   陆希反问道,话语不自觉间,隐隐透出几分茫然。   最后一句话轻的像羽毛,轻飘飘地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莫云肆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仿佛陆希这句话并不是在针对面前这个已经濒临失控的局面,更像是透过眼下的情景,在向他询问另一件事的对错。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莫云肆发现在他面对陆希时,总会没来由的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或许是他隐瞒他的那些经历,让他在试图了解他的过程中总是不得其法,像面对一个混乱的毛线团,找不到那个能将一切扯明白的线头。   “理智上来说,我们现在应该去阻止她。因为哪怕她是受害者,以暴制暴也不可取。自古至今一个稳定的社会都需要靠法律来维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如果我们放任这种以暴制暴,受害者就可以随意对施害者下杀手的行为,这个社会将会出现更多的冤案惨案。”莫云肆客观评价。   “有道理,那不理智地说呢?”陆希问。   “不理智地说……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没办法做到绝对的理智,”莫云肆低声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人力资源紧张的情况下,司法系统还要靠人来维持,不用人工智能彻底取代,不就是为了更好地处理那个法律无法周全到的中间地带吗?”   两人谁也没往那个方向走一步。   毕竟是人嘛,在见过那些惨烈的场面后,谁又能真正做到绝对的理智?   直至一串警车从遥远的市区赶了过来,打头的那个最先停下,从上面跑下来四个人,急急过去制止已经混乱不堪的场面。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你冷静点,你先冷静!”   领头的警察一边用异能控制住杀得已经失控的女人,一边指挥其他人去处理这个乱哄哄的局面,该抓回来的抓回来,看看还有气的该救的救回来。   女人被控制住后依然挣扎得厉害,冲着那些正在施救的治疗系异能者嘶吼着:“你们凭什么要救这些畜生!他们不配!他们该死!”   一句句谩骂着,她突然又转过头来,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射向站在别墅门口的莫云肆和陆希,眼中弥漫着彻骨的疯狂和恨意。   “你们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凭什么让他们活着!明明他们都该死!为什么让他们活着!为什么要救他们!你们,还有你们,全都是帮凶,帮凶!”   莫云肆怔愣了一瞬。   分明他认为自己做得没错,此时却仿佛被一根针刺在心口,有一种无法理直气壮面对的心虚感。   陆希倒是对此习以为常,理直气壮的很呢,还有闲心安慰莫云肆:“会有这种感觉是人之常情,但是别听她的,你可是联邦旗下长大的五好青年,随随便便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定义你了?”   莫云肆回神,失笑:“这么有经验?”   难怪他说带他见见受害者的时候会是那个反应。   “当然,也不看看我处理过多少、面对过多少这种情况,”陆希老神在在,一副经验max的老油条的模样,“咱们救他们这叫大发善心,传扬一下人间真善美。但没义务什么都要顺着他们的心意来,那就不叫见义勇为,叫给自己找了个祖宗了。”   眼看着那边一群警察渐渐控制住局面腾出人手,有两三个人往这边方向走来,陆希顿了顿,拍了下莫云肆的肩膀:“我们走了。”   不赶紧走,难道要等着被弄回去做笔录吗?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朝着远离警方的方向撤离,三两下翻越护栏,溜得飞快。   “欸不许走!谁准你们擅自离开案发现场了!”   一个刚入职的小警察心急地嚷嚷,拔腿就要追上去,被旁边的老警察一把拦下。   老警察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戴着金丝框眼镜,一脸斯文相的金发男人,没好声气地低声斥责道:“追追追,追什么追,知道刚刚走的那个女的是谁吗还追,没点子眼力见儿……再说了,就算追,你能追得上她吗你?”   小警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忍不住觉得委屈:“我知道她是蜂巢的那个什么蛇尾蜂。但是就算是有怎么样,她一个暗势力的……再说配合警方工作那不是应该的吗?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案发现场,这不是师父您教我的嘛……”   老警察被自家徒弟一番有理有据的顶嘴顶得头疼,想拍这榆木疙瘩的脑瓜壳。   “你当这个世界那么非黑即白公正分明呢,人家是在做好事又是蜂巢的二把手,这种热心市民你就得供着知道不?别说逃个笔录,就算她要去咱警局吃满汉全席你也得热烈欢迎知道不?再说了,没有她来这一出,咱警局今年这kpi能超额完成吗?你能有奖金吗?你还得发自肺腑感谢人家才行,逃个小笔录算什么。”   在他们旁边,惨遭首领抛弃的科林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将旁边老警察压低声音对徒弟进行的精彩纷呈的教育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禁微笑说道:“放心,赵警官,大致情况我们部长已经跟我说了,我可以代替她跟你去做个简单笔录。”   “好好好,那感情好啊!”   科林接着补充:“我们部长很平易近人的,不需要你们供着,也不会去你们警局吃满汉全席的。”   两个警察:“……”   “哈,哈哈,行长真幽默哈。”赵警官尴尬地摘下帽子在手里揉来揉去,说小话被当事人属下听见的羞窘全反应在脸上。   他迫不及待想转移话题,试图跟眼前这位,对今晚这件事了解的比在场所有警察都多的行长探听情况:“那个,我方不方便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您路上又改变主意把这边的事告诉军方?有什么麻烦的事,您直接交给我们就好了嘛,哪用得着再麻烦军方的兄弟们。”   军方和警方虽然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但身处其中的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暗中也时常存着些在成绩、体能等等方面相互攀比相互较劲的意思。   这就是处理一个寻常的小组织,就算真的像他们偷偷猜测的那样,里面藏有什么隐情,那直接交给他们警方就好了嘛,何必大费周折一件事给两边办?   科林回忆起通讯里陆希跟他说明的情况,下意识抬眼望了眼上方的阁楼。哪怕如今这方天地被车灯晃得恍如白昼,那里依旧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半人半异种……   跟Memory接触的久了,虽然组织内没有这种事,但这种不符合通常情理的怪物一样的事物,总会让科林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实验。   他回神,笑着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上面的命令,我只负责执行,这您应该也是明白的。”   赵警官完全不信,只是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跟着打哈哈。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不由回了下头,往刚才科林下意识瞥去的地方看了一眼。   一个小阁楼,里面有什么是警方不能知道的?让他这么三缄其口。 第059章 浮出水面   莫云肆和陆希顺利地「逃离」了案发现场,走到一半,陆希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拍了下脑袋。   他揪着莫云肆又返了回去,警察们刚把院子里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给全部抓回来看管好,调动警力准备搜寻被藏在别墅各处的受害者。   科林刚结束与警察的交流,踱步到别墅外的一处树荫下,等着接手的军方的人到来。   冷不防看到陆希又突然冒出来,科林微怔,走上前:“怎么了,您还有什么事吗?”   跑得太快,留下一堆烂摊子的陆希干咳两声,把他和莫云肆摸到的几个受害人所在的位置交代了下,顺手从莫云肆兜里摸出一个繁复精巧、里面放着一张符纸的金属镂空球给他。   动作极其流畅自然,这回连招呼都不跟莫云肆打一声了。   “忘了把这个给你,没这个你们揭不了桑柚的符。”   科林接过来收进口袋,犹豫着看了面前这俩人一眼又一眼,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嫌他们碍眼于是换个地方接着约会」的错觉。   “你们……”   平时各忙各的见不着面就算了,为什么一碰上就跟两个磁铁吸一块儿了似的,怎么能黏糊成这样?   还没谈吧这俩?   陆希半点不知自己好下属的心理活动,回来一趟就是单纯为了送东西,送完再接着跑路。   哦对,还有。   “我们什么我们,先想想你瞒而不报的大罪该领几万字检讨吧。”陆希阴森森一笑。   科林真心想给自己喊冤。   缘分这东西命里有时终会有,这事能完全怪他吗?   陆希轻哼一声:“走了。”   两人离开时各方行动还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热闹但不混乱。   直至走到转角,身后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喧哗,惊呼声喝止声呼唤声此起彼伏。   “欸姑娘你别冲动!”   “放下刀!”   “不要——”   陆希和莫云肆的脚步顿住。   陆希慢慢转头回眺,从他这个角度,重重障碍物遮挡,已经看不见那处别墅。但他却仿佛穿透阻碍,看到一片混乱的场面,慌忙奔走的人群,渴望解脱的枯骨,影影绰绰,似远似近。   耳边声音又渐渐清晰。   “莉莉呢?亨利?阿梅?救一下啊!”   “她半个脖子都被割断了我怎么救啊,我又不是神,我、我就是一个小小异能者啊……”   “都怎么看的人!还有那个刀!到底哪个不长眼的放她能够着的地方的!”   “被控制住以后她一直很老实,再加上人手不足……”   “她视野范围内没有危险物品,但是,但是谁知道她是异能者啊……该死的这群王八蛋怎么连异能者也能掳来!”   “我们尽力了……真救不了……”   “没救了。”   半晌,莫云肆低声开口。   “嗯。”陆希眼睫颤了颤,应声。   其实也不是很意外了,这些年他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他面前上演着众生百态——   有人忘恩背义,辛辛苦苦救人也捞不到个好,有人感激涕零,逢年过节都想方设法地送礼物到蜂巢。   有人过了乍然得救的喜悦,不敢面对回家以后的生活,终究没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选择自杀,也有人遍体鳞伤。但哪怕还有一口气,就像一株斩不断的野草,坚持着活下去。   他救了这些人的命,却也仅此而已,终究负担不了他们的一辈子。   陆希闭了闭眼眸,再睁开时已经重新恢复平静,面部看不出什么反应,说道:“我们走吧。”   ꁘ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陷入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头脑清醒没有困意,暂时也无事可做,索性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马路上乱逛,在半夜三点晒月亮压马路。   莫云肆到底还是强硬地把风衣给陆希套上了。   而陆希觉得大马路上跟莫云肆因为一件外套掰扯起来更掉价。哪怕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想想到底还是妥协了。   已经被男人的温度捂得极暖的衣服罩在身上,仿佛全身都被暖意包围,被冰冷浸透的胳膊渐渐回温,舒服得让陆希眯了下眸子。   大概唯一的不足就是莫云肆的衣服对他而言太过宽大,风衣版型撑不起来,显得他气场都矮了一截。   陆希盯着手臂垂落时只能露在外面的一个指节有些不爽,抬手拢了拢衣襟。   这时,视野里进入一只手,莫云肆误以为这家伙的什么不酷不帅的警报被触发了,扒拉着想把衣服脱下来,长指勾住纽扣把他往自己方向带了带,直接上手给他把扣子扣好。   陆希微愣了下,掀起眼睑,凝视正低眉敛目给他系扣子的男人,不知为何有些失神,突然开口,声音低轻:“长官,你刚才,为什么不杀那些人?”   明明有特殊情况先杀人后上报的权利,明明也那些施暴者的言行感到愤怒,明明可以,为什么不杀?   莫云肆动作放缓两分,扣好最下面的扣子,直起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陆希脸上,反问:“你呢,为什么不杀?”   陆希斜了他一眼:“我先问你的。”   莫云肆好笑,嗯了声,与他并肩往前走,想了想,轻声说道:“首先肯定是因为军纪,哪怕我们隶属于特战队,未经上级批准也无权滥杀。”   他确实可以找理由将这次行动形容成一个不得不动手杀人的特殊情况。但如果所有特战军都毫无原则底线的这么搞,联邦还不乱了套了。   但陆希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追问道:“其次呢?最主要的原因呢?”   “最主要的原因是……”莫云肆在心底自我剖析,良久后,终于回答道,“我觉得,我会去拯救那些受害人,因为异空间对他们的欺压凌辱是为不公,他们弱,不是他们就该被虐待的理由。”   “但我如果因此就擅自决定异空间那些人的生死,我对这些人的行为……难道不也是一种不公吗?他们有罪,那就送他们去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由我进行私人审判。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次审判都是客观公正绝对正义的。”   陆希转过头,定定凝望他许久,笑了下:“嗯,世间不平事多如牛毛,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为它添砖加瓦了。”   “那你呢?你的答案。”   “我?我的理由很简单啊,”陆希双手插进兜里,又恢复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这辈子,从来没杀过人,长官您信吗?”   上辈子有过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确实没再有过这种体验。   特战军除了一天到晚跟异种打交道,也是会执行联邦内部的任务,对一些害虫下手的。   但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上辈子声名赫赫的希光、这辈子暗处势力滔天的蜂巢首领,两辈子加起来,手上真正沾染到的,只有那批围剿希光的人的鲜血。   “信。”   莫云肆说得毫不犹豫,陆希难免有些惊讶,瞥了他一眼:“我可是蜂巢sh——的人。”   这么容易轻信别人,他是不是得给他做做反诈骗教育?   “为什么不信?”莫云肆却平静反问。   即便他对陆希的身份、对他的过往有诸多猜测,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他大约是这世上,最深知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并坚定捍卫的人了。   陆希眸光闪了闪,像是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不自在地将视线飘向别处,虚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开这个口子罢了,不想让自己一步步滑坡而已。”   出于「正义审判」杀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也没那么伟光正,只是觉得为了希光之外的人拉低自己的底线,没必要罢了。   “算了不提这个了,”陆希只觉得他今晚格外奇怪,莫名其妙就被莫云肆的目光灼得浑身不自在,习惯性用出转移话题大法,“临时来端了个组织没时间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今晚的晚宴,跟红狐谈交易的?”   莫云肆意味深长地睨了陆希一眼,含义多重,一是因为某些人遇上不想面对的事情就逃避,简直成了路径依赖,至于第二——   “那就得问问你的好队友干了什么了。”   陆希一愣:“我的好队友?谁——哦阿岁,他干什么了?”   他倒是不意外莫云肆会猜出他和蒋寒岁的队友关系。如果连这么明显的羁绊都猜不到,他也别做血刃队长了。   “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我只知道前几天他联系上我们安插在金仁俊那边的线人,没头没尾留了句「如果有第二个人要跟你交易进化药剂不要拒绝」,紧接着这个红狐就找上我了。”   陆希脑子转得飞快,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他安排桑柚和蒋寒岁见上面那天,蒋寒岁似乎的确跟他提过,要想办法把将由口中那个那个他攀上的新靠山给引出来。   陆希对蒋寒岁和他的能力是绝对信任的。因此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引用什么办法就应了。所以这小子是把主意打到莫云肆头上了?   那蒋由看着就是个有点脑子但不多的,凭蒋寒岁的本事,随便在他面前说两句就能挑得他热血冲头。   八成是蒋由从蒋寒岁口中得知了「云老板」的存在,知道了这个云老板的身份和人脉代表了什么,就急吼吼回去找自己高枝挖墙脚了。   “今晚我跟那红狐谈交易的时候,她的一些言辞隐隐有打压金仁俊这边的倾向,”莫云肆回忆道,“所以我怀疑她应该是军方那边、迈尔斯中将那一派的人,或者异能者协会这边,但跟金仁俊有竞争对立关系的人。”   说到这陆希得意起来,好好走着路,蓦地歪身到莫云肆面前,冲他挑了下眉:“你猜我今晚对上红狐,试探出了什么?”   莫云肆没立即回答,视线落在眼前精致又漂亮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自从离开那处富人区,走在外面的路上,两人就卸下了只有在地下城才不显得突兀的伪装,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莫云肆也是第一次,见到扮成女装后的陆希完整的模样。   也不知是谁给他化的妆,手艺很好,没有用大片的粉底妆液将人弄得面目全非,只是寥寥几笔,在明显能看出原貌的基础上又添了几分女相,看着更加的精致和雌雄莫辨。   此时这张脸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内,无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什么?”   莫云肆开口,嗓音无端有些发紧。   陆希大大咧咧并没意识到,背着手溜达到莫云肆的面前和他面对面,一边退着走一边上瘾了似得卖关子:“你猜猜,红狐的真正身份是谁。”   莫云肆一怔:“你知道她的身份了?”   “唔……虽然我今晚是带着答案去找证据的,不过八九不离十吧。”   莫云肆倒也配合陆希这无聊的把戏,没有催他直接说谜底,陷入沉思。   陆希会这么说,显然他是认识红狐的现实身份的。而且绝不是存在感极低或许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   一个看起来温婉大方的女人,跟进化药剂这件事情有关,要么隶属军方要么隶属异能者协会。   而且,看陆希这兴奋劲,他应该也认识这个人,还明显是一个他觉得会出乎他的意料,原本在视线之外的人。   不对,并非视线之外。   莫云肆瞳孔微缩:“伊藤铃奈?”   陆希:?   竟然一下就猜到了,这合理吗?   “你再猜猜。”陆希试图模糊视线。   莫云肆却不吃这一套,屈指弹了下陆希的额头,无语道:“还演。”   陆希捂着吃痛的额头惊讶:“真猜出来了,不是瞎蒙的啊?”   莫云肆反问:“迈尔斯的儿子是谁?”   “安东尼。”   “那安东尼的雷神小队里有谁?”   “……”行吧。   陆希无聊地撇撇嘴,大致跟莫云肆讲了下他在晚宴时跟红狐的对话。   “你看,多奇怪,我想试探她的身份,她却来跟我试探「蝶尾蜂」的情况。如果就是寻常的红狐面对寻常的蝶尾蜂,她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中高层人物,早八百辈子就知道蝶尾蜂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试探?还用的是仰慕他好奇他这种扯淡的理由。”   唯一的可能就是近期红狐知道了蝶尾蜂的一些鲜为人知的新鲜事,让她对这个同为暗势力高层多年的「老熟人」重新燃起了兴趣。   “那这样解释的话,似乎都合理了,”莫云肆沉吟道,“她的队长是安东尼,所以她应该是属于迈尔斯中将这个阵营。而她、或者军方这边的其他人得知金仁俊拉到了「云老板」这条大鱼。既不想异能者协会这一方得到「云老板」科研领域的人脉关系,自己也想得到。于是主动来联系我,试图把「云老板」这个买家资源抢到他们手里去。”   陆希打了个响指:“是这样,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伊藤铃奈应该就是迈尔斯这边地位最高的卖家之一了。”   莫云肆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所以意思是,他们查着查着,最后还是查到自己人头上了?   联邦总军区的特种大队可不比别处。因为接触到的都是最高的军事机密,经手的行动也大多是联邦保密等级最高的。因此对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的背景审查都格外严格。   包括安东尼,哪怕他的父亲在联邦的地位同样举重若轻。但他照样要接受最严格的审核,从背景到忠心。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伊藤铃奈?与暗势力关系不清不楚且瞒得死死的,私下买卖疑似涉及人体实验的不明药剂,的确出人意料,这比迈尔斯本人参与进这潭不知深浅的浑水中还要令人匪夷所思。   莫云肆思索片刻,提出疑议:“所以隶属军方的伊藤铃奈用红狐的身份,隶属异能者协会的朴善贤也用红狐的身份?然后伊藤铃奈还要来抢朴善贤的资源?我了解异世界内部有一些必须遵守的规则,其中一条是——组织内部人不可内斗,那么是否可以佐证异世界跟进化药剂这件事无关?”   也就是异世界只是碰巧网罗了一对阵营对立的冤家同时成为红狐,而他们之间的争斗属于联邦势力的事,与暗势力「红狐」的这个身份没关系。   这条规则陆希倒是知道,而且也听说过一些内幕,大约就是当年组建异世界的人,曾隶属另一个不知名的组织。   那个组织最后因为内斗分崩离析了,解散以后,其中一个曾经的副首领改头换面东山再起,成立了如今的异世界。   于是吸取了前个组织的教训,异世界才在成立之初便定下了这条铁律。   陆希曾经闲着没事还特意查过,可信度很高。   但就像莫云肆疑议的,这可以证明异世界跟这件事毫无瓜葛吗?   一个在联邦存在了上百年,看似平平无奇的暗势力组织,却能让一对背后关系势同水火的冤家同时成为组织成员,其中一个是城主之子、异能者协会分会长的外甥,另一个更是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的校级军官,自身在美洲R区的家世也极为显赫。   这样的一个组织,能说他简单吗?   但凡牵涉进联邦政权,又任凭他们借自己的势搅风搅雨,这个异世界又想做什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线索还是太少了。   陆希头疼地揉眉心,他好好地过自己的退休生活不好吗?真是闲的,给自己找这种罪受。   “既然这样,异世界就必须要想办法查了,正好我这边也有一个待确认的信息跟异世界有关,徐徐图之吧。”   一想起他在努力想办法确认联赛排行榜上的那个「ace」、蒋寒岁口中那个神秘的天才机械师是不是蒋寒星,而异世界却将其保护的格外严密,一丁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陆希只觉得更头疼了。   还是先等到过几天,确认一下竹叶青是不是姜谧吧。   “过几天联邦中心城的地下城有一个地下黑赛,晚宴的时候你应该也听见了吧?你来吗?我弄两张票。”   莫云肆这人眼尖的不行,在晚宴的时候他的异常表现和周围人的讨论估计全被他给看去听去了,脑子里还不知道猜测到多少东西呢。   思前想后,与其遮遮掩掩好像他见不得人一样,结果还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莫云肆撞见,还不如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主动送上门,显得自己毫不心虚。   陆希决定先下手为强。   莫云肆一眼看穿了陆希心里的小九九,有些哭笑不得,刻意停顿了几秒,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那天我应该有个会要开——”   没等陆希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他又不紧不慢道:“不过不是什么必须要参加的会,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陆希的脸色瞬间一垮到底,掉头就走。   狗日的!   耍老子上瘾了是吧!   ꁘ   欧洲,F区,一处风景雅致的庄园内。   书房里,一个中年男人正伏案在桌前,提笔写字。   上好的狼毫笔落在宣纸上,墨迹在纸间晕染开来,落下一个又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字。   没多久,房门被敲响,一个中年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尝尝我新泡的茶。”   妇人不客气地拿走男人刚写好的字,将滚热的茶壶放到他面前,催促道。   “欸我刚写好的,你小心着点别弄皱了。”   “知道了,就你最宝贝这些东西,出来度假还不忘带着。”   男人被刺了一句也不恼,拿着托盘走去书房另一侧的矮桌,盘腿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细细品味,感叹道:“这么多年了,夫人的手艺一点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妇人轻笑,将那张字放到一旁晾好,走到他对面坐下,秀丽的眉眼添上一抹忧虑。   “怎么了,”男人放下茶盏看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妇人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不安心,听说伊藤想争金仁俊手里的资源,今天也去跟那个云老板接触了。这个云老板,姓云……总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他会不会……”   “会不会是莫云肆,莫岚的那个小儿子?”男人笑问。   “你别笑,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刚好十年前进化药剂的事就被莫岚无意间捅出来一次,现在又冒出一个姓云的科研人员,恰好莫岚她丈夫也是——”   “你啊还是太草木皆兵了,”男人显然不甚在意,重新拿起茶盏轻抿,“这个云老板的身份我查过,真实身份应该与五大暗势力组织中的绿洲有些关系,绿洲那些人什么性子你该清楚的。更难得的是他还能在不被绿洲排斥的情况下,跟联邦官方的科研组织搭上关系,可见是个有手腕的。我们……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妇人听过男人的解释,稍稍放下心来。   的确,五大势力中,绿洲是最抗拒跟联邦的任何官方势力有往来的。如果是莫云肆,他的身份根本没有半点能得到绿洲认可的可能。   “再说了莫岚又不是个傻的,如果要调查我们,会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况且……就凭她当年只是摸到了一点尾巴,就畏畏缩缩不敢再查下去的样子,她会有重启调查的勇气吗?”男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我们的研究进展。”   “说的也是,”妇人捏了一块茶点递过去,“按照我们现在的研究进展的话,应该过不了多久,进化药剂的生意就要做到头了。”   “说来还有些可惜,如果我们能真正掌握研制它的办法就好了,这么大的商机呢。”   男人将茶盏搁至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这种情况下,当断则断,没什么可惜的,能趁最后再大捞一波已经不亏了。我喜欢古中国,研究了古中国文化多年,有句古话我很赞同,「恃人不如自恃」。”   “古人诚不欺我啊。”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刚刚发现没发出来,结果一看定时定错了(爆哭) 第060章 姜谧   联邦中心城地下城,天枢黑赛场,今日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每年的年底,以及举办巅峰赛那年的夏天,各处的黑赛场都格外热闹。   观众看比赛看得意犹未尽,总想在别的地方找点更刺激的乐子,而选手在赛场上打得热血沸腾,也亟需一处场所来发泄旺盛过头的精力。   今天位于联邦中心城的天枢黑赛场更是异常火爆,几乎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只因为今天是竹叶青在这里的首秀。   能在第一轮就拿到九百多积分,之后的淘汰赛更是无一败绩。哪怕她目前并没有标明势力归属,也不妨碍天枢商会拿「她是从黑赛场走出来的时代新星」当噱头大吹特吹。   桑柚跟着陆希从学校一起过来,听了满耳朵周围关于「竹叶青」的八卦,忍不住跟陆希咬耳朵:“听起来确实很像很像谧谧姐诶,但是谧谧姐不是最喜欢翠青蛇的吗?这翠青和竹叶青,反差也太大了吧。”   跟他们认识的那个姜谧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也难怪她当初根本没把这个名字和姜谧联系在一起。   陆希耸耸肩:“耳听为虚,等会儿看看就知道了。谁让咱俩谁都没看过她的比赛的。”   桑柚唉声叹气,被这拥挤的人群挤得头都大了。   “我说老大,你这怎么一点逼格都没有啊?连个特殊通道都不给开,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提前清场、红毯铺路、彩带满天、礼宾员分列两侧,弯腰恭迎吗?”   陆希:“我这叫亲民懂不懂。”   两人说话声稍大了点,被旁边人听了去,忍不住一声嗤笑:“哪个小城来的自视甚高的乡巴佬,这里可不是你们那小家子气的地方,有一点了不起就一堆人捧着,还清场铺路呢,你当自己是蜂王啊。”   陆希对无名路人的嘲讽不痛不痒,甚至捂嘴打了个哈欠,满脸都写着没睡够的消沉。   从他报完名那天起,才消停了几天啊,他那好导员又开始变着花样折腾他了。   起因是他嫌他每次都擦边过线太危险,时刻有被淘汰的风险。所以二话不说大笔一挥就给他添了一堆加练项目。   一点加练不算什么,强度甚至还不如自己日常训练的十分之一。   但折磨人的是,他得在导员的亲自监督下完成训练。   正常速度稍微快点就能一动出去好几米,结果硬是被逼成了蜗牛爬,打靶随手就能枪枪满环,结果硬是盯着靶纸研究怎么能打出个及格分。   这一通自讨苦吃的表演下来,硬是创造了凌晨三点才结束训练收工回宿舍的历史记录,然后睡了没两个小时就被旁边这个小混蛋一个通讯,放了一段吱哇乱叫的鸡叫声给弄醒了。   天啊让他死了吧——   陆希神游天外没有反应,那几人意会地嗤笑。果然是个只会吹牛逼的小丑,这就心虚地没动静了。   桑柚左看看右看看,也意会。   哦对,就那些电影电视剧里,打脸这种小炮灰,哪用得着老大亲自出马的,都是小弟在旁边鞍前马后。   所以意思是等她表演呢。   桑柚在兜里摸摸索索,摸出一个隐现着蝴蝶纹路的蜂巢状徽章,动作飞快地往陆希胸前一别。   然后又摸出自己的、前段时间刚领到手的隐现着蝎子纹路的徽章,别到自己胸前。   其他人定睛一看。   这么多人倒是有认出蜂巢标志的,只是从没见过上面还带别的纹路的,不会是哪个小市场买的同人制品吧?   “笑死了,原来是盗。”   “我当是要掏出什么吓人的东西呢,小妹妹高中毕业了吗?今天刚出来见世面?”   在这种特殊场合,躁动的氛围下,不少人都往这边张望,事不关己地看热闹,甚至隐隐加入其中。   有人看不下去劝了一句:“兄弟,那些人说话是不好听,但就算被刺激傻了也不用戴盗版吧?好心劝你一句,这些大势力的标志随便仿造,是会上他们黑名单的——”   “卧槽活着的蝶尾蜂!”   喧嚷之时,人群中终于有识货的爆了一句粗口。   瞬间有同样低调隐在人流里、对这些八卦娱乐不屑一顾的人也抬起头,看向出现在赛场门口的青年。   而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又被旁边的少女吸引过去,纷纷惊疑不定地低声交谈。   “是蝎尾蜂吗?”   “看样子是的,跟蝶尾蜂那枚徽章明显是一系列。我见过蝶尾蜂好几次,今天倒是第一次见到蝎尾蜂。”   “谁不是呢。哦对了,前几天晚宴上的事你听说没,就是竹叶青疑似蛇尾蜂那个。这么看来,他们俩是不是来给她捧场的?是不是能证明竹叶青的身份了?”   “你这么说有道理啊,竹叶青就是蛇尾蜂的话,能拿那么高成绩也情理之中了。”   “从来只有在清理冒犯蜂巢的人才会出现的蛇尾蜂,现在又是打黑赛又是参加五洲联赛。而那个蝎尾蜂更是,就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这么离奇地出现在人前,这么频繁的不正常动作,蜂巢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变故了?”   “等我被蜂巢录用再告诉你。”   “等我被蜂巢录用再告诉你+1。”   “等我被蜂巢录用再告诉你+10086。”   “……”这些议论声有的被周围刹然而起的喧嚣声盖过,有的清晰地传入其他人耳里。   不知他们信还是不信,总之陆希和桑柚面前的通路不过短短一分钟,就被清了个干净。   陆希从自己的世界收回神志,就撞见面前这一幕。   陆希:“……”   这丫头故意的吧?   不过对他来说,无论低调得不引人注目还是高调地张扬过市都一样,什么待遇都可以坦然受之。   于是陆希不客气地笑纳,冲桑柚挑眉:“喏,你要的清场。”   说罢,手插着兜,极其坦荡地顺着空出来的宽敞道路往里走,走得四平八稳,迎着一众注目礼也风轻云淡。   桑柚咂嘴跟上。   别的不说,就自家老大这「我自岿然不动」的厚脸皮,就够她学习好久的了。   两人往里走了没几步,就见到提着一个纸袋,一身风衣长身玉立的莫云肆。   在旁观了门口那一场混乱、再次见识到某人什么都不做都能惹事上身的本事后,莫云肆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对他「困到惹事的力气都没有」的心疼。   意识到自己大约是没救了的情绪变化后,莫云肆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倒也选择了坦然面对。   陆希的那一套歪理邪说并非全然的胡编乱造,在经历过那晚的「约会」后,他当真对他有了相比以前更加深刻的了解,并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对他的动心,的确不是图得一时新鲜,拥有极高地位和强大实力,自信却不自傲,分明坚持当个小废物,却不会在责任落到手里的时候摆烂。即使有暴露自己实力的风险也要将他们往上拉一把,嘴上说着不管他人命运,却总还是会为自己遭遇到的不平之事出头。即使自己似乎都在一处走不出的困境挣扎,却依旧坚守原则底线……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从前没见过这样的类型的新鲜感,那陆希也该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存在,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等他们走到近前,莫云肆抬手将纸袋递过去:“做了点早饭,趁热吃了。”   陆希眼睛一亮,也不困了,将纸袋接过,低头扒拉开,嘴上一边说:“谢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的?”   “吃了就吃了,没吃正好。”   “也是,不过长官您亲自做的饭,我就是长出第二个胃也会全吃光的。”   里面装的是两人份,估计莫云肆早猜测桑柚也会跟着一起来,还准备了她的。   桑柚原本站在旁边视线扫过来扫过去,一脸的怀疑,隐隐还有点老大马上要被抢走的不爽,猝不及防被塞了一份早饭到手里,热度熨帖着手心,瞬间没骨气地妥协了。   好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看在这位长官还不忘连她一起收买的份上。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知道给陆希带早饭这一点,在希光这里很难不加分。   天知道上辈子有的人有多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本来从小流浪到八岁就一副骨瘦嶙峋营养不良的可怜样,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永远垫底,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他们找的净化者。   那时候训练计划里有没达成训练目标就饿肚子的安排,结果教官完全不敢把这个内容在陆希身上实施,别说按照这个训练强度他估计一天到晚都吃不上饭了,他们都怕少给他吃一顿就能把他饿死。   后来好不容易养出点肉了,有了资本就开始放飞自我,训练时间是从早到晚没有间歇,他就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再去吃饭。有时候十点吃早饭三点吃午饭,有时候超过饭点太多又不想麻烦炊事班干脆不吃,随便摘点野果野菜对付就接着去训练。   就这架势没得胃癌简直是上天厚爱。   虽然不知道这辈子没了那么艰巨的任务,没了将整个人类命运压在肩头的重担,他有没有开始好好吃饭。但不管怎么说,能惦记着陆希的胃的,在希光眼里就是闪闪发光的超级金buff。   陆希没让科林给他们弄贵宾包间的票,就搞了三张最普通的大众票,坐在大众席位里视野最好的位置,四周人声鼎沸议论声不断,居高临下地望着此时还空空荡荡的擂台。   旁边人说什么的都有,但出现频次最高的还是「竹叶青」的名字。   “妈呀从抢到票开始我就激动的好几晚没睡好觉了,恨不得直接住在黑赛场等着比赛开始。”   “至于吗兄弟,有这个目前联赛排名第二的噱头在,她的比赛的确可以一看。但也没到千金难求觉都不睡的地步吧。”   “确实,看她这几次抽签,匹配到的对手都挺拉胯的,这个第二到底有多大水分还不知道呢,天枢商会为了卖钱营销的手段而已,你小心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怎么不至于,一看你们就是没正经看过地下黑赛,听了个竹叶青的名头就过来的跟风狗,懒得跟你们多说。”   “诶我们怎么就——”   “是这样的,今天这场比赛就特殊在它是竹叶青在天枢黑赛场的第一战。地下黑赛的赛制就跟巅峰赛一样,要从地方一步步进阶最后才能来到天枢黑赛场打天枢赛。”   “而天枢赛的第一场,别名「开门红」,对战的是同等级异能者里,在天枢榜上排名前二十的对手。打赢了或者坚持过一百招,那就是真的开门红,一炮而红一飞冲天。打输了或者被打死了嘛……那也是开门「红」,不过只能从头开始或者干脆人生从头开始了。”   “之前不是都在猜她异能是什么等级嘛,等会儿看看对手是谁就知道了。”   “我看好多因为她排名前十就无脑压S的。但真不一定啊,能到S的那些人都是三四十的,二十八九已经是天才了,她才多大,二十出头?”   “行了就显得你懂了,二十八九了还好意思称天才,真正的天才现在都在风云榜前几呆着呢,他们到S级的时候才多大?甚至血刃的队长莫云肆,十八岁第一次参加五洲联赛,就已经是S+了。”   “评委就别坐选手席了,血刃队长能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吗?他那个高度的估计也就当年希光的队长能匹敌了吧。”   “说就说,少捆绑希光,什么人都能跟希光比了,希光能将当年的人类从乱世中拯救出来,你们血刃能吗?”   “我们又没否认希光的功绩,但就事论事,现在不是单纯讨论实力吗?时代进步四百年了,现在的异能者实力整体都比那时候强,希光就算重生了也未必还能实力第一吧。”   说着说着那边反而因为希光和血刃谁更厉害吵了起来。   一个四百年前的第一,一个现在的第一,粉丝谁也不服谁,凑一块就掐架的情况实在屡见不鲜。   被放在争论中心的当事人没有半点波澜。不过被这么一说,桑柚血液里的好战因子还是沸腾起来,蠢蠢欲动地想撺掇陆希约个群架。   “老大他们说我们菜诶——”   桑柚边挑拨边转头,结果就见陆希转过头去,双手捧脸,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一副刻意要恶心人的模样:“十八岁的S+,长官您好厉害哦——”   桑柚:“……”   莫云肆:“……”   哪怕如今意识到自己对陆希的滤镜几尺厚,宽容度无比高,底线无比低,莫云肆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陆希的耍宝能力。   忍着被激起的一身鸡皮疙瘩,抬起手,一掌将他的脸覆住推回去:“没您厉害。”   “啧,不识货。”   惨遭退订的陆希牌夸夸机撇了撇嘴坐回去,吸管戳进杯子喝了一口小米粥。   桑柚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手肘拐了陆希一下,压抑着嗓音窃窃私语:“老大啊……你不觉得你俩有点,太暧昧了吗?”   陆希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脸颊微微鼓起,一口粥在口腔内一荡一荡。   他最后咽下,没有回答,只语焉不详地「啊」了一声。   桑柚:   就上次那个,义正辞严地说自己对他不感兴趣的,是谁?   这边消停了,那边眼见争吵之势要变成线下快打了,有人忙不迭出声阻止:“诶诶现在在说的明明是竹叶青的问题,别扯不相干的人了啊。”   “就是就是,好歹是人家的天枢赛首秀,给点面子和最基本的尊重吧。”   “其实我觉得竹叶青的真实实力还是很值得说道的,第一轮的赛制对于主战斗的异能者来说友好也不友好,友好在他们可以直接去挑异种巢穴,拿到第一个目标物,就可以顺着一路拿下去。但不友好也在于,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像别的特殊异能者,可以利用自己的异能避战,必须要迎难而上。在这种情况下竹叶青能拿九百多分,已经很说明她的战斗力了吧。”   “我记得她的异能是控制雷电,本身就属于战斗力极高的异能了,再看她的表现,当初觉醒异能的时候天赋绝对低不到哪去。”   “这么仔细说来,那个第一轮,桑柚能得那么高分数,异能的讨巧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啊,到底是辅助系的异能定位,我现在倒是觉得,论真实实力,竹叶青更应该是第一才对。”   “不是你们竹叶青粉魔怔了吧?捆绑血刃捆绑希光还不够,现在连同期的对手都要拉踩了?”   “不拉踩还能叫对手吗?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这么厉害你家竹叶青怎么不拿第一,是不想吗?”   “停停停怎么这都能吵起来,粉丝就有点粉丝的觉悟,人家再怎么厉害也是人家的实力不是你们的,再怎么差那也比你强,当事人还没在赛场上对上呢,你们倒是先对上了。”   “别吵了别吵了专心看比赛,守擂人要出来了。”   ꁘ   比赛后台,候场区。   一个温婉大方的女生安静坐在长椅上,上身一件米白色线衫,下身浅咖色的阔腿裤,一头紫色长发被玉簪挽在脑后。虽然脸被面具遮挡无法看到五官,但只一身气质,就突出得惹人关注。   只是这样的人身处在最激烈的黑赛场,多少有些画风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看着不像是要参加生死有命的地下黑赛,更应该坐在明亮安宁的客厅,当一个读书作画插花的大家闺秀。   径直朝候场区的诺塔这样想着。   听到金属环碰撞刀身传来的叮当脆响,女生有所觉地抬头望过来。   诺塔原本也好奇这个传闻中的竹叶青,来的路上都在脑中想好该放什么垃圾话挑衅她,结果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肚子脏话都挤在嗓子眼说不出口,诺塔磨了下牙,闷声闷气地主动开口:“我是你「开门红」的对手,诺塔,天枢榜第十。”   姜谧友好地冲他点头,露出一抹温温柔柔的笑:“你好,我是竹叶青,很荣幸能跟你比试。”   一人一句介绍完,现场就冷了场。   来打地下黑赛的有不少都是赏金猎人,诺塔也一样,平时日常都是跟一群糙老爷们扯淡吹逼,深入那些陷落区跟异种们搏命,享受生死一线的刺激感,什么时候跟这样看着就像温室里的娇花一样的小女生相处过。   憋了又憋,最后真心实意地撂下一句劝告:“天枢赛可不是地方黑赛和联邦那些比赛那样小打小闹,打不过还是尽早认输,免得我下手没个轻重把你打死了。”   姜谧微微一怔,笑得更真切了几分:“多谢提醒,我记得了。”   诺塔一噎,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这么软包子的性格,竟然也是赏金猎人?   姜谧目送着诺塔率先上场的背影,听着前面的满场哗然,大脑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放空,思绪飘远。   她早在第一轮比赛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桑柚的名字,刚结束比赛就忍不住跑到了第一军校,偷偷翻墙进去找她,结果遍寻无果。   后来才从过路人的闲聊中得知她几乎不在学校呆着,神出鬼没行踪不明,这才放弃无谓的搜寻选择回来等待。   等到比赛后期,她们早晚会在赛场上遇见的那一天。   在搜索了一切关于桑柚的信息和比赛情况后,姜谧已经可以肯定她的身份,许久以来独身一人的空荡和不踏实感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吃到了甜头,她又试图去搜其他三个人的名字。虽然只找到了陆希一个人,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看着属于自家队长那一如往日、如出一辙的不着调的模样。那一刻,姜谧几乎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情绪。   在战死在陆希面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却恍若天堑,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保护他、保护队友们的时候,那种崩溃又无力的绝望感就像毒蛇一样,整日整夜地死死纠缠着她。   尤其在看到自己的异能中掺杂着的净化能量,心中涌起一连串不好的恐怖猜想,更是像被毒液浸透骨髓,连不停歇的战斗都无法麻痹她的神经。   姜谧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只有她一人独活。如果他们四个得以重生,陆希却为了挽救他们的性命再也无法……   那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幸好,幸好,在经历了那场生死惊变后,他们还能拥有一个最圆满的结局。   “竹叶青,竹叶青小姐?”   耳侧传来一声客气的呼唤,姜谧回过神,看到工作人员谄媚的笑脸。   “差不多到时间了,您这边可以上场了。”   姜谧深深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冲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知道了,多谢。” 第061章 开门红   天枢黑赛场一号擂台,从竹叶青的对手自后台上场的那一刻,短暂沉寂过后,整个观众席都沸腾起来。   无人在意主持人长篇大论的演讲介绍宣传,全都沉浸在自己的震撼和讨论之中。   “S级!我说什么来着!竹叶青能拿那么高的分,怎么可能弱!”   “又一个二十出头的S级……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吧,老天偏袒那些天才的时候,能不能从指头缝里给我们也漏点啊——”   “这一届的五洲联赛,竹叶青S级,桑柚八成也是S级,然后亚当还有非战力赛区的那个代号为「ace」的机械师,看他们表现出来的能力,感觉也是S级没跑了。就这一届,出了至少四个二十岁左右的S级异能者啊!”   “再加上前四年的,总数已经破十了吧?这帮天才怎么回事,就喜欢扎堆出现吗?雨后春笋一样一个个往外冒,不敢想象明年这届巅峰赛竞争有多激烈。”   “群星闪耀啊,我怀疑我们人类惨了那么多年,命运的转折点要到了。尤其这些年,天赋出众的异能者简直井喷式爆发,再发展发展,杀个异种还不是砍瓜切菜?末世彻底终结的时间指日可待啊。”   “话说这天枢商会真不愧他「黑心商会」的外号,敢放天枢榜前十出来参加开门红守擂,玩儿的可真大。”   谁都知道天枢榜第十名和第十一名之间的界限堪称一道分水岭,进了前十。无论异能深浅还是作战经验,都是后面的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规则说是前二十守「开门红」,但至今为止出场名次最高的也不过是第十一名罢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前十的出现。   “黑心商会一直都很敢吧,要不怎么能把生意做这么大的。这个代号「钢铁勇士」的第十名我有些了解,很难得的一个凭借身体强化类异能闯进前十的,这么一个堪称鸡肋的异能,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有多牛逼。”   “不过他能进前十肯定也是有特殊之处的。比如他的身体强化就是身体素质的全面强化。无论是力量、防御还是速度,肯定不是一般的身体强化异能者可以比的。”   “他也用冷兵器?那就是近战流了。竹叶青也是冷兵器,想不到我们有朝一日竟然还能看到这么古老的对战方式,真稀罕了。”   “稀罕啥啊,我说哥们你在异能者对战这块是不是大赛粉啊,只在巅峰赛的时候凑个热闹的那种?”   “也就那些低等级异能者和什么都不了解的普通民众觉得冷兵器不好使了。实际上真正的高手们使用冷兵器的一点都不少,你当风云榜前面那几个有专属兵器的大佬,只是拿来装逼用的?”   “底层人觉得冷兵器不好使是因为他们没钱没实力,缺锻造兵器的稀贵材料,和一个能锻造高级兵器的机械师。就好像普通人学不起乐器是因为好的乐器都很贵一样。”   “跟你说,咱们地下城前段时间就出了个天才机械师,就一个月前,打造出的一把可装载释放激光射线的匕首,你猜拍卖了多少钱?将近一个亿,咱下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么厉害?这机械师哪冒出来的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横空出世呗。说起来还挺稀奇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第一次出现是在天枢黑市的奴隶交易点,看着平平无奇的,凑巧被路过的一个异世界的人看中,给买回去了。”   “结果把人带回去以后才发现挖到宝了,直接从奴隶摇身一变成了金疙瘩。我笑死了,一向只有黑心商会占别人便宜的份,哪有被别人占这么大便宜的时候,听说会长连夜去和异世界首领协商想交易作废把人领回来,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听着和说书一样,怎么这么不靠谱呢。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天赋,怎么会沦落到奴隶的?”   “这个我倒是有点小道消息,”那人像是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听说他在黑市等着被卖的时候,整个人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跟个乞丐也没差,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而且听说他好像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说这不是等着被卖吗?”   “原来如此,但是连失忆的人都有这么强悍的异能实力吗我真不行了……”   那边又开始悲愤老天偏心,而这边,将他们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的桑柚几乎要从位子上跳起来,冲到那人面前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希一把将她拉回来坐好,只是拽着桑柚手腕的那只手指腹也隐隐有些泛白,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桑柚被那几句闲聊八卦堵得难受,转头看向陆希,眼眶泛红:“老大,他们说的是不是……小星星?”   最后三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又是失忆,又是遍体鳞伤,又是被当成奴隶买卖。如果这人真的是蒋寒星的话,他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的?   就算蒋寒星相对单纯了点,战斗力低了点。但到底经过十四年的军队训练和战场磨练,怎么可能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的?   陆希根本无法回答桑柚这个问题。   自重生以来,陆希虽然忧虑队友能否如他所愿复活,但从未担心过如果他们也重生了,是否能在这个新时代生活下去。   因为他相信他的伙伴们的能力,相信哪怕是生理状态最让人操心的蒋寒星、精神状态最让人操心的蒋寒岁,也都会照顾好自己,不让找队友的进程因自己的状态而拖后腿。   于是他便也潜意识里认定大家只是暂时下落不明,其余一切安好,对异世界的探查也并不着急,想着万全之策,想着徐徐图之。   总归只要人就在那里,就算现在见不到,将来也早晚会在比赛遇上。   可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结果。   或许……那一切伤痕、处境都是蒋寒星重生前原主的原因造成的,但失忆呢?无缘无故的会遇上这么狗血的事吗?   还有蒋寒岁,要是让他知道他弟弟经历的这些事,以他现在心里藏着结、一点就炸的精神状态,陆希简直不敢想他会怎样。   也不用说别人会怎样了,陆希渐渐呼吸变重,一层细密的薄汗悄无声息渗出额头,被屏蔽仪压抑着、已经安稳了许久的净化能量,隐隐似乎又有着要躁动要嗨要冲破封锁的架势。   只是这次它的计划没有得逞。   不仅因为陆希对自己情绪的掌控有了十足的进步,又有先进科技辅助封印,也因为旁边还有一个莫云肆在。   那次的经历已经足够让莫云肆刻骨铭心,这一回,只看到陆希瞬间苍白的面色,他便似有所感,伸手探向陆希的下巴,下手有些不知轻重,强硬地捏住迫着他转过头来,硬生生从那股情绪中脱离,低声开口:“不管你又听见了什么,控制好自己,不许乱想,陆希。”   现在莫云肆几乎可以肯定,能够诱发陆希异能失控的原因就是他因为某些事情而产生情绪的骤然崩溃,连情绪都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对自己精神和身体的掌控程度最低,也就最容易使异能失控。   那么在这个时候,如果做点别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有没有可能将他从岌岌可危的崩溃边缘拉回来?   莫云肆思索着这种办法的可行性,嗓音轻缓,半是威胁地开口道:“你要是再这么胡思乱想,我就亲你了。”   因为异能被加强特制版屏蔽仪束缚着所以没受太大影响刚刚恢复理智的陆希:?   他亲他他才会胡思乱想吧!   陆希瞳孔地震,陆希下意识脱口而出:“大庭广众之下有碍观瞻——”   莫云肆先是审视他的情况,确定的确无碍后,这才挑了下唇角,反问:“意思是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可以了?”   夭寿了,他对莫云肆思想已经不端正的怀疑当真不是空穴来风啊,连这种调戏的话都能无所顾忌地脱口而出了。   但沉默了两秒,陆希并没有对此做出警惕抗拒的反应,只是小声哼哼两声,嘀咕了一句「美的你」,就将头一撇不去看他。   他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安抚好另一边这个因为他刚才突如其来的不好反应,被吓得面无血色的小柚子。   “我没事,我没事了嗯?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桑柚终于慢慢找回理智,脸上仍是未曾散尽的惊恐,灿金色的眼瞳又不受控制蒙上水雾,追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有什么后遗症?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良反应?能治吗?”   怎么一个个弄得好像他得绝症了一样。   陆希无语,却又因为这些关怀不自觉地心生暖意,拍了下桑柚头顶:“我没事,偶尔会异能失控而已,不常见但也不是很特殊的情况,所以别担心,没事的。”   桑柚在陆希一遍遍重复的肯定中渐渐被安抚,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在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度骤失,冰冷得吓人,甚至渗出冷汗的时候,桑柚仍觉得心有余悸,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可笑她竟然会相信陆希那些「救他们轻轻松松,根本没有什么代价」的说辞,天真的觉得他什么后遗症都没有。   但陆希显然是不想让她担心的,桑柚便也没再说多余的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坐回原位。   安抚完这个,陆希又继续安慰道:“阿星的事你也别着急,那个人的身份都还只是我和阿岁的推测,到底是不是真的阿星还不确定呢。就算是,也未必会像他们说得那么严重,传言大多夸大其词,不能尽信的。”   桑柚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冲陆希扬起抹笑容,反过来安抚他:“如果是情绪失控导致的,那老大你也别想太多了,小星星肯定不愿意见到你因为他受伤害的,下一个选手马上入场了,我们先专心看比赛吧。”   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心里已经盘算着该如何避开陆希,对蜂巢那群家伙刑讯逼供,弄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才不信什么偶尔异能失控的说辞,其他人的失控反应可没他这么吓人。   又磨磨唧唧一会儿,在主持人终于意犹未尽地热完早就不需要他再加热的场子后,总算在整点到来的那一刻,高声宣布——“有请我们今天的挑战选手,竹、叶、青——”   一时,那些暂时无法处理的事情都被忘至脑后,陆希和桑柚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比赛入口。   便见一个一身休闲常服的女生背脊挺拔,缓步从入口而出,拾阶而上。   十四年的朝夕相处让他们早已将对彼此的熟悉深刻入骨髓。尤其在女生下意识抚上左手原本该有一个镯子此时却空空荡荡的手腕时,两人几乎已经完全肯定,竹叶青就是姜谧。   胸腔内心脏一下一下砰然跳动,又一个伙伴的重逢让喜悦肆无忌惮蔓延,陆希下意识转头看向莫云肆,灿亮的眸底欢喜掩都掩不住。   再一再二之后,莫云肆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不必多想也知道,多半是他的第三个队友也找到了。   为他高兴的同时,心底的猜测也在同一时间不受控制地升起。   这是第三个,看陆希刚才的反应,应该还有第四个,那就完全不符合他们之前对于这个小队里有陆希和蜂王,以及另外三个人的推测。   如果说是蜂王大发善心,给这小队五人一个容身之所,ta会只设置四个部长位置,对第五人区别对待?   那除此之外唯一靠谱的答案就是,陆希和蜂王本来就是一个人,占了小队的一个位置。然后他给其余四个队友留了位置,并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理顺了逻辑,再想想之前相处的一幕幕,莫云肆忍不住气笑。   满嘴没一句真话,当真是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一样被这小崽子骗得团团转,简直是出生以来人生最大的滑铁卢,真是好样的。   “恭喜。”莫云肆露出一抹有些古怪的笑,一半是真心,另一半却叫人捉摸不透,让陆希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   陆希无端觉得自己身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被扒掉了一样,他下意识不去深想这其中的缘由,匆匆躲避开莫云肆那几句穿透力的视线,重新转回头望向擂台。   高台之上,主持人已经退场,防止异能外泄而伤及观众的透明屏障缓缓升起,将偌大的擂台笼罩其中。   诺塔手握九环大刀,直指姜谧所在的方向,沉声道:“诺塔,请指教。拿出你的武器吧。”   姜谧手放在右手手腕之上,缠在腕间的一个金属环闪过一道流光,变幻成一杆长枪模样,出现在她手中。   视线落在手中的枪身上,姜谧眸底下意识划过一抹思念和遗憾。   眼下的这把枪不过是逐日的仿制品。但哪怕是一个仿制品,当初也废了不少金钱和精力找人锻造,导致她至今还要靠打黑赛、接猎人委托来还债。   而真正的逐日,早在四百年前的时候,她就抱着哪怕「拼尽一切同归于尽,也绝不让别人占半点便宜」的念头,破釜沉舟,将它和其他所有属于希光的武器装备,全部摧毁了。   枪尖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最终斜指向地,姜谧含笑:“竹叶青,请指教。”   诺塔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对于她当真要跟他认真打。而且看样子还选择要硬碰硬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但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必留手了,全力以赴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哔」的一声长鸣,提示比赛开始,同时也像是撕扯开了一道封印,彻底让姜谧陷入战斗的狂热之中。   于是谁也没料到,在场一个高猛壮汉,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最后竟是后者率先发起了攻击。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甚至没有用出自己的雷电异能,像是打算完全抛弃自己的长处,用自己的短板跟别人所擅长的硬碰硬。   冰冷的枪尖折射出寒光,直直刺向诺塔面门,诺塔一惊,挥刀格挡。   枪尖紧擦着刀面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声,回音还不绝于耳,姜谧已经变幻招式,手腕一转带着枪杆横扫而过,甚至带出猎猎的破空之声。   诺塔失了先手优势,被迫防御格挡,冷硬的刀身与用极具柔韧度的新材料制成的金属枪杆不断碰撞,迸出道道火星,如烟花般四处飞溅。   在场的观众已经看傻了眼,全然没想到现场的攻守之势会是反过来的,女生步步紧逼,而壮汉步步后退。   眼见已经逼近擂台边缘,诺塔眼尾扫向身后,目光一厉,脚步快速变动,一个晃身躲开姜谧的攻击,反客为主,大刀带着厚重的压迫感,直直朝她的头顶挥砍而去。   在现场一片忍不住的惊呼声中,姜谧则无波无澜,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甚至不要命似的迎身而上,枪尾蓦然回抽,枪尖以极刁钻的角度刺向诺塔拿着刀的手腕。   此时,刀刃距离姜谧的头顶几乎已经咫尺之距,而她却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反观诺塔就没她这么好的定力了,眼见那抹寒光像是一条毒蛇要咬中自己的手腕,他本能缩手,被迫停滞了自己的攻势。   然而就这样窝囊地缩回去诺塔又不甘心,收回大刀时,手腕用力,更沉地压下刀刃,有样学样,试图将姜谧也逼退。   姜谧却完全不管不顾,头稍稍向右一偏,肩膀险之又险地与刀锋擦肩而过,一截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在肩上留下一抹血痕。   而她攻势不减,诺塔的手向后缩,姜谧的枪尖也如附骨之蛆,凌厉之势丝毫不减,紧贴着向前刺去。   诺塔被逼得几乎退无可退,最终大喝一声,左手握刀急转角度,开赛至今第一次发动了异能,利用力量的优势将这一戳格挡在刀背之外,并将其反弹。   诺塔退后一步站定,姜谧向后撤了两步。   攻击成功挡下,诺塔的眼底却浮现一抹骇然,用力的左手此时一片发麻,像是承受了一股巨力袭击后的短暂后遗症。   他不仅震惊于姜谧一个女生,竟然会有连他这种身体强化类的异能者都应对艰难的力量,更震惊于与她那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好战与杀气。   姜谧给人的这种感觉,诺塔只在十多年前参加巅峰赛的时候,与他们那届公认的天才强者对上并被淘汰的时候才有过。   而那个淘汰他的人,现在已经位列风云榜前十,和姜谧散发出来的气场相差无几。   都是不折不扣的战斗疯子。   甚至比起那个疯子,姜谧看起来要理智冷静得多,杀气不减,却完全不会被这股暴戾影响自身的理性。   这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啊。   诺塔有一瞬间的晃神,姜谧却完全不会被这一时的格挡打乱进攻节奏。   她只是后退了两步,都还没等身子站稳,手腕翻转,直接选择枪杆驻地,借着反弹之力,身子顺势凌空翻起,在半空极短暂地滞留,再借身形翻越的惯性,手臂带动手腕,手腕带动枪杆,在空中划起一道破风之声,枪尾倒转,直击诺塔面门。   诺塔措手不及被打了个正着,脸部肌肉被撞击,连退好几步,吐出一口血沫。   姜谧平稳落地,趁势而上,没再用枪尖攻击,只是在手中掉转,枪尾毫不留情地直捅向诺塔腹部,一举将他彻底击出擂台。   一场激动人心的比赛就在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情景下落幕了。   想象中的什么雷声震天什么鲜血四溅什么S级才有能力发出的各种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的招式完全没出现,从头到尾除了诺塔在后期忍不住用了一次异能,完全就是一场传统的比武大赛。   偏偏这场比赛看上去又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凌厉美,甚至隐隐扭转了大众普遍对冷兵器、对普通人的不屑。   至少就这一套攻势下来,换成他们。哪怕是拥有使用异能的自由,恐怕也根本反应不及,接不下来。   姜谧收手,也跳下擂台,弯腰递出一只手,将诺塔扶起来,顺便轻轻柔柔的好心提醒:“诺塔大哥,战斗的时候分神可是会要命的,下次不要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了。”   此时,寂静的赛场内,终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激动的欢呼声:“啊啊啊谧谧姐你好棒你最厉害了!”   姜谧瞳孔骤缩,搀住诺塔的手下意识松开,猛地抬头朝观众席的方向望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59章结尾加了点内容,有需要的宝宝可以回头翻一下。   然后!我以为我能憋住的,然而我根本憋不住啊啊啊   是这样的,我给两个崽崽约了稿,目前只出了线稿,我自己超级超级超级满意!(亲妈眼预警)   现在完整的图还在排队等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本来想出稿以后再跟大家说的,但是我忍不住了呜呜呜   我现在就在急急急急等出图,所以独急急不如众急急,都给我一起急吧(愤怒) 第062章 请求   满场寂静中只有那一声雀跃的欢呼格外突出,姜谧一眼便看到那个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手又蹦又跳的少女。   在她的眼中,伪装道具仿如虚设,哪怕不是那熟悉得刻入骨髓的称呼,她也能第一眼将她认出来。   见姜谧看过来,桑柚更开心了,手臂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心:“天下第一!天下无呜呜呜——”   一只手从脑后探出来,捂住桑柚的嘴强行将她的话堵回去。   陆希头疼无比地将人按回座位上,警告道:“说多少遍不许再提这个词听到没,太不吉利了。”   桑柚后知后觉地捂嘴,心有余悸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记住了。   陆希重新抬头,对上姜谧近乎凝滞的身形,半张面具下唇角轻扬了扬,抬手冲她比了个手势。   ——好久不见。   姜谧握着「逐日」的右手隐隐颤抖,几乎要掌控不住它的重量。   像做梦一样。   在她还在渴望着比赛后期的到来,期待能和伙伴们尽早重逢的时候,他们却先一步找到了她,这样猝不及防。   这一刻,就好像时光还停滞在从前。   那时不知是谁带起来的风气,希光每一个人都极热衷挑事找茬,一个人三两句将友军挑衅得浑身冒火,约上擂台,其他人便并排坐在旁边围观,加油鼓劲。   不是给自己队友加油,而是给友军,那副嘴脸十次有九次半都能将人气得差点撅过去,恨不得一脚把他们通通踹出去。   最后打赢了,桑柚和蒋寒星这两个气氛组就在底下蹦蹦跳跳,恨不得拿着花球贴脸来一场热舞。   偏偏比试过后,几人又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亲亲热热凑上去跟友军勾肩搭背,毫不在意丢在身上的冷眼,态度那叫一个亲切友好,脸皮厚的让友军们一肚子火都不好意思发泄出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输的时候,但希光五人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脸皮厚。无论输赢得失,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被贴脸嘲讽回来也得老实受着,谁让是他们先挑的事。不仅受着,还得主动凑上去讨教,吸取经验,等到下次再赢回来。   这也是安萍对他们最苛刻的规定之一——   平日可以主动挑战,可以输,但只能输一次。正规演习甚至输都不允许,因为到了战场上,输就是死。   几秒钟的恍惚之后,姜谧慢慢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快速眨了下犯湿的眼眶,左手抬起,冲陆希遥遥比了个拇指。   ——不负重托,再下一城。   看到熟悉的手势,桑柚一瞬间差点泪都飙了出来。   陆希显然对某人充沛得能溢出来的情感早有所料,面上波澜不惊,提前抽了张纸巾塞到桑柚手里。   目睹这一切的姜谧忍俊不禁,神智清醒了许多,理性回归,终于想起被自己拉到一半又不小心丢回地上的诺塔。   她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将「逐日」转化回金属环收回到右手手腕,忙弯腰重新伸手将还在怔神、沉浸在自己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击败的恍惚中无法自拔的诺塔拉起来。   诺塔简直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现在其实还在家里的床上躺着没起来。   要不然他的第十名怎么就这么没了?   ——地下黑赛没联邦官方组织的大赛那么斯文,还讲究什么积分制。除了等级之间不可跨越挑战,同等级之间。哪怕刚升上来的最后一名也能挑战同等级的第一名,赢了名次互换,输了挑战者往下掉一定名次或一个等级。   这个规则,哪怕形式特殊的「开门红」也不例外。   但这都是小事,他实力摆在这,想回去重新挑战就是了。   重点是,他活到三十好几,就这么被一个二十出头文文弱弱的小女生给打败了?还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被击败的。   虽然他输得心甘情愿,但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诺塔都不敢想自己将被那群兄弟当多久的笑料。   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诺塔捂着还抽疼的腹部向姜谧道谢,沉声道了一句「你很厉害,我为之前的话向你道歉」,转过头看向在一旁踟蹰许久也不敢上前的主持人。   对上主持人,诺塔性子顿时就没面对姜谧时那么和善了,粗声粗气道:“不宣布结果,还愣着干什么?我输了。”   主持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本职工作,匆忙对着麦克风朝已经安静了许久的观众们宣布道:“本场「开门红」比赛的胜者是——竹、叶、青!同时也恭喜竹叶青取代诺塔,成为天枢榜S级榜单新的第十席位!”   被扩音器扩大,传至在场每一个人耳朵中的声音像一个开关,成功将呆滞到静止的观众们唤回了神,登时一片喧哗。   他们最先关注的是刚才比赛结束以后突然出声的那道女声,也就是桑柚的身影。   然而朝那个方向看去并逡巡一圈,那里的三个座位已经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   有人在旁解惑:“别看了,人早就在你们发呆的时候走了,那速度,「唰」一下就没影了,你们就算想追也追不上。”   “也不用追啊,那三个人的其中两个,不是比赛前刚在赛场外面大出了一回风头吗?什么蜂巢真大佬被误认为三流小势力土包子,结果知道真相以后比赛都没心思看了,恨不得当场搬家到别处,就怕被大佬惦记上下追杀令。”   “那也太高估自己了,真大佬有几个会在意被人说小话的?”   “不是,现在重点应该是,就刚才这几人的那个相处模式,「竹叶青」就是「蛇尾蜂」这一点几乎毋庸置疑了吧?”   “好家伙,蜂巢平日里一个部长都见不到的,今天竟然一见见到仨,还有一场这么精彩绝伦的比赛,简直赚大发了好吗。”   “我现在最期待的是五洲联赛,竹叶青的下场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天枢商会和猎人公会不好强迫她挂他们的标,但蜂巢可以挂啊。”   “你说这个我也想起来了,笑死了,网上那些人还嚷嚷竹叶青一介散户民间大佬,替军方和异能者协会舔人呢,这下好了,兜兜转转还是咱们暗势力的人啊哈哈哈。”   “这下看谁还能嘴硬竹叶青不是暗势力的,军方还能借桑柚的军校生身份给自己挽下尊,异能者协会——啧啧啧,我的建议是,现在他们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第三的那个亚当挖到自己手里,这样好歹在前三占了一席之地,也不至于面上太难看。”   “从此以后我就是竹叶青的铁杆拥护者了!赶快到比赛后期,把桑柚那个名不副实的第一也挤下来,直接拳打军方脚踢异能者协会,从此联邦就是我们暗势力的天下!”   姜谧全然不知她身上莫名其妙就背上了「振兴暗势力」的重任,满心满眼都惦记着阔别已久的同伴,刚出比赛区域,想要拉个工作人员问路,却径直撞上一个看起来气质斯文的男人。   姜谧一怔,打量了他几眼,有些不确定地问:“您是……X拍卖行的行长?”   科林同样也在打量她。   这位被首领找回来的第三个队友。   这次陆希找到姜谧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隐瞒,在确认了竹叶青的身份从赛场出来,当即便通知了科林和蜂巢其他人。   上次陆希向他们坦诚自己尚且无法完全信任,还需要时间,并非简单的一句空口支票。而是切切实实用自己的行动努力去完全信任他们、接纳他们。   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只要是他收到的真心,他从来都不会将它们弃如敝履。   让科林他们无法遏制情感、甘愿向陆希低头的其中一个原因正是这一点。   他们在Memory的那种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淡漠,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那样的认真对待和赤诚。   来自于他们将要为之奉献一生的那个人。   这样受过伤害却还依旧坦荡的真心,没人敢辜负,他们也不会允许蜂巢内部有人辜负。   无论辜负的是首领,还是他的伙伴们。   科林绽开一抹笑,邀请道:“不介意的话跟我走吧,您想见的人在拍卖行等您。”   姜谧疑惑不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陆希他们会在拍卖行等她,还是由行长亲自过来邀请。   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姜谧便索性随他去一趟。   两人直接一路到了行长办公室,科林推开门,冲姜谧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姜谧不知为何,竟生出一抹近乡情怯的感觉,深呼吸一口气,才平复心情推门而入。   看到里面景象的第一眼,姜谧不由自主怔了一下。   房间内不止陆希和桑柚两个人,还有第三个长相不俗一看就很合陆希胃口的男人,此时正坐在陆希身旁,两人头挨着头不知在低声交流些什么。   桑柚百无聊赖地拿着一张糖纸折来折去,听见开门的动静「唰」一下抬起头,一双金眸璀璨明亮。   她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窜到姜谧面前,八爪鱼一样往她身上扒,嘴里呜呜咽咽好不难过。   “呜呜呜谧谧姐我想死你了,我想你想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度日如年思念成疾……”   若是不打断她,她怕是一个人就能一口气嘚吧嘚吧到天荒地老。   姜谧忍不住扶额,此时再激动的心情也被这小碎嘴子打散得差不多了。   先前无数种飘忽不定的不真实感,在此刻尽数化为安定。   像是刹那间又回到了从前,只要希光的众人还在身边。无论身处哪个时代,都不会再觉得孤独。   姜谧回抱住桑柚,柔声细语道:“我也想死你了小柚子,所以要不要考虑停一下?我怕你这一口气说得背过气去。”   桑柚:“……”   呜呜呜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是怼她,她的谧谧姐不爱她了!   姜谧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桑柚这小脑袋瓜里此时在想什么,拍了下她脑门,转头看向此时已经停止交谈,起身走过来,正笑望着她的陆希。   那张脸有些陌生,神态却极为熟悉,柔顺的灰色短发,明净清澈的黑灰双瞳,一切都是她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姜谧有一瞬间的哽咽,扯了扯唇,再开口时嗓音已经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嘶哑。   “小希……”   又一次听到这熟悉的称呼,陆希也有片刻的晃神,抬手要与姜谧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谧谧姐——”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扯住了手腕。   姜谧将人拉近了几分,深深注视着他。   不是错觉,陆希的瞳色和发色的确比以前更浅了。   这很容易便让姜谧联想到在她刚重新恢复异能不久,在属于雷电的紫黑色能量中看到的那些属于陆希的净化能量的白,很容易联想到上辈子在他们都战死后,陆希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们得以复活。   若是一个就算了,希光全员……姜谧绝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你为了救我们做了什么?”   姜谧目光直直盯着陆希的那只右眼,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问,声音里隐隐透出几分急切和忧虑。   陆希:“……”   怎么一上来就捡最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问呢,还有没有点友爱队友情了。   桑柚闻言撇嘴,忍不住跟姜谧告状道:“这个陆小希嘴硬的很,从他嘴里根本撬不出实话,天字第一号大犟种!”   陆希被挤兑得莫名其妙的理亏,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这俩人,高深莫测地扯出一句:“现在还没到你们知道真相的时候——嘶!”   一左一右挨了一记爆栗,陆希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简直是没大没小!不成体统!你俩等着我让蒋寒岁定制一套惩罚套餐的,都别想给我睡个好觉了!”   “就你这隐瞒不报的罪责,就算是岁哥也不可能站你这边的,清醒点吧老大,你身后空无一人。”   “阿岁也找到了?!”   桑柚和姜谧一先一后出声。   相比之下,陆希丝滑无比地选择了回答姜谧的问题:“找着了,现在在敌方阵营当卧底,正混得风生水起呢。”   姜谧:?   敌方?哪个敌方?   怎么都新的一辈子了还有敌方?   一大堆事要交代,不管是蜂巢还是Memory还是他们现在专注在查的进化药剂,一句两句说不明白。   桑柚完全没有陆希那么怕麻烦,自告奋勇拉着姜谧到一边讲故事去了,顺便还拽上了科林一起替她做补充说明。   陆希正好落得个轻松自在。   所以说有个靠谱的队友就是好,什么心都不用自己操。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被队友和得力属下惯坏了的陆ꔷ甩手大掌柜ꔷ希如是想。   姜谧这边没陆希什么事了,他正好接着找莫云肆继续谈刚才的事。   他往莫云肆旁边一坐,想了想自己刚刚拐弯抹角打听到一半的事,清了清嗓子,继续拐弯抹角:“你的队友们竟然不和你一样忙起来吗?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好,哪有当队长的忙上忙下,为了个进化药剂焦头烂额,当队员的反而悠闲自在,你说是不是?”   莫云肆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所以就该像你一样,能往外丢的全往外丢,自己能一件事不做的,绝不往自己身上多揽半件事?”   “那是当然,”陆希厚脸皮地应下,“本来年纪就不小了,还这么操劳小心——哎哟!”   额头又挨了一记脑瓜崩的陆希一双眼瞪得更圆了些。   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都想造反是吧!   哦不对眼前这个是地位比他高好几截的长官,没反可造。   陆希一脸憋屈,莫云肆也是无语。   还让这小崽子给委屈上了,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挑战别人的底线了,一张嘴就是要惹事的节奏,就是欠弹。   “行了,与其这么拐弯抹角说些欠揍的话,不如有事直说,问完我又问其他人,想干嘛?”   陆希揉着额头哼哼两声,总算不嘴欠了,老老实实回答道:“就是想问问你和你队友最近忙不忙,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有没有可透露的行程安排。”   莫云肆疑惑了一瞬,不过这些事没什么机密,也没必要瞒他,于是便说了。   “最近的话主要三个事,一个定期出去清剿异种巢穴,一个就是进化药剂的事。”   “不过上次因为你,我们暂且把重心放在伊藤铃奈和她背后的迈尔斯中将身上,主要还是些情报探查的任务,血刃的信息部和你们蜂巢对接以后一直在查,我这边暂时只需要定期出面跟伊藤铃奈维护着关系。”   “再然后就是明年年初特种大队的选拔了,血刃是每年选拔的总负责人。所以包括招兵的事也得我们负责,最近洛书他们主要忙的就是这件事。”   陆希算了下时间,恍然。   在军队内部,包括联邦第一军校这些军校,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的选拔时间都不是秘密,也难怪最近学校里尤其大三大四的学员那么躁动了,原来现在就是挑选参加选拔的学员的时间了。   想起学校那些人也因为特种大队的选拔跟着激动,陆希不由好奇问道:“你们招人不止招军区的好苗子,连军校的也要观察?”   全联邦大大小小有多少军队,每个洲都有十个军区,每个军区下又有一定数量的师、旅。如果再向下到团级这个单位,每个军区都有大约十到二十个团。   这么算下来,哪怕只从每个团选一个,几千选一的概率,汇集到莫云肆这边也是不小的数目了。   就这,他们居然连军校都不放过?   这竞争得有多激烈啊,从拿到跨进门槛的资格这一步就得开始厮杀了。   还有莫云肆,啧啧啧,这得管多少人啊。   陆希他们上辈子的确也有参与过联邦总军区的特种大队选拔,不过因为他们有封印陷落区这个更重要的任务。因此选拔这种事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上辈子的总教官和负责选拔的教官团队另有其人,而他们希光,大概就是偶尔任务结束回来,帮着带一两天的兵过过瘾。   虽然也安了个教官名头,但确实有些名不副实了,定位更像是那种「荣誉教授」、「明星讲师」,偶尔去新学员那边转一圈,起到一个激励他们发奋图强积极向上的作用。   因此,陆希对联邦的招兵这块还真不了解,也没细想过,当年他和队友带了两天,就被他们嫌弃的不行的「小菜鸟」们,其实已经是经过了大浪淘沙,通过最激烈的角逐后,才能站到他们面前的,本身已经优秀至极。   陆希只要想想那个熙熙攘攘、人潮拥挤的画面,就不由为莫云肆他们和那些可怜的学员们掬一把同情泪。   不容易啊,都不容易啊。   莫云肆就看着陆希的表情一会一变,就算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能根据他都写在脸上的反应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不由弯了弯唇角,说道:“自然是要筛一遍的,好苗子尽早发现尽早培养,也算是不辜负他们的天赋。不过也不会太早,军校这边的重点挑选对象还是集中在大三及以上,下面那两届除了格外出挑的,一般不考虑。”   陆希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那些人激动成那样呢,原来这个选拔他们也有份。   “而且不止如此,”莫云肆接着道,“军部一直都不吝于大量吸纳各行各业的天才。所以这个选拔不仅面向军队内部,这之外格外优秀的苗子,也会在考核过后邀请他们是否考虑应征入伍。”   陆希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军队之外的人才选拔应该并不是对外公开的。所以陆希也是才知道这项隐藏标准。   这还真是,海纳百川啊。   无论是哪的肥肉都不放过,就好像少啃一口都是吃亏,也难怪军部能蒸蒸日上,实力越来越强盛了。   见到陆希脸上不加掩饰的惊讶,莫云肆不由轻笑了声:“很意外吗?其实这部分选拔对象主要面对的,就是每年五洲联赛拿到入选资格的人,和巅峰赛达到联邦倾斜资源培养标准的人。”   尤其是后者,能吃联邦饭,还有为联邦做贡献的义务。对于联邦而言,自然是吸纳进军队或者异能者协会,真正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陆希不由稀奇:“那那些暗势力的你们也要?就不怕混进去目的不纯的家伙。”   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应该是哪怕全联邦范围内,都政审最严格的地方了吧?   这也要,那可真是,荤素不忌啊。   莫云肆「嗯」了一声:“不要白不要,不过一般情况下暗势力的人自由惯了,都会选择拒绝。而答应的那一批人,肯定会混进居心不良的,能不能分辨出来,就看我们的本事了。”   话语轻描淡写,却透露着对己方的自信。   不过也的确该自信,联邦从有了巅峰赛那一刻就开始这么选人,这么多年了。除了一个现在还情况不明的伊藤铃奈,没让任何人有机会钻到空子。   “况且这种时局,是非界限哪有那么分明,”短暂沉默片刻,莫云肆又淡哂一声,“就算是军队内部,不是也出了些目的不纯的家伙吗?既然起点都大差不差,我们只需要将终点把关好就够了。”   这倒也是。   对于军部的这个想法,陆希也无从反驳,最终表示赞同。   不过这些也都跟他无关就是了,毕竟他怎么看都是废物一个,根本想都不用想。   而莫云肆解释完,看了陆希一眼,下意识张了张口。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而问道:“所以呢?问我们的行程,是想找我们做什么事?”   真是什么小九九都瞒不过他。   陆希纠结了一瞬,但还是下定决心,抬头看向莫云肆,神色格外认真郑重。   “是有一件事,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和你的队友们帮忙。”   “我想去探一次异世界。”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ing,什么倒计时我不说(墨镜) 第063章 心动   此话一出,房间内所有人,包括蹲在角落交头接耳的姜谧三个,都不约而同停止交谈,起身看向陆希的方向。   莫云肆结合在天枢黑赛场时听到的那些言论,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你是为了那个被买到异世界的机械师?”   陆希知道自己的请求或许有些强人所难。但一想到如果那个机械师就是蒋寒星。如果在蒋寒星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无法预料的事……   他一刻都等不及要去验证那人的身份了。   如果是的话,那他一定会当场把人抢回来。   不管他的存在有多特殊,跟异世界、金仁俊、蒋寒岁的原身「蒋岁」有什么牵扯。不管这小小的蝴蝶翅膀会给进化药剂的调查带来什么影响,在蒋寒星的安全和身体状况面前,一切都是扯淡!   陆希抿了下唇,解释道:“其实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但首先我们对异世界内部的情况不算熟悉。其次,如果有必要抢人的话,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而要做到万无一失,能多一些可信又强有力的合作伙伴自然是最好的。   他会将目标放在血刃身上,固然有他们实力最强的因素在,但远不仅于此。   他不在乎合作对象的实力有多强,更在乎跟他们希光配合的默契度,科林他们实力虽然不低又可信,但他们的作战方式跟习惯了军事化行动的希光完全无法契合。   科林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试图出言自荐。   “当然,请求你们帮助只是为了行动顺利多一道保障。如果血刃抽不出时间,或者不方便帮忙的话,我也不会强求。我们几个自己去也足够了,只是人手不够可能会浪费些时间……”   说着说着陆希就忍不住皱眉,怎么感觉这话说得这么不对味,又连忙打补丁道:“我没有以退为进,刻意逼迫或者激将你们的意思,我就是——”   话音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掌心温暖动作柔和,伴随着一道透着笑意的应承传进耳畔。   “可以。”   陆希莫名觉得那动作像是带了电,头皮有一瞬间的发麻,沿着神经流至全身。   他颇觉不自在,下意识地要歪下脑袋,莫云肆已经将手收了回去,似是再正常不过的朋友之间的身体触碰,没有让人觉得被冒犯的不适感。   陆希手指无意识地挠了下手心,问题问出口之前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答案的准备。然而收到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的回答时,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阻,希望莫云肆仔细考虑再给自己答案,而不是一时上头答应了,过后再被迫面对未知的风险。   “就算有时间你也别急着答应我。我们要闯的不是异空间那种随随便便的小组织,这些大势力的底蕴谁都不清楚。”   虽然再怎么着,不过一个人类势力的地盘,也不会像零号区那样动辄九死一生。但某种程度上,他们比零号区更危险。因为面对的不是与人类不共戴天的异种,而是人类本身。   “暂且不说异世界里会不会有能分辨异能的特殊仪器或者异能者,就单说现在已知的,里面就有个熟悉你们的伊藤铃奈呢,你考虑过身份暴露的后果吗?而如果我们大部分人的异能不能大大方方使用,出了意外你们能全身而退吗?”   陆希现在看莫云肆就像是看一个热血冲头失去思考能力的恋爱脑。   他虽然没经历过这些情啊爱啊,但也不是钝感力爆棚,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没有半点敏感度。   从之前便隐隐察觉到的异样,再到今天,大约是之前的「约会」太有效果,看他的眼神几乎不加遮掩,陆希差不多可以肯定,自己当真不小心把一颗铁树给撩开花了。   而且这花貌似还能释放让人失智的毒素,什么请求都敢大言不惭地应下。   他看着莫云肆的眼神简直一言难尽。   莫云肆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这么求人办事的?求到一半还真情实感替他操起心来了,他这边都同意了,他倒好,反而有劝他放弃的架势了。   莫云肆只回了他一句:“你太小看血刃的实力了。”   陆希眨了眨眼。   有吗?   好吧,或许有的。   就像莫云肆对他们的实力知之甚少一样,他对血刃其实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上次零号区为了确保大部队的安全,他甚至是几次探查,花大精力挑了一条安全性最高的路线,才能带着那么一大帮人郊游一样全须全尾的出来,也没怎么给血刃发挥的空间。   既然如此,陆希便也选择相信莫云肆的判断,不再纠结。   正要说什么,莫云肆忽然开口,嗓声低轻:“不用操心太多,既然能答应你,我就已经有了心理预设,考虑好了后果。毕竟这个决定不仅是对血刃负责,也是对你们负责。”   “另外,我很高兴在你心中,我这么被你信任,也很高兴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会想到向我寻求帮助。我的荣幸。”   从往日相处里那些零碎的细节就能看出,陆希对其他人哪怕是他这些下属,也难以交付信任。   但现在这份信任却给了他,尤其还是在他排斥与联邦深入接触、之前还毫不念情份地甩手走人过一次的前提下。如今的这份信任,就显得弥足珍贵。   像被轻敲了一下心门,陆希只觉心跳都像是漏跳一拍,假装不在意又很忙的样子视线四处乱飘,触及到还在办公室里站着的灯泡三人组,呼吸微滞。   头顶似是有一道惊雷劈下,陆希第一反应是掩耳盗铃般闭了闭眼。   淦。   他的形象啊!   他「唰」一下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声音促急:“你刚刚是不是跟我说你们忙着招兵来着?别在这耽误时间了,万一错过一个好苗子,那岂不是你们的巨大损失。我送你。”   被不由分说扣了个任务的莫云肆:?   他刚刚好像有说前期招兵不需要自己负责。   不过这样子的陆希当真是难得一见。   平时倒是一副口嗨能力满分、出去浪能无瑕疵伪装成情场老手的模样,现在再看,纯情的可以,就靠那一张能跑火车的嘴撑场面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哪怕旁边三个都是自己人,莫云肆也不会不长眼色地去拆陆希的台,应了一声,从善如流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忙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记得到时候通知我,我安排血刃空出时间。”   陆希胡乱地「嗯嗯嗯」,从未有过的狗腿,主动替莫云肆把门打开。   在路过陆希身旁时,莫云肆垂眸扫向视野里那对玉白精致的耳朵,此时正清晰地染上一抹绯色,连露在外面的那段修长脖颈,都像是笼罩上一层似有似无的深色。   此时头还埋着,假装和地板砖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柔软又手感极好的发丝垂落在耳侧,叫人看不清面容。   没见过这么拘谨的陆希,像是被鬼上身了。   不过……   莫云肆反而愉悦地勾了勾唇角,不是对他完全的无动于衷,那就很好。   房门开启又被合上,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   刚重逢半天没到,就被硬塞了一把狗粮的姜谧拐了拐桑柚:“刚刚乱七八糟介绍了半天,这位长官的身份呢?敢那么揉小希的头发还没被他剁了。”   “那还用说,”桑柚露出一副无需多言的表情,“我们未来大嫂咯。”   陆希回来的时候,就撞见了锃光瓦亮、写满了八卦之色的眸子。   他脊背一僵,旋即恢复常态,看着不露半点破绽地走进去:“让让,别挡道。”   桑柚坠在他身后,手指掐着嗓子,极其刻意地咳了两声,装模作样:“莫云肆?谁啊?我对他没兴——”   一个水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朝桑柚脑门袭来。   桑柚灵活地躲过去,顺手接住「凶器」,不怕死地在底线上来回横跳:“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我就是把某人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而已。”   陆希当然要恼羞成怒,他什么时候那副模样的,这就是夸大其辞,散播谣言!   姜谧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探过身去看陆希的表情。   观察了一会儿,笑问:“这是准备来真格的了?”   陆希不说话。   脑海中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莫云肆。   不得不说,那段约会大概是极为成功的了,这些时日让他也有些念念不忘,零碎的情景总忍不住在脑海中回荡。   无论是树上一人一句也能无缝衔接的作战计划,还是行动时不约而同因为相似的原因放慢时间,或是察觉到阁楼上那个人有自杀倾向时做出相同抉择,抑或是空荡马路上面对他的询问,给出的戳中他心坎的答案。   很难想象,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能在各方面都跟他这么合拍。   之前他了解的莫云肆,和他从前接触过的那些联邦最优秀的军人也没什么不同,信念坚定、认真负责、沉稳可靠,或许他比那些人更突出一些,但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但那一晚,却让他看到了在这板正框架之下那一抹生动鲜活的灵魂。   他不是一个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不是一个纯粹的无脑服从上级命令的大头兵,有棱角却又不失圆滑。   他遵守规则,却也保留独立的思想,不会手握权柄便有意无意掌控他人的生死。哪怕是恶贯满盈的罪犯,也不会私自处刑,给他们留一个公正的审判。   陆希旋即又想起之前谈及的,隐藏在权贵强者的花团锦簇下,同样的罪恶烂泥,想起莫云肆表现出的挣扎与沉默。   突然就联想到他曾收集来的有关莫云肆的资料。因为他的身份内容十分有限,但其中就列明了一点,他是联邦最坚定的清剿派。   虽然联邦清剿派占主流,但诸如「异种也是生命、众生平等」的共存派、「保留污染给更多人觉醒异能的希望」的圈养派等党派存在感一直都不低,一众人每日都在大会上唇枪舌战。而莫云肆就是首当其冲被其他党派攻讦、指责他是穷兵黩武的清剿派典型激进分子。   但即使是这样,莫云肆依旧未曾动摇过自己的主张,他不仅推行各种清剿政策,甚至坚持在不影响民众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将所有资源倾斜,投入到对异种和污染的消灭中去。   陆希想,他大概有些明白莫云肆这么坚持的原因之一了。   在当前联邦整体目标一致的情况下,没有能力彻底整顿内部的风气,那就先铲除外部的隐患,让罪恶之花失去扎根的土壤,才能更好地将他们连根拔起。   所以这人,大概就是一个所谓的,不那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吧。   沉默半晌,陆希也笑起来,一双眼眸熠熠生光,回姜谧道:“或许吧。你知道,遇上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有多难能可贵。”   🍬🍬🍬作者有话说🍬🍬🍬   被生理期折腾的一晚上没怎么睡,先更这些【化了】等晚上六点再补一更,么么(亲亲) 第064章 开会   对于夜探异世界这次行动,陆希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蒋寒岁。   蒋寒岁和他们不同,他们也关心蒋寒星的情况。但只是出于对同生共死的战友的担忧,处于正常的友情范畴。   而蒋寒岁……那是他的双生弟弟,他们从前的关系又那样复杂,两人的关系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变动,到如今,陆希不敢确定他的反应会剧烈到什么程度。   最后被姜谧一手指戳下去,好气又好笑:“多大点事就瞻前顾后考虑这么多,你以前也没这毛病吧?他们兄弟俩的那笔账谁也说不清,旁人也没资格评说,我们尽到告知的义务就够了。”   哪有十全十美、保证任何一个人不受伤害的好事,陆希又不是神。   于是在蒋寒岁接到消息,想办法避开一夜的监视,风尘仆仆赶到陆希给他的一处汇合地点后,就撞见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   血刃的五个加希光三个,就等他一个。   蒋寒岁作为唯一的不知情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桑柚拉着按到空给他的座位上,十分严肃地问道:“接下来有一个可能不是很好的消息要通知你,需要我提前给你画个安神符吗?”   蒋寒岁一怔,多大的事连安神符都用上了?   其他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尤其希光的三人。虽说已经决定和盘托出,但眼底还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知怎的,蒋寒岁心跳似是漏了一拍,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钻了出来,吞咽了下口水,试探问出声:“是……阿星怎么了吗?”   他这边自由受限,要调查起来效率也不高,便将调查异世界那个机械师的事全权交给了蜂巢处理,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疑似蒋寒星的消息。   陆希不由捏了捏眉心,不知从哪说起。   说实话,陆希接手蜂巢这段时间查到的消息时才发现,关于那个机械师的身份来历长相背景,异世界对外瞒得有多严。   上次他们偶然间听到关于那机械师的消息实则是撞了大运,这些消息实际已经被异世界封锁,那个神神秘秘分享内幕的人是因为和奴隶交易点的卖方有些关系,才能得知更深层的细节。   而前两天蜂巢这边收到消息,那个人在姜谧的首秀后不久,就被异世界「请」走封口去了。   陆希叹了口气,将一叠资料放到蒋寒岁面前:“喏,蜂巢查到的。”   ——那名机械师哪怕在异世界内部,存在都极为低调,住所被看守的严严实实,蜂巢安插在异世界的线人无法,最多也只能得到一些只比外界详细点的情报。   至于他为什么会遍体鳞伤地出现在奴隶交易点,为什么会失忆,半点都查不到。   蒋寒岁身子僵直,最后慢慢将那薄薄的一层文件拖到面前。   看着看着,手便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突起,指尖深深陷进肉里,几乎渗出了丝丝血迹。   血刃这边,乔初苓等人瞧着身形不自觉颤抖,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失态,压抑得近乎到极致的蒋寒岁,不由面面相觑。   如果类比他们的话,作为队友,看到伙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出了状况,的确很容易丧失理智。   但对于他们这种长年身处战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只要人还好好活着,一切就都是小事,好像也不会到蒋寒岁这般,反应这么激烈的程度。   就像陆希、桑柚和姜谧,初时得知时也难掩担忧急切,但很快也就冷静下来了。   难道因为是双生兄弟,所以反应会格外大些?   但不应该啊,不是说蒋家这对兄弟俩,从出生那一刻就被迫分离了吗?   但他们现在又成了一队的队友,也不知道是何时、又是怎么重逢的。   算了,陆希的这个小队怎么想都怪得很。无论谁和谁,看起来都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才对,结果现实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凑到一起了。而且彼此还建立有深厚到难以想象的信任和感情。   而知情的陆希三人,对此情景早有预料又怎样,这兄弟俩因为一个蒋家催生出的难以厘清的纠葛,他们谁都没招。   桑柚皱巴着脸,见已经有丝丝缕缕掺着白丝的黑气从蒋寒岁身上溢了出来,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拍了张安神符到他背上,等他平静下来。   桑柚一边贴符一边咋舌:“就这心理状态还当我们副队长呢,不如让我来当。”   陆希挑眉看她,姜谧开口顺从:“那你当。”   桑柚丝滑拒绝:“我不当我随便说说。”   开玩笑,埋汰人是一回事,但这副队长,谁要当谁傻子。   当年选副队长的时候,大家开始都以为当了就能耀武扬威颐指气使,打群架打得训练场都废了两回。   结果被其他小队有经验的人告知,当了副队长就等于成了全队保姆。不仅要操心内部上下,还得负责对外社交,立马全都老实了,相互客气推辞,比让梨的孔融还谦恭。   最后还是蒋寒岁这个倒霉催的,凭借年少却丰富的「混社会」经验,被迫胜任了这个重要的职位,一操劳起来就再也没个终点。   见蒋寒岁因为外界强制介入,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桑柚忙殷勤地给自家副队长端茶倒水:“岁哥您冷静,小星星还等着您呢,咱可不能大战临头自己先垮。”   蒋寒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涩哑着声线问:“就我们九个去把异世界端了?只一个技术员是不是不太够?”   众人:“……”   桑柚抽了下嘴角。   好哥哥,也没让您直奔人家整个老窝去啊。   陆希头痛扶额。   他就知道,平时看着蒋寒岁冷静理智老奸巨猾,实际遇到触及底线的事的时候,根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炸药桶,根本不能指望他用脑子思考问题。   “是这样的,根据蜂巢成员送出来的这些只言片语的内容,基本已经可以做实阿星的身份,只需要到时候去进一步确认。确认之后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直接从异世界带回来。”   连林夏都看出了这其中的难度,不禁蹙眉:“如果按照这份资料所说,以异世界对他的重视程度,发现人丢了,怕是要不惜代价彻查。那结果,要么是蜂巢和异世界正面对上,要么……但你们的队友总不能永远在蜂巢里躲着。”   “对上又如何,”姜谧嗓音轻缓,眉眼却透出抹冷意,“不管他们为何会这么看重小星星,当真要为了小星星跟我们对上的话,那就对上好了。大不了干翻异世界,让它彻底解散。”   “同意。”   桑柚和蒋寒岁紧跟着应答。   陆希没说话,只是摊了摊手,态度表明一切。   见此,林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出声。   既然当事人都嚣张得无所顾忌了,他们这些帮忙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跟着干就是了。   两队人分坐在长桌两端,陆希将到手的电子地形图投影到屏幕上,激光笔在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庄园深处某个位置比了个圈。   “根据情报,阿星就在这个位置,他的住处、平日里的工作室、训练室,以及近期只需要在线上进行的联赛,所有的活动范围都被圈定在这里。”   轻敲键盘,另一张同样的地图与之重叠,密密麻麻的各色圆点将整座庄园覆盖其中。   “这是我们的人能拿到的全部防卫布置,明面上的。暗地里她也无能为力。”   莫云肆将整张图浏览了一遍,开口:“即使有暗中防卫,单纯潜入也不难。难的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把人带出来。”   而且还要考虑的一点是,他们要带离的不是一个被俘虏的、有逃生意图的人,而是一个处在失忆状态,或许还认为异世界才是他的家的人。   对象配不配合的难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陆希等人俱是沉默。   目标的住所重重防卫严防死守,目标未必会配合离开,而他们九人中,算上一个异能最特殊显眼的桑柚,最少有六人不能轻易暴露异能和战斗习惯。   这简直是地狱模式。   “不能暴露太多不代表不能使用异能,”曲洛书手指点了点桌面,“不如我们先将各自的异能、擅长和不擅长的点、优势以及缺陷说一下,彼此先交个底,然后再结合着去制定计划。”   众人都没有异议,排着挨个交代下去。   到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坐在右侧最上首的陆希身上。   陆希这排的三个人压抑着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而对面,则是一致的好奇。   林夏早就快控制不住自己快要爆炸的好奇心了,忍不住催促:“陆哥别卖关子了,当初你们蜂巢的人就一口一个你的异能有多牛逼,说出来能吓死我们,那也得说出来,再考虑能不能吓死我们啊,这么藏着掖着我们只会好奇的要死。”   莫云肆也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答案。   上次交底这小崽子空手套白狼,用一把仿造的枪把自己的底全套走了,这次呢?还打算故技重施?   陆希忍不住痛苦面具。   其实吧,他也不是个那么爱卖关子的人。但从异能者出现的那一天起,直到现在,联邦就没出现过一例自然觉醒的净化异能者。   而四百年前,在希光死后不久的某一天,其余净化异能者的净化异能便彻底无法循环再生了。   出此意外,联邦最初仍不死心,又取了一份利用陨石碎屑封存起来的净化源,试图再人为制造出一个净化异能者。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这个新诞生的第八名净化异能者和其他人一样,无法再以自身为容器,实现净化源的循环再生。   就此,净化源彻底沦为不可再生资源。   推行到一半的希光计划全面停摆,最后被迫半途而废。   从那以后,净化源、净化异能便彻底成为了历史。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异能一出,那包有猫腻的啊。   憋了半天,陆希吐出一句:“你们就算知道我的异能也没用,我的异能不能参战。”   这话说的,其他人更好奇了。   “不能参战也不代表不能有别的帮助嘛,我们都说了,陆哥你就算满足下我们的好奇心呗?”   陆希对此保持沉默。   蒋寒岁等人眼中下意识浮现出防备和警惕。   他们出于对陆希的信任,愿意爱屋及乌,给予莫云肆和他队友一定的信任。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会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尤其对方还都有军方背景。   无论是希光还是陆希的净化异能,都是绝对的秘密。在这方面,有联邦立场的血刃,甚至不如Memory值得信任。   气氛莫名其妙陷入到一种紧绷状态。   最后是莫云肆屈指敲了下桌面,打破沉默,沉声说道:“好了。如果八个人的异能还制定不出合理的计划的话,那不如直接拉着军队上门,向异世界宣战好了。”   陆希眼睫轻颤了颤,忍不住抬头,看向又一次选择将他的疑点轻轻放过的男人,正对上他幽深似海的眼眸。   他看懂了那双眸子中未曾明说的话。   既然当初选择了放过第一次,那么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他不会再逼他。   对此,下意识怀有最高警惕的蒋寒岁三人都不由讶异地看了莫云肆一眼,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不必起一些没必要的冲突,这样最好。   曲洛书出来打圆场:“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吧。队长说的对,哪怕八个人也足够我们制定计划了。”   会议继续进行下去。   直至夜色降临,一份完整的行动计划出炉,九个人整装待发,依次通过空间折叠点,逼近隐没在黑夜里的异世界总部庄园。 第065章 蒋寒星   或许是属于大势力的共识,异世界的总部庄园也设置在城邦之外,掩映在一座密林的层层树影后,低调却又不失奢华。   车体涂满防窥探材料的悬浮车将他们送到树林外的不远处,几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被技术屏蔽遮盖的哥特风庄园在解析镜片的作用下无处遁形,陆希目光越过密林,遥遥落在那座庄园依稀可见的高耸尖顶,视线渐渐放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场九个人中两个老大,希光这边的老大在发呆,血刃那边的等着希光这边的老大发完呆,剩下的人只得无所事事四处转悠,闲着也是闲着,偶尔凑一起彼此熟悉熟悉,偶尔检查一下身上配备的装备是否齐全以及能否正常使用。   经过商议和投票,他们最后决定统一换上了赏金猎人比较常穿的黑色作战服,材质特殊剪裁利落,腰带将腰腹束起,夹层里别着各种所需的机械装备、药剂、应急符纸。半指手套护住大半只手,也不影响武器的使用,军靴踩在地面,压倒一片片几乎枯黄的草叶。   赏金猎人的团队规格比较特殊,不严格遵循传统的五人小队,通常人数在3-10人不等,正好适合给他们假冒伪劣一下。   甚至为了装得更像一点,陆希还联系了蜂巢在猎人公会里负责后勤工作的成员,让他通过后台临时登记个团队出来。   里面有人就是这点好,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戳穿假冒身份。毕竟除了流程不太正规外,他们其他的都再正统不过了。   于是没过多久,一个名为「不着四六」的银级赏金猎人团队便新鲜出炉。   ——银级是因为这是猎人公会后勤偷偷开后门能操作到的极限,再之上的金级和水晶都需要通过人工评级后才能分发。   ——至于这个听着就十分有十二分不靠谱的名字……   最开始不知道哪个天才灵机一动的时候,两队的队长和副队长的抗拒几乎要写满了整张脸,陆希更是当场拍桌子质问「谁家牛逼哄哄的大佬会起这么没逼格的名字」。   奈何己方势力不占优势,之前所有项目都民主投票,总不能这次以权压人,显得他们玩不起一样。   而强撑着面子的下场就是最后投票以4:5惜败,这个从里到外都透着股不着调的名字就这样留在了猎人公会的身份系统里。   有最正规的身份登记,以及「未退伍军人做赏金猎人,无法在猎人公会通过身份认证」这一条潜规则在,至少血刃的几个人行动时注意点,就完全不必担心被人扒出正规军的身份。   至于希光这边……   明眼人都能看出,若不是担心牵连到血刃,以及桑柚明面上还是军校生的身份有点难办,他们是一点都不怕正大光明将自己隶属于蜂巢这个事实昭告天下的。   乔初苓稍微站得远些,扯开一包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小声跟曲洛书逼逼叨叨:“我一直以为我们血刃已经够嚣张跋扈了,没想到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祖宗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曲洛书返回车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笑道:“你不觉得他们很有趣吗?”   “唔,是挺有趣的,”乔初苓猛灌了两口水通开被噎得要背过气去的食道,忍不住感慨,“一个比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大概这就是有什么样的队长就有什么样的队员吧。”   说着,她又突然眼睛一亮:“洛书姐你说陆哥以后有没有希望成为我们的嫂子啊?还有今年的招兵,他们会参加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以后我们两支小队合在一起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能在联邦横着走了?”   曲洛书没有问她为什么分明还没见识过这几人的实力,却已经默认这些人跟他们血刃处在同一层次。   因为只从行动前那一场制定作战计划的会议,他们就能从陆希这四人的作战思路上观察到很多东西。   通过那一场交流,血刃的几人完全可以感受到他们存在有多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行事极其胆大却不冒失,无一不透露出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   曲洛书此时手肘搭在敞开的车窗边沿,举着一瓶水,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不远处欠抽属性大爆发,把孟青则逗得耳朵脖根都发热、把林夏气得脸红脖子粗直跳脚的蒋寒岁、桑柚和姜谧。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好奇陆希的这个队伍了。   不止是因为这支小队太过神秘,她好奇在他们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的背后,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五个人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又是怎么产生这么深刻的羁绊的。   更因为他们年纪轻轻,但已经强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实力。   目前稍微在公众面前露出点实力的只有桑柚和姜谧,外界对她们的讨论度越来越高。因为她们不过二十左右就达到S级的高度,在网上已经有被捧为新一代联邦新星的趋势。   但在她看来,她们到底是不是S级异能者还是要打个问号。   凭借曲洛书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这两人至今为止,发挥出的实力都未必有她们全部的十分之一。   二十左右的S级?   怕是二十左右的S+才对吧。   而除此之外的其他三人,那位叫蒋寒星的虽然还没露面,但如果他就是非战力赛区的第一名「ace」,那么最低也应该是接近S+的实力。   副队长蒋寒岁,据推测有可能是传统比武赛区目前的第一名「岁」。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比赛系统的异能检测的。但既然能瞒过,就代表他在比赛中无法使用丁点异能,连身体都无法享受到异能带来的加成。   纯靠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在第一轮拿到连前排异能者都很难拿到的307分。那么他的真实实力会有多高不言而喻。   至于队长陆希,虽然也只在他们面前稍微展露过一点身手,比赛完全划水摸鱼,就连去零号区都像是逛景区,整一副游戏人间的散漫模样。   但是……   曲洛书想起前几日莫云肆跟他们提起的,那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猜测。   能组建那么庞大的情报组织、引无数强者追随的蜂王,能让这几个平均实力S+、亲切随和但骨子里都是傲气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人甘愿臣服的队长,她不信陆希的真实实力会低于S+。   一个平均实力达到联邦顶尖、作战经验丰富老辣、平均年龄却只在二十岁徘徊的异能者小队,就这样神奇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世上。   虽然队长自从「大彻大悟」后已经下令,禁止他们再深究陆希和他队友背后的秘密。但是这支小队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个潘多拉魔盒,他们不会再深究,却很难忍住不好奇。   在那边的大戏以林夏吵嘴不过被气跑落幕后,曲洛书这才咽下一口水润润嗓子,回答道:“能不能成我们嫂子,那得看队长够不够努力。至于他们会不会来参加我们的特种选拔……答案未知。”   让这一帮看起来对联邦存在着极深隔阂的家伙们主动往军队里钻吗?   实话说,未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不知道,但目前而言,曲洛书不太看好。   除非陆希爱莫云肆爱昏头了,准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啧,”曲洛书抖了抖因自己脑内联想而起的鸡皮疙瘩,郑重其事地又回了乔初苓一句,“如果你想实现自己称霸联邦横着走的愿望,不如祈祷队长加油。把对面队长忽悠过来了,离你的梦想实现应该也不远了。”   陆希能不能被莫云肆忽悠到不知道,乔初苓已经被曲洛书一通一本正经的言论给忽悠瘸了,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不知死活快快乐乐地飞奔进人群,决定先跟未来嫂子的亲亲队友们搞好关系。   陆希盯着那座庄园脑了一遍计划,又各种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再回神,就发现现场已经乱了套。   入眼所见的就是自家那些不省心的玩意儿把血刃的小可怜们欺负得倒的倒残的残,陆希有些不忍直视地捂眼。   知不知道这是在行动前夕,下手这么没轻没重,还怎么维持队内和谐?   耳畔传来莫云肆压抑着笑的低磁嗓音:“我的队员们都你那些队员欺负得不成样子了,你这个当队长的是不是该为自己队员的言行负责?”   陆希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顺嘴问了一句「怎么负责」。   刚问完就忍不住想扇自己说话不经大脑,给人递话柄。   果然,便听见莫云肆好整以暇地来了一句:“你作为队长,替你的队员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不过我不缺钱,所以你可以考虑折算成拥抱接吻之类的赔给我。”   陆希:……   不是这人鬼上身了吧?这像是莫云肆本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陆希悚然一惊,一瞬间连表情管理的能力都丧失了,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个遍,充满怀疑和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赔偿模式吗?再说了我就算要替这群倒霉玩意儿赔偿,那不也应该是赔给林夏乔初苓孟青则他们吗?”   对此,莫云肆的逻辑十分通顺:“我的队员被打击成这样,最后是不是要靠我帮他们做心理疏导?而你不给我点能让我打起精神的补偿,我怎么面对这一帮被打击得东倒西歪的小白菜?”   这这这简直是歪理邪说!   按理说陆希作为典型的嘴强王者根本不怕别人跟他打嘴炮。但棘手就棘手在,现在他是只嘴上麻利型,而莫云肆,可是说得出也做得出啊!   过往那些像是能来真的的亲密场景一闪而过,陆希心脏咚咚跳,突然就怂了。   虽然承认了自己确实对莫云肆有些动心了。但认清自己的心和真刀实枪的干还是两码事啊!   他干笑了两声:“我觉得吧……还是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让他们自己解决,怎么能麻烦长官您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呢。”   说着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留下莫云肆站在原地,好气又好笑地轻呵出声。   小胆。   陆希着急忙慌地逃离危险地带,气急败坏地去找罪魁祸首算账,拎着几个猫憎狗嫌的耳朵衣领丢到血刃那三人面前,摁着头道歉。   所幸对于希光而言,这套二话不说先惹事,惹完事再屁滚尿流地收拾残局的流程已经极其熟练。   压根儿不用人教,就自发主动地凑上去亲亲热热套近乎,热情得像是对待给他们发金砖的金主爸爸。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差不多也到了之前计划好该行动的时间了。   莫云肆低头看了眼时间,一边戴上手套朝这边走了过来。   闹腾成一团的几人下意识分开,迅速收敛起不正经的态度,集合站到莫云肆和陆希面前。   “对表。”   左手手腕纷纷抬起,将时间调整到统一。   莫云肆转头看向陆希。   这次行动由希光这边发起,所以由陆希负责主导。   陆希微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弯腰解开右脚脚踝上的异能屏蔽,站直身,沉声说道:“最后确认一遍目标——确定蒋寒星的身份,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带回来。”   “行动。”   曲洛书打前锋,对眼前的密林进行精神检测后,冲众人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抬手摸向衣服左胸,将隔绝热成像检测的屏障打开,渐次进入树林。   几人以飞快的速度在林中穿梭,长势有上百年的树木密密麻麻耸立着,地面荆棘杂草丛生,各种蛇虫鼠蚁出没。然而他们却仿若未曾受到丝毫影响,一切的障碍对他们而言都不值一提。   蒋寒岁和孟青则负责殿后,将所过之地不慎留下的所有痕迹抹除干净,细微到人耳无法听见的声响消失后,他们经过的区域便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从未有人到访过一般。   渐渐临近中心位置,庄园已经完全出现在众人眼中。   曲洛书忽然抬手,所有人瞬间停步,呼吸几不可闻,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没在夜色与密林之中。   没过一会儿,一辆卡车装载着成箱的货物从开辟出的窄路上行驶而过,进入暗中窥视的众人视野。   陆希静静盯着那辆车越来越近,漂亮的异色圆瞳中此时只有近乎漠然的专注,像是紧盯住猎物的豺狼。   约摸着时间,他抬手,指尖有规律地轻点了点耳朵里的通讯耳麦。   ꁘ   晚上十点整。   异世界总部庄园。   司机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单手把着方向盘,在通过门口的检查后,一踩油门,将车开进庄园。   这条路这段时间他已经走得格外熟,现在闭着眼都能把车开到目的地。   可惜啊,他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空间折叠点的使用耗能。哪怕是给贵人送东西他也没资格,也只能忍着车辆一路颠簸走这原始人的路子,甚至因为东西多又大,连个悬浮车都不给开。   实力弱就是没办法,时代进步都不带上他们这些小人物。   不过好的一点是,也是这次机会,让他能离那些可望不可及的传说中的大人物更近一些,要放在以前,这种好事哪轮得到他。   越过主建筑一直往深处走,直到一处只有二层、小型的哥特风住宅门口停下。   门前的看守几乎已经习惯了定期的送货,挥了挥手,让属下上去检查,自己闲着没事跟司机唠起嗑来。   “怎么回事兄弟,今天有点太晚了啊。”   “害,”司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赔笑道,“这不是这几天看比赛,没怎么休息好,路上走了几回神,再加上这周那位要的东西多,里面的好东西更多,这……装箱也有点费事这不是。”   负责守门的小队长「哼」了一声,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到底实力不济,这点东西还能耽误这么久。”   “哎,是,是,比不上大人您……”司机接着赔笑。   小队长被这一声大人叫得舒坦,好心指点道:“我劝你啊还是好好休息,这份差事得之不易,别给折腾没了。载着那么多贵重物品还敢在路上走神,你出了事事小,那些金贵材料要是出了事,把你脑袋砍一百遍都赔不起。”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司机低眉敛目,恭谨地应声。   这时,负责检查的人刚上车,忍不住喊了声「队长」,小队长闻声走过去:“怎么了?”   检查的人看着一大堆东西为难:“队长,今天的东西确实有些太多了,好像是一些稀有金属材料,一个比一个重,咱们的人手至少得搬个五六回啊。”   小队长变了脸色。   里面住那个大人技术水平的确很高。但与之相匹配的,也是他极其古怪的性格。   他就像是那种科研疯子,研究起新东西时能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像是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存在。   这种情况下,他需要什么材料,必须及时准备好,以免这些无关紧要的耽搁打断他的思路。   刚开始几回,因为他这个随口就要并且觉得别人随时都能准备好的习惯简直让负责伺候好他的人遭了大罪,闹得人仰马翻也没能及时满足他的要求,惹得他生了好几次气。   他生气的时候倒也不训斥责骂谁,就是冷着一张脸。因为人长得秀气还没有什么威慑力,很难引起别人的忌惮。   偏偏上面对他的能力很是重视,发现这群废物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气得要直接将人砍杀了事。   最后是那位大人觉得不妥,才让他们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后来还是那位大人主动改了要求,说明自己会提前把需要的东西贴在门上,让他们最多一周时间准备好送到门口,他会在晚上固定十点半来取。   问题看似解决了,但上面也下了通牒,有第一次没有第二次,再有下次,后果他们自己看着办。   这后果他们怎么看着办?   结果今天这该死的老东西晚了这么久,偏偏还赶上里面那大人要的东西多的时候,他这是故意想让他们死吗?!   小队长两眼发黑,忍不住问道:“让屋里负责看守的那些大人出来帮忙搬呢?”   队员哭丧着脸:“这是咱们的活,出事了也是咱们事,那些大人哪会在乎咱们死活啊。再说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守着那位大人寸步不离,怎么会从他们监控的位置离开……”   小命危矣!   小队长急火攻心,抬脚就要朝这惹出大乱子的司机踹去。   司机眼疾手快躲避开,虽是焦急但仍小心赔笑安抚:“大、大人,现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要不……您让您这些兄弟一起帮忙搬搬?”   小队长没好气:“你懂什么,擅离职守也是大错,人都去搬东西了谁来守门?”   “那、受点罚总比小命不保要好吧,”司机小心翼翼答道,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讨好地往小队长口袋里塞去,“这次是我对不住您,等过两天,我一定厚礼给您赔罪。”   小队长思前想后,的确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恶狠狠瞪了司机一眼,收了他的烟,挥手招呼所有人过来卸货。   司机鞠躬哈腰地赔礼道歉,收回手时,一张闪着微光的符纸跟着烟盒一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小队长的口袋里。   小队长毫无所觉地跑过去,挥手下令:“赶紧卸货往下搬,一趟尽可能多拿,抓紧时间往上送。”   “啊?”有队员不可思议,“队、队长,我们不用拆开来检查的吗?”   小队长卡了下壳,呵斥道:“还检查什么,时间都要来不及了,再说就一些材料能出多大事。”   众人细想也有理,懦懦应是,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不远处,一个隐蔽的监控死角,陆希收回手里的麻醉针,把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往灌木丛更深处塞了塞,看着桑柚和乔初苓伪装好,无缝融入看守队伍。   莫云肆盯着忙碌得热火朝天,看起来毫无异样的人群,低声问道:“蒋寒岁塞到那人兜里的,就是那个傀儡符?”   “嗯哼,”陆希扬了扬眉,“怎么样,厉害吧?不过这种算是高级符咒了,要做出来很费功夫,而且时效也有限。”   “那也很厉害了。”   莫云肆夸赞道,像桑柚这样的能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能型辅助了。   陆希忍不住扬唇一笑,又向卡车的方向盯了两眼,轻声调侃了句:“想不到人失忆了,这些破毛病还是一点也没改。”   这下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ace」就是蒋寒星了。   十点半必须将材料送去,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外面吵吵嚷嚷会分心,晚了思路被打断就冷脸。   就这些稀奇古怪的臭毛病,除了蒋寒星还能有谁?   真是惯得他。   在一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所有由高级材料制成的箱子都被成功搬下了车。   大部分箱子都很小,却需要好几个人围着憋红了脸才能抬动,只有三个有半人高的箱子,里面材料密度应该相对较低,但几人搬起来一点没见轻松。   陆希收回视线,在他们推门进屋之时,跟莫云肆和林夏说了声:“我们也走吧。”   蒋寒星常在的工作室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而靠窗这一面的对面楼,有专人负责盯梢看守。   倒是没有监控摄像头之类的存在,因为蒋寒星平生最讨厌被那种东西盯着。   负责看守的人跟异空间那种B级异能者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大概已经半步迈进了S级的门槛,不过对于莫云肆来说,解决起来还是十分轻松的。   速战速决,莫云肆几乎没出半点动静,甚至没有引起被袭击人的注意便将人弄晕。   林夏快速施展异能替莫云肆恢复至满状态,他们从这个位置,径直借力跳起,落至对面的露台上。   工作室内,蒋寒星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撑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双银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纸面,高束的马尾偶尔扫过手背和脸颊,对外界悄无声息的变化毫无所觉。   这段时间他除了应要求打比赛,差不多整日整夜都把自己关在这间工作室,几乎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忆前的他就是一个工作狂,所以失忆后这种本能都未曾丢下。   只知道如果不想办法干点什么填充自己的大脑。一旦松懈下来,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将他整个人淹没。   那种能让人窒息的感觉太难受了。   还是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多想。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扰人声响,蒋寒星下意识皱眉,意识到快十点半了,这才渐渐松缓神情。   没一会儿声音渐小,重新安静下来,大概十点半,蒋寒星收笔起身,开门把大大小小的箱子一个个拖进来。   东西有些沉,不过也还好,一个一个自己也能搞定,总比让外人进入自己的工作空间好。   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不是一个技术员吗?技术员不是都应该是脆皮鸡吗?为什么他却像是经受过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一样,身体对这么违背常理的事都能习以为常?   蒋寒星脸都要皱到一起。   自从他醒来,时常觉得自己怪怪的。虽然失忆的人本来也不算正常,但也不能太违背常识吧?   但他好像从头到尾,哪哪都不太正常。   比如那些人说他失忆之前并没有异能。   这个蒋寒星倒是相信,因为刚醒来的那一阵,他的异能的确很弱小,一看就是个菜鸡。   但正常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底层菜鸡成长到S+级的异能者吗?   还有身上莫名其妙的伤口,时不时传来的疼痛和头痛,以及模糊不清却总让人精神恍惚神思不属的梦。   总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那一块应该被记忆填满,但他的记忆没有了。   于是他就成了一个不完整的人。   从房门口到里面的工作台还有一段距离,蒋寒星吭哧吭哧地往里拖,拖着拖着就被胡思乱想带来的失落压垮,忍不住丧气地往高箱子上一趴。   不过最近几天已经好多了,伴随着身体的疼痛慢慢消退,那些封存的记忆也仿佛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改造他的身体。   这个过程异常痛苦,但伴随着改造的进行,他的异能也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东西在改造他的同时,也像是在逐步清理他身体里的垃圾。   而现在,疼痛一天比一天轻,似乎意味着他身体里的垃圾也在一天一天减少。   或许等垃圾被清理干净的那一天,埋藏在底下的记忆就可以重新回到他的脑海。   蒋寒岁正畅想着未来,没留神身后的一阵轻响。   等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离开箱子上直起身时,房间里已经多出了三个人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在耳畔响起:“搬个箱子累成这样?要我帮忙吗?”   蒋寒星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不爽地回过头,第一眼,视线下意识落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身上。   一身穿着看起来就很不正常,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又从那么不正常的渠道进来,一看就是见不得人的模样。   正常来说,蒋寒星现在该做的是立刻按铃,把那些应他要求离着有一段距离、却每天都像老鼠一样死盯着他的家伙们摇过来,把看着就不像是好人的这三个人抓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蒋寒星在脑中脑补了一大堆画面,现实中双脚却像是钉死在地面上,怎么也动弹不得。   而且,看到这个黑乎乎得连头发丝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他竟然觉得自己呼吸加重心跳加快,那股熟悉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又一次汹涌而来。甚至比以往都更加剧烈,无端得就被催生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他他他、他这也太不正常了!   他是不是被眼前这家伙给偷袭了!   蒋寒星怒瞪双眼,刚要说什么,身后竟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双眸蓦地瞪得更大了些,回头望过去。   就见被他点名要的那一堆材料箱子,其中那三个半人高的箱子被从里面给打开,又有三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其中一个不知模样的女生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一副比他还激动的模样。   蒋寒星:!!   救命!   他被一群怪家伙给包围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宝们公告看没看到,多写了两千字。作为迟到的补偿【可怜】然后评论区掉落一地小红包(烟花) 第066章 昏迷   蒋寒星心跳得极快,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反应,最后结合当下的情景想了想,给自己安了个合情合理的形容——   叫「慌得一批」。   毕竟这几个人能避开那群人肉监控摄像头闯进来,就说明他们一定很厉害。   而自己,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失忆了的脆皮技术员。   终于见到最后一个队友,姜谧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轻唤了一声「小星」,急走几步上前,试图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蒋寒星露出个懵懵的表情,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现在不是他们突然闯入,而他被包围吗?   最该激动的人不该是他吗?   为什么看起来,这些人反应比他还剧烈?   蒋寒星就这样被姜谧拉住了手腕。   身体本能却完全没有像对待别人一样,产生排斥对方、躲避对方、推开对方的反应。   他就说他不对劲!   他是被这帮人下蛊了吧!   蒋寒星绷起唇角,露出一张冷脸,恶狠狠地抽出自己的手腕,向后退两步,想起后面是从窗那边闯进来的不明人士,又换了个方向重新退两步。   “你们——”蒋寒星脑海中纠结半天,在这种被包围的不妙情形下,终于第一次开了口。   他严肃着一张脸说道:“如果你们是要抢劫的话,我觉得你们找错人了,你们该去找监视我的那些人。我没钱,我只负责研究和产出,从头到尾一个子儿都没见到过。”   “噗——”   林夏忍不住喷笑出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蒋寒星竟然是这种性格。   合着一整个小队,四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竟然混进去一只真的小绵羊。   姜谧头上冒出一堆问号,深呼吸几口气,压抑住想要掏枪出去跟人干仗的冲动。   天杀的,该死的异世界竟然让他们小星打白工!   从进来到现在,陆希除了第一句忍不住的调侃,再也没有多余反应,只默默审视着蒋寒星目前的状态。   此时他终于再次开了口,似是问价一般,打着商量道:“如果我们不抢钱,抢人呢?”   蒋寒星一愣,对上陆希的视线,听着对方感觉上很真诚的询问,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有种自己上辈子年少无知的时候,被这种真诚坑了好几次的感觉。   “抢谁?我吗?”   “你呀。”   蒋寒星纠结得更厉害了。   他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绝顶珍贵的材料,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对他这么有想法呢?   “但我不想被你们抢。”   蒋寒星仔细分析了下利弊,觉得面前这帮危险分子不确定性太大了。   先不说他们能不知不觉对他动手脚,让他从情绪到反应都变得奇奇怪怪,单论他如果被他们抢了,或许待遇还不如现在呢。   蒋寒星打定主意,拒绝道:“我现在在这待遇挺好的,要什么有什么,除了不能出门,不过我本来也不爱出门,所以——”   “如果他们能提供的,我们也能提供呢?”   陆希彻底有了对策,开始了自己的诱拐大业,循循善诱道:“我们不仅能在你研究的时候,你需要什么材料我们随时准备好什么材料,还能主动帮你试验你的研究成果,还能经常找一些新奇的玩意儿给你研究,还能现场提供各种各样的异能、战术帮你激发灵感,还能——”   “我想被你们抢了。”   蒋寒星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改了口风。   从听到陆希说的第一句起,他那双银灿灿的眸子就亮了起来,之后每说一句,心动就更多一分,到最后完全把持不住自己。   真奇怪,这人也太了解他了,提出的每一条都能狠狠地拿捏住他。   对比一番——不,根本不用对比,蒋寒星跳槽跳得毫不迟疑。   啧,想不到失忆还有这种好处,能让人回到最开始相识的时候,单纯又好骗的那段时光。   忽悠起来简直毫不费力。   陆希忍不住得意地在心底哼哼两声,转过头向莫云肆扬了扬下巴。   这得意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莫云肆哭笑不得。   没想到他们制定计划的时候,最担心的「人质」不配合甚至反抗这一点,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解决了。   「人质」不仅配合,而且收拾包袱走得比谁都积极。   这样最好,能直接避免掉很多跟异世界正面起冲突的可能,顺便也规避掉了他们跟对方对上,打起架来暴露身份的风险。   眼见着蒋寒星东西收拾得越来越多,这个也想带那个也想带,甚至连今天新到的那一堆死沉死沉的材料都想带上,一整个要搬家的模样,陆希无语地闭了下眼,走上前,除了他一定不会丢下的、记载新研究思路的草稿纸,剩下的通通扒拉到一边,言简意赅道:“这些我们那边都有。”   蒋寒星想上去抢救的手瞬间收回来,倔强收敛得干干净净。   一切准备就绪,是时候撤离了。   曲洛书这时候终于上前,询问陆希的意见:“我们还按A计划撤离吗?还是……”   陆希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落地窗的方向,说道:“那个位置我们进来的时候检查过,没有发现防卫措施,感觉可以实施B计划,更快捷一些。青则呢,你的探查结果怎么样?”   孟青则回答道:“进来的路上我感觉了一下,防卫措施很多很严密,比如异能屏蔽仪,比如每隔一段距离都要经过一次指纹和虹膜识别,比如不定时横扫而过的热成像探照仪。”   “又比如住在各个房间、以这间工作室为中心,将这里无死角监视住的高等级异能者。”曲洛书补充道。   这么看来,窗户这边就是唯一的防守薄弱点了。   有点奇怪,单听外面的布置,就是恨不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蒋寒星这里包围起来的架势,会在窗户这留这么大的漏洞吗?   “因为我不乐意,”蒋寒星开口道,不爽地皱了皱眉,“其他地方好歹还有个墙可以挡着,窗这边这么敞亮,还弄那些机械乏味无生命无灵魂的东西,影响我的创作欲。”   陆希:“……”   哦,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走艺术路线的技术员。   “我不知道你们制定了几个字母的计划,不过有个事我得提醒你们,”念在能慷慨且及时地满足他几乎所有需求的份上,蒋寒星好心提醒道,“他们在我所有会活动的区域都做了感应装置,只要这片区域任何一个地方捕捉不到我的踪迹超过十秒,就会触发警报装置,并且整个庄园会在同时封闭,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只需进不许出。”   原来是退求其次,在后续的防逃跑措施上下了大功夫。   听起来有点难办,几人蹙了蹙眉。   如果只离开十秒,整个庄园都会被封锁的话,那他们根本不用奢想坐负责接应的蒋寒岁的卡车正常离开,这项计划怕是要被pass掉了。   “十秒太短了,感觉可以先让蒋寒岁正常开车离开了,桑柚和乔初苓的接应位暂时不动,到时候见机行事并撤离。”   陆希转头问「人质」:“你就不能做点什么贡献?比如把那些什么感应装置警报装置的都弄失效掉?”   蒋寒星耸了耸肩:“很明显,他们都防着我这一手呢,只要我离开这个房间,异能就会被压制。而当我在这个房间里,我的异能就无法透过这个特制的墙,传到外面去,控制外面的内容。”   甚至当他离开住宅,这栋房子就会立刻处于高警戒状态,想先出房子再对感应装置警报装置下手也不现实。   其他人忍不住咋舌,这异世界对蒋寒星,也太严防死守了。   众人又把视线投向在场的另一位技术员。   孟青则羞愧地挠了挠耳朵:“我不是很擅长快速解构别人设下的装置,可能……要浪费很多时间。”   “这好办啊,”蒋寒星来了精神,“我的异能就是解析,我给你讲你来动手。”   他早在被关进这栋房子的那一天,就把这儿里里外外研究个透透的了。   见有了对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能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总比大张旗鼓杀出一条血路要轻松得多。   这边蒋寒星和孟青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陆希走到另一边,打开耳麦的通讯频道,低声快速地交代了一下情况,下了新的指令。   ꁘ   楼下,小队长有惊无险地完成任务,带着一众人下楼,见司机停在那还没走,心里火气又蹭蹭冒了出来。   “你还赖在这干嘛,找抽是吧?要不是你老子何至于遭这场无妄之灾!”   司机姿态放得极低,点头哈腰地凑过去:“大人消消气,消消气,我就是不放心,想看看结果怎么样再走。”   说着,拿出厚厚一摞钱,往小队长口袋里塞,一边塞一边顺手把傀儡符捞出来,嘴上一边极顺溜地赔礼道歉:“对不住,真的对不住,这是一点小小心意,先给您,之后我再给您赔罪。”   见此,小队长糟糕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些,说话也没那么刻薄了,挥了挥手赶人:“行了,没事了就赶紧走,以后再送东西给我长点心,出了意外谁都承担不起。”   “哎、哎。”司机嘴上应着,脚下却动也未动,巧妙且不刻意地跟小队长套话,不着痕迹地拖延时间。   其实以前也有过几回,司机送完东西唠会儿嗑再走,只是今天差点惹出大乱子,小队长看见他就烦,才急着赶人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司机说话格外好听,随口两句就让人很有听下去的欲望,慢慢的,小队长也就被他的话带了进去,早忘了要赶人离开的初衷。   闲扯了一会儿,司机不着痕迹地顿了顿,嘴上话锋一转,顺畅地收了个尾,扬起个笑脸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大人先走了,您忙,您忙。”   小队长「哼」一声,看这司机倒是顺眼多了,目送他上车,熟练地倒车离开。   卡车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桑柚和乔初苓视线不明显地交汇一瞬,又各自分开,面上毫无异色地按着巡逻路线走。   楼上,七个人已经将房间内属于自己的痕迹全部抹除干净,准备就绪。   孟青则重新从窗户处回来,说道:“这点时间我只够把那些装置的时间从十秒宽延至十分钟,再多的话,我怕对面楼换岗的时间要到,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   陆希低头扫了眼表:“十分钟够了。我们走吧。”   “等下等下,等我再弄个小玩意儿代替我的存在,免得外面监视我那些人失去对我的感知发现不对。不过他们竟然都没感知到你们的出现,也太废了……”   蒋寒星对于下一个工作的同事实力表示十分满意,手中银光流转,转眼一个小人模样便初初成型。   然而变故就在这时发生,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蒋寒星用出异能的那一刻,一直以来安静蛰伏在陆希身体内,已经很久没犯病闹妖的净化能量突然躁动起来,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疯。   陆希只感觉那一瞬间,右眼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受到感应,轻轻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身体内的净化能量便突然开始发狂,在全身各处横冲直撞,最后狠狠地向陆希的右眼位置撞去。   突如其来的强烈痛楚让陆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一瞬间的强大冲击力让他没有一点防备的身体毫无承受之力,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陆希!”   “小希!”   “陆哥!”   几声惊呼先后响起,莫云肆瞳孔骤缩,眼疾手快地接住陆希软倒昏迷的身体将人拥入怀里。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抱住陆希的那一刻,他的双手在不自觉地轻颤着,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凉意。   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包括蒋寒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产生这种感觉,却在看见他倒下的那一刻,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幕幕画面,有男有女,包括他自己,倒下的画面。   与此同时,心里陡然汹涌而出一股莫大的恐慌和害怕,脚步都有些虚软,踉踉跄跄扑过去,伸手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像是生怕触及到一片僵冷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云肆抬头。   不用他多说,林夏已经自觉地凑过来,浅金色的光芒涌动,覆到陆希身上。   这感觉……和上次他试图给陆希治疗时候的感觉很像。   “感觉像是异能又失控了,”林夏自己说着都无法确定,“但是不应该啊,陆哥的异能失控不是因为情绪不受控吗?他刚刚一直都好好的,也没什么能诱发他失控的诱因啊。”   想不通就不想。   这里不是个能让他们慢慢想的地方,也不会给他们慢慢想的时间。   “既然是异能失控,你没法治,那就不用在这浪费时间了。”莫云肆将陆希打横抱起,他清瘦的身子安静窝在怀里,轻飘飘得像是没有半点重量。   莫云肆牙关合紧,舌尖被咬破,淌出血液,疼痛感传来,终于让他勉强恢复镇定,接管队伍的指挥权,冷声道:“按刚才修改的计划,现在撤离。”   所有人都不再废话,收敛了随意散漫的状态,面上一片冷峻严肃,自发调整队形,将抱着陆希的莫云肆护在中间,急而不乱地离开这个工作室。   翻上露台栏杆往下跳的瞬间,蒋寒星回头看了眼方才被他掉到地上的、已经成型了的小人,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刚才唯一的变故,好像就是他动用了异能。   所以……   他的突然昏迷,是因为他吗?   ꁘ   一行人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桑柚和乔初苓早已准备好,悄无声息地顶替了岗哨,在这边守着。   见到莫云肆怀里抱着的无知无觉的陆希,两个人都下意识脑子一懵。   桑柚已经身体反应先于大脑,急急冲了过去:“我老大他怎么了?”   莫云肆手臂收紧,将陆希安稳牢固地护在怀里,脚步不停,冷声道:“疑似异能失控,先离开再说。”   什么异——   所有人按照备选方案里制定好的路线撤离,桑柚落在后面,拿出一支笔注入异能,在空中勾勾画画,撑开一座防御阵将所有人罩在其中,又给在中间的莫云肆和陆希额外加设一层。   手上动作和脚步不停,脑子却转得飞快,回想起她前几日曾百般逼问科林等人陆希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隐患,结果他们就是死活不说。   哪怕她用傀儡符也无济于事,这种符咒就和精神系异能一样。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效果削弱再削弱,根本没有太大用处。   最后是科林声称,“如果陆希愿意说的话,他会自己告诉你们,不会瞒你们。如果他不愿意说,那我们不能违背他的意志。”   这话成功打消了桑柚继续逼问下去的念头。   而现在,桑柚只想破口大骂狗屁的意志,这种事情欺瞒队友,就是违背一百零八条队规的重罪!重罪!   还尊重他的意愿,就应该勒令他老实交代,强制执行!   身为队长屡次带头违反队规,而且每次一违反就来个大的。   这种队长不能要了,找个地方埋了算了!   这条路线更安全,却也浪费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曲洛书随时报时:“还有一分钟。”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庄园边沿,莫云肆脚步更快了几分,沉声道:“一分钟内翻出去。”   如果被困在里面,要解开庄园外围的封锁再离开,又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   最后一个人跳下墙,一行人消失在密林中。   数秒后,身后的庄园警报倏然响彻整个空间,冲天红光亮起,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蜂窝状红色罩子,将整个庄园笼罩其中。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惊动,安静沉默的庄园顷刻间活了起来。   此时,希光和血刃开启了全力加速模式,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密林之外冲。   在双方抢时间的角逐中,希光和血刃熟练到刻在骨子里的军事素养一览无遗。   速度提了一倍多,除了再添一个人扫尾,清除痕迹,没有任何人拖后腿。   哪怕此时没有记忆的蒋寒星,对这一切的身体本能也远超过了自身意识,完美地融入到了队伍中去。   就如来前曲洛书探测到的那样,这片树林也在异世界的掌控范围内,伴随着庄园内的警戒装置启动,树林里很早便布置好的陷阱等防卫设施也在瞬间开启。   曲洛书知道莫云肆此刻怕是无心再关注陆希之外的事情,主动担起四下探查的职责。   毫不费力地避开隐藏在暗处的各个陷阱,曲洛书果然从中看出了些门道。   这种安置陷阱的风格简直太熟悉了。   无论是布置诡ꔷ雷、暗器装置、设置障碍的习惯,还是预判对手下意识的反应路径,在对方会做出反应的位置安设陷阱的手法,处处都给人一种熟悉感。   典型的军方惯用手法。   更重要的是,其中的一些小细节,完全就是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独有的习惯。   曲洛书甚至还从中看出了某些熟人的影子。   比如连成一串的诡雷从能站人的枝头蜿蜒到隐蔽的树底灌木丛,一个在明处作诱饵,其余隐藏暗处随时等着给人一击,典型的属于伊藤铃奈的风格。   再比如简单粗暴的一连串陷阱,无脑得引人轻易放松警惕,同时却在难以被察觉的视觉死角,摇曳的树叶掩映下,藏于树干中的精巧毒针若隐若现,粗中有细,明显的安东尼的风格。   其他的表露在外的行事作风都可以伪装硬改。但这种融入骨子里的、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小习惯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痕迹的。   这下曲洛书已经可以完全确认,红狐绝对就是伊藤铃奈。   陆希对她的身份有99%的肯定以及1%的不确定,而现在,那1%也可以抹除了。   甚至属于安东尼风格的陷阱布置,也让他在这场漩涡中彻底脱不开身了。   曲洛书收回注意力,跟着队伍一起离开层层树木,追上早已离开密林,在外等候的蒋寒岁。   蒋寒岁将卡车行驶到僻静处停下,看了眼昏睡在副驾驶上真正的司机。用清洁布清理掉自己留在卡车内的痕迹,用清洁布捏着一张普通的打印纸放到他身上。   经过制定计划时的查证,这司机也不算什么好东西,不过毕竟他们盗用了他的身份,大致说明情况留下提醒也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之后,他选择继续向异世界投诚,提供线索,还是选择跑路,就不管他们事了。   看到众人从树林里出来,代表着一切顺利,蒋寒岁松了口气,下意识扬起抹笑容。   然而在见到莫云肆怀里失去了意识的陆希,他瞬间变了脸色。   “我们队长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放假开心!看到读者宝宝的评论手忙脚乱爬上来补一句 第067章 进化药剂   这个问题根本无人能解答,暂时脱离了危险地带,莫云肆脸色沉冷的能掉冰渣子。   其他人再也按捺不住围上前来,姜谧终于找到机会,急声询问道:“你们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异能又失控?是也像这次一样严重吗?还有什么叫不能治?”   陆希前世一直都好端端的,到底哪里来的异能失控的毛病,还这么严重?   是不是为了救他们才……   姜谧不自觉后退一步,脸色一片惨白。   林夏小声解释并安抚道:“只是像,还不能确定呢。”   虽然以他对陆希那点浅薄的了解,感觉除了这个应该,也没别的可能了吧?   莫云肆默不作声,只是垂眸凝视怀中的人。   这次陆希甚至没有像上次一样昏昏沉沉地跟他的异能来回拉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冲击得晕了过去,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的他闭着双眼,脸色和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一朵原本娇艳却蔫的失了生气的花,再也不见半分灵动和恣意的神采。   第二次了。   第一次的时候,或许是还没有多动心,或许是对他异能失控的严重程度还没有多么深刻的认知,见他的属下都对此习以为常,事后他又有了有效的控制措施,便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现在,莫云肆却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眼睁睁看着陆希失去自控能力失去意识,而他却毫无办法,别说找出根源对症下药,甚至连最寻常的治疗都没用。   身后的异世界总部庄园,一座座飞行器向半空升去,准备铺天盖地地进行地毯式搜索。   莫云肆眸色冷然,扫了眼那声势浩大的阵仗,目光转向蒋寒岁,言辞礼貌坦然,却也不失强硬地问道:“介意我们去一趟蜂巢的总部吗?”   他们对陆希的具体情况全然不知,想要了解并寻求解决之法,只有去找科林他们。   蒋寒岁将视线从蒋寒星身上收回来,回视向莫云肆。   他听懂了莫云肆的言下之意,他是一定要跟着一起,不亲眼看着陆希醒过来不罢休了。   蒋寒岁不由扯了下唇,脚下已经迈开步伐向接应他们的悬浮车走去,只是嘴上仍不饶人:“我们要是不同意,你还不准备把队长还给我们了?”   莫云肆抱着陆希跟上,脸色缓和了一些,只是声音依旧沉沉:“从上一次的经历看,我觉得就算把他交给你们,也未必有什么解决办法,还是得等着他自己醒。那样的话,还不如我把人带走,用我这边的人脉关系想想办法。”   蒋寒岁被莫云肆说得一噎,不由得一阵气闷,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着脑海。尤其是对自己的责备和厌弃,格外汹涌。   他们三个曾背着陆希讨论了几次为什么他的瞳色和发色会变浅,为什么要用异能屏蔽仪把自己的异能封闭,也去逼问过其他人这其中的缘由。   但无论是科林等人,还是陆希自己,不以为意的神态都太过明显,并不是假装出来的轻松。于是他们渐渐也就都不再执着地深究,当真以为是自己死过一次,所以太过草木皆兵了。   谁想到,谁想到……   第一次亲眼看到陆希发病,才知道他的异能失控竟严重到这种程度。   他们作为本该最了解彼此、关心彼此的队友,失职到这个份上,哪还有脸去指责其他人。   一众人陆续上了悬浮车,直接往蜂巢距离最近的空间折叠点驶去。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陆希突如其来的发病上,没人在乎稍后不久经过这里、什么都没发现的飞行器。   ꁘ   蒋寒岁、桑柚、姜谧三人都陆陆续续来过了蜂巢总部几次,其他人全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知道,神秘的蜂巢总部的庄园,竟艺高人胆大地建立在三个高危陷落区的交界处。   这么猎奇的地点,也难怪至今无人探查到过它的位置了。   蒋寒岁直接领着他们去了专门负责医药等相关研究的大楼,一路直上顶楼。   在那里,蜂巢能抽出时间的一大半高层都已经等着。   然而在先看到血刃这五个不属于蜂巢的人跟在希光几人身后进来,后又看清那个周身都散发着冷冽之气的男人怀中抱着的人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怔住。   不是说今天希光小队的最后一人会归队,不是说蒋寒星失忆了,身体状况也未知,他们可能会选择把人打晕带回来,然后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吗?   为什么晕了的反而是他们首领?   “首——这是怎么了?”   科林心急如焚地上前,勉强还记得维护一下陆希的马甲。   莫云肆却无心跟他打马虎眼,撂下一句:“你们首领异能又失控了。”   哦。   净化能量失控。   不是什么大事。   科林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这位长官什么时候知道陆希的身份的?而且听着语气肯定,完全不是纯猜测诈他的模样。   想到这,科林不由得朝陆希递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首领他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已经掉没了吧?   其他人却全然没有蜂巢这些人的好心态,桑柚火急火燎地扑过去揪住科林衣领,忍不住出声质疑:“你不是说老大这个异能失控没什么大问题吗?都晕过去了还没问题?!”   科林被问得发懵,转头望向已经被莫云肆安置在床上,准备接受检查的陆希,迟疑了一瞬回答道:“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的啊……”   自从上次陆希那么声势浩大的失控,之后阿D和茉莉凑一起一合计,强硬地把陆希拖进医疗中心,又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做了个检查。   结果就是没问题啊。   还和之前的结论一样,这几百年来,陆希体内的这份净化能量孕育出了一点灵气。就像是属于净化能量的一场进化,或许希光重生的奇迹,也有这场进化的一部分原因在。   有了灵气的净化能量就像野兽,只会凭着本能掠夺,却也遵循弱者屈服于强者的法则,只要陆希一直保持强大,能控制好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净化能量就会永远向他臣服。   所以这就完全看陆希自己,他们也一直相信陆希可以克服这点不值得一提的困难。   这……总不能没有问题还要硬找出几个问题吧?   又是这个表情。   不是为什么这帮人包括陆希本人都不觉得严重的啊?   莫云肆将陆希小心放在床上后,退开两步,看着其他人有条不紊地将各种仪器往他身上安,嗓音低哑:“问题是,他这次的失控并不是和之前一样,由情绪失控导致的,当时一切都很正常,而他也并没有因为什么事产生情绪波动。”   科林表情滞然一瞬,终于渐渐变得凝重。   “无缘无故就失控?这怎么可能?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那、那个,”这时,站在一边的蒋寒星终于有了合理插话进来的理由。但说话却十分的底气不足,像是害怕刚跳槽就以为「克」到老板被炒了一样,“可能……不是无缘无故失控,我感觉,是不是,因、因为我啊……”   瞬间,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蒋寒星头上。   让蒋寒星有种小命将休的错觉。   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隐瞒,反而做出了对自己最不利的选择。   蒋寒星咬了咬牙,用一个小巧的透明屏蔽罩将自己的左手包裹进去,避免异能波动再造成什么难以想象的后果。   银色的能量光团自掌心涌出,其中隐隐约约,似乎还夹杂着几丝不易被察觉的白芒。   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桑柚皱眉,表情不虞又不解:“这不和以前一样的吗?除了多了老大的异能,哪里是能对老大产生影响了。”   这话说的让蒋寒星和在场的血刃五人都稀里糊涂,不理解什么叫多了陆希的异能。   蒋寒星更是一脸懵逼,磕磕巴巴:“什、什么叫以前?你们以前认识我?”   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往蒋寒岁的方向瞟了一眼。   从离开异世界的地界的第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长相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反应和见到陆希时一样,剧烈得莫名其妙。   甚至他还能感觉到,自己仿佛与他建立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感应链接,只是随便一个眼神,都像是能看穿他内心的所有想法一般。   只是他们相见的场合不对,陆希突然变成那个样子,把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吊了起来,无暇再顾及其他。   而现在,蒋寒星终于又将关注点放到蒋寒岁身上,看着他像是在照镜子看自己,下意识捂住胸口处咚咚乱跳的心脏。   对,对哦,如果他们不认识他,何以出现这么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疑似他双生兄弟的人。   这小傻子,众人扶额。   桑柚终于忍不住,一个爆栗敲他脑门上:“不然呢?我们费心费力去异世界把你抢回来是为了什么,你以为真图你那点本事?你是我们队友啊大傻瓜!”   蒋寒星蓦地瞪圆眼睛。   队、队友?!   他吗?   不过现在有陆希这档子事横在面前,这些都可以往后稍稍。   姜谧推着蒋寒星到房间的某处停下,温声道:“正好也给你做一个身体检查,看一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包括小希的失控是不是你的异能引起的,也等检查完再说。”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看着房间里接受检查的唯二两人,心头思绪万千。   陆希的检查先一步结束,茉莉等人无功而返,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抿唇摊手:“还是和以前的检查结果一样,什么问题都没有。而且据感应,首领的精神本能应该已经将他体内的能量压制下去了,大概很快就会醒了。”   这一次看起来同样是雷声大雨点小,听到没什么大碍,众人才稍稍舒缓神经,放松了一些。   只有莫云肆神情始终不曾舒展,坐到陆希床边,深深凝望着他,手下意识摸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握住,像是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捂暖那抹冰凉的触感。   莫云肆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要弄清楚陆希的失控原因,不可避免地就要谈及他的异能。然而很明显,那似乎是一件不可被触碰的禁忌。   才二十一岁的年纪,比他小了足足七岁,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秘密,他以为扒出他蜂王的身份能将他了解的七七八八,结果就算是这个身份,也不过是他所有秘密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他不知道陆希的异能,不知道陆希从哪来的这么强大的实力,不知道五年前陆希心脏病病发时,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和队友的相识、羁绊从何而来。不知道他对联邦的排斥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他那刻进骨血的军人风骨又是从何而来。   没有一处能想通。   才二十多年,过得比其他人一生都要精彩充实了。   握着陆希的手收紧,掌心中传来逐渐回暖的柔软触感,是真实的,可触碰的,让他的心慢慢踏实下来。   另一边,蒋寒星的检查也接近尾声了。   只是相比对陆希的一无所获,那边似乎情况更多,负责检查的几人脸色难看的要命,骇得希光的其他人脸色也跟着变得不太好看。   蒋寒岁急声问:“怎么了?是他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吗?”   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茉莉做代表,声音温柔舒缓,掺进少许异能,带着能让人渐渐放松下来的力量:“你现在的记忆还剩多少?”   蒋寒星摇头:“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最近有没有记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比如偶尔几个片段闪回。就像是你的记忆在渐渐回归,只是受一些事情的影响,又看不清具体的情景。”   蒋寒星迟疑了一下,点头:“我最近确实有种记忆快恢复的感觉,而且也经常会有一些画面出现。但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一样。”   有了陆希等人的先例在前,茉莉并没有抱蒋寒星还能继承原主记忆的希望,只是她也不清楚蒋寒星是从哪个阶段重生的,只能试探询问道:“那……你有没有一些类似在实验室的记忆?比如,经历了一些……人体实验?”   这个敏感的字眼一出,所有人都悚然一惊,蒋寒岁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蒋寒星面前,与他如出一辙的俊秀面容此时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伸手想要碰他,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说清楚了,人……是怎么回事?”   蒋寒星仰头看着蒋寒岁心急如焚的模样,有些茫然地摇头:“我脑子里没有这种记忆。”   茉莉解释道:“我们在他的体内发现了许多成分不明的药剂,在他的身体上也有类似被割开皮肉,然后动过手脚的痕迹。只是这些伤口看着都很无厘头,只凭他身上留下的这些印记,我们也推断不出来他经受过什么实验。”   听完茉莉的叙述后,蒋寒岁显然已经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   早在从陆希那得知蒋寒星的现状时,他就已经有些无法自持了,现在心中更是升起难言的暴戾,呼吸都有些不太平稳。   桑柚见状,眼疾手快地给蒋寒岁贴了张安神符,不让他给这已经够混乱的场面再添一把火。   姜谧思索片刻,看向安静坐在一旁,正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绿发男人,问道:“渊呢?小星体内的药剂残留,你能分析出它们的成分吗?”   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些药剂还好,哪怕各种药剂混合,分离解析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是……燕部长的身体里还有首领的异能在,那些能量正在持续不断地吞噬清除燕部长体内的药剂残留,两者已经混在一起,有那些能量的覆盖,我们根本无从查证。”   “现在我们大概可以肯定的是,燕部长……的身体或许经历了一些未知实验,被注射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剂,就是这些意外导致了他的失忆,当然也可能是那些药剂里就有会让他失忆、忘掉有关人体实验的一切的成分。然后……”   茉莉顿了顿,由于还有血刃在场,略去了他们猜测原身是因为实验而丧命,让蒋寒星得以重生,连带着净化能量一起出现在他身体里。   “首领的这些能量在改造身体的同时,也会促进身体自我修正,把那些成分不明的药剂以及伤口一点点清除掉。等到清理干净,燕部长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也就是说蒋寒星的失忆并不是个难题,有净化能量在,他们甚至只需要等着。   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只是有陆希的异能失控在前,蒋寒星人体实验的猜测在后,像是无端拢上一层阴霾,让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无声的沉默中,渊突然开了口,虽然觉得这应该不是发生在蒋寒星身上的事,但还是试图询问道:“那您有没有……被注射了别的药剂的记忆?比如,进化药剂?”   渊的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神经都敏感地跳了跳。   怎么哪哪都是这东西?   蒋寒星继续茫然摇头,其他人却按捺不住了,纷纷出声:“这又和进化药剂有什么关系?”   渊的神情也满含着不确定:“我只是猜测,也不是说燕部长就是被注射了进化药剂,只是他现在身体里的情况给我的感觉,和进化药剂很像。就比如因为首领的能量的存在,让我无法对他体内的药剂残留进行解析。而且其中一部分也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把所有精力放在对进化药剂的研究上,对它的感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隐隐感觉摸到了些什么。   这药剂的微观结构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粒种子,层层包裹,最外层是最普通不起眼的,也就是他们之前如何分析,都只是最寻常的成分。   再中间像是有一层壳,起到了一个遮掩、保护和其他未知的作用。   而被遮掩的壳里面的东西,大概就是能让普通人蜕变成异能者的真正来源。   这是他之前研究许久后得出的推测。   而今天,在蒋寒星身体里感受到同样类似的感觉后,渊突然就对进化药剂有了一个全新的、更深刻的认知。   “所以其实最外面的这层普通成分才是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中间那层壳和里面的东西,才是进化药剂真正的核心。里面的东西能让普通人觉醒异能,而中间的壳则是通过过滤或是其他方式降低觉醒异能的风险,两者配合,也就出现了现在的进化药剂。”   其他人瞠目结舌。   通过蒋寒星体内的状况得来的相似感觉,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在场的知情人脑海中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按照渊的形容,那最相似的推断不就是,壳里面的东西是污染源,能够使人觉醒异能,而壳就是净化源,降低普通人在觉醒过程中,衰竭致死或者异化成异种的风险?   “可,这不应该啊,这俩东西凑一起,没给克制抵消就算了,怎么还会共存?”   污染源和净化源就像毒草和解药,相生相克是不假。但净化源一旦脱离陨石,就彻底成为了独立存在的物质。对于污染源也只会是克制,无法再共存。   又怎么可能融合到一起,不仅没消解,反而各取所长,形成这种逆天的存在?   连对净化源研究最深刻的Memory都没能实现这种壮举,至少在他们还在Memory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实现的,而进化药剂已经存在十多年了。   “不不不,你们想哪去了,听我说完,”渊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们的脑洞大开,“我只是说感觉相似,不是说那层壳就一定是首领的异能,或者准确点说……”   “制造出那层壳的能量,跟首领的能量,有一种同根同源的相似感,但绝对不完全一样。”   其他人简直被渊这含糊不清的形容搞得头都大了。   什么同根同源的相似感,首先排除人造仿制净化源,这种技术现在根本就不存在,要是有的话末世早就彻底终结了。   那除此之外的天然存在,还有什么?净化源除了污染源,还有别的能跟它媲美且同源的存在吗?   “你就说,这壳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渊无奈摊手,他要是知道,何必用这么抽象的形容来描述,“如果问我的话,我只能说,对这方面最了解的可不是我。”   不是他还能有谁?   想到那个名字,其他人面面相觑,被渊这一番话撩拨的现在就想去问个明白,却又顾及着血刃还在,只能强自忍耐着。   “不是你,是Memory吗?”   众人沉默之际,一道有些虚弱却依旧冷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桑柚倏然抬头,转身扑到陆希床边:“老大你醒啦,你有事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希摇了摇头,手还被莫云肆握在掌心里没有抽离,借他的力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体突遭变故还没完全恢复,只是如今完全顾不上这些小事,更不在乎有血刃在现场,暴露Memory的存在会有什么后果。   反正他和希光这个最大的秘密,Memory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暴露,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在乎了。   陆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纷纷围上来的众人,冷声下令道:“既然你们搞不明白,那就去问能搞明白的人。联系他们,或者亲自去一趟,就现在。”   “我也很好奇,Memory对进化药剂的存在,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这个进化药剂的一切包括原理都是瞎几把乱扯,纯属胡编乱造 第068章 禁制   陆希早在茉莉解释蒋寒星目前的身体状况时就渐渐恢复了清醒。   刚恢复自主意识时,他第一反应是想随便找个垃圾堆,把这成天到晚惹是生非的净化能量给埋了。   但很快,连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或许桑柚他们才是对的,他有点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莫云肆注意到陆希的眼睫轻颤了下,身子微动想要前倾,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一根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随即,安稳躺在床上的人左眼掀开一条缝,迅速扫了他一眼,然后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迅速闭上。   莫云肆:“……”   这么有活力,看来是没事了。   于是就在那边所有人都认真听茉莉和渊他们分析进化药剂的时候,这一边,莫云肆和陆希两个人一心二用,旁若无人地就着手心那丁点大的接触面说起小话来。   ——他们没检查出问题,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吗?   陆希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纠结,几秒过后,在莫云肆的手心划拉道:   ——说来话长。   也是难为他,左手用着那么别扭还要坚持,明明点个头摇个头就能解决的事。   莫云肆想了想,翻过陆希的手,在他掌心写:   ——蒋寒星说是因为他的异能,你自己的感觉呢?是因为他吗?   这就是在细化上面的问题了。   陆希又停顿两秒,犹豫着伸出根食指,指尖落在莫云肆主动摊开的掌心上,从他的指根一路滑到手腕处,打了个箭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在调ꔷ情呢。   莫云肆竟奇异地理解了陆希的意思。   同上。   还是说来话长。   他不由气笑,情况是有多复杂,让他老人家一句两句都说不清楚?   ——那准备跟我说吗?   这个问题嘛……   陆希这一次思考起来比之前认真多了。   他在想莫云肆在他面前,信任度到底有多高。   然后就发现,虽然他们只认识了小半年时间,但这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下来,他似乎,真的挺相信他的。虽然还没到能全心全意交付信任的程度,但比起希光以外的其他人,他对他的宽容已经很高了。   还挺神奇的,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轻易相信谁了呢。   陆希掀起眼帘,对上莫云肆的视线,打商量似的,在他手中比划。   ——一半一半,可以吗?   莫云肆一怔,旋即失笑。   还可以吗,事实上就算他不准备说,他又能拿他怎么样?不忍心用强制手段逼迫,那就只能受着了。   不过莫云肆倒是没想到陆希的选择会是跟他商量,也不含糊,坦诚地说明了他现在做不到完全信任他。但也知道他在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不会完全对他隐瞒。   看着陆希那双一如既往清澈坦荡的眼眸,莫云肆心头一软,长指在他掌心中写下:   ——好。   费劲一个字一个字交流的这段时间,莫云肆和陆希也没漏下那边众人的分析,听着听着,莫云肆不由似笑非笑地递了陆希一个眼神,像是怕他看不懂一样,手指捋开他的掌心,特意写明白:   ——你的属下们防贼一样防着血刃呢,血刃在这是不是碍着你们讨论了?   同样意思的信息接收两遍,陆希左手忍不住心虚地蜷了一下,动了动手腕,伸出两根手指勾住莫云肆的食指,轻扯两下,看着他的表情无辜而真诚。   ——没办法,他们随我,长官包容一下。   陆希一部分注意力落在其他人的谈话上,剩下的全部被莫云肆的话吸引,完全没察觉到莫云肆的说辞哪里有怪异之处。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蝶尾峰」的身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不过蜂巢很热情好客的,真的。   自己的人得护着,好听话也不忘加上。   陆希右手伸过去龙飞凤舞写下这两句话,紧急打断蜂巢众人这阵「排外」的沉默氛围,挽回一下自家人热情好客的形象。   其余人看到自家首领这样一脸苍白,压抑着冷意也要找Memory的茬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纠结Memory到底适不适合出现在军方的视野内,瞬间变了副嘴脸和画风,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科林离开前倒是犹豫一瞬,揣摩了下陆希此时的心思,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与Memory联系的专属通讯设备。   指纹和虹膜解锁,虚拟光屏在半空中展开,投射出对面的场景。   对面的空间是一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巨大实验室,算是承担着实验和办公双重功能。因此这间实验室并没有太多的专业仪器和重要实验,只用来顺手做一些常规测试或检验。   身后是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丝不苟,沉默而有序地忙碌着的实验员们,而光屏前,一男一女并肩站着,白发蓝瞳,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实验服,几乎要与背后银白色的实验室融为一体。   明明现在时间已经到半夜,这群人居然连睡觉的想法都没有,一心扑在自己手中的研究上。   “收到通讯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敢相信,”旭北注意到对面房间里多出来的几个陌生人,顿了顿,识趣改口,“阁下,您竟然会选择主动联系我们。”   陆希:“……”   他觉得桑柚对他中二病晚期的指控真的没道理,这还有个病更重的呢。   南宿则紧盯着陆希,眼睛一眨不眨,单刀直入地问道:“请问您的异能又失控了吗?”   不得不说,他们在这方面的确十分敏锐了。对于净化能量的了解,可能连陆希自己都没有Memory对它的研究深刻。   陆希也平静地应了一声,对旭北和南宿,也是对莫云肆他们解释道:“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我的右眼位置……好像有东西。”   在此之前,陆希一直都没有过这个意识,也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失控,才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会有「异物」,而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过。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有个东西一直在我身体里沉睡,今天感应到了相似的能量后被惊动。再然后,我的异能就被刺激到发狂了。”   他说的很平静,并没有因为面对旭北和南宿就对他们没个好脸色。   虽然这是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的第一次联系。但因为三观不合而引起争执的事也发生了不止一两回了,双方就事论事,早已习以为常,每一次互相说服不了对方的争辩过后,照旧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两句话说完自己的情况,陆希又把蒋寒星拉过来,简单说明了下茉莉等人的检查结果,继续道:“我很确信阿星正常的异能能量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存在,那么能刺激到我的唯一可能就是,是他身体里残余的那堆药剂里,有跟我眼睛内的异物类似的存在。”   在陆希说明自己这次异能失控的不同寻常时,旭北和南宿就肉眼可见得激动起来。   只看神态,倒是有几分正常人感情充沛时的模样了。   南宿迫不及待开口:“只是口头上说,我们可能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您要不要考虑带您的队友一起来Memory,我们为你们做一个身体检查?”   陆希:“……”   他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顿了顿,陆希弯了下唇角:“行啊。不介意我带朋友去吧?”   很显然,他说的朋友并非希光,而是血刃的几人。   旭北和南宿终于将眼神施舍给了其他人一两眼,见到莫云肆那熟悉的令人反感的气质,几乎跟陆希某些时候呈现出来的特质一模一样。   两人立刻便将他们的身份对上号,不约而同露出排斥的神情,想要说什么。   然而陆希显然已经预判了他们的言行,想起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曾从莫云肆那里抽出来的手,刻意又经意地反手握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比他宽大了一个号的指节。   两人有些一言难尽,一瞬间看莫云肆的眼神更不对了。   但他们的意志在陆希面前显然不值一提,为了陆希能愿意来Memory,只得捏着鼻子默认了。   通讯切断,在场就剩自己人了,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交握着的、显得格外扎眼的那两只手上,表情丰富多彩堪称调色盘。   奈何正主本人丝毫不觉,做着明摆着暧昧的动作,神态却个顶个的风轻云淡,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表明的态度很简单,对彼此的心意有了点底后,撩拨也好调戏也好追求也罢,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暂时无需别人替他们的感情添砖加瓦。   于是看出当事人无声之意的众人,只能死死憋住自己的嘴,紧如蚌壳。哪怕八卦之魂燃烧得再旺盛,也没有胆量当面起哄。   陆希对众人的识趣表示十分满意,转头看向莫云肆,扬了扬下巴:“满足你一点好奇心。是不是想问我Memory的事?”   莫云肆被陆希这神采飞扬的小模样惹得手痒,不禁轻笑:“你是我——”   “我不是!”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堆埋汰人的「蛔虫」论,陆希急忙忙抢先一步否认。   莫云肆被堵了回来,心情却舒畅朗阔了许多。   还是这样活蹦乱跳的陆希更令人心情愉悦啊。哪怕时而忍不住得惹事叫人头疼,也好过死气沉沉躺在那,不见往日半分鲜活。   而陆希一边下床,准备和人一起去Memory一趟,一边又在纠结怎么跟莫云肆解释这个组织的存在。   比起进化药剂那些靠利益和特殊异能者洗脑凝聚在一起的团伙,Memory的团结和内部和谐可要远超于他们。   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却低调隐藏在联邦之中数百年,这怎么看,都很有猫腻吧。   “Memory是一个……嗯……科学爱好者……”陆希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虽然他向莫云肆坦诚了,可以将自己的部分秘密告知于他。但关于他是希光的身份可不在这个范畴内。   而Memory,整个组织都是为了希光而存在的,要提它就必会提到希光,根本无法回避。   莫云肆看懂了陆希的犹豫,与他一起往外走,思索片刻问道:“它和绿洲的关系是?”   陆希脚步顿了下,身后跟着的人不注意差点撞上来。   “为什么会这么问?”   莫云肆睨了陆希一眼:“感觉很像。”   和绿洲的那些人一样,对联邦的排斥嫌弃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绿洲……”陆希摸了摸耳朵,言简意赅道,“绿洲是Memory中的一些人在外面牵头组建的,招揽所有不「投诚」于联邦的科研人员。绿洲的存在形式类似于猎人公会,是一个有规矩但相对松散自由的科研人员的集合体。而Memory就和异世界、卫天盟这种差不多。”   说起来那些人最初建立绿洲的目的,也是为了吸纳更多的人才,开拓自己的思维,避免固步自封。   然后因为绿洲大量接触外面人,总不能每个人都封口。于是名声便越传越广,最后跻身于如今五大暗势力组织的行列。   莫云肆难掩内心的讶异。   他直觉将这个Memory和绿洲联系到一起,猜想是从属关系,却没想到关系没猜错,地位却完全反过来了。   所以意思是,一个只是Memory的分支都成为了五大暗势力之一,而本体,实力和底蕴只会更强,然而他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陆希主动暴露,它的存在甚至比进化药剂都要隐秘。   这样想着,莫云肆轻呵了一声,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们联邦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陆希大约猜到了莫云肆在想什么,穿越几个空间折叠点,停在最后一个直通Memory总部的折叠点前,低声跟莫云肆说了句:“我建议你对这个组织……不要太放松警惕。”   的确,Memory目前并没有要害人、有对人类不利的举动。但他们之中除了科研和希光漠视一切的态度,在陆希眼里无异于一个定时炸弹。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个大的。   莫云肆眸色沉了沉,陆希对他眨了下眼,迈步走进属于Memory的地盘。   ꁘ   自重生以后,希光的几人一直都只用耳朵听过有关这个组织的一切,这还是第一次亲身踏入这片土地。   表面上倒是平平无奇,就是一个大型的实验基地,实验区、成员生活区、办公区、安保防卫布置应有尽有,低调无比,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旭北和南宿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早早就站在传送点外等待迎接陆希一行人,见他们出来,齐齐俯身行礼。   简单打过招呼后,他们便迫不及待问:“我们现在走吗?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陆希点了点头。   这里是比蜂巢还要陌生的地方,从进入的这一刻起,血刃五人就无限降低存在感,只凭自己的感知去观察这里的一切。   其中最让莫云肆惊讶的,便是这对身为首领的龙凤胎对陆希的态度了。   他本以为这两人和陆希,该是平起平坐的关系的。但目前表现出来的显然不是,而且一方防备有加,一方莫名的狂热,简直怪异。   莫云肆脚步放慢了些,似是欲言又止。   陆希看了他一眼,意会,转头像蒋寒岁等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当即快步上前取代陆希的位置,桑柚还不忘把一脸懵逼的蒋寒星给拉上。   有希光应付那两人,陆希的速度减缓,与莫云肆落到了队伍最后。   “怎么了?”陆希低声问。   “你不觉得他们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陆希好笑:“当然觉得,要不然你猜我为什么这么防着他们。”   莫云肆蹙眉,显然是不赞同的模样:“所以你明知道他们不可信,还允许他们给你检查身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陆希想要弄清楚自己眼里那东西的存在的话,就必须敞开身体的防御机制,这和把自己的要害处送到对方手里有什么区别?   陆希察觉到莫云肆的不虞之情,没忍住弯了弯眼睛,扯了下他的袖口算是安抚,神情有些复杂,轻声说道:“我防备他们,是因为他们过于漠视生命,对全人类而言有着未知的威胁性。”   他虽然已经疲于为人类命运而奔走,却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人类因为一些人为原因,走向不可控的方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真到那时,他和他的希光、蜂巢也别想安稳了。   “但是他们对希——对我们本身,是没有加害之心的。”   莫云肆皱眉,显然无法理解:“你如何保证?”   陆希沉默良久,轻声道:“当然是,出自对一些老朋友的信任。我们曾对他们有救命之恩。”   他们便选择了世代回报。   莫云肆微怔,不明白是什么样的老朋友,会让陆希这样看起来很难信任别人的人敞开心扉。但很明显,这又属于他不愿说明的范畴了。于是只得将无数疑惑压入心底,跟了上去。   时隔多年,陆希再一次进入这间检查室。   南宿含笑道:“自从我们意见产生分歧,您离开后,我真没想到您会有再次踏入这里的一天。”   陆希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向房间中央的检查床走去。   南宿也不介意陆希的态度,在检查室内的其他人对他行礼过后,有条不紊地指挥他们忙碌起来。   很显然,Memory这边的检查要更加深入完善,经过长达数小时的忙碌,当真在陆希的右眼深处发现了东西。   “找到了。”   惊喜的一声呼唤将疲累得昏昏欲睡的血刃和希光几人惊醒过来,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纷纷凑上去围观。   只在投射的光幕上看到一个小小的圆形球体。   “有点像……种子?”   其他人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他们现在已经对种子这个词ptsd了。   乔初苓捂了下嘴,讪讪道:“我就是被之前那些话影响,不小心联想到了。”   “你说的未必是错。”陆希从检查室内出来,看着光幕上的东西,眸光沉沉。   天杀的,所以是哪个狗东西往他身体里种的这东西?   而另一边,对蒋寒星的检查也临近尾声。   蒋寒星身体里并没有类似「种子」的存在。但陆希的净化能量,配合某些成分未知的药剂残留,散发出来的感觉已经和那个「种子」有几分相似了。   因为他体内的这个种子的存在,陆希彻底排除了Memory和进化药剂的关系。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们真的对进化药剂半点不知情?”   旭北和南宿依旧是一副茫然的模样,苦笑道:“我们如果知情,没必要瞒您。”   陆希不置可否:“如果你们明知我会反对这东西的存在的话,你们不会瞒我吗?”   旭北试探出声:“所以这进化药剂,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希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比觉醒石还高级的好东西。”   两人一怔,显然听出陆希说的是反话。   而他继续道:“现在我体内的这个东西,和构成进化药剂的东西未必完全相同。但绝对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你们觉得,会是谁干的?”   这么说来,能对陆希下手,又有研制出进化药剂的能力,他们的嫌疑的确太大了。   南宿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在其他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毫不迟疑地割开自己右手的背部手腕。   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很快覆盖至整个手背。   林夏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只见南宿的手背上,因为鲜血浸透,缓缓浮现出一个形状复杂类似图腾的白色图案。   那图案遇血现形,深刻地烙印在南宿手上,像一个不容人质疑抗拒的思想钢印。   南宿的神情未曾因为伤口疼痛有半分波动,只平静地望着陆希,轻声道:“Memory的所有成员,都不会伤害您和您的队友一分一毫。您知道的,不是吗?”   四百年前幸存的净化者小队,其中有一人是极擅长使用禁制的高手。   因为发生在希光身上的变故,他们不再相信任何承诺,哪怕对象是他们的子孙。   于是在他们的晚年,差不多活够了的时候,便集所有创建者之力,献祭自己的生命,给Memory所有人下了这道世代相传的禁制。   从此,他们的子孙后代,便只为希光而活。   🍬🍬🍬作者有话说🍬🍬🍬   这里写的有点纠结(化了)   希光其实救过很多人,尤其上辈子,格外喜欢打抱不平,活得像个愤青   而对于被救的人来说,他们有的不感恩不在乎,有的却是真的把希光当作将他们拉扯出来的一道光的。   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搭上后辈的人生来回报希光,其实对希光来说也是个很沉重的负担。   但是换句话说,没有他们的这个选择,可能希光真的不会重生,希光的重生,其实就是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的一个奇迹。   所以就,可能,也不好指责任何一方是对是错吧。都是自己的选择,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当然小小剧透一下,这个禁制并不是传递给后代的每一个人的,而是挑选其中一个,将禁制和责任一起传承。尤其是注资Memory的那些大金主,就像挑选皇位继承人一样(bushi,继承家主的位置,身份、地位、权力,同时也承担为希光奉献终生的责任。所以也算是给后代选择的权利了(可怜) 第069章 团结   看到南宿手背上的图腾,在场的旭北,以及跟过来的科林等人都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背。   在同样的位置,他们也有这样一个烙印。   四百年前,希光去世不久,他们的祖先收到一条预言——来自一支背叛了他们所有人,将枪口对准希光,最后被希光反杀,生命永远留在了零号区的净化者小队。   记录预言的那张纸上有熟悉的暗号,上面的数字「1」代表着那支净化者小队里的预言能力者生前的最后一次预言。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希光的新生在未来。   许多人的未来也因为这句预言就此注定。   这个费尽心思创造出的传承禁制将他们与希光的命运捆绑在一起,要求后代只要有子嗣,就必须从子孙中择选一个作为继承人,代代传承,直至希光复活为止。   到那时,希光五个人的异能共同作用,便可以将禁制彻底解除。   祖先留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是放弃继承权过自己想要的人生,还是掌握家族事业,拥有权力、地位、财富,同时承担希光的责任。   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挽回被联邦坑害致死的英雄,他们大多数人其实都深感荣幸,甚至相比起这四百年间看不到希望,只有一个终点,走在长短未知的道路上的前人而言,他们这一代人,算得上是格外幸运了。   而真正见到了活生生的本人,与陆希朝夕相处过,他们便清楚地知道,这四百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们追随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这样想来,这个禁制存在或不在,其实也没有什么妨碍,并不会动摇他们对于希光的信念。   陆希盯着那道图腾陷入沉默,许久,转头看向莫云肆。   莫云肆意会,纵然心里满腹疑团,但还是带着血刃退出这个房间,回避他们的谈话。   门被从外面合上,陆希才轻声说道:“我之前就有说过的,等到我和伙伴们聚齐,我们会帮你们解开它,让你们彻底自由。我们也算是就此两不相欠。”   南宿摇头,声音温和:“我们也坚持之前的答案。我们很多人的确如您所说,因为自小在Memory这个环境长大。因为很早便得知那些残忍的真相,所以早就丧失了对人类的同理心、对联邦的归属感。但你们和他们不一样。”   再怎么样,他们毕竟不是伪人,不在乎人类的生死存亡。但对希光,无论是把他们当作一个承载所有美好的完美作品,还是让他们追随、甘愿臣服的神明,甚至是……能有幸得到他们信任的伙伴,他们对希光,总归是有着极深厚的感情的。   “我们认同您对我们的评价,所以对于我们这样不安定的存在,有禁制的约束,以免我们伤害到你们,总归是好的。”南宿平静地说道。   哪怕那个「不安定的存在」包括她自己,她也依旧无波无澜,只是理性地做出对彼此都最有利的选择。   这么多年,陆希所认识的南宿、乃至整个Memory也一直如此,将冷静、理性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   除了绞尽脑汁想让他认同他们那套联邦不值得、人类不值得的理念的时候,诡计多端得像换了个芯子。   既然他们坚持如此,陆希也就不再执着,转到他们原本的话题。   “我相信进化药剂的事不是你们做的。”   旭北和南宿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您能信任我们就太好了。”   陆希不置可否。   他视线落在面前的几个光幕上,扫过上面记录的对于那粒「种子」的各项检测数据,指了指:“你们大概要多久能分析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以及它的成分?”   陆希对这些一知半解,但在长年进行相关研究的旭北和南宿眼中却能看出很多东西。   说到这些数据,旭北也不由皱了下眉:“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只是些普通寻常的数据,他们反而不会有这般反应。   但在旭北和南宿眼里,他们采集到的这些信息,的确给他们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或许就需要仔细找找其中的相关性了。   “这东西,很像净化源,但又很不像。总之,我们可能需要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这说法不就跟对于进化药剂那「种子」的形容差不多?   还有蒋寒星接受到的药剂和实验,跟进化药剂的研究又有没有关系?   只是这样想着,陆希的眸色便有些发沉。   蒋寒星失忆前经历了什么还是未知的,也不排除跟研制进化药剂的幕后人有关的可能。   但他呢?   比起上辈子的举世瞩目,这一世的他,可是完完全全隐在暗处,他眼里的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是谁给他种下的?   目的又是什么?   脑海中思绪万千,陆希又想起蒋寒岁的前身好像也注射过进化药剂,连忙拉他过来,也去做一个检查。   检查结果是完全没有异常。   比对着三份报告,姜谧若有所思推测道:“这么看来,有一个很大的可能是,小希留在我们体内的净化能量起了作用,将进入岁哥和小星身体的异常存在都清除干净了。”   “但这样的话就很奇怪,我们尚且只拥有一小部分净化能量,就能将有害物质代谢掉,为什么小希身体里的那个,反而这么多年还好端端的存在呢?”   众人相顾无言,没人能够解答。   “想不通就不想,”陆希选择摆烂,“先等旭北和南宿把现有的信息研究明白再说。”   左右这些东西的存在都不是一朝一夕,他们再神通广大,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   “只是这样的话,您可能要注意一下,轻易不要再关掉异能屏蔽仪了,”旭北提醒道,“我们争取加快时间,即便不能搞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至少也想办法将它从您眼睛里取出来。”   ꁘ   检查室的门紧闭着,隔音很好,在外面完全听不到丁点里面的声音。   林夏百无聊赖地仰头靠在墙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声:“队长,您真得没觉得,陆哥身上隐藏的秘密,好像有点太离奇了吗?”   就不说之前,他是怎么从一个患有心脏病的普通人突变成S+异能者,又是怎么十六七的年纪就能成立蜂巢的了。   现在倒好,又冒出个Memory,一个在联邦毫无存在感的组织,却掌控着绿洲那样一个庞大的暗势力组织,而这样一个组织的首领,却对陆希恭敬有加。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点太魔幻了,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陆希他,今年是才21岁吧?   曲洛书眉心微蹙,认真说道:“队长,我们都知道您对小希的心思。但这个Memory,我想还是需要留意一下,它太奇怪了。”   莫云肆颔首:“放心,我心里有数。”   曲洛书点了下头,很放心地不再多说。   她一直都很相信,他们队长哪怕谈对象也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影响正事上的决策。   虽然这句话现在说来似乎有翻车的风险,他们队长看上去有点恋爱脑的倾向。但如果这个对象是陆希的话,曲洛书觉得她还是不必太担心的。   说起这个Memory,林夏就控制不住地小声跟队友蛐蛐:“你们有没有种感觉,那两个首领对陆哥他们的感情,是不是有点扭曲啊?看见陆哥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模样,就好像我们是什么坏学生,把陆哥带坏了一样。他们是不是陆哥毒唯啊?”   接着林夏便收获到了队友一个比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还在人家地盘呢你说这种话。”   “你最近是不是又上网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了?早晚让信息部那边把你网线拔了。”   “如果他们恼羞成怒把你丢出去,我们可不会捡你回来的。”   林夏:……qaq   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他又没说错。   这时,房间门被打开,以陆希为首的一众人走了出来。   陆希极其顺路地走到莫云肆旁边,往林夏的方向歪了歪头:“怎么了这是?”   林夏忍不住「嗷」一声哀嚎出声:“陆哥我被这帮家伙欺负了——”   然而想要扑上去的动作被两道视线硬生生地止住。   一道来自于Memory的首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会玷污陆希的脏东西。   而另一道毫无疑义地来自他亲爱的队长,目光平淡,却让林夏瞬间头皮发麻,无声的警告比那俩首领还吓人。   莫云肆收回视线,很顺手地把陆希往自己这边拉了下,解释道:“欠抽,不用理他。”   陆希恍然,经验丰富地点点头,当真就听话地不再理他了。   林夏:……qaq!   莫云肆到底是队长,定力远非林夏能比,同样接受着「如果目光实质化那他能被凌迟」的视线,神色自若,甚至拉着陆希手腕的手都没松开。   而陆希也一派坦然,他向来都厚脸皮,完全不是个会在乎别人目光的人,格外镇定地跟旭北和南宿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一大帮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回了自己地盘,他看向曲洛书,问道:“洛书姐,你是精神系异能者,有看出那两个人有哪里不对劲吗?”   曲洛书听到这话,挑了挑眉:“那位女首领的行为,是在向你表忠心吧?你还是不相信他们?”   陆希眯了下眸子,回答:“我只相信进化药剂不是他们研制出来的。”   但他不相信他们对此毫不知情。   这大概是出于一种直觉,从第一次在拍卖行试探的时候,他就有种他们的反应不太对劲的怪异感。   果然,曲洛书说道:“在提到进化药剂的时候,他们的精神波动的确不正常,像是被人下了暗示,暗示他们对此并不知情。”   陆希安静片刻,看不出什么情绪地轻笑一声。   有了曲洛书的证实,再加上他对那些人的了解,基本可以推测出,他们知道进化药剂的存在,而且知道的应该还不少。   而他们对此一如既往地选择漠视旁观,不参与也不阻止。   至于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封锁自己的记忆,那也很好理解了,无非就是不想让他知道他们知情,或许也不想让他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消息然后「多管闲事」。   说不定还抱着点看戏的念头——   看,这就是您一直割舍不下的人类。哪怕在四百年前与异种大战时都没有停止内斗,致使希光死亡,四百年后也依旧如此,强者对弱者下手,权贵对平民下手,不同党派之间斗争,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斗争。   致对方于死地时,他们不会想起那也是他们的同类,无辜人就算没死在异种嘴下,也会死在同类手中。   只要人类的劣根性还存在一天,世间不平之事就永远无休无止。   所以就算异种消失、末世结束,有什么意义?他吃饱了撑的去救那些人,又有什么意义?都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陆希随便转转脑子,都能想出一大堆旭北和南宿用来劝说他的说辞。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虽然可以将Memory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但也不用想能从他们嘴里得到有用的消息了。   他们巴不得用大量实例劝他「浪子回头」。   陆希头疼地长叹一口气,头一歪抵在墙面上,颇感心累地轻一下重一下撞着。   没两下就一脑袋顶进了莫云肆手心。   陆希动作顿了顿,就听到男人忍俊不禁的低笑声:“跟自己的头有仇?这么自虐。”   陆希:“……”   撞个墙都不让了。   他索性坐直身,不再去想这些糟心事。   毕竟还有更糟心的呢。   他体内那个「种子」的事告一段落,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安顿蒋寒星。   桑柚也托着下巴发愁:“抢人一时爽,后面该怎么收场啊?总不能真的让小星星一直在蜂巢躲下去吧,那也太不符合我们逼格了。”   姜谧在光脑上查了下赛程,点了点屏幕:“远的不说,两天后就有小星的比赛,我们怎么办?”   而被讨论的话题中心、被拉着跑这跑那一晚上却莫名没感觉到麻烦的蒋寒星举手:“那个比赛,其实我可以不参加的,本来就是他们许诺给我一份极稀有的天然材料,我才同意报名的。”   但今天他已经从他科林哥那得知那材料蜂巢从那个陷落区挖了一大堆,而且随便他用!   那他还有什么参加比赛的必要。   “不行!”反而是桑柚反对的最强烈,猛一拍桌子,“选手单人赛退赛的话,团队赛其所在小队的积分是会大幅度降权的,我不允许——”   “你还报名团队赛了?”蒋寒岁惊讶。   “这比赛有什么好打的?”蒋寒星质疑。   “比赛而已,输了就输了,得失心别那么重。”姜谧看似安慰,实则试图劝阻。   天知道她当初检索桑柚的比赛,看到她报名的那个队名的时候有多天雷滚滚,简直难以想象这个希光2.0版本的队名如果在联邦青史留名,将会是何等场面。   陆希绝对赞成姜谧的话:“一个团队赛而已,只要你个人赛成绩一骑绝尘,团队赛输了就输了。”   细数一下他们五个参赛的理由当真是五花八门,他是为了毕业被赶鸭子上架,蒋寒岁是为了卧底任务顺利进行,姜谧和桑柚的目的差不多,借比赛扬名,更方便她们找人,蒋寒星是为了个材料就把自己卖了。   总之一个比一个不务正业。   这样看来只要实现了真正目的,这比赛还真没有非参加不可的理由。   谁想桑柚还真打比赛打上瘾了,但不是因为比赛本身。   她捂着心口哭唧唧:“可是网上有很多厉害的大神,他们只给进入巅峰赛后,出名的或者喜欢的选手产出,画画、剪视频、设计周边……有几个大神设计的队服真的很好看!”   其他人:……   陆希扶额,合着这是「一看见好看的东西和各种时尚小垃圾就走不动道」的瘾又犯了。   他满脸纠结,最终忍不住道:“可是你不觉得,就你那个队名起的,就算配上再精美的设计,也透着那么一丝丝的……诙谐吗?”   在旁围观吃瓜的血刃几人闻言起了兴致,好奇打探道:“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们小队的队名是什么呢,这不分享一下?”   陆希和姜谧沉默,蒋寒岁和蒋寒星完全处在状况之外,桑柚心虚得视线乱飘。   几分钟后,房间内传来属于茉莉等人的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笑,以及蒋寒岁从内而外的抗拒——“这团队赛谁爱打谁打反正我不打,把我开除!”   还夹杂着蒋寒星不明所以的询问——“钮祜禄是什么意思?”   面对满屋子的嘈杂声,陆希只觉得更糟心了。   明明他们就是希光本光,为什么加了点东西进去,就产生了一种假冒伪劣的三无产品的「美」感?   莫云肆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也有些讶异:“这是你在的队?这个糖果是你?”   陆希不是很想承认。   他现在比较想戒糖三小时,跟这个队伍和队长狠狠切割。   桑柚委屈巴巴:“我当时又没想那么多……”   就想着怎么出名了,那当然队名越吸睛越好啊。   再说了,这队名哪里不好了,多贴合他们的经历啊!   不过一群人嘴上嫌弃的不行,见桑柚是真的挺想争取那些大神的产出的,最终到底没拒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官网上填补资料。   蒋寒星因为团队赛是另外的价格,再加上异世界那边更想让他参加的是巅峰赛。因此五洲联赛报名的时候,上报的团队名单里并没有他。   而蒋寒岁这边,因为还处在「考察期」,当前的五洲联赛小队同样没他的位置。   如此正好省了不少麻烦。   四个人的身份信息、基因信息彻底填满进去,桑柚将占位符撤下去,满意地点了提交。   陆希看着自己后台页面,名字前面挂着的那一串队名,哀叹一声,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网站。   “既然这样,小星的比赛就不可避免了。”   姜谧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毕竟比赛是面向大众的,异世界只要看到蒋寒星还能正常打比赛,总会想办法通过各种渠道,拐弯抹角地找上他。   “要不干脆莽算了,”姜谧提出每次放弃思考后的万能答案,“让小星将所属势力改成蜂巢,大不了就是蜂巢和异世界正面对上呗,蜂巢又不怕他们。”   是不怕他们。   但蜂巢最近因为进化药剂忙得底朝天。作为一个贴心领导,这种时候还是尽量减少工作量,让他们有这时间多休息比较好。   更何况异世界处处都跟进化药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在调查中的敏感时刻,轻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   陆希沉吟片刻,将原本以为是次抛的赏金猎人小队重新从角落里扒拉出来,拍板决定道:“事情结束前,阿星先带这个队名。”   虽然「不着四六」跟「钮祜禄ꔷ希光」半斤八两,也没好到哪去。但玩尬的这种事,次数多了,早晚都会习惯的。   见事情确定的差不多,蒋寒岁看了眼时间,也不再久待,站起身来:“天都快亮了,我挤出来的时间不多,得赶紧回去了。”   姜谧忍不住蹙眉:“岁哥你还要继续在那鬼地方呆下去吗?感觉也没什么继续停留的价值了。”   蒋寒岁顺手揉了把她的头发,眸子微眯:“金仁俊在文森特会长这一派的地位似乎还挺高的。虽然目前已有的线索基本指向了迈尔斯中将。但我总要把异能者协会这边的嫌疑彻底排除才安心。”   “更何况,金仁俊他和异世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蒋由那边则是跟军方有牵扯,我继续留下,也好各方探探口风。”   这话说得理由充分,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也随他去了。   众人终于陆续散场,陆希本着身为主人要恪守待客之道,十分友好地将血刃送离蜂巢。   其他四个电灯泡识趣地先一步通过空间折叠点溜了,在场仅剩莫云肆和陆希远远落在后面,还在慢腾腾地往折叠点的位置走,迎着沁凉入骨的夜风,半点没有着急的意思。   哪怕彼此一时沉默,相顾无言。   自从上次见面,横在心里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时间和空闲独处。   最后是陆希有些受不住这别扭的沉默氛围,下意识别了下头,开口催促:“还不回去睡觉,忙了一天一夜,你不困吗?”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也不是很困了。”莫云肆将陆希莫名局促的神态看在眼里,不禁低笑一声。   “嗯?”陆希不解抬头。   便见到莫云肆望着他,凤眸含笑,态度十分好地,彬彬有礼地询问道:“陆希同志,经过慎重的考虑和判断,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所以,我可以追你吗?以结婚为最终目的的那种。”   陆希没忍住极煞风景地倒吸了口凉气。   莫名想起之前他纠结莫云肆如果对他有意思,为什么不行动的时候。   感情这位大佬不是不行动,而是在他还在纠结有没有对他动心、他俩之间有没有那个苗头的时候,他已经在考虑是图一时痛快的谈恋爱,还是以结婚为终点的谈恋爱了。   “可是我……”   陆希不由痛心疾首地反思自己这边是不是太不上心太敷衍了,一边难掩不安,担心他对莫云肆付出的感情不能做到同等的回报,一边又在心里忍不住蠢蠢欲动,想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或许是曾经也经历过这个阶段,莫云肆轻易便看穿了陆希的所思所想。   意料之中的,他并没有因为陆希还没对他产生太多感情而感到失望。   谁先喜欢谁后喜欢,短时间里谁感情深谁感情浅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更看重的是长久的以后。   更别提换一个角度,他比他先走一段路,站在前面看着他与他走上同一条来时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他,也是一种会令人格外心动的体验。   “在纠结什么,怕渣了我?”莫云肆戏谑道。   陆希忍不住瞪他。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还笑,还笑。   他担心自己万一只是一时新鲜,草率应下之后会伤了他的心。所以慎重考虑,这难道不是对他负责吗?   哪里渣了!   看着一向干脆果决的人,罕见地露出纠结犹豫的怯缩姿态,进攻欲顺势而起,莫云肆挑了挑眉,似是安抚似是激将:“只是求一个允许我追你的批准,还没谈呢,也需要这么瞻前顾后吗?”   陆希还真就明知是坑还往里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搞搞清楚莫长官,我这是慎重考虑,这是对你负责!什么瞻前顾后,就这说话水平还想追我!”   莫云肆顺势接话道:“真等你考虑好了那还需要我追吗?到那时候难道不是直接谈效率更高?”   陆希被这莫式逻辑一绕,竟还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所以,我追求你一是为了仪式感。二是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你对我的心,考虑你是否愿意跟我共度余生,愿意的话答应我的追求,不愿意便拒绝。三还可以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莫云肆轻描淡写地为这场追求做下定义。除了没有说明如果被拒绝,他的plan B。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心底的蠢蠢欲动在此刻到达巅峰,再也控制不住,寻到一个出口倾泻而出。   陆希扬了下下巴,漂亮的眸子在夜灯映照下闪烁着漫天星光。   “那好,我批准了。” 第070章 热搜   这届五洲联赛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因为谁都知道两大赛就是最大的跳板,拥有覆盖全联邦的曝光度,只要肯搏,就有收获青睐、得到投资的机会。即使不能一飞冲天,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然而今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以往平均每十年可能才会出现一两个的绝世天才,今年一下就冒出了好几个。   而稍次一些的,诸如西斯纳的机械天才黛西,异能者学院大力培养的天才新生达芙妮,还有来自蜂巢的那一堆代号稀奇古怪,看起来像是耍宝博眼球,打起架来却一个比一个狠的成员,放在往届,可能每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今年却冒出了十几二十个。   从来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人才凤毛麟角,中部争奇斗艳,争抢资源。   没有哪一次像今年这样,头部的天才如雨后春笋密密麻麻,一口气直接把整个大盘的流量都吸干了。   这就导致头部随随便便就吸走了几乎所有关注度,原本应该占大头的腰部选手热度大幅下跌,后悔自己报名这届比赛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因为今年的天才众多,各行各业闻风而动,赛事组也配合造星,什么「华中双姝」、「蜂巢天团」、「五大高校才子才女组」、「以一当十孤狼组」……   天才越多,吸引的关注就越高,就会有越多的人凑上来吃流量,从而将热度炒得更高,继而吸引更多的关注度。   这样循环下来,让今年联赛天才们的热度前所未有的爆炸,甚至到了随便一个小举动就能引起一阵热议的程度。   就在这种几乎要红破天的氛围下,联赛接连出了好几桩爆炸性新闻。   第一桩来自于非战力赛区的第一名「ace」。   在一个夜黑风高、众人还都昏睡不醒的凌晨,「ace」的归属势力后缀悄无声息地从「异世界」变成了「猎人公会-不着四六猎人团」。   绝大多数人一觉醒来,看见高挂在榜首、整个词条都呈现深红色的热搜一脸懵逼。   “这个不着四六是哪个猎人团啊?没听说过水晶级和金级的猎人团有叫这个名字的,新升上来的?”   “去猎人公会的系统查了一下,就是一个十人的银级猎人团,团长副团长都不知道是谁,ace是唯一一个公开身份的团员”   “一个银级都能挖到ace大佬??我可能没睡醒,再回去睡会儿”   “话说这个配置,有点即视感啊,谁懂?一个除了公开身份站在台前的门面,其他全员未知的无名队伍”   “楼上我懂,钮祜禄ꔷ希光队嘛,很难不怀疑是这届天才口味怪,就喜欢当谜语人,将我等凡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个不着四六还是比钮祜禄ꔷ希光队要好一些的,至少银级猎人团队的要求摆在那,必须有剿灭小型B级异种巢穴的战绩,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但是钮祜禄ꔷ希光,我现在就怕这是哪个有钱人家的游戏,耽误我妹宝的大好前程啊!”   “不着四六真的比钮祜禄ꔷ希光要好吗……后者至少现在具体情况还未公开,有可能是有钱人的玩具。但更可能是银河战舰啊,可这个不着四六,才一个银级,但凡努努力摸个金级呢?简直一眼能望到头的暗淡前程,ace粉真的有一点死了……”   “不是什么情况啊,以前都是金子被埋没,参加了联赛以后大放异彩。然后人往高处走的,ace这怎么还回头走下坡路了?”   “异世界就算再怎么推崇异能者,不把普通人当人看,至少那也是五大暗势力组织之一,至少ace作为顶级异能者不会受委屈,跳槽到猎人公会就算了,竟然还不是管理公会的三大水晶级猎人团??”   “我真气笑了,@异世界,不会是你们把ace给卖了吧?知道他现在商业价值有多高吗?就算不是你们卖了,连摇钱树都看不住,你们也是真拉倒”   “反正我是不相信会有人从一个五百强总部,主动跳槽到另一个五百强分部的分部的分部”   没一个人相信ace是主动去不着四六的,这情况又跟钮祜禄ꔷ希光队不太一样,就算不着四六也是有钱人的玩具,那也利诱不到异世界这种大势力头上吧?   而毫无征兆就损失了一棵摇钱树、还要承受网上各种恶意揣测的异世界,只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第一大冤种。   连异世界的首领都被惊动,假期未休完就匆匆从F区赶了回来,面色阴沉入水,只一掌便将结实的实木桌子拍裂成片片碎木。   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低垂着头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只听到上首的中年女人深呼吸几口气,冷声问道:“擅闯总部的那群贼人,身份查清楚了吗?”   这下众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有了,一个个小心如鹌鹑。   曹若惜只得到一片沉默,眉眼间不由闪过一抹阴鸷,面具下原本秀丽的面容此时冷若寒霜,情绪不明道:“这么一伙人,轻轻松松就能闯进我们的总部,轻轻松松将一个终点看管对象带走。而这期间,哪怕被袭击晕厥的人也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特征,这之后,你们甚至到现在都没查出对方是谁。我竟不知我们的总部这么不堪一击,这次是人,下次是不是连我们的机密文件,也能被随意取用了?”   曹若惜每说出一句话,在场的一群人头就更低几分,更有甚者,双脚发软,双腿至全身都开始不自觉打战。   大概是抖动的幅度太明显,惹了曹若惜的眼,她只轻描淡写扫了那人一眼,两枚银针射出,直扎进他的膝盖骨。一声惨叫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房间内只剩下一句清淡的女声。   “既然站不稳,以后就别站了。”   从门口走过来两人,将那人拖走,那人被带走时还长长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只是废了双腿,命保住了。   全然没注意房间内的一侧,几个统一红色衣饰的男女似是同情地扫了他一眼。   伊藤铃奈目送他远去,有些怜悯地想到。幸好他是个男人,这大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红狐。”   伊藤铃奈收回视线,恭敬俯首:“首领。”   “对夜袭事件的调查结果,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伊藤铃奈下意识心脏缩紧,咬了咬唇,最终也只能轻声道:“只能……推测出,对方人数不少于……两人。他们行事太干净,不仅庄园里没留下任何线索,甚至连林子里……都没留下半点痕迹。”   “因此,也只能推断出对方身手极高,反侦察能力极强,或许还熟悉一些正规军的军事技能,再剩下的……”   虽然有句话叫「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然而这种情况下根本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连推断作案动机、圈定一个大致范围都做不到。   伊藤铃奈宁可对方故意露出点破绽试图模糊视线,那样多做多错,她总能从中得到点有用的信息。   曹若惜抬脚踩过沦为废墟的桌子尸体,走到巨大的投影屏前,看着上面一句又一句的网友留言,没什么情绪地询问:“是否能证明「不着四六」猎人团就是擅闯总部掳走ace的那批人?”   伊藤铃奈额角渗出滴滴冷汗,嗓子发干:“这个可能……无法轻易证明。如果昨晚来的是赏金猎人,那么他们有可能是退伍军人。”   现在搞笑的是,他们到手的线索少得可怜,根本没有有效信息,所以就连推测也这样苍白无力。   只有这点东西,曹若惜显然是极不满意。但她也知道伊藤铃奈他们的确尽力了,便只能摆摆手,让这件事就此作罢。   “那首领,ace他?”有人试探出声。   曹若惜眼底划过一抹阴沉。   她本来只当ace是个平平无奇的逃跑实验体,碰上了就顺手回收回来。但她没想到的是,ace觉醒出的异能天赋举世罕见,只他一人在异世界这段时间创造的收益,就能轻轻松松解决最近资金运转艰难的困境。   可这群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挥手示意其他众多不知情人退下,这才说道:“最近进化药剂大量售出,收益暴涨,也足够坚持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失去ace并不值得可惜,重点是对方来这一出,是把我们异世界的脸面在地上踩。”   “既然ace出现在不着四六,你们就先重点查这个猎人团,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是。”其他人齐齐应声。   曹若惜双手抱臂,低头沉思:“进化药剂那边最近怎么样?”   伊藤铃奈接话,声音有些凝重:“我们这一次扩张的销售范围太广,不能像以前一样长期考察筛选,已经有些控不住了,这段时间,我已经在好几处听到进化药剂的风声了。”   这个情况他们也早有预料,少而精,广而糙,这是必然的。   但是没办法,实验那边短时间内就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在他们无法靠进化药剂长久获益的前提下,快速大捞特捞一笔、榨干最后一波价值,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尽量拖一拖、减缓它彻底暴露在联邦视野下的时间吧。至少拖到明年巅峰赛,进入联邦线,有那一批培养资源,我们也能好过很多。”   “以及今年突出人才众多,造星造得格外厉害,让他们都把握好这个机会,这些投资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众人应是,离开前都忍不住看了那张屏幕上如瀑布般飞速流淌的舆论,心底思绪复杂万千。   网上那些人说的也没错,只是在联赛期间,ace的关注度就如此之多,等到巅峰赛,商业价值将更加难以想象,结果这棵摇钱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抢了。   那些负责看管的废物给联邦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当真是没必要再留下去了。   ꁘ   「ace」更换势力所属带来的热度还未平息,紧跟着又迎来了第二桩大新闻——   他们原本认定的孤狼一号「竹叶青」,竟然也有了势力归属。   “什么什么?我上个瓜还没吃完,你就告诉我我的孤狼组内定c位没了?”   “到底谁真心实意把孤狼组当一个固定团体追啊?这种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往届十个孤狼组,有八个最后都一个不剩原地解散了”   “等会儿等会儿,话说竹叶青好像不是纯血孤狼吧?最近疯狂在传的小道消息你们不知道吗?人家八成就是前期懒得把势力写上而已”   “竹叶青是蜂巢蛇尾蜂的那个小道消息吗?现在竹叶青这边把蜂巢的标挂上了,那应该是实锤了吧?”   “我的天我就说竹叶青怎么会这么厉害,她竟然是蛇尾蜂吗啊啊啊啊不愧是我喜欢的女人!”   “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年联赛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猜蜂巢会不会参赛,想见识一下这个新兴势力的水平来着”   “我记得!那两年因为蜂巢的人迟迟没报名,还有不少别家粉丝嘲他们是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这下好了,不鸣则已,一报名就直接杀疯了”   “不会前两年不参加是因为觉得中期的联赛太没挑战性吧?反正实力够,就爱赶在修罗场挑战自我”   “啊哈,这下有乐子看了,就看这段时间蜂巢这些人的挑战,几乎板上钉钉能进联邦线了,这一下就占去一堆名额,让其他人怎么活”   “这么一看今年的巅峰赛暗势力那边来势汹汹啊,争点气啊官方的势力们,尤其军部和异能者协会。要是连暗势力的风头都压不过,你们真的,别干了”   “慌什么,不是还有个桑柚在第一,压在竹叶青头上嘛。反正目前军方这边是不慌,其他人慌不慌就不知道咯”   讨论区惯例跑偏到桑柚和竹叶青的粉丝撕逼大战,而这次情况还有所不同。因为双方势力的归属,这次连双方所代表的官方势力和暗势力的支持者们都被拖下了水,闹得不可开交。   而在这种全网沸腾的盛景之下,又有第三桩大新闻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热搜榜首。   “转区赛?这种冷门比赛怎么爬这么高位置的?把ace和竹叶青的新闻都压下去了,官方买水了吗?”   转区赛一共有三次,分别在五洲联赛和巅峰赛的中后期,以及每一届的巅峰赛前作为热场赛。   这是一个插队进来的必经赛事,但关注度向来不高。   原因是这个比赛是赛事组专门为联赛和巅峰赛期间觉醒异能的普通人设置的,给他们一个从传统赛区转到异能者赛区的机会。   早期的比赛并没有转区赛这个东西。虽然也有比赛中途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但他们最后的结局就是只能被迫退赛,等下一年的比赛。   也有人抗议这样对他们不公平,毕竟觉醒异能这种事就像打喷嚏打哈欠,哪是说忍就能忍了的,他们觉醒异能变得更厉害,结果却要被退赛,最后结局还不如觉醒前,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没办法,赛事组为了公平,便设置了转区赛。   然而普通人这边和异能者那边的比赛根本不能一概而论,那些觉醒异能的人在普通人这边出类拔萃。但放到异能者那边,就属于是早该被淘汰的那一批。如果随便就让他们转区,对那些被淘汰的异能者也不公平。   因此,转区赛的赛制便是要求参赛者自行从异能者这边挑选对手,可以选排名最后一位的,觉得自己实力足够甚至可以选排名第一的,三局两胜,赢了就算是成功转区,积分和排名复制其所选择的排名最低的那个异能者。   转区赛设置之后,中途觉醒异能,然后报名转区赛的选手不少。但几乎没有挑战成功的,毕竟大多数人觉醒异能的初期都不分上下的菜,而淘汰赛进行到中后期,能留下的异能者多少都有两把刷子,哪是说打赢就能打赢的。   也就这些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途觉醒出强大异能的人明显增多,一觉醒就是C级、甚至接近B级,有了强大的实力托底,这才将转区赛的通过率拉高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相比各区前排旗鼓相当、精彩纷呈的比赛,这个转区赛也因为大多数人为了能成功转区而选择倒数三名显得无聊许多,菜鸡互啄根本没什么看头,也就导致转区赛越来越冷门。   然而今年却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以下七位为第一次转区赛报名选手,按名次先后排名:岁……蒋由……陆希】   “啊啊啊这个岁我有关注!能在传统赛区拿到跟前排异能者不分上下的成绩,他参加转区赛我简直一点都不意外!”   “有他那个身手,再加上异能觉醒对身体素质的加成,转区赛应该稳过了吧,我先预约了!”   “好像混进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这个转区赛竟然有我关注的熟人,主播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喂!就算觉醒异能了也不能这么冲动报名转区赛啊!”   “希崽冲动是魔鬼啊啊啊,你报名转区赛那不是羊入狼口吗!麻麻怕你挨打,你还是回家吧qaq,我们明年再战也不迟啊!”   “不懂了,岁在传统赛区确实表现很出彩,热度也挺高的。但他参加转区赛,意外也不意外吧,至于空降热搜第一吗?”   “好奇为什么空降第一的去看他的挑战名单啊啊啊,这哥们儿上报名单的时候睡醒了没啊?是我眼瞎了还是他疯了??”   “刚觉醒异能就直接挑战异能者赛区的前三吗??好勇……不管能不能过,兄弟你这勇气我认可了”   “岁是疯了吧?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在鸡窝里拿个第一就能去跟凤凰比了吧?”   “401年了竟然还能看到公然歧视侮辱普通人的,举报了楼上”   “话糙理不糙啊,夸他第一轮的积分能跟前排异能者比那是客气话啊,事实上这两边模拟战场的难度差异谁都知道,他不会是被那些夸赞蒙蔽双眼,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吧?”   “让岁一个原本的第一名挑战异能者赛区后排的话,确实有点不好听。但是至少能稳保自己过啊,以他现在表现出的能力觉醒的异能应该也不差,再努力往前爬爬,挤进前两百拿到巅峰赛资格,联赛结束后半年时间再沉淀一下,说不定又是巅峰赛的一匹黑马,这样稳扎稳打才应该是正常人的选择吧?”   “说不定就是因为不好听才要选择挑战前三名呢?是你们没算过来这笔账吧,岁这个选择可以说比谁都精了”   “说他傻的人好好想想,稳扎稳打的打法对他可不是最优选择,他的热度高是因为以一个普通人身份拿到了前所未有、能比肩异能者的成绩。但是当他也成为异能者,最大的卖点就消失了。如果选择求稳,那他和其他异能者还有什么区别?最后也就是泯然众人的结局。哪像现在,直接挑战最厉害的人,输了再回去准备明年的联赛,看似损失了一次比赛机会,实则保住热度甚至更上一层楼,全盘皆赢”   “甚至输给前三名还虽败犹荣,说不定粉丝还会拿他其实有前排的实力,只是一身傲骨不肯向别人低头,要挑战就挑战最厉害的,这人设不比稳中求胜、谨慎小心更吸睛?这下面子里子都有了,简直赢麻了”   “还有还有,这背后说不定还有联邦做推手,暗中支持呢,现在网上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冲突这么激烈,你们说对联邦而言,让一个原本是第一的普通人窝窝囊囊地打比赛,让其他人更深刻地见识到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差距,从而打击普通人的自信,进一步挤压普通人的生存空间更划算,还是让他从头到尾风风光光,让普通人产生他们也有出头机会的希望,奋起向上更划算?”   “这么看来后者只会使普通人和异能者的矛盾更加升级吧。不过前者固然能将普通人一方的气势打压下去。但到底是普通人占了联邦的大部分人口,真打压的狠了,说不定早晚有一天会反弹起义”   “而且依我看,联邦这么些年对普通人和异能者的纷争无动于衷,只在闹得太出格的时候压一压,说不定联邦对此乐见其成呢,有对立就有竞争,为了己方的话语权奋起直追,联邦获得了更多的优秀人才,一点不亏”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么看来岁都是那个最大的获利人,自身实力不差又赶上时代风口,再加点手段营销运作一下……果然还是大火靠命啊”   网络上对于岁的这个「看似疯狂」的行为诸多讨论,经过各种有理有据的分析,最后「老谋深算」、「营销鬼才」的标签以压倒性优势打败了「莽撞冲动」、「自大狂妄」。   这种往黑红方向走的行为果然引起不小争议,很多人都对这种不入流的偏门手段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的是,黑红路线就是有效果的,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原本被扔在犄角旮旯、冷门的不能再冷门的转区赛获得了它前所未有的高关注,连带着同样参加比赛的其他六个选手都跟着喝了一口汤。   而蒋寒岁本人对于网上的各种阴谋论毫不知情,就算知情也不会把自己的打算往外说。   ——其实他的目的很单纯,他就是奔着第三去的。所以才会根据赛制,选择了前三名作为挑战对手。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   转区赛上,「岁」这边比赛精彩纷呈,战斗格外激烈,反转出乎意料;   而「陆希」这边……同样惊险万分,险象环生! 第071章 追求   “你不是要保持低调吗,怎么想到要报名转区赛了?这样还能低调的起来?”   作为血刃据点的别墅完全没有刻板印象中的冷淡严肃。相反,经过血刃队员们的共同努力,整个别墅都被装修得十分温馨宜居,随便走到某一处,都能窥见设计者用心的构思,大大小小的亮点层出不穷。   以陆希的审美来看,这栋别墅远比莫云肆在鹤庭的那栋、一年最多回两次的「家」,更像一个家的模样。   上次他来这里有正经事,事后又因为赶着回拍卖行没能仔细观赏,今天倒是有机会一饱眼福了。   此时他正盘着双腿,半窝半靠在客厅一角的榻榻米上享受下午茶,刚烤出炉的饼干又脆又甜,面前巨大的光幕上投影着即将开始的蒋寒岁的转区赛。   毛绒垫子铺在身下,身后是舒适的兔子靠枕,陆希整个身子都陷进一片柔软,完全不会感觉硌得慌。   身侧则是一整面透亮的落地窗,冬日的阳光斜斜洒落进来,明媚但不灼热刺眼。   陆希视线往外一扫,便能看到窗外专在冬日建起的玻璃花房,草木葱茏鲜花娇艳,还有一些血刃自己种的瓜果蔬菜,有的已经快要成熟,沉沉坠在枝头。   听说这个角落当初就是莫云肆设计的,要他评价的话,简直就是躺平摆烂、享受人生的圣地。   莫云肆端着一盘洗好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陆希这一副不思进取的学渣模样,坐到他身边,不禁笑问。   陆希会报名转区赛,极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陆希会在传统比武赛区一直耗到底呢。   按照联邦第一军校的毕业标准,他们指挥系,普通人的毕业要求是拿到五洲联赛前一百名,而入选巅峰赛的名额是前六十,不必为了毕业硬争巅峰赛资格,这也就变相减轻了学员很多负担。   但对异能者的毕业要求可不一样。   因为能考上第一军校的大多数还是异能者,生源越多、越卷,学校对其的标准就会越严苛。   于是学校规定,指挥系的异能者需要拿到五洲联赛前两百名才可以毕业。   看似这个界限比普通人还放宽了一倍。但异能者赛区入选巅峰赛的名额就是前两百,竞争有多激烈不言而喻。   陆希一副荒淫无度、纵情声色的昏君模样张嘴,咬住莫云肆喂到他嘴边的草莓,身子向后仰,整个人都仿佛被柔软的毛绒包围,似模似样地唉声叹气道:“说来话长……啊,话说你买这个垫子好舒服。”   莫云肆指尖下意识蹭了下身下的柔软。   舒服吗?   手感似乎比不上某人半点。   这张毛绒垫子,和那个靠枕是莫云肆带陆希来这边的时候,顺路去附近商圈的高档商场买的。   去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想让陆希舒服些。毕竟他是要追人,方方面面都周全到应该是基本要求。   莫云肆背着陆希去跟科林和蒋寒岁等人了解了一下他的基本情况,这才知道像他这种日常不必旁人监督都能在训练上严于律己的人,偏偏生活能得过且过到那种程度。   吃饭上一顿饭吃饱不饿就绝不分成两顿,甚至连基本的一日三餐都无法保证。   衣服有什么穿什么,没衣服穿了给他个麻袋都能披上街。   住的地方就更是随便了,莫云肆原本都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陆希平日无非就是在学校或者在蜂巢,偶尔四处跑跑,怎么都不至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直至听到他那群下属跟他队友围在一起吐槽他,才知道这小子睡个觉都能变着花样得出乎他意料。   陆希是真的无所谓睡哪,在学校和在蜂巢势力范围内还好点,知道有现成的床摆在那,好歹还能每天回去打个卡,最多就是偶尔训练累了懒得动弹,随便往哪个山头一趴就那么对付一晚上。   但就他那闲不住的性子,一年十二个月。除了必须上的课程和必须处理的事务外,他能在这俩地方呆够一个月那都是祖上烧高香。   平时就是满世界乱跑,尤其现在还有了空间折叠技术,简直是火上浇油,更加助长他为所欲为的气焰。   在外面没有能拽着他、看管他的人或物。于是去野外从来不带折叠帐篷,随便往地上往树上一倒就能睡,去联邦城内从来不开房住酒店,什么天台、公园长椅、目标家里的沙发——床他嫌脏,总之就是走哪睡哪。   美其名曰省事。   莫云肆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能同时把自己过得自律又潦草。   论自律,联邦几百万军人,找不出几个和他一样每日训练从不停歇,永远让自己保持在最佳备战状态的人。   论潦草,他甚至连最基本最寻常的衣食住行都无法保证。   总之哪一头都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不正常的……让人心疼。   他既然追他,不说别的,至少别人有的,他也得有。   莫云肆收回思绪,手上已经剥好一个橘子,白色经络扯落得七七八八,塞进陆希等着投喂的嘴里,忍不住戏谑调侃:“原来陆少爷也知道享受啊。”   陆希:“……”   他怀疑这混账在阴阳怪气,但他没有证据。   他怎么就不知道享受了,就现在这城外大片土地无法被利用,农田、工厂缩减,导致从前寻常的食物、日用品如今物价飙升成奢侈品的情况,他简直就是骄奢淫逸、万恶的资本家好不好。   陆希对莫云肆风轻云淡的这句调侃耿耿于怀,正想开口反驳,莫云肆却不给他表现的机会,丝滑地转移话题:“所以怎么突然报名转区赛了?”   陆希:?   这上下文的因果关系在哪?   这位长官知不知道他现在是追求者的身份?连话都不让人说,这是一个认真的追求态度吗?   不让他说他非要说。   陆希叛逆的劲儿上来,一张嘴就叭叭叭:“像我这样的穷苦人家没见过世面,不像您老人家金尊玉唔唔唔——”   就知道这小崽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莫云肆没好气地拿了个乳酪蛋糕堵上他的嘴:“还是吃您的吧,少爷。”   陆希眼一瞪就要仗着被追求者的身份作威作福。然而下一秒蛋糕香甜浓烈的奶香味传至味蕾,瞬间就把那点本就是空架子的脾气压了下去。   乳酪是莫云肆自己用鲜奶调制的,没有半点儿添加剂,好吃得舌头都能一起吞掉。   好吧,不得不说,莫云肆大概是深刻研究了「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的作战方针,精准无比地拿捏了他的喜好,让他吃得一本满足,那一瞬间感觉可以宽容全世界。   幸好蛋糕本身软得堪称入口即化,哪怕被一口塞进嘴里,陆希也没费多大劲就将它咽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问道:“你竟然连西点都会做吗?看着也不像是喜欢这些啊。”   话说出口半天也没得到回应,反而产生了一种将被当作猎物诱捕的感觉,身体直觉的警报开始叫嚣,全身神经发麻、血液倏然沸腾,本能调整成被势均力敌的对手挑衅时的戒备模式。   陆希眨了下眼,转过头,只看到莫云肆平静收回的深沉目光。   “怎么了?”   莫云肆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轻描淡写地回道:“没事。”   也不知是不是陆希的错觉,他的嗓音似乎比寻常更喑哑了几分。   奇奇怪怪的。   莫云肆收回视线闭了下眼,呼吸放缓,在陆希注意不到的地方加深。   然而脑海中却不断回想起那一闪而过的嫩红舌尖。   他很早便承认,自己对陆希动了心思,但以前……似乎并没有过这种反应。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陆希是深入灵魂的同频共振,被他那副诱人的皮囊下更加诱人、独一无二的灵魂吸引,最后沉沦,无法自拔。   直至方才,绮念来得猝不及防,汹涌澎湃,莫云肆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个俗人,也会因为面前人是他心上人,而被那副容貌吸引,产生最原始的欲望。   突然就想起莫岚给他和他哥分享他们父母的情史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见你们爸的第一面就见色起意,上去就问他「帅哥,要不要开房」。”   然后两个颜狗见到彼此的第一面,就毫无障碍地滚到一起去了。   依稀记得那时年少轻狂的他还对自家爹妈始于肉ꔷ体的爱情嗤之以鼻,心想自己将来如果找媳妇,那一定是精神世界的契合高于肉ꔷ体、高于性别、高于职业、高于一切,其他的都是低俗。   啧,幸好当年还长得脑子,没大言不惭地把这种话昭告天下。不然还不知道会被打脸得有多厉害。   而这头,陆希还没理出个头绪,便听到莫云肆解释道:“我不爱吃,但你不是爱吃吗?学学就会了。”   好吧,厨艺天才的学习能力不是他能理解的。   他对世间绝大多数自己不会的事物都抱有探寻、学习的热情。除了做饭,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过后,从最初的信心百倍,到最后的有多远离多远,现在对这个神秘的领域只余敬畏。   陆希满足了好奇心,总算想起礼尚往来,回报一下莫云肆的好奇心,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这个人啊,太优秀的时候,那是——”   “那是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莫云肆已经对陆希这熟练的起手式烂熟于心,无语地接话,“进入正题吧。”   “啧,”陆希不够尽兴地咂舌,慢吞吞道,“其实就是个意外。”   最开始是希光那帮家伙想让他报转区赛。   甚至为了劝他报名凑在一起研究半天,专门出了一篇小论文。   “理由一,我们三个都在异能者赛区,岁哥那边卧底需要,也要报名转区赛,这下就剩老大你一个了。你一个人排挤我们四个,严重违背了希光的团结精神。你自己数数,到现在为止,一百零八条队规你违背多少了,等小星星恢复记忆那一天,你就等着被罚检讨罚到哭吧!”   “理由二,队长你是我们的门面,你看看谁家里面富丽堂皇,外面一条破门槛的。当然我们也不是怕自己丢人,我们怕的是你被那些流言蜚语中伤,我们心疼。”   “理由三,小希你作为队长就要有队长的责任和担当,每次团队赛都让小柚子自己出战算怎么回事,再说联邦比赛卧虎藏龙,我们自信但也不能盲目自大,万一阴沟里翻船怎么办?”   “理由四……理由四是什么?你们拉一个记忆全无的人做演讲是不是欺负人?”   “别瞎说,欺负智障违法,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哇靠你人身攻击还说没欺负!我以前是不是队里的技术员?你接下来半个月的新装备都别想要了!”   “好啊蒋星星,记忆都没了,这套威胁人的法子是刻进骨子里形成本能了是吧?看我五雷诛邪灭罪降妖镇魔符——”   “桑小柚你别再往那个符上添词了,再添下去一页都写不完你那串名字。”   “……”balabala……   balabala……   于是,如陆希意料之中的,这场劝说大会还没进行到一半,这四人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陆希抓住机会,眼疾手快溜之大吉。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哪知命中注定该走的路躲都躲不掉。   是梁越来找的他。   梁越主动说明这件事到底安的什么心陆希不知道。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被梁越的话给影响到了。   自从军训结束,陆希这个临时辅导员的工作量急剧减少,跟凯文几乎再没有什么交集。   朴善贤同样,他和大部分学员一样,早两年就积极报名参加了五洲联赛。如今无事一身轻,全部心神都放在扩大进化药剂生意以及争夺继承权上,更见不着面。   陆希无事一身轻,原本打算等进化药剂的事情查完,再根据情况该判刑判刑,彻底解决掉这两个麻烦,谁知他都把这俩糟心玩意儿忘脑后了,这俩人倒是还对他念念不忘。   朴善贤见金仁俊忙进化药剂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把当初的随口承诺放在心上。于是自己琢磨着琢磨着,一封投诉信送到了学校。   投诉的不是他,而是他辅导员郑宥材。   投诉郑宥材作为辅导员却做不到公平公正,偏袒徇私,先有公私不分推德不配位的学员带新生,后有私开小灶宁可培养学校公认的废物、扶不上墙的烂泥,也不把精力放在其他更值得培养的学员身上。   陆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儿没被这狗东西给气笑。   说郑宥材偏私,但他的偏心都表现在完成本职工作之后,私下里郑宥材想偏心谁,关他鸟事?   说郑宥材强推他去带新生,这件事陆希也是事后才知道,他的履历确实不够资格担任。因此郑宥材为了给他争取这个机会,亲自去找了校长立下军令状,保证陆希可以做好这个教官。如果这次陆希还做不好,他愿意承担举荐他的责任。无论是记过还是撤职,同时利用自己积攒下的人脉补偿那些被陆希带「坏」的新生。   陆希说到这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宁可赌上自己的前途,也要想方设法拉拔一个看起来跟废了没差的学员,一次又一次给他争取机会。”   “他,”陆希嘴硬说,“他这一看就是第一次当辅导员没经验。那么多学员,那么多前途未卜的人生,他哪能每个都负责,哪能担负得起那个重担。”   这别扭劲儿。   莫云肆失笑,抬手勾上陆希的头,揉乱他的发顶:“你不是一向自诩是个优秀发光体,怎么低调都压不住吗?你导员大概就是看穿了你遮掩的如何精妙都遮掩不住的光芒,愿意为你赌一把,当那个发掘到金子的人呢。”   不愧是当官的,这好听话简直一套又一套,顺毛捋得陆希浑身熨帖,继续说下去。   “那俩狗东西倒是还聪明了一回,这次知道拿舆论来压人了。”   他们将投诉的那点内容散布得到处都是。尤其在论坛下了大功夫,各种戏谑揣测风言风语,闹得连管理员删帖封号都压不下去。   学校再如何也不能因为一个学员一个导师就乱了学校的纪律,这原本是小事,收到举报调查清楚,该澄清的澄清该处罚的处罚就是了。   偏偏牵涉其中的,一个是曾对联邦有重大贡献、退休荣养的高级军官,另一个家世平平成绩平平,也给学校带来过一些舆论上的困扰。但到底被郑宥材力保,且「罪不至死」。   更何况经过查证,郑宥材对陆希的培养的确都处在私事范围,或许这师生的身份有点争议,但没什么可指摘的。   唯一值得头疼的是,投诉信的第一条是事实。不管他们是看在郑宥材的份上同意了军令状,还是陆希最后的带兵成绩有目共睹的优秀,都不能掩盖最开始,他们的确选了一个履历空白又没有成绩的学员当教官,坏了学校的规矩。   莫云肆懂了:“所以学校方面找你了?”   “是啊,他们苦口婆心地跟我说我导员对我有多好,希望我能争点气。无论用什么办法,证明我并不是完全的无能废物,再加上一个客观存在的带兵成绩,学校就有理由堵住悠悠众口,这样我和我导员都不会有麻烦。”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处理办法和结局。   至于其他的办法和结局,学校也有备选的应对方案,只是那样对他或者郑宥材,可能就没有那么好的结果了。   “然后你就想出这么个招证明自己,”莫云肆不由好笑,不过想了想,这的确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这样的话,你做好准备暴露自己有异能的事实了?”   陆希白了他一眼,不优雅也不勾人,只是天生漂亮的容貌和风流潇洒的姿态在莫云肆眼中,总莫名带着股难以言喻的蛊惑。   莫云肆默了默,扯过一张薄毯。   陆希却毫无所觉,嚣张得不得了:“我当然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勇闯异能赛区了,就那群小垃圾,捆一起打不过我一根手指,多给他们一个眼神都是我吃饱了撑的下凡做慈善。”   莫云肆:……   别的不说,这垃圾话倒是学得不错。   “就是可惜了我的钱,”陆希露出一脸肉痛的表情,“我当初在压我能进传统比武赛区前一百的那档投了不少呢,饶不了那两个狗东西!”   “等日后收网的时候,缴完他们的财产,我向上申请个批条,垫上你损失的那份。”莫云肆安慰他。   “这样最好了,”陆希眼睛一亮,旋即摸了摸下巴,“不过他们这么折腾大闹一场,学校固然要处置我和导员。但应该也饶不了那两个闹事的始作俑者吧。”   “嗯,”莫云肆应和道,“只是学校也不至于把他们怎么样,最多找理由记过处分警告,真想收拾他们,还是得靠我们自己了。”   陆希似有似无应了一声,清亮的眼瞳却划过一丝阴霾。   他不介意别人如何对他,反正他有实力有底气,也不怕别人的恶意中伤,但为了对付他牵扯到其他无辜人……   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陆希吃痛捂头,瞪向莫云肆,便见他似笑非笑:“想什么呢,冲动是魔鬼几个字会不会写?”   陆希汹涌的情绪平静下来,撇了撇嘴:“想想而已。”   就像他死死拉着蒋寒岁不让他误入歧途,他同样会给自己套上枷锁,是束缚、是警告、是底线。   杀同类的滋味并不好受,除了被赋予执法权力外。那种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只是与欲望拉锯的过程同样艰难,但这次有莫云肆陪在身边插科打诨,陆希竟久违地感觉到凡事无需一人担负的轻松。   咳……   还别说,有这么个人在旁边,还挺好的。   听说莫云肆要追他以后,希光那群同样没个经验但偏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跟蜂巢一群单身狗一起,东拼西凑了一堆「丰富经验」,教给他各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陆希学以致用,眼睛滴溜转了转,从盘子里捡了颗草莓凑过去,递到莫云肆嘴边,抬了抬下巴,语气飞扬:“喏,赏你的。”   莫云肆眸色沉沉地注视着他,压抑住想要把人扯进怀里揉两把的冲动,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低声:“谢少爷赏。”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我的朋友们【撒花】评论区收节礼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072章 转区赛-蒋寒岁场   陆希身子一僵。   并非错觉,他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被连带草莓一起含进口中,指尖被牙齿轻咬住,不轻不重,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而与此同时,一抹湿热的触感轻飘飘卷过,带起一阵酥麻。   陆希下意识手抖了下。   他飞快撤出手指,身子后仰,「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抽出腿踹过去:“什么封建资本的称呼,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光裸的脚却被一只手给握住,干燥温热的掌心紧贴着脚背,粗砺的指腹下意识摩挲过白皙的肌肤。   两人的肤色差了点色号,深与白贴合在一起,对比尤为明显。   莫云肆轻挑了下眉梢,笑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脾气说来就来,还大言不惭要赏我,不是个少爷是什么?”   陆希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脚似乎有些怕痒,只是被轻蹭了蹭,就忍不住颤栗了下,腰窝处一阵痉挛。   他咬住脸颊一侧的腮肉,试着抽了抽腿,没抽出来,咬牙切齿道:“我这叫聪明好学!”   “哪门子的聪明好学?”莫云肆洗耳恭听。   “就……蜂巢的那群情感大师们教的,不能单方面的等着追,也要适当给予回应,适当的鼓励来激发你……向上的动力……”   陆希说着说着,也不禁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低。   莫云肆琢磨了两遍,不由好气又好笑。   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一群倒数第一教倒数第二怎么谈恋爱就算了,偏偏这倒数第二拿着答案还能放飞自我自由发挥。   “那我谢谢您的鼓励了。”莫云肆客气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陆希厚着脸皮应下。   两个人客气守礼,有问有答,看上去谁都没在乎矮桌之下的暗流涌动。   然而事实上,圈住那只脚腕的手似是上了瘾,五指微陷进薄薄的皮肉,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揉着精致的踝骨,就是不肯松开。   不得不说,他的感觉果然没错,这手感不是区区一个绒毛垫子能比得上的。   莫云肆这边是享受了,陆希则遭了殃。   他只觉得覆在自己脚上的那只手像是带了电,随便一个动作都带来又麻又痒的感觉,叫人忍不住抗拒,想要逃走,偏偏又欲罢不能,如何都下不了狠心抽离。   大约就是在这一刻,陆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答应莫云肆的追求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两人默认对对方动了心的基础上,接下来的很多行动都将变得顺理成章,他将理所当然地跨越那道界限,不再掌握分寸,恪守礼节。   那么,这样的越界,他可以接受吗?   陆希问自己。   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右脚传至全身,烫得连心跳都跟着加快了几分。   好吧,可以的。   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但话又说回来了,根据蜂巢出品的恋爱法典,回应要适度,要欲擒故纵,要张弛有度,给点甜头又被给足,吊着他半饱不饱,才能让他欲罢不能。   陆希悟了,下定决心使劲将脚抽出来,十分刻意地跟莫云肆保持距离:“看比赛了看比赛了,都怪你,阿岁第一场挑战赛我都没怎么看。”   这小没良心的。   莫云肆下意识捻了下手指,拿湿巾擦过手,任劳任怨地给小没良心的泡茶。   吃了一堆高热量甜点,淡雅的茉莉清香很是解腻,陆希「咕咚咕咚」豪饮了一杯满足眯眼,感觉到身侧传来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坚持了两分钟的「高冷」到底没绷住,就这么破功,转头瞥了莫云肆一眼,稀奇道:“您这长官当得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   莫云肆:“……”   他恨不得提着这小崽子去他办公室看看。自从他把追他这件大事添在日程规划上,为了能安排出时间陪他呆一天,他背后得没日没夜加多少班。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分钟。   陆希神奇地领悟到了这阵沉默背后代表的含义。   好像……是有点儿没良心了哈。   他很顺手地又拿了一颗草莓递上去,少爷和狗腿无缝切换笑得讨好:“长官辛苦了,小的喂您吃水果,啊——”   真拿他没辙。   “路径依赖了是吧,”莫云肆身体诚实地低下头吃了,哭笑不得,“看你的比赛去。”   真好哄。   陆希下意识又想嘴贱,话到嘴边将将忍住。   算了,快三十的人了不比小年轻,万一被气出个好歹来后半辈子还得靠他养,算来算去他也吃亏。   陆希总算消停下来,将注意力转移到比赛上去。   跟莫云肆嘴贫的这段时间,蒋寒岁已经成功将姜谧打出了擂台。   这个结果陆希倒是不意外,虽然姜谧是希光的主力输出,单纯论战斗力跟他几乎不分上下,在希光是最顶尖的。   但她这种大开大合走暴力流的雷电异能隐隐有点被蒋寒岁的虚无克制,蒋寒岁的虚无不只是简单的隐身,而是通过模拟转化将自己完全融入环境之中,深化到极致,甚至可以穿透屏障,无视一切显化于体外的防御。   因此除非有桑柚这种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都能研究点的杂学派在旁辅助,基本没人能在他面前占到好处。   但很显然,除了陆希和对希光这群人的实力心里有点底的莫云肆,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陆希随便扫一眼,就看到各个平台的讨论都炸了,刷屏速度快如流水,热度直接爆表。   “起早了,看到玄幻片了,妈呀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不是说竹叶青是蜂巢的那个蛇尾蜂吗?怎么会输给一个刚觉醒异能的新人的??不是你自己看看这科学吗??”   “啊啊啊我的钱!我全盘下注竹叶青赢的啊,倾家荡产了要!”   “我真看不懂了,别说一个S级起步的异能者和刚觉醒的新手之间实力差距如天堑。哪怕他们是同级,这两个异能强度也不在一个梯队上吧?怎会如此啊!女神怎么会输的啊?!”   “第一次看比赛看的这么迷茫,有没有擅长作战分析的大神出来解说一下啊?竹叶青的雷电异能不是最顶级的攻击类异能之一吗?岁的异能看上去是隐身?这俩异能放一起,岁怎么能赢的啊!!”   “虽然联赛的强度不大,很多大神都会在联赛保留实力。但是只看竹叶青之前的比赛也能窥见一两分她的真实水平了,等她升到S+,绝对跟雷神小队的队长安东尼掰手腕的,结果输给了一个新人??”   “纠正一下,如果她只是竹叶青的话,那应该是S级没跑。但她同时还是蛇尾蜂,蛇尾蜂在蜂巢分管的领域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吧,她绝对有S+了,最低也是S级顶层”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岁的异能好诡异,我感觉不像隐身。就算是S+的隐身异能,应该也破不开雷电异能者的防御才对”   “啊啊啊我不行了,岁能不能公开下自己的异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   “大白天的做梦吗?他就是疯了也不可能公开自己的完整能力的”   每个挑战选手的三场比赛相连,中间会预留时间给选手休息或疗伤。   在等待第二场比赛的间隙,陆希大致翻了下热搜,猜什么的都有,也有根据蒋寒岁的表现摸到点门道的,但大部分都被否了。   没别的理由,能参加转区赛的,无一例外都是刚觉醒异能的人,没人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就能打败顶级异能者。   若真如此,说天降紫微星都是保守的了。   因此讨论到最后,最被广泛认可的答案就是竹叶青放水了,主动撤除防御给岁近身的机会,然后假装不敌,最后被打败。   这么做的缘由倒是众说纷纭,有说联邦背后买通竹叶青,让她打假赛,也有说是竹叶青心善。反正就算输了她的位置也不会被动摇,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这个走向不算出乎陆希的意料,但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不过他很快有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莫云肆:“怎么样长官,您看出点什么没?”   莫云肆有一瞬间的走神。   现在陆希叫他长官的次数可以说越来越少甚至屈指可数了。   每次他这么一叫,他就忍不住会怀念以前他一口一个长官调戏他的日子,现在也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知道矜持了,骚话都不怎么说了。   早知有今日,第一次见面陆希拿谈对象做条件的时候,他就同意了,他不谈就是他失约,就是他欠他的。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拿捏得死死的。   莫云肆深刻谴责了一番过去的自己,对上陆希无知无觉,仍兴致盎然等着考验他的眼眸,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思忖了一下答道:“我同意网友的一句话,他的异能不是隐身那么简单。”   陆希「昂」了一声,心里默默想大部分网友可不这么觉得。   因为整场比赛莫云肆都分了绝大多数心神在陆希身上,只偶尔扫两眼没怎么认真看。因此也只能根据他看到的那一两个画面推测:“我记得有一个情景蒋寒岁是出现在了姜谧布下的雷网前,然后消失,最后在另一侧出现,通过这一段分析的话……”   “他更像是将自己与雷网完全融为一体,成为雷网的一部分,然后顺理成章地穿透防御,近身。如果他能模拟世间绝大多数环境的话,那除了自身身体的防御强化,应该没什么防御能拦得住他。”   陆希一怔,看向莫云肆的眼神里带上些异彩。   他们虽然在之前针对「如何抢回蒋寒星」进行计划会议的时候,曾彼此坦诚过异能。但这种私密的事,除了自己小队外,基本不会完全暴露给还未取得绝对信任的外人。   因此那日他们所有人都只是说了自己最基础的能力,对彼此的隐瞒也心知肚明。   倒是没想到莫云肆眼神这么毒,只寥寥几眼就将蒋寒岁看穿个七八了。   莫云肆继续补充道:“不过单看他表现出来的身手的话,应该不如姜谧,在破除姜谧防御后,他是靠异能带来的绝对的速度优势把姜谧逼下台的。”   陆希打了个响指,双手托腮,极夸张地夸赞道:“长官好厉害呀,不愧是总教官,眼神就是好使,经验也这么丰富,看问题一针见血……”   陆希叭叭叭说个没完,赞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这时莫云肆不得不承认,陆希的那群伙伴和下属虽然自己都是半吊子,但的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比如现在,虽然这一套又一套听得肉麻,但情绪价值确实拉满了。   “停了。”莫云肆及时打断陆希的长篇论文,这才感觉消停得舒了口气。   “这么看来,你们队里除了你,姜谧应该是武力值最高的吧?”   “唔是这样的,不带异能不用武器赤手空拳搏斗的话,基本就是我、姜谧和桑柚打得不可开交,”陆希忍不住撇撇嘴,“那兄弟俩的格斗是真不行,菜还不练。”   话是这么说,但也仅限于他们队里的菜,要吊打其他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按照抽签顺序,第二轮是蒋寒岁和桑柚。   桑柚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就控制不住激动和手痒。   他们希光内部可没有什么看在蒋寒岁的转区赛很重要,就要放水让他过的说法。   挑战前三是蒋寒岁的选择,除了尽量注意不完全暴露实力外,他们对内只会打得更凶。   刚在对面站定,桑柚差点就一句「让我替谧谧姐收了你这孽畜」脱口而出。   最后想起这是在什么场合,才险之又险地憋住,干巴巴撂了一句:“放马过来!”   蒋寒岁没控制住微勾了下唇,斜眼扫向快结束的赛前倒计时,手放在胸前微俯身,含笑道:“来吧。”   然而内心却完全没那么淡定,尤其在被桑柚大概是这辈子新研究的一张抓内鬼符强制排斥现形,再被一张反弹符弹出去后,蒋寒岁:“……”   不给桑柚封个联邦史上最全能辅助真是对不起她的奇思妙想。   莫云肆看得饶有兴致,问道:“他们平时对练就这么一个克一个?”   “不隐藏实力的话压制程度没这么明显,不过大半时候也差不多,蒋寒岁赢姜谧,桑柚赢蒋寒岁,姜谧赢桑柚。小星星垫底。”   三个人就这么缠缠绵绵成死循环。   “那你呢?”   “我?”陆希骄傲地一抬下巴,“我当然是食物链顶端。”   他这个队长可不是白当的好吧。   “嗯,你最厉害。”   莫云肆好笑地应和,只是眼底不易察觉地掠过一抹暗沉。   陆希和他的队友,所有的相处、对彼此的了解,无一不透露着一个事实,他们之间的相识相知、呆在一起的时间一定有相当长的年份。   如果按照陆希五年前——十六岁时创建蜂巢的时间算,那么他可能十岁左右就跟其他人相识了。   然后他们在一起经过训练、成长强大,最后因为一个什么意外而排斥联邦、五人失联,失去彼此的消息。   不得不说,这段讯息总让莫云肆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莫名熟悉。如果再添上「陆希和他的队友军事素养极高」这一笔的话,就更熟悉了。   像是他们在一起经历过军部的选拔训练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   一来各军区征兵也有年龄限制,一般情况下不会收十六岁以下的人当兵。   二来如果哪个地方军区收到陆希他们这么优秀的苗子,总军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三来若是在军区,莫云肆也想不到会有什么意外能让他们分散失联,让他们如此排斥联邦。   不如考虑一下他们是不是也曾是哪个地方逃出来的实验体的可能性。   这条路似乎比上一种猜测更切合实际。   年少时便拥有强大实力是因为实验,更容易遭受到足以改变人生的意外,至于拥有极高军事素养这一点……说不定情况和伊藤铃奈一样,是军区内部出现的蛀虫?   无论哪种情况都纯属推测,需要从各个角度去想办法验证。   但是……   莫云肆泄气地按了按眉心。   算了,既然承诺他不再深究,那纵使再好奇,心里有千百种猜测,他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执着地要追查到底了。   他等着有一天,陆希完全信任他的时候,将自己一直隐瞒着的秘密亲口告诉他。   神思不属间,第二场比赛也结束了。虽然中间拉扯的时间有些长,但最后还是桑柚拿下了这一分。   不过对于被挑战的异能者而言,转区赛无论是输是赢,积分都不会算在自己的成绩里。所以除了输了比赛会丢人,对他们也没有别的影响了。   网络上又是一阵激烈的讨论,陆希看了两眼便没有再关注。   反正不管结果怎样,他们最后都能自圆其说,自动将其合理化,就是推测的答案和真实可能天差地别。   稍候片刻是第三轮,陆希总算长了点精神,专注看起来。   前两场的情景他以前常看,都快成家常便饭了,最多就是关注一下经历重大变故又获得新生后,他们每个人的实力有没有什么改变。   答案是一个比一个争气。   他们的重生时间都要晚于他,大概半年到一年不等。   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不仅重新掌控了自己的异能。甚至更上一层楼,比前世死前的实力还要精进几分。   这一点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进步,背后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个名叫「亚当」的第三名,陆希听闻他的大名已久。除了第一轮攒到的积分不及桑柚和姜谧,加权后的成绩吃了亏,之后的比赛都和前两名一样,三局两胜的赛制,他三战三胜,从无败绩。   此时蒋寒岁的对面站上一个男人,只简单用面具遮了脸,灿金色的头发格外耀眼。   他向蒋寒岁行了个贵族礼节,言语中透露着赞美和欣赏:“我看过你的所有比赛,你很厉害,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对手。”   蒋寒岁轻易看穿他如临大敌般绷紧的身子,和偶尔抿住的唇,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回礼:“您也一样,能跟您对战也是我的荣幸。”   礼尚往来一番后时间也倒流得差不多,提示比赛开始的声音响起,亚当周身瞬间布满像是由琴弦织就的网,每一根都以微不可查又规律的频率轻轻颤着,发出的音浪密布成网,形成无形又坚不可摧的屏障。   同时他右手在虚空划过,一道道和弦发出,从四面八方攻击擂台上对手的精神脑域。   与此同时,蒋寒岁的身影也消失在空气中。   无形的音浪席卷至整个擂台,然而在亚当的感知内,他的攻击就这样丝滑地覆盖了全场,完全没有触碰到人形障碍的感觉。   看来这个岁的隐身能力比他所想的还要更高一级。   亚当皱眉,给自身又加了一层防御,加大攻击力度。   没有具体的方向距离,就只能广撒网,没有差别地将音波攻击分布在每一处。   此时场上只剩他一个人,不断变着花样加大攻击输出,像是在跟空气打架一样滑稽。   比赛要求,个人战不允许使用武器,团队战除了队里技术员造出的武器外,不允许使用其他武器。   没有一个趁手的乐器将自己的攻击协调并放大,这种毫无疑问的巨大输出压力,亚当只能咬牙硬撑。   这么下去他的异能要提前耗尽了。   必须速战速决。   手上和弦一变,音律再响起时,一股诡谲感倾泻而出,像是海妖蛊惑人心的歌声,掺杂着一丝催眠致幻的力量。   斜后方的空气传来微不可查的波动。   亚当神色一厉,集中所有力量向那个方向攻击而去。   然而下一秒,身前的防御不知何时被穿透,一股大力击中自己的胸口。   亚当毫无防备,就这样被直接踹下了台。   亚当:!!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擂台上,蒋寒岁从虚空中走出,亲眼看着自己的赛区标识发生变化。同时,积分一起改变,复制粘贴亚当的成绩,与他并列第三。   他神色岿然不动,像是早有所料一般,看到结果便下了台,徒留所有围观群众被迫登出,看着已经退出观赛区的屏幕页面回不过神来。   “异能看起来倒是挺厉害的,就是实战经验太匮乏了一点,阿岁那么明显的假动作都看不出来。”陆希抬手,长长伸了个懒腰,对自己看了这么一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比赛表示十分不满。   动作间卫衣跟着向上扯,露出白皙劲窄的腰腹。   莫云肆只随意一扫,便能轻易看到他线条流畅肌理分明,没有一丝赘肉的肚子。   他吞下一口茶水,伸手过去,将卫衣往下拉,遮住那一抹晃眼的白。   陆希:?   莫云肆理由充分,淡定说道:“天冷,别着凉。”   陆希:……   他是身体素质强悍、极抗折腾的异能者,又不是身娇体弱的小趴菜,着哪门子的凉。   “报名转区赛的人不多,是不是很快就轮到你了?”莫云肆没回应陆希质疑的眼神,面不改色转移话题。   “是啊,”陆希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转移,冲莫云肆挑了挑眉,“长官您是不是也会看比赛?”   “嗯。”莫云肆心底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就见陆希嚣张扬手,神采飞扬道:“那你就等着看我大杀四方吧,准保值回票价,不白费你百忙之中挤出的时间。”   莫云肆:……   回想起陆希之前的那些场,各种因为「意外」、「捡漏」,「有惊无险」赢得的比赛。   靠人形锦鲤的好运大杀四方吗? 第073章 立场   第一场转区赛结束,各个平台的舆论彻底爆发。   无一例外,都是在震惊他们看到的结果。   尤其曾经信誓旦旦说「岁」此举有多么精明、「岁」此人有多老谋深算的那批人,一个个都怀疑人生断网自闭了。   直到人们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终于将讨论重心放在比赛本身,开始研究除了这三个人放水给「岁」开后门外,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我真觉得没有第二种可能了,别忘了,从他在传统比武赛区的最后一场比赛,到这场转区赛,一共才过去了一周不到!你们是想说一个普通人觉醒异能后,只用一周的时间,就能跟S级异能者对打甚至打败他们了吗?闹呢吧?”   “这种说辞也太不把其他异能者几十年的努力放在眼里了,就算现在的联邦第一,那位莫少将也做不到吧”   “我记得莫少将刚觉醒异能就是A级,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表现出S级实力的时候是十二岁,再下一次展露实力的时候就是十八岁参加联赛,那时候已经S+,也就是他达到S+的年纪应该远小于十八岁。这个速度已经几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不信有比他更离谱的”   “其实是还有一种可能的,那就是他原本就是异能者,只是伪装得很完美,前期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比赛里”   “啊这确实有可能,大家应该都清楚,联邦规避异能者串到普通人赛区的手段是无休止检测场上是否有异能波动。所以还是有漏洞可钻的,就是如果异能者能把自己变得跟普通人一个层次,那也可以参加传统比武赛区”   “但这很没必要啊,首先联邦检测异能的手段是当前最高级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漏网之鱼。其次异能者来跟普通人挤是吃饱了撑的吗?就算是担心自己卷不过其他异能者。但把自己唯一优势也去掉来跟普通人抢的话,他们还不如普通人吧”   “就算有这样的人,那也绝不可能是连打这届联邦前三打三赢二最后直升前排的「岁」”   “其实……或许还有第三条路子呢?”   “有种大瓜的味道,楼上说清楚”   “有点人脉,收到了点小道消息,说是最近有一种特别厉害的药剂,使用之后就能得到特别强大的异能,效果比觉醒石还要好,是它的全面升级版”   “假的吧,真要有那么厉害,名气早就传遍全联邦了,还用得着你像第三方一样在这推销?”   “我能证明上面的话是真的,我爸花高价给我买了一支,效果确实好,而且安全无损伤,现在已经是B级火系异能者了”   “真的假的?在哪有卖在哪有卖?我有钱,我去买一支试试”   学校宿舍里,陆希看着这些不断翻新的讨论,眼底讳莫如深。   连网上都开始有零星的声音冒头了,是对面不想压,还是销售范围太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挨个洗脑完全掌控,已经压不住了?   陆希一边看网友的帖子和评论,食指勾过通讯器,挑开,拨给蒋寒岁。   蒋寒岁取得金仁俊的信任的速度飞快,前段时间成功收获一支进化药剂,得以光明正大参加转区赛。如今活动范围更是自由,一点一点地减少自己身上的束缚。   听到陆希的关心,蒋寒岁心态极好地安慰他没问题。   他的表现不止震惊了网友,金仁俊更是对此表示不可思议。   他们售卖进化药剂多年,不像网上的各种猜测,金仁俊再清楚不过进化药剂的效用,再逆天也不可能一周时间达到蒋寒岁这么恐怖的成绩。   “我说是我找前两名走了后门,想办法让她们给我放了水。至于亚当我没能见成他,但是竹叶青说了下他最明显的弱点,解决起来也算容易。然后我告诉他,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名声更响亮,有益于小队的后续发展。金仁俊对此很满意,没怀疑什么。”   蒋寒岁将他和金仁俊的对话大致跟陆希说了一下,让陆希安心,旋即话锋一转,说到最重要的一点。   “队长,还有件事,”蒋寒岁明显顿了顿,才又继续,“有件事我觉得有点怪。我上次不是去蒋由那边挑拨,把红狐引出来去抢了「云老板」的生意吗,「云老板」那边的态度暧昧不清,看着偏向了红狐。但又没跟金仁俊这边完全断,气得金仁俊骂了好几次红狐抢他生意。”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生气很虚浮,像个刻意表演出愤怒的空架子。你说,他知不知道红狐背后是伊藤铃奈,是军方的人?”   听了蒋寒岁的叙述,陆希也不由皱了下眉,双脚交叠搭在桌上,一支笔在指间飞速转着圈圈。   如果蒋寒岁的感觉是对的,那金仁俊这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他知道红狐是伊藤铃奈,那么死对头要抢他们好不容易发展出的人脉,生气是应该的。   如果他不知道,把真正的红狐也当自己这方人,自己人抢自己人的人脉,就算碍于和谐不好出口,金仁俊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比起内里平静表面愤怒,颠倒成内里愤怒表面还要维持镇定,似乎才更合理一些。   但无论哪个反应,都不该是像蒋寒岁口中描述的那样才对。   明明不生气,却还要表现出一副愤怒的模样。   为什么被抢了重要客人这么大的事都不生气?为什么还要做样子?   前者尚还好说,可以解释为作为交换,红狐许了他重诺,或者补偿,总之金仁俊不会因此吃亏。   那后者呢?   蒋寒岁已经取得金仁俊极大的信任了,而且听他的补充,其中有几次他儿子也在场。然而对于父亲的怪异,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也就是说,问题并没有出在蒋寒岁这边,连他儿子都对此不知情。   多大的消息,至于他把所有自己人都要瞒得死死的?   在五指间飞速旋转的笔倏然顿住,笔端轻轻点在了桌面上。   陆希敲了敲,轻声开口:“阿岁,你觉得……伊藤铃奈,是军方的人吗?”   蒋寒岁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出声回应:“你的意思是,伊藤铃奈其实是异能者协会这一边的?那她怎么过的联邦审查进去特种大队的?”   联邦对进入特种大队的兵的审查的确堪称现今最严苛的防线。但,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安全、坚不可摧的。   “上次我们不是推测,导致我导员退出一线的那场意外,也可能有背后之人的手笔吗?如果他们真的有个能力通天能操控领主的异能者,那帮助伊藤铃奈通过审查,也不是很难吧?”   除此之外让陆希忍不住对伊藤铃奈产生怀疑的还有一点,就是当初在零号区,永夜之寂无缘无故地出现、冲着样本数据而去的异种群、以及保护样本数据的金属屏障莫名偏移露出破绽。   他记得,当时站在那后面还被他救了的,就是伊藤铃奈吧?   而且伊藤铃奈还是个技术员。   蒋寒岁听了陆希的补充,将这些信息串联到一起,不由讶异:“你是说你们那次事故也非意外?但永夜之寂被控制……那东西再怎么菜,好歹也是苟活了四百年的老东西了,会那么轻易被人控制吗?”   对于蒋寒岁的疑问,陆希也下意识蹙眉。   回想曾经见到永夜之寂的那一幕,确实不像是被控制了的模样。   但也不好说,他那时候毕竟没仔细观察过永夜之寂的状态。而且也不清楚幕后那个神秘人是如何操控领主的,不能妄下定论。   “但如果这么来看,异能者协会反而是嫌疑更大的那一方了。迈尔斯是安东尼他爹,他不至于连自己亲爹都坑,所以这里面会有安东尼的影子……不会是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被利用了吧?事情败露还能拿来当替罪羊洗脱他们的嫌疑。”陆希忍不住吐槽。   想想他印象里的安东尼,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又跟蒋寒岁闲扯了两句,陆希挂断通讯,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转告给莫云肆。   军队内部的事,还是莫云肆查起来最方便了。   ꁘ   蒋寒岁的三场比赛太过石破天惊,连着几天热度都没下去,把后面所有选手的关注度都吸没了。   一直到陆希比赛的这一天,因为有固定观众的支持,看起来竟比前面那些场还热闹些,至少不算寒碜。   不过陆希临入场前扫了一眼,发现关注他这场比赛的人远比想象中更多。   不得不说,舆论战当真是最流氓、但效果也最好的打法了,这一场的观众除了能被他之前比赛的奇葩打法吸引的奇葩粉丝,剩下的几乎都是第一军校来看热闹的观光团。   倘若他不能赢下转区赛,反而一败涂地丢了大人……那悠悠众口不是学校能堵住的,到时不得已,就只能牺牲他来压下舆论了。   陆希眼波微动,轻扯了抹笑。   发现陆希依然选择了以普通人身份挑战,系统后台,赛事组的工作人员不由讶异,在陆希上场前联系到他。   【你确定是以普通人身份参加转区赛吗?】   陆希没做犹豫,输入,发送。   【确定。】   【那我们可能需要对你做一个异能检测,检测不到异能波动的话,按照规定,普通人对战异能者,允许选择一件赛事组提供的武器。】   陆希继续确认。   异能检测对他的净化异能完全无效,再三确认过后,陆希最后被允许使用武器。   赛事组只提供冷兵器,陆希视线从一众来自各个文化、种类齐全的兵器上扫过,拿起那把唐刀,登入赛场,走上擂台。   🍬🍬🍬作者有话说🍬🍬🍬   先发这些,还有一更晚上六点发(可怜) 第074章 转区赛-陆希场   九点整,观赛区准时开放。   在看到身形高挑的青年手握长刀,姿态轻松地站在擂台中央时,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啊啊啊崽崽帅起来了——不对,崽你为什么能拿武器啊!”   “路过看懵了,比赛不是不允许拿武器的吗?这人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违规了啊?还是哪来的关系户,赛事组不管的吗?”   “去翻完比赛规则回来了,翻了半天从战力赛区规则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条——未检测到异能波动的选手同样可以报名参加异能者赛区比赛,为尽量确保公平性,此类选手可以选择一件由赛事组提供的冷兵器进行对战。所以他拿兵器是合规的”   “我以为桑柚一个辅助类异能的异能者跑来战力赛区吊打所有人已经是奇葩了,原来还有高手吗?”   “桑柚那种虽然罕见但比赛这么多年了也并非没有好吧,上届巅峰赛不是就有一个盾量奇高的异能者报名战力赛区,然后每次比赛开场什么都不干,就开盾往台上一趴,谁都拿他没办法,最后倒霉碰到个重力异能,差点自己把自己给压死才认输”   “哦你说那个深海王八,他那个盾确实厚的不讲道理了,身边人脉说他通过联赛后没多久就被特招去参加联邦总军区的特种选拔了。果然人只要有一技之长并做到极致,看着再普通的能力也会有人抢着要啊”   “桑柚那个类型是罕见,一个普通人硬刚战斗类异能者,那是见都没见过好吧。反正在我印象里,这条规则从存在那一天就一直在吃灰,没谁脑子坏了上赶着找死的”   “刚刚去翻了一下这个陆希的成绩,还以为是跟岁一样虽然普通人但很厉害的隐藏大佬呢,结果一路翻到榜单最后一名才看见人,不是你耍人玩呢?赛事组能不能加一个比赛开始观众也可以自由退出观赛区的功能啊?不想被傻子浪费时间啊”   观赛区一片躁动,与此同时,擂台上,被陆希选中作为对手的张荣也一言难尽。   因为这条规则从成立之际就一直在吃灰,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张荣也是在登入赛场的时候经由赛事组提醒,才知道参加转区赛的这人并没有觉醒异能,还是个普通人,因此携带武器也是合规的。   但是合规又怎样,这人挑选对手的时候知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他不会是脑子坏了吧?   “你……就算是拿一把兵器辅助,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陆希:?   那还真不知道。   他就是把榜单拉到最后面,然后随便选了三个,完全不像其他人。因为刚觉醒异能等级太低,所以为了提高胜率,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其他人的异能,挑选更克制对方、更容易获胜的。   “啊……洗耳恭听?”陆希犹豫了下,礼貌询问。   张荣:“……”   妈的,为什么感觉被这小子给挑衅了。   正好倒计时结束,比赛开始。   张荣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催动异能。   陆希第一时间凭直觉松手,侧身向后方一个滑步,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势。   在他松手的同一时间,原本握在手中的唐刀迅速变形,长刺状金属穿透刀柄长了出来。但凡陆希晚松开一秒,他的手就要被金属刺捅出好几个血窟窿了。   陆希:……   日。   手气果然一如既往的拉胯,怎么就让他抽中控制金属的异能者了。   相比其他类似异能的异能者,张荣控制金属的能力显然属于稍弱的范畴,也因此排名才靠后。   但奈何今天碰上个不长眼还不长脑子的,大剌剌带着把刀上场,直接把现成的载体送他眼前了。   便宜不占白不占。   张荣可不会看在他是个普通人的份上跟他客气。   原本形制规整模样漂亮的唐刀此时已经成了四不像。一部分抽条成藤蔓模样向陆希缠绕而去,另一部分分解成几把刃薄锋利的刀片,挟着劲风狠狠朝陆希刺去。   此时观赛区已经提前刷起了观后感。   “秒送,这也太快了”   “普通人挑战异能者就算了,还选了个金系异能者,怎么想的,赛事组能不能禁止智障参赛啊?”   “这种货色还是赶紧淘汰,老老实实回家沉淀去吧,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可不是像普通人那样,你打我一拳我锤你一下的小打小闹,严重了甚至会对精神造成永久性损伤的”   “不过这个张荣控制金属的能力看起来还挺好的,排名太低应该是缺载体,那他团队赛应该会表现不错”   “呜呜呜崽崽你的好运呢?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形小锦鲤吗?”   得亏陆希不知道那群看他比赛的观众对他的评价。不然高低得说一句「你以为是运气,其实靠的全是实力」。   眼见金属制藤条已经缠上对方青年的脚腕,开始向上攀爬、禁锢,对准几处要害的刀片也越来越近,即将炸开血花,张荣眼底闪过一抹兴奋与遗憾,兴奋自己轻轻松松拿下挑战,遗憾这只是个转区赛,赢了也不加分,白陪这脑子不好使的家伙浪费时间。   所有人眼见大局已定,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百无聊赖等着结果出来的时刻,变故突生。   只见陆希轻侧腰身,躲开袭向自己腰腹处的那柄薄刃的轨道,腰腹发力,上身后仰避过刺向眼球、心口和脖颈的刀片,被缠住的右脚同时抬起,只以左脚为支点站立,右腿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那条长藤在空中挥舞。   「叮叮当当」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金属藤条准确无误地拦在刀片飞来的轨道上,轻松将它们打飞。   观赛区的讨论区空白了片刻,张荣目瞪口呆,睁大了眼。   所有人都陷在怔愣之中,陆希仰倒的上身已经转了小半圈弧度重新直起,右腿收回,右脚点地,径直借力弹射而出,顺手从半空捞了个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刀片,冲到张荣面前。   主动和被动瞬间颠倒。   张荣完全没反应过来,只盯着眼前飞速放大、近在咫尺的刀刃,本能地后退,然后发动异能,将其重塑成丧失攻击力的普通金属块。   陆希却似是早有所料,完全未曾将攻击重点放在这看起来更有威胁性的小刀片上,五指松开,金属块落地的同时手臂缠上张荣的脖颈,趁着张荣将全部心神放在刀片上,完全忘了对缠在他脚腕上的金属藤做手脚的时候,脚腕带动长藤,手臂同时发力,将人直接摔出了擂台。   擂台上,观赛区中,万籁俱寂。   刚刷完的嘲讽因为没人接着说话,还停留在讨论框内,此时像是调转方向的刀刃,转化为了对观众的嘲讽。   一时间没人敢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对战强大的异能者,还因为金系异能的巧合,优势全在异能者这方的情况下,最后赢了的竟然会是陆希。   这简直是荒谬。   陆希结束了比赛,弯腰扯了扯脚踝上的金属。   缠得倒挺结实,就现在这个异能被封印的身体强度,一时半会儿估计扯不下来。   扯了两下没用后,陆希索性也不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直接拖着那玩意儿退出了比赛。   眼前陷入黑暗,观众终于回过神来,蓦然爆发。   “妈的这两天玄幻事件也太多了,我不能再看了,感觉自己沉迷比赛看出幻觉了”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啊?后面的我知道,是张荣也被突然的变故惊到了没反应过来,被陆希钻到了空子,前面呢?他是怎么摆脱被包围的局面的?”   “哼哼楼上知识盲区了吧,都说了主播是条人形小锦鲤了,那可是经过观众认证的真ꔷ运气好,露那一手操作,将攻击全部挡回去,很奇怪吗”   其他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尤其是慕名而来等着看笑话的那一小撮第一军校学员,看完第一场比赛人都是懵的。   不是,他们是来看陆希出丑,等着学校无法承受压力将陆希处置了的,是来看他怎么大杀四方的吗??   一群人不信邪,接着又报名后两场比赛。   后两场倒是正常了些,一个木系异能者一个身体强化类的异能者。   但陆希的表现……更不正常了啊!   跟那个木系异能者的比赛,没再出现「自己的武器成了对方的助力」这种尴尬情况,陆希耍刀耍得如臂使指,刀锋扫过,一排藤蔓齐齐断裂,脚步看似杂乱无章地踩在地面,却每次都极其恰巧地避开藤蔓的包围缠绕。   最后逼近到对手面前,随手挽了个刀花挑开包围过来的藤条,长刀横在他颈间,示意他比赛结束。   紧接着收回刀,手腕翻转,头也未回地反手向后,一刀斩断刺向他后心口的荆棘刺,同时抬腿,一脚将人踹出擂台。   而跟那个身体强化类异能者的比赛,陆希表现得更加嚣张,甚至直接将刀丢下了擂台,选择跟对手近身肉搏。   格斗这方面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陆希解决起来更加轻松自如,三下两下就将人弄了下去,时间甚至比前面两场还要短。   围观众人:……   粉丝:这、这是只靠运气好就能做到的吗?   军校学员:md这是陆希吗?他是不是ooc了??   路人:所以真的就这么让他成功转区了?   于是那一日,在陆希结束三场转区赛没多久,他的名字第一次全面曝光在大众视野内,甚至罕见地爬上了热搜。   就此获得了以他当前表现出的实力完全不匹配的热度。 第075章 前途   #联邦大赛有史以来第一个挑战异能者的普通人#   开始没有太多人注意,然而渐渐地。因为这个充满争议和爆点的标题,从「有史以来第一个」,到「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对决」,无一不抓人眼球,导致热搜飞快攀升,没多久竟爬到了第一位。   陆希只扫了一眼标题就能将里面讨论的内容猜个七七八八,半点都没有点进去看的兴趣。   无非就是讨论下普通人参加异能者赛区有多不可思议,争论下他是否有资格担这个「有史以来第一个」的title,然后再就着他一个普通人打败异能者这点小事上升再上升,最后演变成和普通人和异能者双方拥趸的又一个对骂战场。   当代互联网就是这么无趣,还不如去他们学校论坛,欣赏一下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怀疑人生的样子呢。   不过比起逛论坛,陪着这些肆意点评他的网友们浪费时间,陆希更愿意把自己宝贵的时间分给莫云肆。   调戏他们莫长官可比看网友吹水有意思多了。   陆希兴致勃勃地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刚打了两个字,正巧,莫云肆的通讯也打过来了。   “我刚要给您发消息您的通讯就过来了,莫长官您说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人不在旁边,陆希的肉身安全十分有保障,一时间又忍不住开始放飞自我。   另一端,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莫云肆听到这声调侃不禁莞尔:“算。”   大概也就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时候能再听到他这调调了,浑身上下就嘴最硬的家伙。   陆希快活地眯眼,扒拉开宿舍桌上的一个小玻璃盒,从里面取出一块牛轧糖,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这一小盒牛轧糖是莫云肆专门做的,同时附赠的还有一罐自制的蜂蜜柚子茶。   最近莫云肆忙得厉害,只能从配给血刃的炊事班借厨房,挤出时间做这么一点东西,然后派人给陆希送到学校来。   不得不说,陆希毫无预兆收到礼物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惊讶。   他知道莫云肆最近忙,忙着调查伊藤铃奈和异能者协会的猫腻,忙着利用「云老板」的身份从这些人嘴里钓情报、收集更多证据,忙着时不时把控招兵情况,且临近年底,还要忙年终总结、未来展望和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   虽然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什么瞎话都毫无顾忌地往外说。但事实上,陆希并不指望莫云肆能为了追他耽误更多更重要的工作。   当然,他也不希望莫云肆那样做,那样不仅不会让他自满得意。反而会生出一种成了「祸国妖姬」的负罪感。   因此那天在得知莫云肆为了陪他一天,专门不眠不休完成工作,挤着时间出来见他后,陆希还慎重警告过他,以后这种不要命的猝死套餐别再有第二次了。   他怕自己还没尝到谈恋爱是什么滋味呢,就先因为莫云肆猝死而被迫守寡了。   没想到莫云肆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忘照顾他的喜好,从聊天、通话、到时不时送来的零食和小礼物,时时刻刻给自己刷足了存在感。   在他明确表示自己只是做饭时顺手做了这些工作,没浪费多少时间后,陆希这才将它们收下。   不得不说……这一套丝滑连招还真……挺让人心动的。   陆希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胸口,面上依旧神态自然,问道:“怎么样莫长官,对于我的比赛,有没有什么要点评的?”   莫云肆听着陆希那难掩自得的调调,有些忍俊不禁,配合道:“没什么好评价的,就是厉害,实至名归。”   “那当然,说了要让你值回票价的,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大杀四方。”   陆希会选择如此高调,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让莫云肆看到,也不枉人家辛苦挤出时间来看他比赛。   “只是你这样的话,在学校里,装菜鸟的马甲是不是就披不住了?”   说到这个,陆希也忍不住想仰天长叹。   他才装了两年!   “经过我缜密的分析,”陆希一本正经地逼逼赖赖,“还是有一定可能接着披下去的。首先,大部分人只会相信自己已经认定的事实,很难接受一个存在已久的既定事实发生颠覆。其次,说不定有人不想看到我的风头压过他,主动运作将我的名声打压下去呢。”   莫云肆眯了下眸:“梁越?威廉?”   托陆希的福,他已经把陆希这届稍微有些名气的学员都记得七七八八了。   其中梁越和威廉,应该就是他们指挥系这一届里最优秀的两个学员。因此刚上大三,已经收到了今年特种选拔的邀请,两个人都接受了邀请,就等着明年初来参加选拔训练了。   陆希耸了耸肩:“只是猜测,这俩人在学校里掐得你死我活,忍受对方一个跟自己齐名已经不容易了,再来一个,我都怕我这柔弱的小身板被他俩撕碎。”   莫云肆忍俊不禁。   那是够柔弱的。   “而且就算披不下去也没妨碍,”陆希接着说道,“按照我现在参加完转区赛的走向,再废物也废物不到哪去了,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也挺好的。”   能把异能者压着打的普通人,可不算什么平平无奇。   莫云肆脸上的笑痕就没淡下过,顺着他的话应:“行,我们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就继续当个平平无奇的军校生,我这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继续赚钱好养你。”   陆希:“……”   厉害了哥,都学会夫唱夫随了。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认为莫云肆是那种老成持重的性子他就是个傻子。   这人整一个闷骚。   陆希不允许相隔十万八千里,自己还能在口头上落于下风,正要开口再调戏他两句,却见一旁的光脑屏幕亮起,一条信息冒了出来。   是姜谧发来的。   【小希,小星他恢复记忆了!】   陆希:!!   察觉到通讯那端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莫云肆微蹙了下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陆希平复了下心情,安抚莫云肆,“是阿星恢复记忆了。”   莫云肆了然:“行,那你快去吧。”   陆希应了一声,挂断前还是没忍住浪了句:“注意休息,你要是猝死了老婆就没了。”   说完马不停蹄按掉通讯,顺了块牛轧糖就溜出了寝室。   ꁘ   联邦总军区特种基地,血刃特战队队长办公室里,莫云肆盯着已经熄灭的通讯器,半晌,没好气地笑了声,屈指轻弹了下屏幕,像是能隔着重重空间,触碰到远在千里外的那个小没正经的。   房门被敲响,有节奏的三声叩门打断莫云肆的思绪,莫云肆神色恢复自然,推开钢笔笔帽,应声:“进。”   门被推开,莫云肆抬头看去,露出意外神色。   来人一身军官常服,黑色肃穆,带给人沉沉的压迫感,肩上的肩章是橄榄枝加两颗银灿灿的五角星,比莫云肆高了一级。   正是联邦总军区特种基地的「一把手」,身份最高的人,特种大队大队长,肖擎。   莫云肆起身转出去,抬手敬了个礼:“大队,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肖擎压压手示意莫云肆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收回身后背着,另一只手里端着茶缸似模似样,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要捉奸结果没捉成的遗憾模样。   莫云肆一阵无语,走到门边关上门,回过身来跟着到沙发处坐下:“有正事的话肯定是能,但看您这架势,不像是有什么关乎联邦命运的大事要通知我。”   肖擎被自己的下属隐晦地嫌弃了个遍,自觉自己来这一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好气地哼哼两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压压火气,挑高眉梢问道:“你小子……就这么老实?没偷偷看个比赛什么的?”   整一副来突袭检查员工是否摸鱼的无良老板模样。   莫云肆:“……”   那您可算是来晚了,不光该看的比赛看完了,该联系的人也联系完了。   莫云肆拿起桌上温着的茶壶给肖擎蓄满杯,意思意思扯了抹笑:“您猜。”   “我猜?”肖擎反问,摇头叹气,“我可不敢猜,我怕屁颠颠地验证,结果亲眼见证自己的得力下属被迷得神魂颠倒神智不清,到时候一口气没上来,英年早逝。”   莫云肆早习惯了肖擎这时不时夸大其辞的恐吓,无动于衷,优游自在地浅啜了口茶。   就这个特种大队基地,血刃这样的五人特战小队有五十多支,无法组成小队、打散分编成十几到二十几人多特战中队有近三十支。   光一线战斗部门的人数就有近千号人,还没算给各个队伍配备的信息侦查、医疗救护、资源协调等各个后勤部门。   一个大几千的特种基地都要肖擎管着,又因为这里面个个都是从全联邦中选拔而出的顶尖的天之骄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肖擎要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英年早逝。且不说其他那些精力旺盛的天骄们能给他找多少事,早十年前特种基地迎来以莫云肆为首的这一批混世大魔王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气死了。   “您都四十多奔五十去的年纪了,马上就不能用英年了。”莫云肆漫不经心往肖擎心窝插了一刀。   肖擎一噎。   浑小子!   没大没小!   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只要没到五十,四十九岁半那也是四十多懂不懂你个没文化的小混账!”肖擎拍着桌子骂骂咧咧。   莫云肆只在心里庆幸自己把门关上了。不然叫外面人看见他们特种基地当家老大这副形象全无的撒泼模样,还怎么在那群小兔崽子面前立威。   肖擎对着从头到尾神态自若的莫云肆气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颠颠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可恨九点的时候他正好去总军区开会,年终事忙,等他忙完都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了,只能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抓个正着。   结果奸情没抓到,自己反而被气个半死。   肖擎索性摊开来问:“坦白从宽,是不是上班时间偷偷看你那小心上人的比赛了?还在这顾左右而言他打死不承认。”   莫云肆无语。   都快五十的人了,怎么能这么八卦的。   他放下茶盏看向肖擎,真心实意地问:“您这官当得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   怎么他这个下属满桌子文件忙得追媳妇的时间都没有,他们这个上司反倒优哉游哉,还有空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   肖擎被这小兔崽子一言难尽的眼神给顶得脸都黑了。   好好好,合着他今天上门就是个错误,成心给自己找不痛快来了。   “我看着从小长到大的小辈长成一颗铁树,好不容易开了个花,我关心一下都不成了?”   “成成。”莫云肆无奈地应,勉强忽略眼前这位老大前脚变着花样不给他批假,后脚又给自己分派那么多任务,把他拴在基地哪都去不得的无耻行径。   没给他的追人大业添砖加瓦就算了,净顾着添堵了,还关心铁树开花呢,好不容易开的这点花都要被闷蔫巴了。   “怎么,还嫌我给你的活多了?”肖擎一眼看穿莫云肆掩都掩不住的那点小九九,不由冷哼一声,“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这是为了谁?你不多接触不多学习,等我调走了,我这个位置你怎么接班?到时候手忙脚乱一摊烂帐我看你怎么办。”   听着肖擎的话,莫云肆渐渐敛住了脸上的轻松神色,沉默了一阵,轻声道:“等您调走了,不是还有别人能调过来吗?何必要我来操心这些事。”   “……”肖擎先是一怔,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莫云肆是什么意思,顿时一股火噌得一下窜了出来。   他当真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忘了看黄历,这小兔崽子今天就是专门来气他老人家吧!   “嘿我说你这个小崽子,年纪轻轻怎么一点往上奔的心气儿都没有?!以你现在的成就甚至不用像我一样多熬几年资历,只要这两年接替我这个位置,再在这个位置上沉淀个两三年,然后转去华中洲当军长,四五年后经由联邦考核特批,走华中洲内部轮替的渠道,顶替你妈的位子上去,那就是妥妥的联邦军最高军事指挥首长。”   “不到四十岁的联邦军总军长,联邦史上第一个,这么一片光明坦途放别人身上嘴都要笑歪了,你不想干是吧?你想窝在特种基地这小地方呆一辈子是吧?”   肖擎满腹满眼满口的恨铁不成钢,莫云肆却陷入沉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微烫的茶盏杯壁,一言不发。   “说话啊,刚刚那一张嘴能气死人的架势哪去了?几年前你这么说我当你是年少气盛不懂事,现在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跟我整这一套?”   肖擎简直被这不争气的玩意儿气得心口疼,额头青筋突突得跳。   “刚进军队那几年坐火箭一样噌噌往上窜,一路爬到仅次于我这个大队的特种基地总教官的那股子劲哪去了?才在这位子上呆了几年啊?直接被磨平棱角了是吧,能不能跟几年前的你自己好好学学——”   “几年前的我努力往上升,升到这个位置是因为,我需要在这个位置。”莫云肆突兀开口,轻轻打断了肖擎苦口婆心的絮絮叨叨。   肖擎怔住。   莫云肆抬起眼,目光幽沉地望着他,叫人根本捉摸不透那其中的想法。   这一刻肖擎发现,自己似乎根本不怎么了解莫云肆,这个他亲眼看着长大,从招天惹地到渐渐成熟,到如今,他最得力的下属、最中意的晚辈。   莫云肆指尖慢慢敲着杯盏,突然问道:“大队,您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出任务,去一线战场清剿异种是什么时候吗?”   肖擎有一瞬间的凝滞。   上一次……   半年前,还是一年前来着?   肖擎要忙的事太多,整个特种基地——全联邦最优秀的苗子都压在他的肩上,他们是他的责任,在莫云肆这些教官选拔出最优秀、最值得被培养的种子后,他有义务将这些种子灌溉养育,让他们发芽成长,有义务为联邦输送一批又一批人才。   所以相比育人成才,他个人的存在是那么渺小而微不足道。尤其这几年,别说出任务清剿异种,他连自己的训练都在渐渐减少。   莫云肆笑了声,替他回答:“是八个月前,173号陷落区存在异常,您跟您的小队还有我们血刃一起出的任务。当时剿灭两个大型S级异种巢穴,杀死三只领主。”   “虽然我很想夸您和您的小队宝刀未老,但事实是,长期缺少训练和默契度磨合,现在的东北虎早就不是当年巅峰时期的那个东北虎了。”   肖擎无语凝噎。   莫云肆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但肖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莫云肆轻叹:“我理解您的想法。您一直都知道我的毕生理想是消灭异种和污染,还人类一个彻底的安宁。所以您早就跟我说,这不是比拼个人能力的小打小闹,这是种族和种族之间的战争,是要靠无数人一起努力,才能取得最终胜利的战争。”   “对啊,我说的有错吗?”肖擎终于找回自己的思路,“这又不是漫画电影,你的个人实力再厉害,也做不到以一己之力剿灭所有异种。哪怕是当初的希光,他们能成功封印陷落区,背后也有着无数人的努力,战争不是靠一个人就能获胜的。”   “没错,但是。”   莫云肆沉默少顷,那一刻脑中突然闪过曾经和陆希的一次交谈,回想起陆希醉意朦胧时曾问他的两个问题。   但那两个问题,他至今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不是希光,他所处的环境也跟希光不一样。所以他至今都无法真正跟希光感同身受,真正站在希光的角度,设身处地去思考那个问题。   他比希光幸运太多,不必担心遭遇来自直系上级的不公对待,在这个特殊的位置手握实权,也不必忧惧来自其他人的打压,这一切都给了他任性的资本。   于是短暂的失神后,莫云肆暂时将那些难解的问题搁置一旁,终是将自己一直存于心底的想法说给眼前这个向来欣赏自己、一力提拔自己的长辈听。   “但是,与我站在同样立场,为全人类奔走,培养更多为人类做贡献、倾力消灭异种和污染的人不止我一个,不是还有你们吗?”   肖擎:?   小兔崽子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莫云肆勾起抹淡笑,理直气也壮地对肖擎说道:“您看,S+的异能者不少,但像我这个水平的S+级,应该还是比较少的吧。升上特种基地大队长就象征着远离一线的开始,我这种实力的人才早早退居二线,是不是有点可惜?”   “是挺可——呸!可惜什么可惜!你在这个位置上浪费大好年华,错过了青史留名那才是真可惜!”肖擎理不直气更壮地反驳。   莫云肆自动忽视肖擎的嘴硬,接着说道:“我自然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可能长久地占着这个位置不给别人往上升的空间。所以等到我在一线战场尽可能发挥尽余热,再退居二线,去培养更多优秀的人才,往上走,站到更高的位置做更多的事,是不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是什么是!   “当然了也有可能——”莫云肆刚想让肖擎少操那么多心,说不定还没等他调离给自己让位置,自己就先因为什么意外死在战场上了。   但转念又想到刚才陆希叮嘱他的话。   他恍然记起,今时不同往日了,真招惹了陆希又让人家守寡,自己这罪过可大了。   还是守好自己这条小命,少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莫云肆轻咳一声,话锋一转:“说不定也有可能还没过几年,异种和污染就被消灭了,末世就彻底终结了呢。到时候论功行赏,以我的军功照样能想升多高升多高。”   但那都是后话了,至少现在,他还需要留在现在的位置上。既有足够的自由,时刻奔赴一线战场,又有足够的话语权,推行自己主张的同时还有底气不被掣肘。   这是他当年参军之时,深思熟虑后确定的,最合适他的位置。   肖擎觉得自己真是老了,根本说不过这丫的,说了一通反而还被他给说服了。   最后站起身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末世彻底终结呢,这么会做春秋大梦,我看就是给你布置的活还不够多。明年的设备维护翻新你也一起负责了。”   留下莫云肆在原地无言以对。   得,说不过他就开始公报私仇。   不过好歹是忘了八卦他的感情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定错时间了qaq脑子跟着国庆假期一起飞走了【爆哭】掉点小红包补偿(可怜) 第076章 完整   另一端,陆希挂断通讯后离开宿舍,一路火花带闪电,飞驰向蜂巢总部。   因为那三场转区赛,他又在学校里狠狠出了一把风头。如今只能低调做人,从比赛专用楼回宿舍一路遮遮掩掩,从宿舍到翻墙逃出学校更是小心谨慎。   幸好他早就把学校上上下下全都摸得透透的,哪里是监控死角,哪里人迹稀少,连在学校多年的教职工都不一定有他熟。要是换个有名气的人来,说不定刚出宿舍门就被堵住了。   陆希到蜂巢的时候,桑柚、姜谧、蒋寒星这三个自从重逢就后就在蜂巢安家的都在,就连蒋寒岁都到了。   隔着一层玻璃墙的检查室里,蜂巢的「专业医疗团队」正仔仔细细给蒋寒星做最后一轮彻底检查,其他人站在外面,或激动或担忧地等着结果。   看到陆希过来,科林先打了声招呼:“首领。”   陆希应声,转头望向检查室内的视线还透着些不可思议:“真恢复记忆了?这么快?”   上次检查的时候他就知道,留在蒋寒星身体里的净化能量正在逐步清理他体内的「垃圾」,恢复记忆只是早晚的事。   倒是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垃圾们」就全被清理干净了,还得是净化能量啊,够有效率的。   “可不是,”姜谧一脸无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的,我今早起来刚打开门,就看见人蹲在我门口眼巴巴瞅着我哭呢。”   陆希:“……”   桑柚抱着手臂哼哼,一副十分不满意的架势:“这小子恢复记忆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我,白跟他玩那么好了真的是。”   姜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完全忘了顾及一直以来的温婉形象:“可别想到你了,去找你然后你俩抱着哭吗?”   桑柚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但想起自己今早看见蒋寒星那副小可怜的模样,那一瞬间自己也没忍住红眼睛的丢人现场,又无话可说。   陆希脑补了一下队里这俩金眼大王和银眼大王执手相看泪眼的模样,不忍直视地拍了拍额头。   按照陆希的时间线,他重生的最早,与伙伴们分离了超过五年的时间,差点都忘了希光队里有两个哭包大王,平时倒是好好的。但如果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时候,那眼泪能把整个基地都给淹了。   这边几人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检查室内,心不在焉地闲聊着,那边蒋寒岁直接多余一句话都没心情说,靠在离门最近的位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房间内眼睛还红肿着的青年,视线放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内,众人结束了最后的检查,看着结果松了口气,茉莉为了以防万一,手掌虚落在蒋寒星额顶,异能运转,一层叠一层,安抚着蒋寒星的神经,防止他待会儿过于激动情绪崩溃。   搞定后,茉莉冲外面打了个手势,门被打开,蒋寒岁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陆希三人虽然同样为蒋寒星的恢复而激动,这种时候到底按捺下来,没不长眼色地去打扰那兄弟俩。   而茉莉一看蒋寒岁这副模样,忍不住扶额,紧急给他叠了两层异能,这才跟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自觉回避,房间里就剩蒋寒岁和蒋寒星两人。   蒋寒岁看着面前这个虽然已经不是上辈子所熟悉的脸,但依旧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半晌,哑着嗓子轻声开口:“阿星。”   蒋寒星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本来就肿成了兔子眼,此时更是狼狈不堪。   他猛然从检查床上弹起来,扑进蒋寒岁怀里抱住他的腰,声线微颤:“哥……你还活着……太好了……”   昨夜记忆恢复得猝不及防,他从睡梦中惊醒,这才慢慢回想起自己重生以来忘了什么。忘了队长,忘了队友,忘了上辈子临死前的最后一幕,为了保护他从虚空中闪现而出,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哥哥。   那个在希望基地重逢时对他露出怨憎和杀意,最后却又为他而死的哥哥。   蒋寒岁鼻子蓦然一酸,回抱住蒋寒星,双臂忍不住收紧。直到手臂都忍不住微微发颤,有些恍惚地应:“是啊……我们都活着,太好了……”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房间内一片寂静。   然而无需更多开口,他们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以理解对方所有的未尽之言。   蒋寒星低头将脸埋进蒋寒岁的颈窝,有些眷恋和怀念地蹭了蹭,突然小声开口:“哥,你被丢弃一次,受尽苦难,我也被丢弃一次,受尽折磨,我们现在……算不算扯平了?”   蒋寒岁神色微滞,喉腔一阵干涩,脸颊贴着蒋寒星的发丝,抬手揉了揉他的脸:“现在还说这些是记哥的仇?那时候是我不够清醒不够理智,一切都是那夫妻俩的错,本来就与你无关。”   蒋寒星却只颤了颤被眼泪粘在一起的睫毛,低声轻喃:“怎么会是你不清醒不理智……明明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上辈子六岁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在一次出门,「无意」地把蒋寒岁这个对他们而言的耻辱加拖油瓶「弄丢」,无事一身轻地回了家,却不想他们的另一个儿子蒋寒星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往外跑,只想找哥哥,想要自己的哥哥回来。   他们的父母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更不会允许蒋寒星为这点小事分心。   ——兄弟二人所在的蒋家,末世降临初期曾出了一个科研方面的天才,蒋家以此起家,成了联邦举重若轻的世家大族。   然而百年过去,蒋家后辈凋敝,再没有能撑起门面的人才,无可挽回地走向没落。   直至蒋寒星的出生,让他们重新看到了振兴蒋家的希望。   一个是觉醒了「最低等」异能,连当个打手都没资格的废物哥哥,一个是惊才绝艳,自小表现出极高天赋的天才弟弟,就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蒋寒星是蒋家的全部希望,是蒋家的命根子,别说他们的父母,包括蒋家家主、所有蒋家份量极重的长辈都不可能容忍蒋寒星为了一个「废物」分神。   于是他们请了当时还与蒋家有往来的精神系异能者,封印了蒋寒星关于哥哥的所有记忆,在家族上下封口,彻底抹消蒋寒岁在蒋家的一切存在,然后哄着蒋寒星把他关在屋里,从早到晚,除了吃喝拉撒,专心只做「正事」,为振兴蒋家而孜孜不倦地奋斗。   于是蒋寒岁吃尽所有苦头找回家,面对的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蒋寒岁」痕迹的蒋家,将「蒋寒岁」遗忘得彻彻底底的蒋家众人、以及原本跟他最亲密的双生弟弟。   蒋寒岁对蒋家的仇恨几乎刻骨铭心,而对他唯一的、曾经最亲近的亲弟弟,感情却复杂的难以明说。   怨恨他的遗忘,嫉妒他的受重视,却又忍不住为他开脱,想着或许是小孩子忘性大,忘记一个只在几年前有点微薄存在感的哥哥再正常不过。   这样浓烈到无法释怀的情感直至被安萍察觉,查清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和事情来龙去脉并插手调解后,终于慢慢得到了缓解。   在教官的调解下解除记忆封锁后,蒋寒星才终于记起一切,对蒋寒岁始终满怀愧疚,甚至一度不敢面对。   最后知晓了真相的蒋寒岁只是安静了好长之间,心绪不平,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最后被其他人哄哄也就好了。   蒋寒星却时常自觉亏欠,看到蒋寒岁渐渐释怀的模样又不敢表现出来,害怕给他带来负担,只能日复一日,偷偷压在心底。   直到这辈子,经历了这么一遭,虽然受了更多折磨的人并不是自己,但至少……心灵总算是得到了一些救赎。   蒋寒岁感受着弟弟因情绪不稳而紊乱的呼吸和促急的心跳,心头微梗,回抱着他伸手慢慢轻抚他的后背。   也曾依稀残留在体内的童年魔障不知何时全然散尽,他轻顺了顺蒋寒星高挑的马尾,柔声安抚:“我是无辜的,你也是无辜的,所以阿星,不要再拿那两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了。我们都新生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只要向前看。”   “嗯。”蒋寒星又抽泣一声,闷着腔应。   “好了,队长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再不出去那几个又要说我们耍大牌了。”蒋寒岁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蒋寒星擦脸,拉着他走出检查室。   刚出去就迎来陆希一声流氓哨,吊儿郎当地调侃:“我们在外面等得天都快黑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耍大牌呢——”   话音未落,一个人形物体弹射过来,伴随着一声满含委屈和哽咽的呼唤。   “希哥——”   陆希一时不察,被这一下巨力撞得踉跄了一步,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陆希:“……”   罪魁祸首蒋寒星完全没察觉自己在闯些什么大祸,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陆希的脖子不撒手,委委屈屈哭哭啼啼:“希哥我被欺负得好惨!!”   陆希头疼,幸好他们队里就两个能哭的。不然这一次又一次,他老人家哪能遭得住。   虽然这俩人就把整队人的量都给哭够了。   桑柚站在一边眼珠子滴溜乱转,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   果然,这小丫头片子也跟着凑热闹,卷着幽怨哀长的一句「老大我也委屈」也扑了上来。   这下彻底刹不住车了,陆希直接被撞倒在地,身上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差点儿一口老血yue出来。   只剩下还站着的姜谧和蒋寒岁。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共同的含义。   希光的核心宗旨是什么?   自然是共进退,谁也不能丢下谁。   两个人一前一后,也跟着扑了上去。   被压在最底下的陆希:“!!”   我勒个——   日!啊!   有的时候这种只会添乱的队友真的没必要留,垃圾堆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陆希生无可恋地将自己瘫成一张饼,恨恨地在心里画圈圈。   只能说幸好刚才为了留给希光重逢叙旧的空间,科林他们先退了出去,现在这个地方除了希光也没有别人。   不然为了保全颜面,他包要磨刀霍霍杀人灭口的。   最后好不容易结束这一场让人感到「沉甸甸」的重逢,一个拉一个将所有人从地上拉起来。   陆希起来的时候,这群人倒是记起一点仅剩的良心,狗腿地过来把人扶起来。   他揉着遭了老罪硌得生疼的腰,忍不住指指点点:“长本事了是吧一个个的,就看你们队长脾气好,把人当猴耍。”   桑柚吐了吐舌头,就近往蒋寒岁身后一躲,不怕死地声明:“我们这叫仪式感。”   仪式感个大头鬼!   陆希翻了个白眼,瞥见蒋寒星那一双原本极漂亮的银白色双眼,此时红肿的不成样子,不由啧了一声,出去随便喊了个人,弄俩冰袋过来。   希光的团结在不该体现的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都兴致勃勃地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得一通忙活,又是冷敷又是按摩,直把蒋寒星搓成了一团球,总算差不多将他眼部的红肿消下去。   陆希全程站在一旁围观,食指划拉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姜谧无意间撞到,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靠。   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一帮人闹腾得差不多了,陆希手伸进兜里掏掏掏,摸出一只出门时顺手放进去的哨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声。   “哔——”   所有人下意识将自己从抱作一团的现状中脱离出来,按照列队习惯站直成一排,训练有素。哪怕时隔这么久,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依旧未曾磨灭。   哨子从口中脱落,被绳牵着吊在半空悠悠荡荡,陆希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众人心头齐齐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便听见这小恶魔笑嘻嘻地说道:“既然阿星也恢复记忆了,希光如今算是彻底完整了。为了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来一个摸底套餐怎么样?”   希光其余人:??   天杀的谁让这家伙说话的?   刚刚为什么忘了把他嘴给堵上?   陆希虽然脸皮厚了点,但也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重生以来这么久踩着队里一百零八条队规的红线犯了多少规则,还被桑柚他们逮住了好几次。   刚刚一盘算,积攒下来的检讨能把他脆弱的小心脏给彻底压垮。   既然如此,那么独苦苦不如众苦苦,都陪他一起喜提检讨一份又一份吧!   陆希一边叫人送了一份蜂巢总部庄园及其周边的详细地形图一边道:“这个摸底还是很有必要的嘛,先熟悉一下地形,结束后进行成绩换算,不如上辈子的自己的,以及垫底两名,全都给我写检讨。”   蒋寒星瞬间垮了脸。   他严重怀疑自己被公报私仇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手贱来那一下了qaq。   陆希就着地形图将大致路线画了一下,高空速降,长达八百米的障碍跑道,速射,二十公里武装越野,攀岩,十公里武装泅渡,一个简单的摸底套餐,大致将海陆空三方都融入了进去。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哀怨过后,众人倒也都习惯了时不时来这么一套的生活。   甚至自重生以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过着懒散的日子,其实直到现在,每个人心底还都不是那么适应。   有这么一个舒展筋骨的机会,习惯性的表面抱怨过后,一个个都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   开始之前,一群人先浩浩荡荡地去往技术部,一人取了一个异能屏蔽仪给自己戴上。   这么一来一回,很快,他们要进行摸底套餐的事就传得几乎全蜂巢都知道了。   顿时整个蜂巢都沸腾起来,闲得长毛发霉的,忙得脚不沾地的,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这可是能震惊整个蜂巢的大新闻!   五人齐聚,有史以来的头一回啊!   遥遥望着五个身穿黑色作训服,姿势标准、潇洒利落地从高空进行速降的身影,最近刚回蜂巢休假的一些人还忍不住发懵,扯住旁边的小伙伴,一头雾水地问:“我没眼花吧?这、这怎么有五个人呢?是哪位大人和四位部长一起吗?”   被拽住的人一脸同情地睨了眼身边一副傻相的小伙伴,像是在透过他看不久前同样犯傻的他自己。   他语重心长道:“傻孩子,你怎么猜人只往下猜呢,我们搞情报工作的,要学会,打开思维啊。”   问话的人一脸懵逼,他不往下猜往哪猜,四位部长上头又没有——   蜂、蜂王?!   那人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眼珠子差点要从眼眶里掉下来。   没搞错吧??   实在不怪他惊讶,主要是他们这首领太过神秘,别说外界猜测纷纷,甚至就连他们蜂巢内部。除了最上面那二十几位大人,再没人见过蜂王的真实模样,知道ta的真实身份。   想当初年少无知的他终于被选中成为蜂巢的核心成员,在蜂巢总部庄园拥有了一席之地,参加迎新会的时候,还特别天真无邪地问带他熟悉环境的前辈,蜂王会不会出现。   结果就迎来前辈同情怜悯的目光,被拍了拍肩膀,接受劝告:“傻孩子别想了,连我们这些第一批被选中成核心成员的,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蜂王这人是不是真实存在呢。”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向往偶像的心当场碎成了一瓣一瓣,甚至还前途无望。   谁知道惊喜来得这么快!   他一下就激动起来,顺着人流去往障碍跑道旁,努力睁大眼辨别哪个会是蜂王,甚至懊悔自己怎么没觉醒个视力强化之类的异能。   然而左看右看人就懵了。   除了蝶哥,另外两个女生应该是蛇和蝎,剩下的那对双胞胎呢?看着……哪个都不像啊。   甚至说得大逆不道点,他觉得他们蝶哥才是这其中气势最盛、实力最强的那个。   没看见人进度遥遥领先,什么跨桩、云梯、高墙、低桩网,轻松得如履平地,重点还动作标准,赏心悦目,一看就绝非凡人啊!   “找不到了吧,傻了吧,”刚才被揪着问话的人抬起手肘搭在问话人肩膀上,一副过来人历尽千帆、饱经风霜的沧桑感,摇头晃脑,“你看看最优秀的是哪个,你再猜猜是不是最优秀那个才能当首领。”   问话的人懵逼:“最优秀的是我蝶哥啊。”   “所以啊,蝶哥就是首领啊!”   什么东西??   丫的他昨晚熬夜太晚,出现幻听和幻觉了吧?   所、所以……蝶哥不是蝶哥,蝶哥其实是首领……吗?   妈妈呀这个世界玄幻了!   “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以为自己从来没见过首领,其实我们早见过百八十遍了,”旁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感慨,“不愧是首领,换个身份潜伏在我们身边这一套也玩得出来,首领也太会玩儿了。”   对于身边人连这种小事都夸得出口的行径,其他人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竟他们蜂巢内部,几乎人人都是蜂王以及几位部长的无脑吹和狂热追随者。   说话的功夫,跑道上的五个人已经接连完成了速射,穿戴好装备,往庄园后山崎岖的山路方向跑去。   一众人围观着围观着,就忍不住开始心痒痒,四处寻人借了异能屏蔽仪来,追在后面试图参与进去。   然而失去了异能对身体素质的加成,没过多久,就被甩得远远的。   ??   淦!   大家不都是同样的封闭掉异能的普通人吗?为什么他们五个的普通和他们的普通好像不太一样?   老大们到底还是跟他们一介凡人不一样啊。   越到后面,众人跟得越痛苦,只得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八仙过海各展神通,靠异能、靠装备,紧跟上希光五人的脚步。   相比之下,这五人竟像是永动机一样,一个比一个恐怖,这么长的路途走下来跟玩儿一样,最后湿答答得从河里爬上来,一个个除了呼吸急促了点,甚至连脸红脖子粗的狼狈模样都没有。   大冷的天原本经过一番长途跋涉浑身都热起来了,结果又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冻了一遭,上岸后差点儿冻成冰块。   陆希嘶了声,将浸透了河水的外套脱掉扔到一边,动手拧干里面的作训短袖衫。   跟着过来的蜂巢一众人倒是十分有眼力见,一拥而上有毛巾的递毛巾、有外套的递外套、有热水的送热水。   希光几人也不客气,干脆地接受他们的好意。   缓了一会儿陆希平复下呼吸,拿过科林手里的秒表瞅了两眼,吹了声口哨。   除了体能一向好的爆表,重生后也一直维持着极高强度训练的姜谧逃过一劫,其他人异能倒是精进了。但或许是因为缺少合适的训练环境,体能或多或少,都有着比较明显的滑坡,三个人里大概也就桑柚能稍微好点,比起前世的自己没落下太多。   陆希忍不住摇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不争气啊,太不争气了。   这可不是他故意要罚,实在是水平下降的太厉害,不罚不长记性啊。   “怎么说?几位,”陆希拿着秒表,欠兮兮地凑过去,“看看这成绩,罚太少了是不是也不太好,太对不起自己这「亮眼」的成绩了,你们觉得呢?”   围观众人:“……”   他们大概是聋了,这原来是成绩差吗?   蒋寒岁、蒋寒星、桑柚:“……”   自家队长明着挖坑拖人下水陪他一起写检讨,就说这个坑该不该跳吧。 第077章 回忆   最后几个人到底选择了妥协,忍气吞声地领了厚厚一份检讨回去。   没办法,那成绩简直看不过眼,别说陆希刻意刁难,连他们自己都接受不了。   再这么摆下去,真的要成残废了。   蜂巢的成员们第一次有幸围观他们组织地位最高的五个老大齐聚,就被迫亲眼目睹了这群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是怎么「凡尔赛」的。   什么崇拜尊敬都被冲散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被刺激大发的热血冲头。   妈的,他们合理怀疑这是蝶哥——不是,这是首领给他们下的套,被这么一刺激,现在什么摆烂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想去训练场上跑个几十圈。   他们明明是回来休假过周末的!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陆希全然不知自家这群傻子又自己脑补了些什么东西,他成功坑了三个人陪他一起写检讨,此刻心情正好着,一边琢磨怎么能把姜谧一起拖下水,一边随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丝,悠悠然跟着伙伴往回走。   事实证明,这种只要能损人,无所谓利不利己的事,希光做起来简直轻车熟路,灵感大爆发,且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路还没走到一半,姜谧就以——“为了队伍团结,她也必须有难同当一起写检讨。如果不写就是违背了团结精神,违反队规,还是要罚检讨”的理由,毫无难度地被成功拖下了水。   姜谧:……   她只想给这帮人一人来一刀。   五个人回了他们专用的别墅洗澡换衣服,将自己收拾妥当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陆希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跟莫云肆分享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又天南海北地闲扯了几句,这才意犹未尽地关掉光脑,煮了一壶苹果热橙茶,端着出门往客厅走去。   走进客厅,姜谧和桑柚坐在沙发上,姜谧手里举着电吹风,正给桑柚吹头发,蒋寒岁和蒋寒星兄弟俩盘腿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挤在一起打游戏。   陆希脚步下意识顿住。   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被桑柚和蒋寒星传染了,他一瞬间竟然也有了想哭的冲动。   重生这五年多来,这一幕在他的梦中出现了多少次?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真好啊。   他们都还在,他们都回来了。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动静,姜谧抬了抬头,随口打了声招呼:“下来啦,就等你了。”   说着,她关掉电吹风,顺手捋了捋桑柚披散着的乌黑长发,捋下一把头发,忍不住吐槽道:“桑小柚!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第一军校那些教员怎么没按着你把你头发剪了。”   桑柚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极其臭屁地昂了昂下巴:“当然是因为他们管不了我,我就是那个既有规则的挑战——哎哟!”   蒋寒岁放下游戏机过来,路过桑柚时顺手给了她一个爆栗,接过陆希手里的电热壶,插上电,无语打断她的话:“要不是我知道现在军部在发型上,对于军校生和特战小队限制的不是特别死,我就信你的鬼话了。”   陆希不禁失笑,给桑柚倒了一杯热茶,勉强安抚她受伤的小心脏,和几人围坐成一圈,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想起了什么,能说吗?”陆希观察了一下蒋寒星目前的状态,试探询问。   “能。”   蒋寒星从恢复记忆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要复述他回忆起来的片段也没有多大的波动。   毕竟对他而言,那点零星的经历并不算什么,就算当真受尽磨难,也远不如上辈子的那场死亡对他的冲击大。   “只是我能提供的信息可能也不多,我重生在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已经属于被抛弃的废弃试验品了。”   其他人听到这个形容,下意识皱了皱眉。   陆希沉声道:“没事,你就从你醒来以后的所见所闻开始说,没有用信息也没关系。”   蒋寒星神色微动,一双银色眼瞳灿若银河:“有用信息还是有的,而且……应该很有用?”   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尝试给了个重要程度。   “我有了意识的时候,已经跟十几个尸体堆在一起了,身边有人,应该是要把我们这一批尸体运走扔掉。然后,我就听到了他们说话。”   蒋寒星讲了两句,下意识转头看蒋寒岁,见他状态无异,还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继续说下去。   “他们说了不少,大多数是抱怨,但也很克制,没有透露太多的内容。我大概梳理了一下,他们有说——”   “这批实验体也太不经用了,质量一批不如一批,这么下去,我们下辈子都别想指望实验成功了。”   “原始人类真的有用吗?说真的,进化人类对自己精神的控制能力要远大于原始人类吧。”   “但你别忘了,我们拿进化人类做实验的话,这跟同类自相残杀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这世界上的进化人类还是太少了,终究还是原始人基数更大。而且,就算出现意外失控了也更好控制。”   “唉,世事果然难两全……还有这个蒋家的小子,原来以为他出自那个血脉,跟其他原始人能有点不同呢,没想到,更经不起折腾。竟然刚起了个头就死了,浪费我们的期待和感情。”   “早就说了不要对血统抱有太厚滤镜,能改变时代的人大多是被时代选中,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机缘,又不是他们本身的血统有多厉害。要是有个好血统就有用的话,那现在盛行的理论就该是血统高贵论而不是异能进化论了。”   蒋寒星一句一句地复述,其他人越听脸色越凝重,到最后眉都紧紧拧在了一起。   等他的讲述告一段落,陆希等人早已迫不及待,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紧随其后抛了出来。   “他们说的这个实验到底是什么实验?研究进化药剂吗?”   “怎么可能,听这话明显是实验未成功。”   “原始人类,进化人类,这什么鬼的说法?岁哥,这跟卖进化药剂的那批人就是同一批吧?”   “这种论调听起来确实很像,所以我们调查的幕后人不止进化药剂这一项研究,还有别的内容?”   “还有他们对小星的形容,幕后人里有当年事件的知情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陆希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下意识缩紧。   虽然他心里一直都有所防备,也一直抱着最坏的打算——当年联邦事后对谋害希光的那批人进行清算,未必能保证斩草除根,其他净化者小队虽然销毁了联邦对于希光某些信息的记载。但罪魁祸首幸存的后代未必没有希光的信息。   然而当这些隐忧成为现实,真切摆在面前的时候,陆希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狠狠跳了一下,晃得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几百年追究无用而逐渐掩埋、只偶尔异能失控才会翻涌而出的恨意,又隐隐有了露头的倾向。   理智告诉他罪不及子孙,但情感却截然相反。   倘若那些人的后代洗心革面,不再步先人的后尘,或许他还能勉强选择无视,但现在……   如果隐藏于幕后的知情人就是当年那些人的后代,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至今没停止罪恶?   那他……   他可以对他们动手吗?   手指无意识用力,收紧再收紧,不知不觉间只听「砰」一声脆响,玻璃杯骤然炸裂,剩下的小半杯热茶洒了满手。   其余人都被吓了一跳,姜谧离得最近,及时扯了把陆希,将人拉离那片玻璃碎渣,扯了两张纸巾塞到他手里让他擦手。   桑柚几个过来收拾玻璃渣,忍不住念叨:“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反应这么——”   安抚的话语戛然而止,陷入怔忡。   哪怕是感知再迟钝的蒋寒星都意识到了陆希此刻的不对劲。   陆希是他们的队长,是希光的精神支柱。虽然他也曾因为地狱般的训练抓狂过、也曾在心理承受能力的训练时崩溃过,迷茫过,脆弱过,骄傲自满过,寻常人有的缺陷他都曾在他们面前展现过,但他毕竟是队长。   因为他是队长,所以他要撑起整个队伍。所以他即使脆弱,也要比其他人更快地恢复过来。   因为他是队长,所以他便自觉地承担着守护整个队伍的责任,永远不让自己先垮下。   明明他最初也只是个普通人,除却那特殊的与净化源的高融合度,他的起点甚至还不如他们任何一个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初训时在全基地都排倒数第一的人,这个最初有了「自己是未来救世主」的概念后,将「救世主」和「拥有吃不完的食物吃不完的糖」划上等号,志得意满,被其他人嘲笑贫儿乍富的人,以惊人的速度飞快成长着。   他崩溃的、软弱的频次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张扬爱闹的表面下,越来越被人信赖和敬仰的成熟强大。   时间越久,竟然连他们都有些忘了,陆希不是超人,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就像这次,因为陆希重生的时间比他们早了几年。于是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已经治愈好自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一如既往的强大。   于是蒋寒岁无所顾忌地向他宣泄自己的偏执愤懑,桑柚、蒋寒星肆无忌惮地向他倾诉自己的委屈,姜谧任性地向他索求安慰,平衡自己的不安。   他们似乎都没有细想过,陆希从那场灾难中走出来了吗?   他们都死在陆希前面,只是遭受背叛,为保护伙伴战死,就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那陆希呢?   他从封印状态中抽离,面对的不只是突如其来的背叛,甚至还有他们的死亡。   他是否也存在着严重的心理问题,亟待解决?   他们一度以为陆希的异能失控是为了救他们而付出的代价,但事实又似乎不止于此。   茉莉说陆希异能失控的诱因是情绪失控,陆希那样身经百战、情绪比谁都强大稳定的人能因为什么失控?   “小希……”   姜谧忍不住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却掩都掩不住,连嘴唇都被咬出了一抹血红。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的,我——”   陆希从思绪中抽出神来,用纸巾擦拭着手指,一边下意识回应安抚一边抬头,却在看到众人神情复杂,像是要被自责愧疚淹没的模样时,不由得怔住。   “怎、怎么了这是?”   下一秒,他就被所有人围住,拥进怀里。   陆希:“?”   这是进行到哪个流程了?   你们偷偷脑补什么了不带我?   “呜呜呜老大对不起,都怪我太任性了……”桑柚忍着哭腔,瘪唇道歉。   陆希:“啊?”   像是开启了一道阀门,此起彼伏的道歉反省几乎要把陆希给埋了。   陆希一头雾水,想伸手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发现自己被锁得死紧,手都抽不出来。   陆希:“停停停这几个意思这是?抽什么风呢——”   “我、我们自愿检讨翻倍!”蒋寒星被自责压得丧失了一些理智,不过脑的话脱口而出。   好的。   这句话他听懂了。   “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小狗!”陆希不管三七二十一,这帮家伙又在脑补什么放一边,先忙着将要紧事一锤定音。   刚出口就想反悔的蒋寒星:“……”   其他人:“……”   顶着三道能杀人的视线,蒋寒星委委屈屈地「呜」了一声,抱头蹲地长蘑菇。   这厢陆希好不容易弄明白了这几个人突然共振还不带他的脑回路,简直是哭笑不得。   “想太多了你们,我可没那么高尚的情操。”   他真没那么伟大,只是觉得在其位谋其政。身为队长,他需要做好这一切,力求无愧于心而已。   “好了好了,”陆希将自己从包围圈中挣脱出来,顺手把蹲着的蒋寒星一起拽起来,沉默少顷,无奈坦诚,“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心理有些问题。但也不代表这就是什么天大的事了,没那么严重。”   “那是要了命的大事,哪能半点心理创伤都没有,我不好,你们也没好到哪去。但话又说回来了,只要人还好好活着,一切就早晚都会过去对不?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这么蔫头耷脑的我才头大呢。”   陆希忍不住的心软,却又有些啼笑皆非。   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还搞得这么客气。   他推着他们回去坐好,叹口气,坦白道:“四百年后还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其实也算在我意料之中了,这几百年Memory虽然一直有监控着相关信息,但毕竟做不到尽善尽美,有漏网之鱼再正常不过。不过我想了想,我们也没必要太过草木皆兵了。”   陆希重新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上茶,手指轻敲着玻璃杯壁,思索着说道:“其实也未必真的有知情人,蒋家和我们其他家人不一样,当年蒋家怕希光风头日盛,对他们打击报复,就投靠了对面对我们下黑手,事后和H区一起被华中洲驱逐。”   “这件事闹得不好看,单个家族被驱逐也挺离奇的,这种事不像我们的名字容貌,说抹去就能轻易抹去了,会有人推测出蒋家和希光的关系,其实也挺正常的。”   陆希这么说也有道理,他们现在连发生在当下这几年十几年的事都还没理清呢,再拓展到几百年开外去,那真的是,想求证都困难的要命。   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要是还能再轻易被对付了,那可真是白白重活这一回了。   “的确,相比之下,现在还是这个未知的实验问题更重要,”蒋寒岁附和道,“阿星你对这个实验有什么头绪吗?”   蒋寒星下意识扫了眼自己的手腕、大腿等处,那些伤痕如今已经消失不见。但刚醒来时那股充斥在四肢百骸的胀痛似乎仍残留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些人把我和尸体送到目的地后,给我们注射了药剂,就是确保哪怕其中有他们检查失误、处在假死状态的人,也会将过去忘记得一干二净,不将他们暴露。”   “我确定他们走了以后睁眼准备逃,顺带扫了眼那些尸体,然后就看见……”蒋寒星蹙紧了眉,艰难开口,“看见那些尸体,大部分都是半人半异种的模样。”   “再之后我逃离那处地方,那个令人失忆的药剂开始慢慢发挥作用,我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人半异种?   陆希第一反应回想起他跟莫云肆去收拾异空间的时候,在那组织的阁楼上看到的已死去的少年。   其他人不知道在异空间发生的事,神色却同样出现异常。   “半人半异种……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桑柚拧紧眉绞尽脑汁,“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在哪见过?”   “上辈子是有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反人类组织,那个组织由几十个高级异能者组成,组织内供奉着《美丽新世界》和出自其中的波卡诺夫斯基流程。”陆希提示道。   桑柚想起来了,一拍手掌:“对,我记得他们是不是想要推翻联邦统治,创建新世界来着?但是就那几个人不成事,正常人都指着联邦政府的庇佑,不可能投奔他们。然后那帮人就想出个批量生产可受自己控制的异种大军的办法。那伙人疯疯的,看着就不像是正常人。”   理想是很丰满,奈何现实难度远超预期。不仅没实现这伟大的愿望,还直接惊动了联邦。   希光当时还在受训期间,和其他净化者小队一起接受任务,去清剿了那个组织。   “嗯。”陆希应声。   之前在莫云肆面前,他不好直说自己看见半人半异种的模样,为什么会联想到可能是要研究可控制的人造异种,如今面对希光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我之前清理一个暗势力组织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人,模样跟我们上辈子见到的差不多。”   蒋寒星举手:“我看到的也和上辈子的差不多。有区别,但很相似。”   姜谧拧眉,不可思议:“所以这伙人又卷土重来了?不对,应该是现在的这个幕后人不知从哪得到了当年那组织的实验数据,准备复刻他们的道路?”   蒋寒岁沉思片刻,摇头否认:“或许他们的实验方法是同一个,但这两者之间未必存在关联。现在的联邦比那时候安稳多了,推翻联邦统治什么的根本不现实。这还不如他们通过买卖进化药剂来给那些人洗脑,慢慢渗透来得靠谱。”   “他们的实验目的不重要,”陆希手指轻敲,打断众人的讨论,“重要的是确认进行这个实验的,和研究进化药剂的是同一方,然后确认身份,将他们一网打尽。”   至于背后这人搞这么多动作到底是要做什么,以及这幕后有没有知道希光身份的人,只要人抓到了,也不愁撬不开他们的嘴。   确实如此。   蒋寒星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希:“那我是不是有用了?我还记得他们把我丢弃的位置和大致路线,他们的实验基地应该就在那附近了。”   陆希忍不住扬了下唇角,撸了把蒋寒星的脑袋:“是啊是啊,你有大用了。”   调查进度有了大突破,陆希站起身来,心情极好地往楼上走,准备把新收获的消息告诉莫云肆。   莫云肆那边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基本能通过买家关系网等各种渠道锁定文森特的嫌疑。   而他这边也因为蒋寒星这个变数,意外找到了疑似生产进化药剂的实验基地。   如果能通过实验基地拿到文森特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证据,那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逮捕文森特,顺藤摸瓜,牵出下面受他指使的所有人。   看起来一切都格外顺利。   然而不知为何,陆希心底却生出一抹犹疑,来得无凭无据,纯粹本能。   或许是因为未解开的疑团还太多,于是让他根本无法拥有事情已经快要解决的踏实感。   甚至没来由地产生一种直觉。   ——哪怕他们去了实验基地,抓到文森特的把柄,也未必能解释他们全部的疑惑。   这直觉出现得莫名其妙,叫陆希颇为不爽地皱了皱眉。   他加快脚步往房间走,一面走一面打开了跟莫云肆的通讯。   反正不管怎么样,有线索总是要第一时间共享的。   至于之后怎么调查、怎么抓捕,怎么能不打草惊蛇,能不能将存在的疑团调查清楚……   通通丢给莫云肆烦恼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明天有事,所以明天的更新应该会在晚上,晚上几点不确定,不过为了不断小红花,十二点之前应该是能更的(垂耳兔头) 第078章 下马威   联邦总军区特种基地,血刃特战队。   希光五人依次走下车,好奇地打量四下环境。   陆希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弯腰跟送他们过来的勤务兵打过招呼后,「砰」一声关上车门。   “希哥希哥。”蒋寒星溜过来扯了扯陆希的手臂,脑后的高马尾一晃一晃,双眸亮晶晶的,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傻样。   陆希见蒋寒星这副模样,忍不住反思自己第一次被撸过来。从这里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傻。   “咋?”   “你之前给我塞那几个抗污染臂环,就是未来大嫂他们队里研究的吗?”   蒋寒星下车这一小会儿,眼睛随便一扫,异能自动运转,视线所及范围都尽收眼底。   这个基地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训练用设施、训练场建设、随意摆在旁边的驱动装置,无一不是新鲜的高科技玩意儿。   如果,嗯,如果这就是他们未来大嫂的家底的话,那他百分百支持这桩婚事!   陆希一眼看穿这家伙心里那点花花肠子,控制不住吐槽欲望。   这一个个的好的不学,称呼倒是改的一个比一个快。   不过这次,他也只是短暂地无语了一阵,并没有再嘴硬打死不承认。   以前没看清自己的心思也就算了,现在既然认清了——“他的确是好不容易乘风破浪地撩拨一个人,然后就阴沟里翻船,自己也跟着栽进去了”的惨痛事实,那就坦荡承认就是了。   “抗污染臂环不是,”陆希想了想,“好像是启元科技出品的,他们研究所有个军工材料方面的联邦顶尖科学家,哦,就是莫云肆他爸。”   蒋寒星眼神更亮了。   居然还有这方面的关系?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好好好。   桑柚猫在后面忍不住偷笑。   可恨之前她光顾着因为久别重逢激动去了,忘记录像留证了。   某人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嘴脸,她都不稀得说。   “你们来啦,不好意思我们刚开完会回来,来晚了。走吧我带你们进去,老大他们已经等着了。”   林夏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没一会儿人也跑到五人跟前,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只是表面看着一片自然,不易察觉处,声线却有些飘忽。   无他,这个熟悉的地点和场景激发了一些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他了。   这就是故事开始的地方啊!   就是这个地方,他和陆希第一次认识,第一次交锋就是跟并不熟悉、互相试探互相防备、火力全开的「蝶尾蜂」身份的陆希。然后他送他离开的那一路,就一对一的被从里到外礼貌关怀了个遍,人形都快没了!   所以现在……   林夏从面前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每一个人,眼底充斥着到达新地点、遇见新事物的好奇和探究。然而一个比一个神态自若,浑身上下放松又自在,坦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以前初次来到血刃地盘的人都不是这样的!   正常不应该是要么拘谨小心,要么如临大敌,要么严谨肃穆吗?   妈妈呀,来了五个陆希!   林夏简直不敢想象。   之前只对付陆希一个,就几乎出动血刃全员了,现在可是五倍的陆希!   他们血刃特战队这么大点的地方不会被捅出个窟窿吧?   迎着陆希疑问的目光,林夏默默咽了口唾沫,堆起笑脸:“内个什么,我带你们进去,走走走……”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陆希是一回生二回熟。而另四个纯粹就是托对这种地方天生熟悉的福了。   虽然时隔四百年,时代日新月异,新装备的科技力量堪称鸟枪换大炮的plus版,不过也就是短暂的新鲜劲。   这里本质上就是个特战基地罢了,他们上辈子在这种地方呆了十几年,看都要看够了。   竟然真的没感觉?   就算是老把他们血刃当假想敌的雷神小队第一次登门造访的时候,也被他们营造出的肃杀神秘的气氛唬得面皮抖了抖,回去后更坚定地把他们血刃列为了头号劲敌。   这几个,就算他们在暗势力身份不俗、呼风唤雨,就算上一次他们和血刃的合作行动上,表现出了与血刃同等高度的实力,但这儿可是血刃的地盘!好歹也给点面子抖下眼皮吧。   主场优势的加成哪去了?   一点反应都不给,显得他们血刃很毛茸茸诶。   林夏还不信邪,特意带几人绕了个远路,从训练场经过。   训练场此时有不少人在训练,都是配备给血刃的后勤力量。   特种基地内部也并非毫无竞争,小队与小队之间、中队与中队之间,同样会定期举办内部排位比赛,根据排名进行资源分配。   血刃常年位列第一,有一个标准规模的后勤部门,只为他们一个小队服务。   而隶属于血刃的这些「后勤兵」,实际军事素质却是一个赛一个高,几乎能跟下面那些中队的一线平均战力比肩。   注意到林夏狗狗祟祟、眼神闪烁的心虚模样,又察觉到他们似乎走在另一条陌生的路上,跟之前林夏送他出来那次完全不同路,陆希挑了下眉,隐约意会到这小子的意图,不由好笑,若有若无地弯了弯唇角。   他们整个血刃特战队,从作战部门到后勤部门在一起厮混已久,彼此都养成了十足的默契。   甚至都不用林夏使眼色,训练场上正进行日常拉练的士兵们只是看到林夏带着一伙人绕了个大弯路,瞬间纷纷意会,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操练起来。   希光的几人正好端端的走着,冷不丁被此起彼伏的几声大呵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就看到一群身穿作训服、小白杨一般的士兵们格外朝气蓬勃,顶着十二月份的大冷天,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不得不说,这种青春热血的气质还挺养眼的,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蒋寒岁等人下意识露出了一副老怀大慰的「慈祥」表情。   一直偷摸紧盯着希光等人反应的林夏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甩掉脑海中莫名其妙生出的被前辈欣赏的诡异感,林夏不信邪地试探出声介绍:“他们也隶属于我们血刃特战队,为我们提供情报支持、物资补给等等。虽然统一算是后勤兵,但他们的实力跟那些处在中游的特战中队的兵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蒋寒星藏不住心事,下意识疑惑出声:“你们这个特种大队基地不是联邦最高级别的特战基地了吗?中游的中队实力这么菜?”   林夏:“……”   来了来了,这种熟悉的既视感它来了。   林夏如临大敌,绷紧神经,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找茬,挑衅他们。   但他左看右看,蒋寒星那一双银白色的瞳眸清澈见底,端的是再正常不过的疑问,对比起他那个欠儿啦吧唧的队长,怎么看都纯良无比,完全不像是在找事。   可这话说的怎么就这么闹心呢。   林夏心里又是闹心,又是冤枉了好人的愧疚,憋了半天,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菜吗?就拿他们这个四百米障碍的成绩,比特战军标准的优秀成绩还快了十多秒,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   蒋寒星仔细回忆了一下上次他们去异世界拯救他的时候,血刃表现出来的实力,认真反问道:“很厉害吗?只是快了十多秒,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林夏一噎。   话是这么说。   但他们强归强,也不好否认其他人稍逊一筹的强、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实力不如他们的人吧。   尊重在哪里!属于强者的谦逊在哪里!   “客观来说,能超出标准线这么多秒,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强了,”蒋寒岁在中间打了个圆场,公正评价道,“不过也确实还有待提高。”   一来一回这几句对话,几人哪还不明白林夏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   可以理解,林夏的身份首先是个军人,好胜心和团结精神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怕再承认对方的厉害,到了自己的主场,也会忍不住孔雀开屏,炫耀一下己方的强大实力。   懂,他们懂,他们以前去其他地方军队交流学习的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至于蒋寒星刚刚那一套,属实是自动触发「挑衅」机制了。   虽然他一直不觉得自己在挑衅。   毕竟以他那单纯的思维逻辑,比不过他的就是菜。   而菜就是菜,为什么还要委婉表达?   不知道为什么,希光的几人居然久违地产生了一股兴奋感。   他们上辈子把联邦军队里大大小小的连队都挑衅——呸,讨教学习了个遍,对于四百年后,新时代联邦军队的水平还没有个确切认知呢。   陆希顾及这些人是莫云肆的部下,难得收敛了点,其他人就全然无所畏惧了。   就算莫云肆将来有很大概率成为他们队的家属。但俩人现在不是还没在一起嘛,该闹闹该嗨嗨。   陆希自己不闹腾,不过也不拦着他们,就看一帮人轻车熟路地找准自己的定位,姿态闲散,勾肩搭背地站着围观,你一句我一句,一唱一和,时而对着这人的表现点评两句,时而拿着那人的成绩对比一番。   林夏除了在开头努力给自家兵找了两句场子,到后面完全没有了插话的机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全自动挑事,熟练得像是上辈子做过了几百遍同样的事。   这这这,真的不会引发世界大战吗?   天啊,他为什么产生了一种自己将要被惩罚套餐累断腿的危机感?!   训练场上那群士兵们虽然卯足了劲表现自己,但注意力一直也没从场外那几人身上移开过。   那五人中,长得最漂亮最显眼的那个他们认识,蜂巢的蝶尾蜂——   哦,现在好像不是了,据说升咖成蜂王了。   总之无论他是谁,身份实力都不容小觑。而能跟他一起、亲密无间的其他四个也不用说了,大约都不是什么善茬。   众人训练的间隙眼角余光一个劲儿得往那边飘,耳朵也跟着竖起,关注着「观众们」的一举一动。   然后就听到了让人吐血的一句又一句。   血刃的这些后勤兵们虽然不及血刃小队的五人天赋百年难遇,但个个也都是天之骄子,傲气得很,哪经得住这般撩拨。顿时一个个热血上头,比林夏平时扯着嗓子喊一百句都管用。   林夏:“……”   这帮小兔崽子都是m是吧?   很快训练就告一段落,中场休息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往希光和林夏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先向林夏敬了个礼,见林夏没有多余反应,似乎是默认了他们的行为,便不约而同将矛头调转,直指希光的几人。   “兄弟姐妹们怎么称呼?看着有些面生啊。”   “弟兄们刚刚听你们的评论,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嘛。虽然你们之中应该不全是当兵的,但按规矩来说,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怎么样,要不要比划比划?”   “就是啊,男子汉大丈夫,光动嘴皮子算怎么回事,一起来两把?”   桑柚故作羞赧:“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姜谧满含歉意:“实在抱歉,我们就是一时心直口快,可能实话说得有点伤人……”   蒋寒岁一脸为难:“我们是来友好交流的,万一不小心赢了你们,岂不是破坏团结……”   蒋寒星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们不会因为我们赢了故意报复吧?”   众人:“……”   简直被堵得一口老血哽在喉间,离噎死只差一步之遥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气人的生物?!   这一群人中军衔最高的那个是个少校,此时僵着脸,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胸口憋闷的难受。   现场两个地位最高的都保持旁观没下场,底下的人便也意会。哪怕气恼得想骂人也保留有一丝理智,言辞间没有上升到闹得难看的地步。   少校最后冷着脸吐出一句:“嘴皮子利落可没用,结果如何我们场上见真章。”   一群人商定完如何比试,将裁决的责任交给陆希和林夏,又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训练场上。   四周空下来,林夏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道:“陆哥啊……你、您和您的队友平时都这么……直抒胸臆?”   不仅会直抒胸臆,还会阴阳怪气、反话正说、捧杀、甚至挑拨离间,他们是怎么到现在还活蹦乱跳没被打死的?!   “我有吗?我可不是那种人,”陆希无辜反问,迅速跟那四个划清界限,并且严正声明,“知道他们四个为什么那么缺德吗?那是因为道德点全加在我身上了。”   陆希话音未落,身后冷不丁探出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极顺手地捏了两把。   与此同时,一道低磁的嗓音含着笑从背后传来:“是吗?那让我摸摸这个人脸皮有多厚。”   温热的手掌触及在冷风中冻得发凉的滑嫩脸颊,象征性地揉了一把,又将手摊平,两只手掌轻而易举覆住不大的脸颊,热度自掌心源源不断传入皮肤。   陆希下意识舒服得眯了下眸子,一头灰毛都仿佛安逸得舒展开来。   他朝莫云肆的方向偏了偏头,姿势原因,像是在无意识地蹭他的手心:“你怎么过来了?”   莫云肆轻呵一声,要笑不笑地睨向自发现他来就原地缩成一只鹌鹑的林某人,回道:“让某些人下来接你们,结果半天没等到人,我还当是他带路把你们带沟里去了,准备出来捞人呢。结果泥人没捞成,反倒让我看了好大一出热闹。”   陆希不仅不帮着灭火,还积极主动地火上浇油,摇头晃脑唉声叹气:“这也不能怪我们。长官您的队员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我们呢,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人,行事冲动肝火旺,哪经得起这么个激将法,只能由着他们活动活动,败败火气了。”   林夏:!!   到底谁在激将谁?!   虽然有他先撩者贱的原因在,但是闹到现在这么轰轰烈烈的局面,怎么看都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吧!   莫云肆表现得毫无原则:“嗯,等我罚他。”   林夏:噩梦成真了,他不活了呜呜……   莫云肆喊陆希他们来,原本是想深入了解一下蒋寒星的记忆,从中寻找突破口。   不过现在既然他们先闹腾起来了,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索性等他们闹完了再谈正事。   等将陆希的脸颊捂暖到差不多,莫云肆转到他身边站定,格外顺手地牵过他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兜里。   幸好他这半年时间也算是被陆希磨炼出来了,下楼前给这位穿着夏季作训服都能到处跑的真男人准备了外套。不然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在底下站半个小时,他也不用惦记着捞泥人了,能直接捡一座小冰雕回去。   跟着一起下来的血刃几人组不约而同将全部注意力投到训练场上,目不斜视,前所未有的专注。   陆希斜眼瞅着「连吃带拿」的某人,目光中透出的含义尤为明显。   ——干什么干什么,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莫云肆无动于衷,回看过去,左手捏住一片衣襟拎了拎,意思更明显。   ——想让我把手放开,你就把外套穿上。   强迫他只能二选一,不管选哪一个都别想指望保留形象。   陆希默了默,选择了忍气吞声。   血刃特战队这一块地,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皇帝在自己地盘想干嘛干嘛,谁敢管他有没有形象?   接收到陆希的默认,莫云肆没说什么,只在转回头的时候轻扬了下嘴角。   宽大的口袋里,莫云肆手掌包住陆希纤长柔软的手指肆意揉捏把玩,而精神则敏锐警惕,在陆希堪堪要忍不住出声抗议的时候,率先开口:“你和你的伙伴们,军事技能掌握得都不错。”   触及到了陆希的小秘密,他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略显心虚地干咳两声。   何止不错,他们希光的实战能力和军事素养,或许不敢保证独步天下,但绝对称得上是登峰造极了。   不只是个人天赋问题,投入的心血也不一样。   就像血刃,他们虽然常年是第一,但培养资源都靠争,巅峰赛要争,到了特种基地也要争,争得的资源也并非占大多数,只是相比后面的人和队伍来说相当可观罢了。   但他们那时候,联邦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他们这些净化者小队,其中希光尤甚,一支队伍就占据了全部队伍的三分之二。   倘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能力还不能断层拉满的话,那希光真的可以原地变身成浪费资源的罪人了。   除了莫云肆,曲洛书等人也清晰意识到这个问题。   之前一起行动的时候,他们固然对这几人的实力有了个大致的认知。但能影响到实战的因素有很多,有些东西可以怀疑,但不能完全确定。   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些专业的军事项目,直接就反映出了每个人在军事方面的水平。   绝对碾压的速度、精准度、以及标准程度。   扪心自问,除了莫云肆,哪怕是曲洛书他们四人亲自上阵的话,能做得比场上这四人更好更完美吗?   答案是否认的。   说出来怕是都没几个人会相信,当今世界第一、哪怕是军队内部的军事技能大赛也未尝过败绩的血刃小队,竟然会比不过几个二十左右、在暗势力混迹的青年。   这简直太古怪了。   奈何他们可亲可敬的队长如今恋爱脑上头,明知陆希和他的伙伴们处处都是违和感,依旧不打算追查到底。   就等着俩人什么时候交心,情到浓时,陆希主动跟他坦白这一切。   只能说,幸好陆希他们没什么问题,带给曲洛书的感觉也是平和无恶意的。不然他们队长的一世英名指不定就要毁于一旦了。   不止场下的血刃几人猜测纷纷,场上主动来挑战的士兵们更是被虐到了怀疑人生。   不是这对吗?   这几个人不是出自暗势力吗?   到底你们是军人还是我们是军人啊?   跟这帮士兵过招,希光的四人也没打算玩赖的,严格按照军队内部会教的技能来,连格斗也点到即止。   比起最初挑衅时的嚣张,此刻倒是显得宽容大度了许多,甚至隐隐放慢动作,带上了些指点教导的意味。   一场淋漓尽致的比试下来,再也没有人多说一句抱怨。   他们看不上只会动嘴指点江山的人。但对于真正有本事的强者,他们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作者有话说🍬🍬🍬   莫长官的连吃带拿:连吃豆腐,带拿手手(垂耳兔头) 第079章 宏愿   一场比试落幕,血刃的士兵们输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不过在他们真正见识到了蒋寒岁等人的实力后,再没人说得出什么诋毁之言。   哪怕外行人都能看得清楚的差距摆在那,没什么好替自己辩解的。   倒是希光这边,惹事惹痛快了,终于想起把自己掉了一地的礼貌亲和往回捡捡,死皮赖脸凑上去,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输出,只把一群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大老爷们说得脸红脖子粗,冷脸都不好意思摆出来。   平白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一样。   四个人维持好外交关系后,心满意足地往回走,陆希也把手从莫云肆手心里抽出来,有模有样地朝他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莫云肆无奈失笑。   真是请了几尊大佛回来,被反客为主大闹一通不说,还不能,也不忍心指责什么。   见到对面老大都被惊动出来了,希光的几人还是十分有礼的,排排站好,异口同声打了声招呼:“长官好。”   莫云肆目光微闪,温和地冲他们点了点头。   被他们这正儿八经的大阵仗吓得心脏都狂跳两下,以为他们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一句「嫂子好」的陆希:“……”   故意吓唬谁呢这是。   面对这一帮恶作剧实现后志得意满的糟心玩意儿,陆希表示很不爽。   他不爽了这帮家伙也别想好过。   于是在听到莫云肆给蔫头耷脑的林夏布置加练的时候,陆希也凑过去,听了几句颇为赞同地在旁点头,冲蒋寒岁等人说道:“这套惩罚套餐很有建设性,等会儿你们也跟着来一遍。”   对此他的解释十分有理有据:“咱们现在是在人家地盘上,你看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一点不给主人家面子,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必须罚!罚到长记性知道礼让他人才行!”   蒋寒岁等人:“……”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别以为他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刚才要不是蒋寒星没憋住率先开了口,他们这好队长包要第一个跳出来挑起战火的。   其他人:“……”   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难受呢?他们血刃的面子什么时候还需要别人让了?   啊啊啊陆希这张嘴!能不能天降个救星把他这张嘴给堵上!!   能一句话堵得除了他自己全场没一个人舒坦,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莫云肆颇觉无奈,只得转移话题,冲着其他后勤兵们下了道「继续训练」的指令,领着剩下九个不省心的家伙们离开。   ꁘ   血刃特战队的办公区域,几栋高楼并肩林立。   众人走向信息部所在的大楼,随着血刃的带领上到顶层,通过重重验证后,被带进信息部的核心区域。   蒋寒岁跟在其中,见此若有所思地盯了血刃两眼。   不得不说,这些人对他们希光真是够信任的,什么旁人不得进入的机密位置都敢把他们往里带。   一点都不怕他们是披着羊皮的邪恶大反派。   又或者说,血刃就是拿捏准了希光的性子。于是对症下药,拿他们的真心相待来赌他们的真心回应。   啧,该说不愧是联邦如今顶尖的异能小队吗?连心眼都不输他人。   走在前面的曲洛书若有所觉,转过头,对上蒋寒岁似能看透一切的双眸,冲他微微一笑。   顶层没有分隔出房间,只有几个承重柱撑起了整个偌大的空间,显得宽敞又明亮。   此时其他人都撤了出去,只剩下一个应该是信息部长的上校,站在密布着各种复杂数据的光屏前等他们到来。   见人总算到了,郑棋先朝莫云肆敬礼,喊了一声「莫队」,转头看向走在他身边的陆希,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打招呼道:“您好,陆先生,久仰大名。”   他没有喊出陆希的蜂王身份,原因是他们莫队不让。   郑棋也不是很懂他们这些春心萌动的人的情ꔷ趣,在他看来马甲掉都掉了,难道不该是直接戳穿了事吗?   为什么还要这么彼此心知肚明地对着演戏,据他们的理论情感大师乔初苓说,是要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既能最大化地争得对方的惭愧,又能借机得寸进尺谋求福利,还能在以后的关系中占据主动位置。   所以这就是他至今单身谈不到恋爱的原因吗?   反正他知道队长怎么要求,他就怎么照做就是了。   陆希只觉得对面人的反应怪怪的,他自己也觉得哪里怪怪的。然而一时间又寻不到来源,只得将心头的怪异感压下不去多想。   众人找了个位置坐到桌前,莫云肆看向蒋寒星,询问道:“对于你的记忆,介意跟我们描述一下吗,会不会有不适感或者不方便的地方?”   蒋寒星摇了摇头。   来之前陆希已经把新得到的大致情况跟莫云肆说了,只隐去了希光对于半人半异种这个形态熟悉的来源。   这次无非就是删减掉一些只有希光内部知道的部分,把具体内容再重复一遍。   转述终究不如当事人的亲口叙述来得震撼,尤其蒋寒星听了陆希「能记得什么都说出来」的交代,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尽职尽责像写大论文一样,时间、地点、环境、路线,甚至气味和触感都描述得有模有样。   郑棋跟着蒋寒星的话语,十指一直不停动作,在全球范围内检索最可能符合他描述的地点。   其他人则听得惊叹连连,完全没想到他们自以为尚算安稳的联邦竟然已经出现了这么多隐藏在暗处的窟窿。   而这么大规模的实验,已经在暗处存在了至少十年,幕后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半人半异种……”莫云肆指尖轻点着桌面,陷入思索,“你是怀疑咱们在异空间看到的那个,就是出自这个实验基地?”   “嗯哼,”陆希撑着下巴懒洋洋应了一声,“军方把他带走这么久了,就没有什么收获?”   这个还真有。   莫云肆示意郑棋把相关报告调出来,送到陆希眼前。   陆希起了兴致,翻了翻军方将那具尸体解剖并进行研究后得到的结论。   其中一些术语和数据越看越眼熟,他不由和希光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这么看来,这实验的确跟他们上辈子收拾掉的那个组织有点关系啊。   能采用相似并进行过改进的实验方法,那应该就是从那个组织汲取到的经验了。   但是上辈子那个任务的内部评级并不高,只是一次寻常的清扫反人类组织的行动而已。   会让希光印象深刻还是因为那是少见的全部由高级异能者组成的组织,而且他们作为亲至现场的人,那个实验场面实在是太过猎奇,很难不在心底划下一道痕。   而除了这两点外,任务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旁人注意或者重视的。   所以会是谁?   其他的净化者小队?还是当时知情的那些联邦高层?   其中后者的范围内,就有谋害希光的参与者。   将之对应到当世,虽然Memory又一次搅了进来,但凭陆希的直觉,他们应该还是那个单纯的搅屎棍。   别说有禁制在,他们敢对蒋寒星有不好的念头。哪怕蒋寒星只是半道在这体内重生,也早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更重要的是,在Memory这帮人眼里,可没有什么异能者、普通人,进化人、原始人的区别,他们向来是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人的。   倘若他们真的丧心病狂到参与这种实验,就不会出现顾及异能者是同类,于是只对普通人下手的事了。   他们只会异能者比普通人更适合当实验体,而毫无顾忌地拿异能者开刀。   那更大的可能就是后者了。   对方内部真的可能有仇人后代……   “在想什么?”   这时,一只手出现在视野之内,轻轻晃了晃,成功将陆希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希眨眨眼,吐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冲莫云肆笑笑:“没什么。除了这些记录,就没有别的什么分析结果?”   “有,”莫云肆深深凝了他一眼才收回视线,“解剖结果显示他们试图将人类的基因和完全异化的异种基因进行拼接,就像过去人类突破生殖隔离杂交产生骡一样,他们似乎也在试图杂交出既有异种的强大力量、又有人类的理智思维的新物种。”   而异种本身就是由人类异化而来,这种拼接似乎并非完全的幻想。   果然跟上辈子那个组织的思路如出一辙,第一步创造杂交新技术,第二步实现批量生产。   由此得到的新物种,相比异种完全受自己控制。相比普通人拥有更强大的实力,相比异能者数量更多可以以量取胜。   等到他们的技术实现并成熟,就可以无痛获得一支强大军团了。   陆希啧声,看好戏似的调侃道:“莫长官,有人想推翻你们联邦的统治啊。”   莫云肆无奈地看了这不着调的一眼。   就算他们是想推翻联邦统治,这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实现的。   只看莫云肆提供的这份报告,就足以看出对方的研究有多艰难,连第一步都只是将将有了阶段性进展,要达成最终目标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结果反而更恐怖了。   照这么推测,对方明知前路艰难,却依旧不肯放弃,这完全不像是一代人的野心,更像是哪怕付出几代人的努力也要实现的宏愿。   他们这是抱着必须要完成的决心来做这件事的。   通过之前的调查,他们把目标缩小在美洲最高层的那三方身上,后又排除作为障眼法的军方,锁定异能者协会。   外加一个不知扮演什么角色的异世界。   但文森特,是有这么大野心和能力,实现这么远大的目标的人吗?   众人等着郑棋检索出蒋寒星描述的地点,同时又因为推测出的结果陷入沉默,房间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与楼下通讯处连接的内线突然响了起来,急促的一阵铃声嗡鸣不断,让不设防的众人心脏突兀得狠跳了几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过去。   莫云肆皱眉,过去接起。   “怎么了?”   “莫、莫队,出事了,”听筒里传来另一端通讯员惊慌失措,又拼命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我们……我们安插在异世界的线人……死了。”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呜呜呜,我是个废物【化了】先发这些,晚点再发下一更 第080章 下落   所有人俱是一惊,纷纷起身凑过去。   莫云肆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所有神色都收敛得一干二净,沉声道:“深呼吸,先把你的情绪稳定下来。”   通讯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跟着照做,少顷,才歉意地喊了一声:“莫队。”   莫云肆于是继续问下去:“说吧,怎么回事?”   通讯员还是沉默了两秒,这才说道:“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了接应人的来电。因为现在根本不是我们按计划约定的时间。所以我按规定增补了临时加密设置后才接他的通讯。”   然后就被对面匆忙急促的三两句话给弄懵了。   今天原本是线人和接应人固定的联络时间。然而接应人在接头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来。   这种情况并非罕见,毕竟他们这种人都没有绝对的自由。哪怕在上次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也总会有超出预料的意外发生。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有特定的方式告知上线出现了意外要改时间,而非像这次一样,一声不吭地就消失。   接应人觉得不对劲,赶回据点准备上报的时候,就发现他房间里的监测屏幕上,两个线人的心率都已经归零了。   植入在他们体内的监测芯片是当今世上最先进的技术了,基本没有检测错误或是出现其他意外的可能。   听完通讯员的复述,房间内此时一片寂静,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这两个线人并非正经军人,但能分配到莫云肆手里、并且在这次任务被他启用的,都是跟军方合作已久的老熟人了。   猝不及防就听到这个结果,任谁都无法无动于衷。   莫云肆闭了闭眼,开口道:“我知道了。”   这边莫云肆断了内线,那边曲洛书已经开始着手联系军方派过去的接应人。   然而按照约定的联络方式发了两条消息过去,都仿若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曲洛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队长,联系不到黄皮子。”   “什么?!”林夏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按照常理,「黄皮子」那边将情况上报后,就应该有准备接收上级的询问。即便临时出了变故不方便交流,也该留下讯号避免上头扑了个空才对。   怎么可能也失联?   郑棋急忙调出「黄皮子」的监测数据,见他的情况还正常,稍微松了口气,只是脸色依然凝重,手下不停,继续根据芯片进行追踪定位。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希终于出声询问:“你们这个监测芯片,只能监控对方的身体状况?能收集对方视角的相关信息吗?比如通过芯片调查那两个线人的死因之类的。”   郑棋摇头:“功能越复杂隐藏芯片的难度就越高,这种东西一旦被目标发现,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我们还是使用的最原始的联络方式。”   在某些情况下,越原始,也就意味着越安全。   陆希看向此时脸色一片沉凝,打开光脑不知道要联系谁的莫云肆,咬了下唇,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此时已经失了原本的温暖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住,浅浅的热意传来,让莫云肆手指下意识蜷了蜷。   他微怔,抬头。   便见陆希深深凝望着他,漂亮的异色眼瞳似是倒映着粼光,轻声道:“你先等等,我联系我这边的人问一下情况再说。”   莫云肆心头一软,只是仍保持着理智:“不用,那边现在情况未知,再搭进去更多的人,得不偿失。”   陆希轻松笑笑:“放心,蜂巢再怎么样也属于暗势力,可没你们那么敏感。”   暗势力毕竟见不得光,又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见人的隐私,他们对于同样要遵守地下规则的卫天盟可以稍微宽容,对其他官方势力则敏感的不行。   只要掌握好分寸,又能确保不留把柄。哪怕杀一两个人,联邦官方为了大局,也不会轻易打破地上和地下的平衡,为了这一两条性命公然向暗势力宣战。   但暗势力和暗势力之间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因此为了防止闹出大乱子,有些规则反而更加重要,需要绝对遵守。   就比如卧底这一条。   往对方势力安插卧底很正常,这一点各势力彼此之间也都心知肚明,能成功安插进棋子是本事,并不会因此就动辄撕破脸喊打喊杀。   但对于揪出来的卧底,通常解决方案是打伤甚至打残,捆起来丢回原势力门口以示警告,绝不能闹出人命或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样的话以混地下的人的脾性来说,就等于是要开战的征兆了。   再说像蜂巢这种情报组织,情报方面的专家,就算揪出一个卧底,谁都不知道自家里面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其他的又隐藏的有多深。   真贸贸然把人惹毛了,就凭蜂巢手里捏着的庞大情报网,随便拿几条情报就能换一大批雇佣兵把他们门槛冲烂。   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的。   就蜂巢这种堪比不定时炸弹的危险存在。倘若不是一直恪守分寸,从不涉及各家真正要紧的核心机密,触碰底线,早就被不管不顾群起而攻之了。   莫云肆思量了一瞬,也是这个理,通知下面的人以确保自己安全为首要前提下,先去接应人的据点探探情况后,将这三人的基本信息告诉了陆希。   陆希转手将其发给科林。   等待回信期间,原本就有些沉重的氛围此时更加凝固了。   一直以来他们的调查虽然时有停滞,但从头到尾都还算顺利,谁能想到眼见着就要柳暗花明了,却突然发生这种变故。   虽然从启动任务开始,他们就做好了危险降临的准备,可猝不及防两条人命从天而降,沉沉得压在心上,还是让众人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虽然他们见多了死亡,却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习惯面对它。   ꁘ   郑棋这边的芯片定位优先出了结果。   然而系统只「滴滴」了两声,下一秒屏幕就显示出「X-NH970号芯片已被关闭」的提示框。   郑棋一怔,捏紧拳头转头向莫云肆汇报:“莫队,黄皮子自己把芯片关了。”   开启定位也会增大芯片被发现的风险。但关闭芯片的功能只有自己人知道。如果是被敌人发现,他们这边收到的提示应该是「芯片已离体」或「芯片已失效」。   所以是黄皮子自己主动关的。   意思就是他现在还有自主意识,但处境已经危险到这点多余的风险都承担不起了。   到目前没有一个好消息。   莫云肆抬手捏了捏拧紧的眉心:“芯片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定位在哪?能查出来吗?”   “应该可以的。”   郑棋应道,十指在几排复杂的按键上飞快跳动。   很快,陆希这边也收到了来自科林的通讯。   陆希接通,屏幕上显现出科林的身影。   一如既往的儒雅斯文,只是此时,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陆希也跟着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我联系过我们在那边的人了,我们的人给出的回复是,这两人是跟着一批犯错的人一起,被红罂粟带离总部庄园的,带离之际已经是失去意识的状态。”   说到这,科林顿了顿,替自家首领扫盲道:“异世界里,红罂粟掌刑罚,定期从庄园里带走一批犯错的人。对于这些犯错的人的去向,他们内部也讨论过。有说是被发配流放到犄角旮旯的分部去了,也有说就是被处理了,死了。总之不管什么下场,他们就没见到这些人再回来过。”   如果是和这两个线人同样结局的话,那八成就是……   陆希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问:“那他们知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犯错?”   科林摇头:“这个不知道,据我们的人形容,这两个人一个是庄园里做杂活的,另一个才从分部调上来不久,都是很老实、胆小谨慎的性格。而他们两个都是前一天还好好的,后一天就突然因为犯错被带走了,没有一个人知道是为什么。”   这就很奇怪了。   这批被带走的人里,有一个是曾经看管蒋寒星的小队长。   但即便是他,多少也有人知道内情——首领虽然大发慈悲饶了这帮人的小命,但那人不中用,招了首领的眼,最后还是被废了双腿,被红罂粟带走了。   却唯有这两人的犯错原因,没人得到半点风声。   “前一天还好好的,后一天就被带走了……红罂粟带走他们的时间,是和以前一样固定的吗?”   “这个……是的,并没有出现突然提前这种异常现象。其他犯错的人都会先把他们关在地牢,统一时间送走。所以就显得这两个人的处置很奇怪。”   倘若是有一个时间差的话,那两人也不至于连传消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见科林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陆希点头表示了解,挂断通讯,偏了下头,问莫云肆:“你觉得呢?如果问我的话,前一天还好好的人突然出事,要么是异世界不知从什么渠道确定了这两个军方线人的身份,要么是他们意外得知了异世界保守最严的机密。”   莫云肆颔首。   他也是这么想的。   要么是异世界在间隔期间知道了那两人的身份,按兵不动。直到最后一刻才突然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要么就是后者,纯粹碰巧出了意外。   但前者毫不留情地解决掉军方两个人,还要对第三个人下手,岂不是太过大张旗鼓,显得做贼心虚?   至于后者,一个人碰巧可能是意外,两个人都碰巧,那也太过巧合了。   就在这时,郑棋那边有了收获,喊了一声:“莫队,找到了。不止黄皮子的芯片定位找到了,那两个线人芯片失效前,最后所在的位置也找到了。”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卫星拍摄的地图,地表是葱茏茂密的树林,看不出什么异常。   再放大,树林的中心地带出现了一道大门,外表看着寻常。然而在场的血刃和希光,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无论杀异种,还是清剿联邦内部的不安定因素,各种花样百出的任务都不知做了多少。   此时心底齐齐涌现出一种直觉。   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基地的入口。   郑棋再切下一张。   图上显示出一条连绵不绝的山脉,远处是皑皑雪山,看起来像是高纬度地区。   只是图片放大却发现,原本美好的自然景色被人为破坏的没了半点美感。   这一片到处都是尸体,腐烂的、尚且完好的、人的、异种的、半人半异种的,几乎成了一片乱葬岗。   蒋寒星突然出声,惊讶道:“这不就是那些人把我抛尸的地方吗?” 第081章 值吗   所有人齐齐失声。   口头说得再多也不敌亲眼所见的震撼。仅仅只是图片上展示的山脉一角,尸体数量就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同样的场景在这片山脉里还有多少?   桑柚瞪大了眼,忍不住喃喃出声:“所以死去的那两个人……被带去做实验了?等等。”   她揉着太阳穴,头疼地试图理清思路:“我们之前查到了美洲异能者协会的文森特跟进化药剂有关联,现在又查到了异世界犯错的人都被送到这个地方做人体实验,那这两方之间……除了伊藤铃奈和金仁俊之外,还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虽然这个半人半异种的杂交实验看起来更严重一些。但他们现在的主要目的毕竟还是追查进化药剂,侧重点不一样,调查的重心也不一样,这两者是否有合二为一的必要?   曲洛书皱着眉附和:“这个问题确实要考虑清楚,异世界毕竟和异能者协会不一样,它不是官方组织,而且还是地下城的五大势力之一,我们要动它的话,需要考虑的方面太多了,而且这也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沉默少顷,莫云肆和陆希几乎同时开口:“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黄皮子陷在里面。”   “可人总是要救的吧,还有死去那两人的尸骨。”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莫云肆沉冷了许久的脸色终于洇出一分笑,顺手揉了把陆希的头发。   “说的对,无论如何,活人要救,死去的人的尸骨也要带回来收殓。我去请示上面,诸位做好准备。”   所有人俱是精神一振,齐声应是。   莫云肆离开顶层,血刃这边四个人也纷纷忙了起来,让陆希他们先坐,自己有的离开准备装备,有的凑到郑棋身边嘀嘀咕咕,压迫他尽力多搞点这个基地的信息过来。   希光算是客人,此时无所事事地窝在一边。   蒋寒岁终于从刚才莫名其妙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皱着眉,没忍住坐得离陆希近了一些,目光晦暗,试探出声:“队长,我们确定……要跟他们一起参加这次行动吗?当然,他们上次帮我们救阿星,我们这次帮他们救人,这是应该的。但是……如果异世界的这件事和进化药剂无关,队长你能确保到此为止吗?”   陆希点在桌面的指尖倏然顿住。   其他人皆是一愣。   桑柚期期艾艾开口:“岁、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谧和蒋寒星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蒋寒岁看了看桑柚,又将视线重新移回沉默着的陆希身上,轻声说道:“之前调查进化药剂的时候,我们还没重逢,而那时你已经决定搅合进去。你给我们的说辞是,不想让这种影响未知的不安定因素脱离我们的掌控,那时我很认同,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但是……”   蒋寒岁停顿许久,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队长,你现在也看到了,当下的联邦并不安稳,破事一堆,我们一个进化药剂还没解决完,现在又冒出个杂交实验,杂交实验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还会冒出更多其他的事来?我们掺和了一个,难道还要掺和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吗?那和……和官方编外人员有什么区别?”   世界上无法被他们掌控的事情太多,他们当真有必要每一片浑水都去淌一淌吗?   这下,就连桑柚都不说话了。   说白了,上辈子的那件事就是一根刺,一直扎在希光每个人的心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拉扯两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正如现在,他们不介意顺手帮联邦做点好事。但当眼前明摆着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一旦跳进去,风险未知的时候,脑中就忍不住开始警铃大作,重复循环三个字: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   脑内的循环与蒋寒岁的问询渐渐重合,陆希听清了他的疑问:“值吗,队长?”   原本搁在桌上的手指蜷缩,虚虚握成拳,陆希不经意间紧咬住牙关。   值吗?   他不知道。   他跟军方合作调查进化药剂,但事实上需要经常与对方接触的还是军方。至于蜂巢这边,处境最危险的当属蒋寒岁,而蒋寒岁实力摆在那,所以他不用太过操心谁的安全。   他时常收拾几个撞到他眼前的小组织。但那些组织于蜂巢而言不堪一击,他带着人挨个收拾过去,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对Memory一直抱有警惕之心。但归根结底,Memory不会对希光、对蜂巢做什么,他也不必担心自己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这不是上辈子,他并不吝于释放一些善意,但前提是他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   而现在,正如蒋寒岁所说,事情一件接一件冒出来,他还要每个都去解决一遍吗?   他能保证每一次,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吗?   就如今天,军方的线人的死讯来得猝不及防。如果这种事落在蜂巢头上,他能承受这个后果吗?   陆希闭上眼,良久,轻声开口,嗓音微哑:“你让我想想。”   桑柚左看看右看看,被这低气压弄得浑身难受,忍不住扯了蒋寒岁一把,对陆希说道:“老大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就……还和以前一样嘛,前头大家意见有分歧再正常不过。但最后只要你决定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无条件听你的。”   蒋寒岁也揉了把脸,附和:“是,我也只是提出一个想法,队长你不必急着做决定。最后不管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我们都跟着你一起。”   陆希忍不住翘了下唇角,等姜谧和蒋寒星也出声附议过后,才说道:“嗯,我知道。”   但那些都是后话,这次的行动,哪怕不是为了救一个军人的性命,单只为了还人情,他们希光也是一定要去的。   ꁘ   等了将近半小时,莫云肆的身影终于又一次出现在门口,神色肃穆。   此时血刃其他人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九个人都在,见状有性子急的迫不及待凑上去:“队长,上头怎么说的?”   莫云肆走进来,扫了眼已经备好的装备,连带希光五个人的份也准备得齐全。   他沉声说道:“大队和军长协商过后的决定是,优先救人、并将牺牲的两名线人的尸骨带回来。确保这一点的前提下……”   “可以救更多的受害者,但如有必要,基地全歼,一个不留。”   所有人都不禁一惊。   孟青则瞪了瞪眼睛,磕磕绊绊地重复:“什、什么叫一个不……包括、受害者吗?”   莫云肆停顿须臾,点了下头。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还是尽量救人。但具体还是需要我们到现场后,根据那些人的身体情况判断。”   而且为了避免大动干戈打草惊蛇,这次行动只会有他们两支小队,个人能力有限,还是要优先确保他们自己的安全。   行动尚未开始,众人心头却仿佛已经压上了一块沉沉的巨石,脸色难看。   连受害者都要……他们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但上头的顾虑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如果多数人已经接受了实验,身体开始发生变异,即便活下来了又如何?   这些人会不会像异种一样失控,丧失神智、表现出攻击性、甚至吃人,都是未知数,站在联邦的角度,绝不可能将这样的隐患放归联邦。   “好了各位,打起精神来,”莫云肆打断他们的胡思乱想,“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去救黄皮子,趁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这下没人再废话,纷纷整理自己的装备。   收拾的差不多,莫云肆的动作却渐渐放慢,犹豫再三,走到陆希面前站定。   “陆希。”   陆希不解抬眸。   “这次行动……你别去了。”莫云肆低声道。   陆希一怔:“为什么?”   其他人却反应过来,桑柚一拍脑门:“对啊老大,Memory那边还没查明白你身体里的是个什么东西,你这样异能不解封,纯凭普通人的能力贸贸然去闯那么危险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陆希终于记起自己身体里还藏着那么大个隐患呢。   这段时间用不上异能,就算前两天打转区赛也是顶着普通人的名号,他都把这事给忘了。   但他不想屈服,说道:“我把封印解开就是了。”   “万一又像上次一样晕了呢?”莫云肆反问。   “就是啊,你上次晕不是因为小星星身体里的什么药剂残留有异常吗?这地方万一和进化药剂有关,你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   “其实也未必就是因为这个……”陆希自己说得都有些底气不足。   他没怎么接触过使用了进化药剂的人,唯一算是对上过的应该是凯文。   但他当初面对凯文的异能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反应,为什么到了蒋寒星这就不一样了呢?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陆希还是坚持,“上次的意外算是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我不会怎么样的。”   根据上次的反应,他体内那个玩意儿最多称得上是净化能量的催化剂,一不留神就催动着净化能量发狂。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的招数了。   至于怎么对付净化能量,这么些年陆希已经很是轻车熟路了,只是这个程度。在他心里有防备的时候,它再能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见陆希坚持,其他人也只得作罢,只是莫云肆在启程时忍不住说了句:“那你到时候离疑似生产进化药剂的地方远些,以防万一。”   陆希乖乖听话,冲他扬了抹灿烂的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上发(亲亲) 第082章 异势力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达栖山岭,星子寥落、高远无云的半空突兀得出现了一架小型飞行器。   飞行器周身涂满了防窥的异能屏蔽材料以及隐形材料,高悬在空中显得毫不起眼。   不久,舱门打开,一个接一个身影从里面跳了下来,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陆希轻松落至地面,收了伞包,跟其他人汇合。   此时他已经将自己的异能屏蔽仪彻底关闭,浑身上下充盈着力量,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仿佛走路都飘。   直至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彻底适应。   众人齐聚后,都下意识看了陆希一眼。   陆希被他们这幅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这是把他当瓷娃娃了不成。   “放心,我好得很。”   这话说了跟白说一样,莫云肆仍是放心不下,警告道:“你跟着我。”   “行行行,我当您的跟屁虫。”   陆希颇为潇洒地抬手,戴着半指手套的右手在莫云肆面前打了个响指。   那模样不知为何,就像是在对着莫云肆耍流氓,惹来莫云肆无奈的一瞥。   其他人感觉自己凑在这就像是一盏盏硕大无比的电灯泡,合计了下三三两两四散而开,比对目前降落的地点,进行初步探索。   陆希手里握着一把唐刀,转着圈把玩,熟悉手感。   刀刃轻薄,笔直锋利,在空中划过弧线,带起阵阵扭曲的气流,隐隐的似乎这方空间都被切割出一道又一道细小的裂痕。   ——从蒋寒星回来,他就开始四处搜罗合适的材料,准备重新给希光众人锻造武器。   希光小队里,陆希惯用的唐刀,蒋寒岁的匕首,姜谧的长枪,以及桑柚的笔,全都等着蒋寒星投喂。   他一时间无法按照上辈子的供给全部配齐,只得先随便整一个过渡。   但哪怕是随手为之,质量性能上也远超过绝大多数武器了。   陆希视线漫无目的地四下扫过,又落在莫云肆展示出的3D虚拟地图,听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这已经是郑棋他们能探测到的极限了,剩下的只能靠我们自己。”   陆希应了一声,盯着眼前共有三层的地下建筑,露出的半截白皙手指在莫云肆眼前一晃而过,点了点几处空间极大的位置:“异种体型庞大,他们要安置实验体的话,应该只会在这几个地方,我们可以优先去这里看看。”   “嗯,”莫云肆附和,只是脸色依旧凝重,不见好转,“但黄皮子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个日用品商店的小老板,他们把黄皮子撸了,必然是知道了他跟两个线人的关系。他们想怎么对待黄皮子这样的人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其他地方也不能放弃搜查。”   刚才在来的路上,莫云肆收到了手下的汇报。   黄皮子所在的那个据点已经关门,门上贴着有事出远门的公告,而里面看似寻常。但已经布下了重重防线,显然对方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手下没有试图硬闯,他的异能是透视。因此只遥遥观察清楚内里的情况,便悄无声息离开了。   观察的结果是房间里空空荡荡,明显能看出是黄皮子自己启动了自动销毁程序,没有留下丁点线索。   会动用这个只能说明,黄皮子是猝不及防间被人闯进门,直接带走的。所以来不及做出任何其他反应,只能干脆彻底使用销毁程序,将据点里所有痕迹全部抹去。   陆希都不由咋舌:“异世界到底怎么想的?杀了两个军方的线人不够,还要顺藤摸瓜把接应人一起弄走,弄了这三个不够,竟然还要穷追不舍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不知道黄皮子他们是军方的人了。   就算官方势力和暗势力关系敏感,就算异世界是地下城数一数二的大势力。但是这一系列举动,不像是对军方插手过多的适当抗议,更像是要跟军方结仇啊。   这对吗?   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异世界不占理,如果真把军方惹毛了,说什么也要把异世界夷平,其他势力根本没立场阻止。   还是说他们要严守的秘密已经重要到,不管对面是谁,拼了命也要把秘密捂死在内部不外泄的程度了?   可是……   哪怕他们搞这种涉及人伦的实验,也没到这种不管不顾的地步吧。   “你觉得这种无论如何也要将秘密隐瞒下去的态度,和异空间自杀的那三个人的作风,相不相似?”莫云肆偏了下头问道。   陆希神色微动,收住刀:“说起来,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近些年出现了许多异字辈的小组织,蜂巢之前没查出他们背后有什么关联,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莫云肆有点印象:“记得,你还说他们都格外推崇异能者,且为非作歹,基本都是法外狂徒。”   陆希补充道:“而且大多犯的都是与拐卖人口有关的罪。”   “你是怀疑……他们是受异世界控制的爪牙,替它到处搜寻合适的实验体?”   陆希点了点头:“之前我不觉得存在了上百年的异世界会跟这些小势力有什么联系。但现在,从我们在异空间撞到那个被他们糟蹋的「圣子」起,越来越多的线索证明,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太多了。由不得我不怀疑。”   莫云肆却觉得违和:“这些小势力是近几年才出现,但是看异世界的实验进度,显然已经研究了不短时间了,这对不上。”   陆希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看了莫云肆一眼。   他没告诉莫云肆,这帮人或许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过莫云肆也意会了,这个点应该是合理的,只是大概又涉及陆希的小秘密了,让他不准备跟他说。   莫云肆识趣地止住,转而继续方才的话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参照异空间那几个人宁愿自杀也要保守秘密的疯狂程度……我们这次行动的难度只怕要再上一个台阶了。”   陆希精致的眉眼也染上一抹凝重之色,沉默半晌轻喊了一声:“莫云肆。”   “嗯。”   “我们的命……是不是很重要?”   莫云肆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同样沉默了片刻,郑重说道:“是。这么说或许很残忍,但事实就是,在当下的时代,我们的命相比较而言要有用的多。所以上面的要求是,尽力为之,紧要关头时,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为先。”   联邦不会允许他们为了救人将命搭在这种地方。所以,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他们只能选择自私。   “可这对那些被撸来当实验体的人是不是不公平——”   “陆希,”莫云肆打断他,声色沉冷,“他们的不公平不是我们造成的。”   陆希闭上嘴,紧抿住双唇。   莫云肆言辞微缓,柔声道:“这个实验是不可逆的,一旦他们的基因开始扭曲,就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对他们而言,或许将幕后之人一网打尽,替他们报仇,才是真正的还他们一个公平。你觉得呢?”   陆希闭了闭眼,最终泄气:“我知道了,是我强求了。”   莫云肆无声轻叹,捏了下他的脸颊,没再多说。   没多久,其他人探测完回来,向陆希和莫云肆汇报。   “我们现在所处地点的十点钟方向,往前七百米的位置,一直到基地入口,全部是陷阱,核心地带是一整个红外感应地ꔷ雷区,且设有重力禁飞区,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他们平时通过应该是暂时关闭这些东西。”   “地下建筑墙是高防御性的合成金属材料,而且布满感应装置,那道大门应该是唯一的入口。不过我们要找个地方钻洞进去的话,也未必不能实现。”   “感应了一下守卫虽然都是高级异能者,但数量不多,或许是对自己的防御系统很有信心?”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自己探测到的结果,好消息坏消息都有,也算是没沦落到最差的局面。   每一条信息在脑海中飞速聚集、整合,渐渐的一个方案逐渐成型,变得完整。   莫云肆勾手,示意大家围拢过来。   比对着现有的3D地图讲述完计划,和上次一样,分为三组分头行动。   曲洛书、孟青则、姜谧一组,负责地下一层。   蒋寒岁、蒋寒星、桑柚、乔初苓一组,负责地下二层。   莫云肆、陆希、林夏一组,负责地下三层。   规划完后,所有人隔着浓浓的夜色对望,却看不到半点平时干架的激情热血,只有冷冽和肃杀。   最后,还是莫云肆打破沉默:“再重复一遍,所有人,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行动。”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预告一下下集【垂耳兔头】是什么我不说【狗头叼玫瑰】不知道能不能写到,我争取明天就写到 第083章 怪异   一圈足够一人钻入的土壤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洞越来越深,最后露出深藏在下面的银白色金属板。   莫云肆收回手,让开位置,蒋寒星上前,摆弄了两下手中的仪器,探入进去,猫爪形状的金属片轻贴上去。   只见那层金属板表面泛起浅蓝色的流光,没几秒钟,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随后暴露在外的整块金属板就像是失去光泽一般,黯淡下去。   蒋寒星收回仪器起身:“这个只是将局部范围的感应能力屏蔽,就这一个小角落,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但我们行动还是尽量快些,趁早攻克监控室,以免被人发现异常。”   其他人纷纷应声,孟青则凑过去端详两眼,伸出手,能量在掌心涌动。   很快,暴露在外的这一圈金属板消失不见,露出里面白亮的空间。   对附近的监控进行过短暂干扰后,所有人依此跳进去,落在这条无人经过的安全通道内。   孟青则最后一个下来,回过身,抬手施展异能,复制周围的金属材料,将那块空洞重新封死。   莫云肆冲抬手比了个手势,其他人点点头,按照分组分散开来。   根据之前的探测结果,信息流向最密集的地方有两个点,分别在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   地下二层那个应该就是基地负责安保守卫的监控室所在的位置。而地下三层则应该是联通的各个实验室的信息中心。   曲洛书等人率先离开,莫云肆他们则和蒋寒岁几人一起共走一段路。   深入到地下基地里就发现,这个基地空间大得吓人,甚至每一层都有五六米高,应该是为了容纳体型庞大的异种特意为之。   此时正是深更半夜,除了一些仍在彻夜忙碌的实验室、以及需要轮班看守的重点实验室,其他地方的灯光都调至夜晚所用的最暗度,静谧无声,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嘀嘀」轻响。   七个人行走在如迷宫一般广袤却复杂的地下一层,没有发出丁点儿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彻底融入在这片安静的空间之中。   整个基地和普通的实验大楼差不多,每一层都被分隔成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实验室外,几条重要的主干道上,有巡逻小队来回巡视,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要露出自己的工作牌,指纹和虹膜验证通过后才可放行。   这种复杂的程序自基地建成后就在持续。哪怕很多人都认为基地一直安全得很,这么做太浪费时间。哪怕时间久了检查流程被底下人偷懒简化,上头也依旧没有将其取缔。   又一个实验员结束实验,关灯离开自己的实验室,通过验证后被巡逻队放行。   分岔路上,陆希悄悄将脑袋收回来,跟伙伴们低声说道:“有的人要多重验证,有的只需要亮工作牌进行人脸比对,不知道是因为验证的流程太繁琐被他们偷懒简化成抽查了,还是根据不同人的重要程度,进行不同等级的验证。”   莫云肆微蹙了下眉:“那我们就不太方便找几个实验员替换,混进去了。万一不小心弄到等级更高的,需要基因验证的那种就麻烦了。”   主要还是他们观察的样本量太小,短时间内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   桑柚一拍手,干脆道:“那就直接闯吧,这样最方便了。”   好吧。   果然还是这种虽然对人的实力要求更高,但也更简单粗暴节省时间的办法最适合他们。   长长的主干道上,巡逻小队正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这工作也太无聊了,就算给的钱多也经不住这么一天天的复制粘贴啊。”   另一人闻声,也禁不住加入摸鱼队伍,「嘿」了一声:“无聊就无聊吧,至少咱们守的只是这种不重要的区域。什么时候把你调去跟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大眼瞪小眼你就知道老实了。”   “那还是算了,就在这守着吧。真去跟那些怪物面对面也太掉san了,我听说A区的巡逻队前两天又疯了一个,他们那边的报废概率也太高了。”   “那不是废话吗,天天看着那些人好端端的进去。然后在里面鬼哭狼嚎各种惨叫,最后变成不人不鬼的失败品被运出来,这谁能受的了。更何况咱们一年到头都呆在地下不见天日,能保持住良好心态,不抑郁不狂躁已经是好的了。”   说着说着,有人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感慨:“这么说来,我们为了进化人类的光明未来牺牲不小啊,你们说等到将来有一天,进化人类的美好未来真的到来了,我们这些人有没有希望成为英雄,同样被刻在纪念丰碑上啊?”   其他人一想,跟着笑出声:“那肯定有啊,上头不是说了吗,无论贡献多少,我们每个人都是伟大的开拓者,是无畏地行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的执灯人,每个人都值得被歌颂被纪念。”   暗处,蒋寒岁无声无息地把符纸贴在每个人身上,将他们每个人的对话都听了个完全,忍不住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别的不说,能把人忽悠成这样,他还真挺佩服幕后人的洗脑功力的。   乔初苓听着那边的对话不禁咋舌:“所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想让异能者,就是他们嘴里的「进化人类」统治世界?”   陆希持保留态度:“或许长远目标是这个,但很显然,没个几十几百年,他们还实现不了这么伟大的愿望。所以这种话更像是给底层人画大饼。”   毕竟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普通人占据大多数,而联邦的科技水平又日渐发达,各种高科技武器、机械外骨骼,让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有能力上战场杀异种。   联邦的主流思想是加大力度培养顶尖的、优秀的异能者。同时,大力发展科技,缩短甚至拉平普通人和大部分实力一般的异能者之间的差距。   在这种情况下,异能者想统治世界?   不得不说,确实有那么一点的困难。   所以对方给底层这些人画的什么「进化人类的美好未来」的大饼。就像让秦汉唐宋人相信未来封建帝制会结束一样虚无缥缈。   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但哪怕真的能梦想成真,需要的时间也太久太久了。   而对于幕后人来说,他们现在在做的这一切,研究进化药剂也好、研究可控制的人造异种也罢,或许对实现他们长远的目标有贡献。但更重要的是,这些行为一定对他们当下的利益更有利。   所以会是为了什么?   收揽更多的金钱人脉,为自己谋求更高的权势地位?   掌控更强大的力量,更方便自己做事?   暂时想不通,反正不管对方是为了什么,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就是一帮反社会反人类的不法分子罢了。   蒋寒岁完成任务,重新出现在队友身边。   只见桑柚燃掉一张符,很快,那些人的巡逻路线便发生了细微改变。   原本四面八方无死角的监视出现破绽,所有人速度飞快,踩着死角从这条长长的甬道有惊无险地通过。   当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转角,蒋寒岁重新隐身返回去,将贴在巡逻队成员身上的傀儡符揭下。   经由他们更改的巡逻路线变化微乎其微,每天只知道死板地按照要求巡视的巡逻队员们完全看不出这点变化会造成的影响,也没察觉到半点异样,依旧若无其事地按照原本的路线行进,时而闲谈两句打发时间。   就这样,血刃和希光七个人通过得愈发轻车熟路,很快到达通往楼下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同样有人把守,根据他们的热成像检测。不仅入口有人看管,楼梯间里面,每一层也分别有两个人巡视。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走楼梯下去,要么绕更远的路,到另一端安全的点位,钻洞下去。   众人对视一眼,桑柚默默摸出了自己万能的傀儡符。   林夏跟着队伍前行,越是深入越忍不住感慨。难怪当初队长和副队说桑柚这种辅助万中无一,这简直堪称全能啊!   要不是这种越是稀奇古怪的珍贵符咒越是耗费精力、难以创造并制作,桑柚这种真的bug的能上天了。   几人顺利通过安全通道,蒋寒岁和蒋寒星中途离队,一个利用隐身,把莫云肆、陆希和林夏顺利送到地下三层,另一个帮着破解掉入口处的检查装置,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地下三层的守卫远没有前两层严密,一半是地位高的实验员或巡逻队长等人的休息区域,另一半则是基地负责人的地盘。   在第三层寻了个安全的监视死角暂时停下,陆希偏头问莫云肆:“你觉得你们的人在这一层的概率大吗?”   这个第三层,一半完全就是生活区,而负责人所在的那一半,房间不少,有ta自己休息的地方,有核心人员开会的地方,有训练场,有随时能观察各个实验室情况的信息中心,还有惩戒犯错的人的「牢房」。   除了他们能摸透或者猜到的这些以外,还有一些功能未知的房间,以及一个完全密闭的奇怪房间,全方位地隔绝了外界的探测,叫人根本无从得知那里面的秘密。   莫云肆双眼微阖,在脑内快速整理到目前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最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概率不大,这一层应该涉及了整个基地最核心最机密的资料信息,你刚刚也看到了,要进入最下这一层,需要通过的那些验证,也就是说连他们自己人都不是随便能进的。所以他们没必要也不太可能将外人带进来。”   万一黄皮子身上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高科技或者异能,把存放在第三层的资料泄露出去,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希一想也是这个理,也就不再多虑:“那我们就只需要等上面两组到处探查完给我们发信号就好了。现在的话……先到处转转,然后去会会基地负责人?”   莫云肆没意见。   毕竟推测只是推测,他们还是需要将每个地方过一遍,排除黄皮子会出现在这层的可能性。   刚走过大半区域,队内通讯忽然被打开,曲洛书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队长,找到黄皮子了。人在B区我们之前圈定的那个实验室,看起来还没开始进行乱七八糟的实验。但状态并不好,应该是刚做完类似是否能当合格的实验体的检查。”   其他人瞬间停住探索的脚步,莫云肆沉声问:“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方便救人吗?”   曲洛书答道:“有看守和值班的负责监测数据实验员,人不多,可以救。只是不知道直接动手的话会不会触发什么警报。”   在她话音结束后,蒋寒岁也跟着开口汇报道:“我们这边,监控室已经被控制住了,不用担心行动会惊动其他人。”   这么看来他们这次行动的首要目的应该可以顺利完成。   接下来就等着莫云肆和陆希那边的决策了。   莫云肆停顿两秒,问道:“其他人呢?”   他问得简短,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楼上,曲洛书和蒋寒岁两组人均陷入沉默。   他们为了防止有疏漏,想方设法,尽可能将每个热成像显示有人的实验室都探查了个遍。   结果很不好。   送黄皮子来基地的时间并不是他们固定补充实验体的时间。因此除了他一个刚到基地,正在进行相关的身体检查,其他所有人早就已经被正式投入到各项实验中去了。   走过见过的每一间实验室的场面在脑海中闪过,有粗暴地将人类和异种缝合在一起的,有血流成河,几近成了干尸的,有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残肢断臂,有试图将人类的大脑植入到异种体内的。   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见不到的。   这哪是什么实验基地,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下意识咬住牙关,握紧了拳头。   难怪那些巡逻队的人说核心几个区域不久就会疯一个,天天看着这些东西。除了不正常到极点的,换谁谁不疯?   “基本……”曲洛书的嗓音有一瞬间的干涩沙哑,吞了吞口水,才继续说道,“基本救不了了。所以队长,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是选择只救黄皮子,然后离开,顺利完成这次行动。   还是选择做得更多,已经更大的挑战。不仅黄皮子可能救不成,他们自己也将面临危险。   陆希看向一时陷入沉默的莫云肆,少顷,忽得说道:“你把我们这一组分到地下三层来的那一刻,不是就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他不只想要单纯的救人,他还想把这个罪恶的地方彻底销毁掉。   莫云肆看向陆希,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屈指弹了下他的鼻尖:“就你聪明。”   陆希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   那是当然。   莫云肆收回手,向所有人下令:“执行B计划。”   队内通讯暂时切断,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憋在心中的那股子无名火渐渐转化成为另一股亢奋,有条不紊地开始行动。   几人渐渐熟练地躲避巡逻队,将微型金属片贴在最后一个点位后,接收到各组完成任务的汇报,莫云肆按下腕上手表的一个按键。   顿时被贴在四面八方各个角落的金属片发挥作用,细微的波动散发开来,交织凝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实验基地笼罩在其中。   封锁形成。   实验基地被彻底得与外在世界隔绝,接收不到外界信号,也无法将任何求救信号或重要信息传递出去,甚至隔绝了声音、异能等一切传递,形成了一座绝对的孤岛。   众人等一层的曲洛书他们解决掉B区的留守人员,将昏迷不醒的黄皮子找地方藏好后,封锁进一步推进,将基地内部也分区域隔绝开来。   全部人都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实验基地的所有人,在毫无所觉的日常忙碌和睡梦中,迎来属于他们的屠杀。   隔绝完成后,几人再没有什么顾忌,陆希率先一脚踹开就近的卧室门。   半夜突如其来的一声响让床上躺着的人惊醒,还在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希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戴在右手手指上的指环一闪,一把唐刀出现在手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扬起落下,床上躺着的人头已经和身体彻底分家。   有血液喷溅在刀上,陆希下意识收紧握刀的手,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   这还是他重生以后五年多来第一次杀人。   然而这并不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只要杀过一次人,踏出那个界限,那种感觉就像是钢印一样深深烙刻在灵魂之上,永远都甩脱不掉。   哪怕距离上一次已经时隔五年之久,陆希还是只用了极短时间就从不适应的感觉中抽离了出来。   他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只能说对当下他们的行动很有利了。   短短十几秒,头脑恢复一片清明,一切情绪都消褪得一干二净,澄澈的双眸只剩下冷静与绝对的理智。   像是渐渐与他手中的唐刀融为一体,再不见半丝人的情感,唯余一片冰凉冷然。   手腕微微一动,刀刃上血珠滚落,重新恢复干净的状态。   陆希平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间。   他们特意选在了夜深人静的时间行动,绝大多数人都毫无防备,就被血刃和希光一招杀死。   其中不是没有反应灵敏的,听到响动跑出来试图反击。然而在全员S+面前,他们这些最高只有S级的异能者根本不够看的,陆希甚至不需要使用净化能量,只凭一个人一把刀,砍瓜切菜般一路杀过去。   也有人意识到不敌,试图逃跑或制造大动静引来救兵。然而血刃和希光已经提前分区域进行封锁,完全杜绝他们逃离的可能。   一人好不容易逃到边缘,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被追上的陆希一刀刺进脖颈。   鲜血飞溅,那人大睁着眼,无助又绝望地缓缓倒下。   能监控到整个基地的「眼睛」已经被蒋寒岁等人先一步接管。而另一个有机会看见基地全貌的信息中心此时并没有人在,莫云肆路过时也顺手贴了张符将大门封锁,防止有人进入。   就这样,他们一个区域一个区域清扫过去,几乎没再遇到什么阻碍,这些双手染满了同类鲜血的恶魔们,也迎来了他们惨死的终局。   地下三层有莫云肆和陆希两个人形武器在。哪怕整体实力超出上面不少,在二人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三人最后在约定好的地点会和。   陆希低头看了眼整个地下三层的热成像探测图,冲着面前属于负责人的休息区域扬了扬下巴:“就剩这一个了。我们现在进去,还是等上面解决完?”   莫云肆示意陆希稍等,低声在频道内问了两句,回道:“上面人多,全解决完还需要点时间,不等他们了。”   陆希没意见,紧了紧手中的刀,与莫云肆并肩往里面走去。   林夏紧跟其后,异能不要钱似的往外送,抓紧时间帮两人恢复体能和精力。   这边的区域安静无比,与他们之前进入每个被分隔出的地区一样,全然没察觉到灾难已经降临。   军靴悄无声息地踏在干净的地板上,鞋底经过特殊处理,没发出一丝声响,陆希行走在这片安静的空间,精神力一直覆盖在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却倏然狠狠跳了两下。   下一秒,莫云肆和陆希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鞋尖只差半步,就能触碰到下一块地砖。   跟在后面的林夏本能地紧急踩下刹车,却一脸懵逼地四处张望了两眼,想出声询问又不敢。   这、这是怎么了?   莫云肆和陆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之色。   这里面不仅有一个基地的负责人。   还有一只领主?!   他们即便早前一直有怀疑,郑宥材遭领主突袭那次意外是背后有人操纵,但大多数人对此还是半信半疑。   控制领主这种事,真的太荒谬了。   然而如今,冰冷冷的事实就这样摊开在了他们面前。   如果不是有人能控制领主,这里为什么会有领主出现?   电光火石间,两人推翻了原本的安排,无声交流了几句,新的计划形成。   莫云肆回头冲林夏打了几个手势。   林夏不可思议瞪大眼,眼疾手快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难怪这俩人突然停下了,他们就差一步,就要踏进领主的领域里了。   林夏了解地点头,咬破舌尖,将血滴在指环幻化出的权杖顶端,黑暗里一抹浅金色的光芒忽然亮起,分成三股落到三人身上,将他们全身上下包裹住。   做好准备后,三人不再犹豫,直接冲进领主的领域范围。   ꁘ   走廊最深处的一个偌大房间内,一人一异种此时正在对峙。   年轻的女人站在桌旁,脸上的面具勾勒出罂粟花的图案,此时满身戒备,警惕地看着对面。   在她对面,一只巨大的蝴蝶缓缓扇动着翅膀,悬停在空中,翅膀五彩斑斓,布满了花纹,每扇动一下,就仿佛有星星点点的金粉从酷似眼睛的花纹上落下。   而蝴蝶的头部位置,是一张年轻的男人的脸,眼睛位置紧闭着,红唇微微勾起。   若是分开来看,无论是蝴蝶本身,还是那张人脸,都显得极其美好。然而组合在一起,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红罂粟深呼吸一口气,冷声说道:“幻梦之主,你觉得你能站在什么立场上威胁我呢?丧失自由的可不是我们。”   “哦,的确,你们若想单方面撕毁合约,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幻梦之主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说出口的话却更加甜腻诱人,“但人类有一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仁义都不在了的话……我们确实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呢?你们就一定能捞到好果子吃吗?”   红罂粟身子一僵。   幻梦之主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合作一旦破裂,它的族群没了突破封印重获自由的希望。倘若不管不顾将他们的合作捅破到联邦面前,他们又能有好下场?   感觉到面前人类的犹疑不定,幻梦之主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嘴角夸张地扬起,几乎要裂到跟眼角齐平的位置。   “所以说,趁着我还没有将你们的小秘密告诉旧党,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刚才提出的合作条件?”   红罂粟视线落在眼前笑容恶意的领主脸上,嘲讽地冷笑一声。   一直以来,异种领主里的那些旧党看不起人类,认为人类是一个只会内斗的种族,明明是同类,却毫无团结之心。   也不知道它们知不知道自己的族群同样在悄无声息分裂,它们被单方面划归旧党,贴上「老顽固」的标签,而新党跃跃欲试,想要从它们手里争夺整个族群的统治权。   真可笑,有思想的高级异种看不起人类。然而它们自己不也是由人类异化而来?   “自然,我们合作了这么久,没到撕破脸那么严重,自然还是有商讨的余地的。”   红罂粟调整好心情,露出一抹笑,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见面前的幻梦之主表情变换了一瞬,红唇一开一合:“啊呀,闯进来三只小虫子。”   红罂粟蹙眉。   怎么会?她这里一向严禁其他人未经允许就进入的。   但人既然已经进来了,也没有别的办法,红罂粟不咸不淡道:“那杀了吧,你的存在可见不得光。”   幻梦之主不禁笑出声来,似模似样地感叹一句「你们人类果然足够残忍呢」,转身飞了出去,准备将闯到它网上的小可怜们一口吞掉,打打牙祭。   然而当它循着感应找到被自己领域困住的食物时,却意外地发现三个人都还好端端站着,眼底一片清明,完全没有受到自己领域的干扰。   怎么会?它虽然刚诞生一百年,但对付人类的实力在领主里也是数得上号的!   陆希刚要继续往前走,就看到一只好看但掉san的大蝴蝶飞了过来。   莫云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幻梦之主,能力是将人拖进梦境麻痹后,再进行捕猎。”   哦,没打过照面。   应该是他死了以后才出现的新领主。   幻梦之主见到三人的打扮,忍不住道:“你们是外来者?”   陆希冲它客气笑笑:“不管我们是外来者还是自己人,总之就是来要你命的人。”   领主这种生物,留它命越久变数越多,在他和莫云肆制定计划的时候,就没打算试图活捉,从它嘴里撬点消息出来。   直接杀了了事。   幻梦之主脸色微变,莫云肆和陆希已经毫不客气地冲了上来。   ꁘ   房间内,红罂粟正敛眉思索,要不要将幻梦之主突然到访的消息上报。   只是在她手指触碰到光脑的时候,却又顿住,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红罂粟的脸色一阵变换,天人交战了好一阵子,终于泄气地闭了闭眼,下定决心,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光脑。   然而没等她有所动作,房间门已经被重新打开,将她打断。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红罂粟放下光脑,决定先将幻梦之主应付完。   “你回来——你们是谁?!”   看见三个陌生的人影出现在门口,缓缓走进来,红罂粟第一时间脸色大变,震惊脱口而出。   然而转瞬之间,陆希就奇怪地发现,这位负责人居然迅速恢复了镇定,动了动唇,眼底各种复杂情绪闪过,最后竟露出了一丝……决绝?   竟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到来一般。   为什么她会给他这种感觉?   陆希下意识皱了皱眉。   一旁的莫云肆同样微微凝眉,然而两人不准备跟她废话,先上前将人制服再说。   开始红罂粟还试图抵挡,但没过两招,她就明显出现了力竭,败下阵来。   莫云肆将人捆住,陆希本能抬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强硬捏开,见她嘴里没藏什么毒药之类的才罢休。   然而心底的疑团却愈发旺盛。   再怎么样眼前这人也是个S+级异能者,这制服的……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陆希脑海里冒出一排问号。   莫云肆用一句废话打破沉默:“你是红罂粟?”   此时红罂粟也调整好状态,原本让陆希感到怪异的状态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她人被捆着丢在地上,姿势有些别扭。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反问:“幻梦之主呢?你们把它杀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莫云肆和陆希对视一眼。   陆希突然笑了笑,放松下来,态度十分的不着调:“比起我们是谁,我想你更需要知道的是。不仅幻梦之主,你这个基地的其他人,也都死的死死的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希视线一直没有从红罂粟身上移开,紧盯着她的反应。   尽管红罂粟表露出的震惊、惊慌、愤怒都十分自然,但陆希就是觉得很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红罂粟像是知道他们是谁。因此对于他们有实力杀死幻梦之主、端掉整个实验基地并不感到意外。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军方盯上他们了?知道他们死死掩盖的有关进化药剂和人体实验的秘密被军方发现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军方调查的这段时间,他们除了近几天突然发难,除掉了军方的眼线以外,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没有试图反扑,没有试图销毁证据,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是对他们的所有调查都毫不知情一样。   红罂粟闻言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虽然早有所准备,但她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然而到如今这个地步,开弓也没有回头箭了。   “你们想说什么?想说我们终日玩鹰被鹰啄了眼,不小心惹到硬茬子,抓了不该抓的人,遭到你们的报复了吗?”红罂粟笑了一声,似是知道自己今日无法逃脱。反而变得格外轻松,恶劣地说道,“那真是可惜了,你们要救的人应该已经被投入实验了吧?要不是我嫌脏,真想去听听他们可怜的惨叫声。”   先入为主认定这人不正常后,陆希怎么看红罂粟的反应怎么觉得怪异,总觉得她像是舞台上声情并茂上演话剧的演员。   莫云肆显然也有同感,犹豫着要不要按原计划行事,抓她回去接受审讯。   然而事情的发展最终还是出乎了他们预料。   没给莫云肆做出决定的时间,红罂粟嘴里突兀得吐出一口黑血。紧接着,就像是堵着的一口生气消失的征兆。在这口血之后,她的生机开始快速散去。   陆希睁大了眼。   不是,他不是检查过她没藏毒了吗?这又是哪来的毒药?   林夏慌忙扑过去,运转异能试图救人。然而几秒后颓然地松开手,汇报道:“她的五脏六腑已经彻底烂了,而且看时间毒发有一阵了。”   方才红罂粟速度飞快的败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莫云肆沉声道:“她在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吞了毒。”   然后一直忍到现在才表露出难捱的反应。   ……   陆希心底升腾起一股被戏耍的恼怒,蹲下身掐住她的脸,冷声问道:“你是不是从见到我们的一开始就没打算再挣扎?你知道我们是谁?”   红罂粟瞳孔微微缩紧,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陆希看穿。   不过……   算了。无所谓了。   反正她已经做到了该做的一切。   红罂粟艰难扯出抹笑,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说道:“进化药剂也好,人体实验……也罢,都是我自己……一手策划的……跟我的组织无关……”   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强撑着说完,便彻底没了呼吸。   一口气堵在陆希胸口,难受得他上不去下不来,胸膛起伏两下,蓦地起身,发泄似得挥刀,一刀将不远处的沙发劈成两半,暴躁得难以言喻。   “笑话!”   这种话,听着就像是刻意开脱,她这么说,他反而更不信这些事与异世界无关了。   莫云肆安抚地握了握陆希的手:“人死了没办法,先找找物证。”   然而话虽如此,两人却都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倘若他们今天的行动在对方的意料之内。倘若红罂粟是对方早有准备,推出来的替罪羊。那么这个基地还会存在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吗?   拿不出足以定罪的证据,哪怕是军方,也无法随意处置异能者协会和异世界任何一方。   沉默了须臾,三人分散开来,四处寻找可能存在的证据。   莫云肆走到办公桌前,尝试着打开光脑,翻找里面的资料。   林夏仍蹲在红罂粟的尸体前,扯了她的面具,试图研究出点新东西。   而陆希则收了手中的刀,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最后转悠转悠,停在一扇紧闭着的门前。   这里……是不是就是地图上显示的,被密封得格外严实的那个房间?   陆希仔细研究了一下。   想进去倒是容易,只需要钥匙开门。   他返回到办公桌前到处翻找,扒拉出一把模样古朴的铜钥匙。   莫云肆注意到他的动作,抬手拦了一下:“你等一会儿,我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房间里是什么,你再进去。”   陆希不以为意地撇嘴,注意到莫云肆严肃起来的面容,又迅速装出一副乖巧模样:“是,长官。”   莫云肆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找资料。   陆希暂时歇了心思,继续满房间溜达,钥匙在指尖转着,左瞧瞧右瞧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拿到那把钥匙起,抑或是自从他注意到那扇门起。就像是冥冥之中与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建立了链接,藏在眼里的「种子」默默跳动着,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那扇门前。   等到莫云肆发现的时候,陆希已经将门打开,推门而入。   “陆希!”一声不知是担忧还是恼怒的厉呵在陆希耳畔乍然响起。   莫云肆第一次将自己的异能以能量形式外化而出,浓黑如墨的能量宛如一条长龙,卷住迈步向门内走的陆希。   那股能量充斥着最原始最极致的毁灭力量,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它湮灭殆尽。然而裹住陆希时却轻柔无比,没有伤害到他一分一毫。   被「程咬金」半路横插而入,短暂缓冲过后,陆希猛地从混沌的状态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心脏骤缩,背后倏然冒出一阵冷汗。   莫云肆甚至来不及看那房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把将门重新合上,扯过陆希手里的钥匙丢到一边,盯着他仍透着茫然的眼瞳,声音又急又气:“你怎么样?”   陆希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莫云肆的脸出现在视野之中。   不知是因为惊怒还是焦急,他额间生出了细汗,双眸一眨不眨,紧盯着他的反应。   陆希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别担心,自己现在好得很,却发现自己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如何,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莫云肆急问了两句也没得到回应,眸色更阴沉了几分,刚转头要叫林夏过来,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脸上覆上一双手,将他的脸转回来。   紧接着,便见陆希踮起脚,昳丽的面容靠近放大。   下一刻,一抹温凉的柔软落在了自己唇上。   陆希用行动告诉莫云肆,别担心他,他没事。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来晚了听我狡辩   写到一半中间去查了个成绩,然后!发现!我雅思考出来了啊啊啊【烟花】【烟花】然后又忙了好长时间才回来接着写(可怜)   虽然发晚了,但有一个好消息!接下来我应该再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啦!等我缓两天,最晚下周就准备开始加更!【撒花】   掉落红包普天同庆一下!然后以后评论也多看多回啦(垂耳兔头) 第084章 收获   林夏原本想要着急忙慌地想要上前查看陆希的情况,却被陆希这神来之笔吓得差点儿闪了腰,倒吸一口凉气,马不停蹄地转过身去,又觉得不妥,提着红罂粟的尸体蹭蹭蹭退出了这间屋子,毕恭毕敬将门关上。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被「强吻」的当事人,此时已经怔在了原地。   不知怎的,莫云肆脑海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人是不是刚才被什么邪魂入体了?   其实陆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只知道当时大脑想不出别的内容,就想着要怎么才能安慰他。于是脑子一抽,待反应过来,人已经亲了上去。   短暂的迷茫过后,看到莫云肆脸上同样浮现出的怔然,陆希下意识勾了下唇角。   他倒是不后悔自己这样做。   而且……   难得在莫云肆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简直是他赚了。   陆希身子后仰了仰,准备退开点距离调侃他两句。   然而没等他开始行动,在察觉到陆希有离开的迹象时,莫云肆下意识抬手揽住他劲瘦的腰身,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原本分开的丁点距离再次消失,陆希毫无防备地被带着推到一旁的落地书柜上,蓦地睁大眼。   牙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磕上莫云肆的嘴唇。然而陆希毫无所觉,莫云肆毫不在意,两个人此时的关注点全都落在了其它地方。   这场拉锯战,陆希只在开头半懵不懵地占据了极短时间的主动权,之后便被莫云肆不容置喙地夺回自己手中。   对于送到嘴边的人,他可不会像陆希那样只为了最单纯的目的,轻飘飘便放过。   再说,陆希刚才那个样子确实有些吓到他了,他现在别的什么都不想管,只想不管不顾,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确实还好好的。   莫云肆一手抵在陆希的肩背上,替他隔绝书架的硌感,另一只揽在他腰上的手微微施力,将人稍微带起。   陆希从来都是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只能任由莫云肆摆弄。   他只觉自己的双腿被膝盖顶开,一条遒劲有力的长腿插进来,将人往上顶了顶,带到一个两人都舒适的位置。   陆希有些失了平衡,手下意识放开莫云肆的脸,伸手去搂住他的肩。   这一刻他才恍惚间发现,自己和莫云肆的身高差距,似乎有那么点明显……   陆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被莫云肆抓包,有些不爽地叼住他下唇的一点软肉,不轻不重地磨了两下,含糊低声:“专心。”   陆希被他磨得浑身发麻,忍不住抬起半悬不悬的腿踢了他一脚。   莫云肆不禁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笑声,一直紧缩空悬着的心脏突然落地,彻底放松下来。   他不再跟陆希磨蹭,舌尖微用力顶开他的牙关。   陆希下意识「呜」一声轻哼,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口腔那么敏感,只是被轻飘飘舔了一下,就痒得忍不住瑟缩,腰窝也控制不住,跟着一下一下收紧。   莫云肆却不给他向后逃离的机会,轻松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原本掐着他腰的右手松开,转移阵地,不等陆希松口气,便先一步钳制住他的下巴,拇指微用力,轻易便掰得更开,方便自己深入。   陆希鼻腔内充斥着属于莫云肆的熟悉味道,浑身上下也被暖融融的热意包裹,所有机能全部停摆,只知道跟着他的引导,舌尖被温柔但强硬地纠缠,凭着本能吞咽口水。   莫云肆极少见陆希这么乖的模样,一张嘴没工夫胡说八道气人,整个人也毫不设防,双手攀住他的肩,温顺地窝在他怀里。   让他整颗心脏几乎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呼吸慢慢交融在一起,高挺的鼻尖时不时蹭过彼此的脸颊,一下,一下,从最开始的试探相贴,到之后的强势深入,再到最后的轻含慢捻,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难舍难分。   一直到随时铺设在外面以防变数的精神力明显感应到好几人的靠近,陆希猛地回过神来,推了推莫云肆,顺带「用完就扔」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他此时脸颊一阵热烫,那双原本如群星般璀璨的眼瞳此时蒙上了一层雾气,水润润的宛若一汪温玉,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诱得莫云肆又咬了他两口,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陆希整理着当下这副容貌,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   在莫云肆向他表白,说要追他之后,就主动将他的过往史全部坦白。   所以分明是同样两个从里到外毫无经验的两张白纸,比起莫云肆,他至少还占了理论经验丰富这一项呢,为什么最后表现出来的能力,他竟然差了莫云肆这么多?!   该死,这方面的天赋不会跟厨艺天赋成正比吧?   上一次他在天赋上被秒得渣都不剩的时候,还是在厨艺方面一言不合炸厨房呢。   门口,其他人下来的时候,看到幻梦之主一边翅膀完全消失、另一边翅膀被一刀砍成两半的凄惨尸体,均是有一瞬间的震惊。   待到着急忙慌地冲到最里侧的门口前,就见林夏正和一具尸体蹲在一起,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干嘛呢这是,”桑柚十分无法理解,一边往前走一边要去推林夏身后的门,嘴里还不忘絮叨着一串又一串的问题,“我老大和你老大在里面?我们来的路上竟然看到领主尸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什么发——”   “诶诶停停停!”林夏一把拉住桑柚的手腕往后扯,半真半假地威胁,“想保护好你那条小命儿就别开门知道不?”   桑柚:“?”   这天下还有能威胁到她小命的事物?   笑话!   她不仅不退,反而跃跃欲试地要上前:“开玩笑,天底下还能有让我小命危矣的存在吗?不可能的,让我来拯救我们老大和未来嫂子于水火之中!”   林夏死命把眼前这突然抽风的中二少女拦下,慎重警告道:“他们在里面做少儿不宜的事,你进去干嘛?”   桑柚:“??”   其他人:“!!”   脑子还迟钝得没转过弯来,手已经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嗖」一下将门把手丢开,飞快往后退了两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日!   世界上竟然还真有能威胁到她小命的事!   顿时所有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了,到林夏身边或蹲或坐围了个圈,兴致勃勃地拖着林夏下水,八卦地下三层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等到莫云肆和陆希收拾妥当,打开门时,就看见两家队员把这当自家后花园一样,亲亲热热地围在一起开茶话会。   陆希:“干嘛呢你们?”   “打听你俩为什么突然干起少儿不宜的事唔唔唔——”   众人正被林夏天生自带的说书天赋吸引,听在兴头上,毫无防备,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问话,蒋寒星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下一秒就被反应过来的蒋寒岁死死捂住嘴,将自家这傻弟弟拖到背后去藏着。   陆希:?   哪就少儿不宜了?   哦仔细说来确实不宜,但这个词一用,听起来怎么尺度那么大呢?   想也知道这话是谁的杰作。   莫云肆淡淡扫了林夏一眼。   林夏身子一僵,两眼发黑,只觉得惩罚套餐已经在冲他招手了。   不过庆幸的是,莫云肆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好,什么都可以大度原谅,倒也没再跟林夏计较他编排队长的问题。   陆希下意识抿了下有些微肿的唇瓣,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那个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收尾工作,你们觉得呢?”   众人:“是是是。”   “对对对。”   “希哥你说的有道理。”   “赶紧干完赶紧了事,这鬼地方我是一秒也不想多呆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顿时各个也都无心八卦了,神色一整,变得严肃起来。   莫云肆给后到的七人大致解释三层发生的情况。这个功夫,陆希则蹲下身,细细查看红罂粟的尸体。   摘了伪装面具后,露出的红罂粟真容,不过是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女人。   只是陆希看着看着,却不由蹙紧眉。   他和莫云肆跟红罂粟交上手的时候,很确定地感觉到对方是个S+级的异能者。即便刚才才几招就兵败如山倒,但那是她剧毒在肺腑中发作的原因,她本身拥有的实力绝对不俗。   所以这样一个极其年轻就达到S+等级的异能者,竟然都当不了异世界的首领吗?   而且,这么高的天赋,居然在整个联邦都默默无闻,没打出过任何名声?   其实并非不可能,但太奇怪了。   别看血刃和希光随便拎出一个就是S+级。但事实上,整个联邦的S+级异能者并不多。   像异世界这样的大组织,有几个S+级的异能者坐镇很正常。但这么年轻的S+,无论她自己愿不愿意,都应该和伊藤铃奈一样,早就在联邦扬名了才对。   除非她自始至终,从来没暴露过自己的异能。   但若是如此,一个正常的人,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将自己的天赋掩盖,默默无闻?   陆希一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净化异能,二是不想表现的太出众担责任。   红罂粟呢?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自己身上聚集太多目光,方便自己暗中行事吗?   莫云肆将前因后果交代得差不多,也蹲下身,在仍陷入在沉思中的陆希身边,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少顷,他突然伸手,在红罂粟的耳边摸索,指腹划过她脸颊边的弧线,似乎在寻找什么。   其他人俱是一愣,纷纷凑上前。   然而莫云肆寻摸了半天,最后却空手而归。   林夏忍不住出声询问:“队长,你是怀疑……这个红罂粟是谁假扮的?但这可是个实打实的S+级异能者耶,他们去哪能随随便便就找出个S+假扮红罂粟?”   莫云肆随意扯了点红罂粟身上的衣摆,擦干净自己的手指,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怀疑,只是感觉她的脸……看着有点奇怪。”   其他人闻言,跟围观景点稀有动物一样,轮流站到最佳视野打量地上的尸体。   也不知是不是受莫云肆的话的影响,他们越看,竟然还真觉得有几分怪异了。   感觉……不太像是正常人能长出来的脸。   但莫云肆又确实没摸到伪装面具之类的存在。   “可能人家本来就长这个样?”姜谧只能这么猜测。   “先这样吧,”莫云肆起身,问向林夏,“她吞的那个毒你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要不会把她整个尸体都毒没,这张脸到底是真不对劲还是错觉,可以带回去找别人帮忙研究。”   听到莫云肆的询问,林夏瞬间就得意起来,尾巴恨不得翘上天:“幸好我当时抓紧时间研究了一下,她那个毒药就是像化尸水一样的东西。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彻底腐烂没影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输了异能进去,把她身体里的余毒清除掉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林夏一边说,眼睛闪亮亮地望着莫云肆,满眼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然而林夏期待半天,莫云肆只吝啬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至于别的,那是留给陆希的。   林夏:!!   他们队长变了!   变成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的渣队长了!   曲洛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把林夏拉到自己身边,安慰了句:“没事,队长不夸你我夸你,我们的智商盆地居然也有崛起的一天,真厉害。”   林夏:……qaq,根本没觉得高兴。   一伙人闹够了又重新回到红罂粟的房间,只是这次,莫云肆说什么也不让陆希再靠近那个房间了。   其他人意会,默契地让莫云肆带着陆希离远点,他们来进行探查。   全副武装后,蒋寒岁弯腰捡起被丢到地上的铜钥匙,走过去打开门。   他们严阵以待,但当蒋寒岁等人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骇人之处。   目光所及只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室,常用的仪器这里都有,药剂倒是没见到。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面前的实验台上,一个透明盒子里正安静躺着一块模样不规则的薄薄石片,石片之上似乎缠绕着灰白色雾气,看上去像是某种成型了的未知能量。   “就是这东西让老大突然失去意识?”桑柚忍不住开口。   “不知道,但是看起来,就这个是最像的了。”   蒋寒星凑上前去仔细地瞧,看着看着突然咦了一声。   “有什么发现吗?”其他人连忙问。   蒋寒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这东西有点像……陨石碎片?”   其他人齐齐一惊。   蒋寒星接着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如果把这东西看成是陨石碎片的话,这股能量就特别像是……嗯……既像是污染源又像是净化源。”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进化药剂。   同样矛盾的存在。   所以这果然就是和进化药剂有关吧。   蒋寒岁捏了捏眉心,说道:“我们之中没有特别擅长这方面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把它带回去,给擅长的人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蒋寒星凑到孟青则身边,两人头靠着头小声嘀咕几句,拿定主意。在那个透明盒之外,又布下了层层加护,这才将被一层一层包裹好的盒子抱起来。   曲洛书出去跟莫云肆和陆希说明情况,蒋寒岁陪抱着盒子的蒋寒星落在最后。即使加了更多层保护,还是离着陆希远远的,避免再出现意外。   外面,无所事事的陆希跟着莫云肆去接着翻找资料。然而让人失望又算不得多意外的是,有力的证据果然找不到丁点。   而表面上还留存的这些,无论拿给谁分析鉴定,最后都只能得出,红罂粟就是整个人体实验的最终计划人,承担全部责任。   至于人体实验的部分,则在一通看起来有理有据的分析后,最终得出「实验失败,此实验成功的希望渺茫」的结论。   于是这个故事版本就是,红罂粟为了达成自己的某些目的,欺上瞒下偷偷搞了这个实验,结果实验几乎没有希望成功。所以红罂粟陷入绝望失去求生的意志,最终死在他们面前。   如果不是陆希总直觉感到哪里不对劲,他真的就要信了这个版本了。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关于进化药剂的内容,两人竟在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加密文件中找到了证据。   陆希若有所思:“按照这上面说的,红罂粟假借异世界的名义跟文森特建立了合作关系,两人共同研究进化药剂,然后利用各自的人脉兜售并分成。文森特拿这钱用在自己的仕途,而红罂粟则用其进行实验。”   “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为了避免被背刺,红罂粟私底下留了一手,将文森特的所有罪证记录保存,以防万一。”   看起来倒是挺合情合理的。   但是异世界竟然是这么一个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受红罂粟蒙骗的无辜可怜的小白花吗?   但该死的是,倘若找不到异世界确切参与其中的证据。哪怕他们再怎么不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朵小白花。   简直叫人窝火!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可以将文森特逮捕缉拿了,”莫云肆抬手揉了揉陆希因烦躁拧在一起的眉心,安慰道,“抓了文森特,再通过他将下面金仁俊等人的罪证查出来并抓捕,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话虽如此,但他们追查到现在,好不容易将其中一人定死了,却因为没有证据让嫌疑极重的另一方依旧安安稳稳,怎么想都让人格外不爽。   不过为了不辜负莫云肆的一片好心,陆希还是展颜冲他笑了笑,嗯哼一声:“没事,我就是一时烦得慌,过了这阵就好了。”   “嗯,”莫云肆也微弯了弯唇角,“耐心些,只要他们不准备就此收手,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的。要沉得住气,就算这次我们无法靠进化药剂揪出它,总会有下次机会。”   陆希乖乖听劝:“知道了。”   莫云肆心又是不由自主地一软。   好乖。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之间距离更近一步的原因,现在的陆希简直就像是只对他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刺猬,再没有之前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莫云肆视线掠过陆希比往日更丰润些许的唇瓣,下意识又有些意动。   但现在场合不对,他只得按捺住心底萌生的冲动,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ꁘ   众人分工合作,把各个角落都搜刮了个遍,只要看着像是有点用的,通通都打包带走。   差不多搜刮干净后,所有人总算罢休,准备上楼,带上被他们藏在安全位置的黄皮子离开。   离开时不需要再遮遮掩掩,陆希也看清了上面两层是怎样一番人间炼狱的景象。   越是看下去,越是拧紧了眉心。   蒋寒岁走在陆希身边,同样从一间又一间实验室路过,跟他说话的嗓音不自觉染上沙哑低沉:“我们杀掉那些基地成员的时候,这些实验体……很多还活着。”   看到血刃和希光的行动,这些实验体,有的求他们给他一个了断。有的苦苦哀求让他们救他,还有的哪怕亲眼目睹那些刽子手的死亡也无动于衷,呆呆傻傻,像一具已经失去灵魂的空壳。   “他们希望我们救他们,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救。”   他们要的救不是简单的放归自由,而是想重新变回最初的,普通人的模样。   然而血刃和希光根本无能为力。   一直上到一层,桑柚走到一个房间前,揭下上面贴着的符纸,推开门。   黄皮子依旧昏迷着,的确如曲洛书所说,状态很不好,浑身布满了和蒋寒星之前差不多的伤口。即使曲洛书等人安置他时,给他输着营养液,也依旧面色苍白,不见半点血色。   但好在,人还好好的活着。   带上黄皮子,众人没在基地里找到另外两个已经死去的线人的尸骨,问过郑棋芯片最后的定位后,出了基地,寻去「乱葬岗」,找了半天,终于在成堆的尸体里找到已经不成人样的两个人。   所有人一阵沉默。   而陆希,短暂的无言过后,突然开口:“这整个基地的实验体,都没有女人吗?”   其他人闻言皆是一怔,仔细回忆起来。   还真的是,不管基地里还在苦苦挣扎的实验体,还是这片乱葬岗,已经死亡许久的尸体,无一例外,竟然全都是男人。   莫云肆不禁皱眉:“因为末世的降临,女人的人口骤降,几乎只有男人的五分之一不到。他们要通过拐卖人口来填补实验体,女人比男人更难拐不错,但绝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就像他们之前端掉的异空间,虽然女性受害者比男性受害者少得多,但绝对是存在的。   所以这些人哪去了?   桑柚绞尽脑汁试图猜测:“可能他们之前实验试过,女人不适合做这个实验?而且女人异化的异种实力也比男人弱不少,他们要是以培养一个可控制的异种军团为目的的话,应该是看不上女人的。”   这么解释倒是合理。   但若是他们的实验用不上女人,为什么拐卖的时候还要连女人一起拐?   还有那次在异空间,他们见过了被搞成半人半异种的圣子,圣女却不知所踪。   所以这些人把她们弄哪去了?   受莫云肆召唤而来的飞行器已经渐行渐近,见众人苦苦思索无果,莫云肆也无法,只得道:“走了,先回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莫队:真乖,原来亲嘴能让人转性   以后的莫队:都是错觉。   感谢所有的宝贝【可怜】大家的恭喜我都收到啦!无以为报只能加更【害羞】下周等我! 第085章 复盘   次日,天色刚亮。   悬浮车缓缓停在一栋别墅前。   车子停好后,一个年轻女人走下车,望着咫尺之距的独栋别墅走了会儿神,这才关上车门,上前叩门。   很快有佣人出来将大门打开,恭恭敬敬地迎她进门。   女人不急不缓地跟在佣人身后往里走。   分明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气,这里却仿佛被冬日遗忘一般,满园春色,处处生机盎然,草木葱茏,繁花似锦。   路上偶尔会遇到伺弄花草的园丁以及早起整理卫生的佣人,看清前来的年轻女人面容后,皆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恭敬敬冲她行礼。   倘若有外人在此,一定会忍不住大吃一惊。   因为这栋别墅的主人所驱使的下人们竟都个个不凡,最低也是B级异能者的水平。   放在外面足够组建一个小势力的异能者,在这里也只有端茶倒水的资格。   女人却已经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一直到别墅前的一片小型锻炼场地,她才停下脚步。   带路的佣人躬了躬身,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女人则上前,恭敬地弯腰行礼,随后站在一边,悄无声息地等待着。   空地中心,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在晨练,一身洁白的练功服,动作不疾不徐。然而一举一动却隐隐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叫人移不开视线。   一套太极打完,他终于停下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站着的女人,和蔼地笑了笑:“小罂来啦。”   萧如罂抿嘴露出一抹浅笑,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上前,递过去:“唐爷爷老当益壮。”   唐劲爽朗地大笑两声,接过毛巾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叹息道:“也就你会说这些好听话逗我开心,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看看,才锻炼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不比曾经咯。”   萧如罂一边搀住他往屋里走,一边不赞成地说道:“您这话说得也太妄自菲薄了,就您现在这愈发精进的实力,放眼全联邦,有谁能比得过您?”   唐劲不禁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丫头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知不知道?我就随便举两个例子,比如现在的联邦第一,莫家那小子,你以为他的这个第一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让出来的不成?论起对异能的掌控力,据我所知,连他那个曾经首屈一指的母亲都不如他了。这个啊靠的是天赋和努力,可不是年纪。”   “再比如蜂巢的那位蜂王,自身实力如何没人知道。可ta能在短短五年时间建立覆盖整个联邦的情报组织,连我都不知道他的触角到底有多少,埋得又有多深。而反之,这些年,无论联邦官方势力也好,还是暗势力也罢,竟无一人能成功将棋子插入蜂巢总部。这样的手段,安能是等闲之辈?”   萧如罂听着有些不痛快,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忍不住反驳道:“那又如何。那个莫云肆,我看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怕是全靠自己出众的异能天赋和他那个好妈。否则他但凡有您的一半智商,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至于那个蜂王,一个靠装神秘给自己营销造势的鼠辈罢了。之前您和几位长老分析蜂巢的时候不是推测过,蜂王能这么迅速地建立起庞大情报网,全因ta背后有几十个家族将自己积攒多年的关系和人脉贡献出来给ta。这么一个关系户,也值得您称赞?”   唐劲注视着身旁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看着她眉眼间透出的不服,无声叹了口气,摇摇头。   年轻气盛啊。   蜂王年纪如何尚且未知,而这丫头不服他称赞莫云肆,却没发现,只心智沉稳这一点,她就远远不如与她处在同一辈的莫云肆。   心里想着点拨她,唐劲在静室内的茶桌旁盘膝坐下,示意萧如罂坐到对面,不疾不徐地清洗茶具,冲泡茶水。   一边泡茶,他一边开口问道:“小罂啊,我问你,我们从开始进化药剂的买卖,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萧如罂不解,思索片刻答道:“有十多年了。”   “那我们开始研究可控制的人造异种的时间呢?”   “也有三四年了。”   唐劲微微一笑,接着问:“莫云肆开始对进化药剂进行调查是什么时间?”   萧如罂脸色僵了僵,不情不愿地回答道:“小半年前。”   “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要跟我说,3号基地已经报废,「红罂粟」已经上路的事?”   萧如罂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答道:“唐爷爷料事如神。我原本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唐劲面色倒是淡然。   从做下这个决定并开始推行计划起,是快是慢、是早是晚,就不在他关心的范畴内了。   “我们花了这么多年建立起的庞大基业,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被搅和掉一半,还搭上了两个得力干将。你觉得这一局,难道是我们赢了不成?”   萧如罂依然不服:“可这场胜利和他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文森特抽风,进化药剂和人造异种的实验才有点进展,他就擅自决定扩大销售范围,狠狠榨干最后一波价值,企图一步到位,我们何至于这么被动?”   他们何至于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引起联邦的重视,进而牵连到他们的根基,被迫断尾求生?   唐劲却是摇了摇头,似是而非地说了句:“你觉得他们真的是在文森特做出蠢事之后才盯上我们的?”   萧如罂悚然一惊。   “「云老板」啊「云老板」,那样毫无破绽的背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成的。文森特错的第一步就是,他太小看莫岚了,”说到这,唐劲不由低声喃喃,“我也太小看她了,小看了她的耐心,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要思虑那么多事,竟还有耐心蛰伏十年,谋定而后动。”   “而她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能充分利用手中的每一条资源,将莫岚给他的任务完美执行。对他自身而言,无论是以「云老板」的身份跟哪一方接触,都能套到对方大量信息且不引起怀疑。除此之外,这段时间底下的各条线之间出现了多少纷争隔阂?我怀疑他已经将我们安排的所有线都掌握在手里了。”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唐劲还是难免心疼了一瞬,惋惜道:“即便没有文森特的举动,即便短时间内没把文森特揪出来,长久以来我们在美洲的布局也被他废得八ꔷ九不离十了。我们损失的何止是两个得力臂膀。”   听到此处,萧如罂也无话可说了。   “识人、用人、整合信息、发布命令,这份坐于高台统领全局的能力,这个年纪时候的莫岚,远不及他。”   萧如罂闻言忍不住小声反驳了句:“莫岚是草根出身,他怎么能比?运气好投了个好胎而已。”   唐劲笑:“背景、运气,不都是实力的一部分?一个人觉醒出强大的异能,你也可以说他运气好觉醒了个好异能而已。但你无法否认他的实力因此变得更强。”   “一个B级异能者,出生在权贵世家,能获得倾力培养站到更高处,出生在平民百姓家。倘若没有更多的好运、能力抑或贵人青睐,就只能在我这老头子这里当花匠。”   “而你从一个差点流浪街头的孤女,被我偶然路过看中带回来,培养到如今这么优秀的样子。难道全凭你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运气成分在?”   “这世界上,哪里有公平可言?”   萧如罂彻底不说话了。   “至于蜂王,”唐劲提到另一个人,“之前我和长老们的会谈你也在场,然而你只听到了我们推测ta并非白手起家,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家族在背后支持ta,却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萧如罂不解:“难道蜂王也是同样的理由,因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所以ta运气好,得到了那么多家族的青睐。于是拥有了更强大的实力,坐拥世上最大的情报资源吗?”   唐劲再次摇头叹息,隔空点了点她,像是恨铁不成钢。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点,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运气可不能决定全部的实力。”   “对于究竟有哪些家族成为了组建蜂巢的基石,我们不得而知,也只能凭借蜂巢这些年在各个方面表现出的蛛丝马迹大致进行推测。”   “但即便是推测,我们敢肯定的一点是,这些家族中大多明面上毫无往来和交集,有的甚至彼此之间还存在龃龉和梁子。”   也正因如此,他们找不到这些家族之间的共通性,也就无法找到他们的交点,进而挖出得到他们的支持、最可能是蜂王的那个人。   “所以蜂王能将这样一批人聚拢在身边,让他们甘愿支持ta,甚至追随ta,你觉得这凭借的,完全是蜂王的运气吗?”   萧如罂脑袋越埋越低,小声嘀咕:“说不定那些家族只是表面上毫无关系,暗地里其实彼此联系。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给蜂王打工卖命呢……”   唐劲险些被这丫头的嘴硬给气笑。   “就算真的如你所说,心不甘情不愿地替人打工,和心甘情愿地为人卖命,也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蜂王如果自身是个空有一身运气的草包废物,如何能获得大家族的真心认可?如何能将ta的蜂巢维护成铁板一块,连个能突破的缝隙都找不到?”   萧如罂握紧手中微微发烫的茶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比手中的茶水还要滚烫。   唐劲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才二十五岁,就已经达到了S+级,是全联邦少数中的更少数。所以心中难免志得意满,看不起其他人。”   萧如罂忍不住羞赧地咬了咬唇:“我只是……看不得您把他们捧得比您自己还高……”   唐劲无奈:“我这里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巢穴,何必不敢坦诚相待?还要扯我这个老头子做大旗。”   “连我都能接受年轻人爬到我头上去,你却无法忍受有那么多人比你更强,道行还差得远呢小丫头,还得练啊。”   唐劲耐心指点,与普通教导孙女做人成才的祖父别无二致。   听到唐劲的指教,萧如罂总算虚心接受,乖巧地点了点头。   “也是我的问题,你掌刑罚和人造异种实验太长时间,天天和这种东西接触,心绪受到影响,变得暴躁、易怒、骄狂、没耐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正好借此机会,你也脱离那个环境,暂时休整一下,这段时间好好修身养性。”   “我知道了,唐爷爷,”萧如罂毫无异义地接受,旋即问道,“那我的工作……接下来交接给谁?”   唐劲眯了眯眼,手指在桌案上敲打。   “近段时间暂时先停止吧,避避风头。”   要避的可不止是联邦的风头,他们刚借联邦之手除去捉到他们小辫子的新党领主,还不知道新党领主那边是什么反应,这时候还是不要跳得太高,招人眼球了。   萧如罂对于唐劲的命令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见唐劲这样说,她便也不再纠结。   两人又就3号基地的覆灭以及「红罂粟」的死亡讨论了几句,确定没留下什么能牵连他们的证据这才作罢。   这时别墅门被打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从门口走进来。   大冷的天她竟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浑身蒸腾着热气,蜜色的肌肤袒露在外,肌肉紧绷,肌理分明,彰显出一种健康的美感。   她也看到了萧如罂的存在,爽朗地打了声招呼:“小罂,你也在。”   萧如罂看见大咧咧走进静室的女生,不由露出一抹笑:“达芙妮。”   达芙妮先是朝唐劲弯腰行礼,恭敬喊了一声「唐爷爷」,这才一屁股坐到萧如罂身边。   打听完萧如罂今天过来的目的后,达芙妮耸了耸肩。虽然同样遗憾,但显然要比萧如罂坦然得多。   “那没关系,我们这个阶段的收获不小。哪怕没出这摊子事,也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呢。正好趁这个时间,我们把我们的正事做了。”   萧如罂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于是卸下了许多心理负担,轻松不少。   自萧如罂和达芙妮开始交谈起,唐劲就不再说话,只坐在对面安静饮茶。   见两人的状态都比预想中要好很多,唐劲不由微微一笑。   他一向不赞成内部一味竞争,让人心真正团结起来,才是比什么都重要。   楼下逐渐热闹起来,渐渐地,楼上的人也被惊动,推开卧室门,手插着兜懒洋洋走下楼。   萧如罂和达芙妮闻声抬头,笑着打招呼:“队长。”   “嗯,”亚当打了个哈欠,随意揉了把金发,“小罂来了。”   萧如罂微微一顿。   当着三个人的面,萧如罂的容貌骨骼以及体态突然开始发生变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没两分钟,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中年女人」容貌秀丽,虽然看起来有近四十的年纪,但皮肤紧致,俨然保养的极好的模样。   萧如罂拿过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颇为满意,对达芙妮和亚当说道:“以后小罂这个名字还是少叫为好,免得到时候在特殊场合不小心说漏嘴。毕竟现在「红罂粟」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异世界的现任首领、文森特的夫人,「曹若惜」。”   达芙妮捏着「曹若惜」的下巴左看右看,不禁笑道:“你这拟形的能力倒是越来越强了。”   萧如罂的拟形不仅是简简单单模拟个外表就完事,甚至连身体内部的生理构造都会发生变化,变声音、变性别、变年龄都不在话下。   当然前提是她要先把目标人物里里外外研究透彻。   亚当扫了一眼那张脸,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变回来吧,还是原来的模样好看。”   「曹若惜」耸肩,又是一阵骨骼移位的「嘎吱」声,重新变回萧如罂。   亚当在唐劲身边坐下,为他沏了一杯茶,说道:“这一下我们虽然抹去了所有不利证据,但损失惨重,暂避风头的这段时间,是不是需要重新招揽人手,重建我们的势力?”   “自然是要的啊,”这事不能提,提起来萧如罂就控制不住心疼,“哪怕我们要断尾求生,何必舍弃那两个人?培养出这么两个实力和地位均拔尖的人才有多不容易。”   亚当啧声:“难怪我在楼上就听见你被唐爷爷教育得抬不起头呢,进化药剂和人造异种是多大的事,没有相当分量的人出来顶事,军方能轻易相信?”   达芙妮也叹:“那夫妻俩焦不离孟,也只能一舍俱舍了。”   萧如罂呐呐不再出声。   “诶你们说,如果我们能把蜂巢拉到我们这边,一整个情报网到手,那该是多大助力啊。”达芙妮忍不住憧憬道。   亚当手腕顿在半空。   说起蜂巢,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些隶属蜂巢的成员在联赛上张扬自负的模样,进而想起不久前的转区赛,那一场让他倍感屈辱的比赛。   缓了好久,亚当才若无其事继续手上的动作,说道:“蜂巢就别想了,看看那些成员在赛场上的表现,也能窥见一两分首领的性子了,那不是一个我们能压得住的组织。它只要能一直保持中立,像现在一样,识相地不插手,不表明立场,我们就可以一直当它不存在。”   “这个倒是不必担心,”萧如罂轻松说道,“红狐有说过,之前蝶尾蜂虽然代表蜂巢与军方合作,但事实上,那人只是蜂王推出来站在前台的一枚棋子罢了,无法左右蜂巢的立场。”   萧如罂和达芙妮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唯有唐劲注意到亚当状态的异常。   他笑了笑,问道:“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多久了,还耿耿于怀?”   亚当手指紧了紧:“我只是……有些挫败,我训练了那么多年,结果竟然比不过一个刚觉醒异能的小子。我……”   “你失败的原因有两点,”唐劲帮他分析道,“一来我虽然一直锻炼你们的能力,找顶级强者给你们当陪练。但模拟训练终究不比真正上战场面临生死,不经过鲜血的淬炼,你们表现出的实力再强大也不过是花架子。”   “不过这个很好解决,等这届联赛结束,你们进入军方的选拔训练,他们一定会安排你们进行实战。你们的天赋和基础摆在那里,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二来,是你轻敌了,亚当。”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扪心自问,面对一个你眼中刚成为异能者的「弱者」的时候,你有做到这一点吗?”   亚当沉默须臾,承认:“您说的对,我当时的确很看不起他,甚至没关注他的前两场比赛,于是便被打脸得猝不及防。”   唐劲点头:“而且我事后查了一下这个岁,或者叫蒋岁,跟你比赛的时候,他未必才觉醒异能。”   亚当讶然:“您的意思是……”   “他与同族的一个兄弟有些龃龉,而大半年前,蒋家曾丢失了一支进化药剂。当时不是没人怀疑是蒋岁偷了那支药剂。但检查后发现他并没有异能波动,这才罢休。现在看来……他应该在那时就已经觉醒异能了,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的异能给封印起来了。”   亚当点点头,此时心态已经平复了许多:“不过即便如此,即便有我当初轻敌的原因在,他能获胜,实力也极其不俗了。”   唐劲赞赏地微笑:“你能平和承认其他人的优秀就很好。金仁俊好日子不久了,他原本打算让蒋岁进入自己儿子的小队。但现在看来,幸好金仁俊将倒,不然当真是屈才了。所以这人我们或许可以招揽一下,那么哪怕他实力高强又如何,终究还是为你做事的人。”   亚当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ꁘ   然而唐劲等人还没来得及实施他们的招揽计划,希光这边,桑柚已经开始对蒋寒岁实施软磨硬泡大法,试图让他陪自己一起参加团队赛。   “你们不会真准备一整个联赛,都让我一个人从头战到尾吧?现在联赛进行到尾声,遇到强劲对手的概率越来越大,万一我翻车了怎么办?”   清剿完实验基地回来,希光基本就无事可做了,只需要配合莫云肆那边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无所事事下,他们终于将关注重心放在了比赛上。   蒋寒岁躺倒在沙发上,手里的橘子一抛一抛,闻言不禁好笑道:“当初报名团队赛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万一一直找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想过的。   她报名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奢望这么快就能和伙伴团聚,只是一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他们都是五个人,这样的比赛自然也不能例外。   桑柚哼哼:“那现在不是找到了吗,你们要是不在,我当然只能随便打打,赢就赢,输了就算。但你们现在在,我肯定是要更贪心一些的。”   这话说得还怪可怜的,姜谧忍不住心软:“好啦好啦,后面的比赛等我陪你去。”   蒋寒岁也无奈:“行行行,反正金仁俊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我提前离开也无所谓。”   蒋寒星就更无所谓了,兴奋举手:“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最后所有人看向陆希。   陆希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感叹:“居然要我们五个全上吗?那会不会一不小心发挥得太好,成绩直接一骑绝尘了?”   桑柚瞪了瞪眼:“一骑绝尘不应该吗?从净化者选拔大赛起,希光还没尝过第一名以外的滋味呢。”   陆希反问:“这个联赛和巅峰赛的第一名可是要承担责任,为联邦效力的,你们愿意?”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瞬间不吭声了。   原本还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准备在新时代的联邦大展希光风采的桑柚,被陆希这一盆凉水兜头泼下,蔫巴得不成样子。   “那、那怎么办……我是不是得退赛了?”桑柚瘪了瘪嘴,满腔的失望难以言表。   希望后的失望最折磨人,她本来都期待了好久进入巅峰赛以后,能收获到的那些漂亮精致的小玩意儿。   陆希蓦地张扬一笑,薅了把桑柚的头发:“丧气什么,又没说不能接着参加比赛。”   “联邦线的名额有限,我们控分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好啦,进化药剂的调查到此为止了,当然很明显,这事还没完,不过暂时告一段落啦。   接下来就是收收尾打打比赛,这一卷就可以结束了!   话说联赛内容没写多少,我准备留到巅峰赛再猛猛写。到时候高手多,更方便希光装13(bushi 第086章 考试   最后是蒋寒星第一个更改了势力归属。   一边改一边还皱着眉念念叨叨:“这么改真的有用吗?异世界的那群人又不是傻子。”   蒋寒岁撑着头哈欠连天,因为被桑柚拉着玩了一晚上刚出的新游戏,眼下一片青影,到现在还困得睁不开眼。   他懒洋洋地答道:“他们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主要还是看他们想不想跟蜂巢开战,想就不信,不想就只能信。”   这两天莫云肆那边开始任务最后的收尾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是常有之事。   然而便是这样,他还不忘百忙之中挤出时间联系陆希。   两个人也说不太久,时而是莫云肆陪陆希天南海北的一阵胡侃,时而是莫云肆将自己这边的进度和一些结果挑着无需对陆希保密的跟他说说。   「红罂粟」将一切罪责都担到了自己身上,连搜查出的证据都把异世界撇的干干净净。   军方这边试着将和那个实验基地以及「红罂粟」有关的通报发给异世界。果不其然,没多久,收到了来自异世界首领真情实感、声泪俱下的回应。   那篇回复果然跟莫云肆和陆希所料的如出一辙,先是表示震惊和不可思议,然后对红罂粟的「误入歧途」痛心疾首,并努力澄清这件事异世界也被红罂粟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情。   最后义正辞严地请求军方不必顾及异世界从而手下留情,像红罂粟这样危害人类的毒瘤人人得而诛之,绝不能轻饶。   同时还反思了自己看管不力,险些酿成大祸,对此甘愿接受批评和惩罚并做出检讨,以后一定严加管理自己的组织成员,不让他们扯着组织的大旗为非作歹,再做出任何不利于人类的坏事。   莫云肆这个烦人的玩意儿告知他异世界的反应还不够,竟还从头到尾把那份长篇大论给他读了一遍。   「知识」强制性地进入陆希大脑,惹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被莫云肆烦的,还是被这篇饱含精神攻击的小论文恶心的。   最后在谴责莫云肆还是谴责异世界上,陆希选择了痛斥异世界不要脸,他们绝对不无辜,就算退一万步讲,异世界没参与其中。但对红罂粟的行为也绝对是知情的。   但气人就气人在他们没证据。   不过这样的话,异世界没扳倒,有些事情就要慎重考虑一下了。   比如这个龙潭虎穴,隶属蜂巢的卧底还要不要接着呆在里面。   比如蒋寒星的势力归属,要不要顶着「不着四六猎人团」的名头,大剌剌地跟着桑柚去参加团队赛。   希光这五个人里,目前标注的势力所属一个比一个爆炸,真凑到一起,绝对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   蒋寒岁倒还好,他目前挂的还是蒋家的标,金仁俊原本打算等将他收编进自家小队的时候,就将其归进他们异能者协会的范畴,不过现在怕是没机会再做这个春秋大梦了。   而其他四人,桑柚和陆希都代表着第一军校,姜谧则代表着蜂巢,单这三个人凑到一起,画面就有点太,美妙了。   第一军校基本跟代表军部没差,蜂巢则属于暗势力,这凑一起打比赛的行为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军方和蜂巢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呢。   这三个已经足够敏感了,更别提再加一个蒋寒星。   外人不知道这个不着四六猎人团和异世界之间是怎么回事,异世界自己可清楚得很。   如果让蒋寒星就这么顶着不着四六的名号招摇过市,和蜂巢和第一军校的人一起打比赛的话……   就算之前他们对不着四六的来路没有什么思路,这之后,铁定会把视线移到蜂巢和军方身上的。   于是为了掩耳盗铃一下,陆希便先通过Memory联系到绿洲,把蒋寒星转移到绿洲名下,隔了一段时间再把他从绿洲迁移到蜂巢。   该做的他们做了,至于异世界那边会不会信,那就不关他们事了。   越是临近联赛尾声,淘汰的队伍越来越多,剩下来的。无论是五人小队还是个人,整体实力也越来越强。   到此,谁有实力,谁是花瓶,谁板上钉钉能进巅峰赛。即使在巅峰赛也有希望搏个好成绩,很多人心里多少也有点把握了。   于是从比赛开始起就一直在观察,判断哪些选手更有希望取得更优异的成绩,为他们带来更多资源的各方势力终于有了决断,开始出手抢人。   联赛落幕的那一刻,所有选手所在的小队、背后势力等信息就会彻底锁定,不可再更改,他们必须要趁这个时间把看中的选手挖到自己手上。   这段时间大部分人的势力归属都变动的极为频繁,越是名次靠前的,那后缀就跟变戏法似的,看得围观群众眼花缭乱,尤其前面的几个,每变一次,观众们都得当个事儿拿出来讨论讨论。   当然也有自始至终不曾变过,安稳如老僧入定的。   比如桑柚,比如前几天刚因为赛制变化反超桑柚成为第一的「竹叶青」,比如挂着不着四六的名字,让粉丝看一次心碎一次的「ace」——   “变了变了!ace他终于变了!”   “变了好啊,能变就好,天知道我这些天看着别家变得不亦乐乎,一回头,我家还安安稳稳地在原地蹲着,我差点儿心肌梗死啊!”   ……   “我去,才变几天啊,怎么又变了?崽儿你选好窝了就彻底定下来啊,我怕你去外面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那个才银级的狗窝啊!”   “先是绿洲,再是蜂巢,个个都是跟异世界齐名,金光闪闪的大厂啊,这才对啊,这才该是ace的正确去处啊”   “家人们,我现在突然开始怀疑,当初ace跳槽去那个小垃圾队的真相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可说的内幕啊”   “有内幕是肯定的,咱们之前不是猜过,那个银级队可能又是哪个不差钱的大佬的玩具,或者是那个猎人团团长人品大爆发救了ace什么的,然后ace可能是去还人情了吗”   “但看现在的趋势,你们说这个猎人团会不会,其实是中介之类的身份啊,或者类似中转站、中间商那种存在”   “对哦,咱们之前光顾着哭金凤凰掉进鸡窝了,忘了这个鸡窝本身可是赏金猎人啊!”   “所以背后的真相可能是,绿洲眼馋ace的能力和天分,雇了个猎人团去跟异世界抢人了?”   “银级的猎人团去抢异世界嘴里的肥肉吗?哦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他们团里有什么天选小偷的异能呢,去异世界把人偷出来这样”   “那现在又换到蜂巢是怎么回事?绿洲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来了,又被蜂巢连人带盆一起端走了?”   “也很正常吧,绿洲说到底就是给所有无组织的科研者一个家,组织里成员如果有了好去处,他们也不会强留人家吧。”   “那这不是和他们去异世界抢人的行为矛盾了吗?”   “有一种可能是,异世界背地里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比如虐待ace之类的,然后绿洲看不过眼,就去把人解救出来了呗,这种案例以前也是存在的”   “我去太对了哥,这下全都对上了。异世界你个天杀的,虐待我崽你不得好死!”   舆论走向有点出乎陆希的意料,不过无所谓。反正是给异世界找不痛快,他们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再说网上哪里说错了吗?   没错!   异世界确实害了那么多人,做尽天怒人怨之事了,也确实对蒋寒星这具身体下手了,现在不过是承受一点舆论风波,对比他们伤害过的那些人,实在是不痛不痒。   陆希看了两眼便不再关注,他现在更头疼的是,该怎么回学校,面对借机处理完舆论、等着向他询问细节的校领导,以及事后才知道自己卷入了麻烦、等着处理他的郑宥材,还有那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瞎掺和的同学。   以普通人的身份参加转区赛,最后还挑战成功了,这样的奇事本来就引人注目。更何况还是陆希这种,从进第一军校的大门起就在垫底,他上面的三届和他下面的三届(目前是两届)都知道他的「丰功伟绩」的废物草包,可想而知会给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陆希早料到会有这种麻烦,因此趁着年底考试周没课,又还没到考试的这段时间,一直躲在蜂巢的庄园里偷懒,还没在学校露过面。   但他总不能就这么躲到天荒地老。   一想到过两天的年终体能测试,陆希简直头都大了。   最近渐渐开始有人在论坛带节奏,说陆希在转区赛取得的成绩看似耀眼,实际背后还不知道某些人花了多少功夫收买那几个人打假赛。   这样的说法一时间甚嚣尘上,对此持什么观点的人都有。   普通人因此看到了前路的希望,自然说什么也要拥护陆希,完全不信论坛带起来的节奏,跟那些人激情对骂。   其他人有的比起陆希真的有进步,更愿意相信这些阴谋论,冷嘲热讽,但也有人将信将疑。   学校方面不管这一套。   他们拿到了对陆希和郑宥材有利的证据,甚至陆希给出的证据还优秀得出乎他们意料,自然是借此强硬地将学校里流传的不好言论压下去,顺便肃清论坛里传得乱七八糟的节奏。   有学校的打压在前,明面上不敢有人再说什么,暗地里却更加激化了两方人的矛盾。   一方自然是说有学校作保,陆希的成绩总不能是假的。   另一方则像被打了鸡血般激动,言之凿凿一定是学校在背后帮陆希做了手脚,既能顺势压下校内的负面言论,又能借机抹去陆希给学校带来的污点,还能借此营销一波「普通人打败异能者」的奇迹,一箭三雕。   至于转区赛糊弄过去了,以后临到比赛时才会知道对手的随机匹配赛怎么办,那自然是尽力而为。   就算转区后第一轮就输了,也能说是对手太强大,陆希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一个普通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不愧是玩战术的,心都脏。   于是暗地里的风波愈演愈烈,直接就导致了成功转区后的钮祜禄ꔷ陆希的第一次期末考试备受关注。   pvp可以造假,但诸如体能测试之类的单人考核可是实打实的。   倘若他自己不争气,表现不出能与这个成绩匹配的实力,那绝对就是作假没跑了。   陆希偷偷围观着事态发展,无语凝噎,根本不敢想自己考试那天被当猴看的场面。   所以说这群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精力,明明学习任务那么繁重,比赛那么激烈紧张,为什么还能抽出时间来八卦吃瓜看热闹?   这是什么军校生的特有buff吗?   正巧这时莫云肆打了视频通话过来,刚接通就看到陆希没骨头一样瘫在桌子上,整一副生无可恋的架势。   莫云肆不禁好笑:“这是怎么了?天塌下来了还是地球要毁灭了?”   能让他露出这么天崩地裂的表情,那不得是火星撞地球级别的灾难。   陆希无比幽怨地拖长了腔调:“后——天——期——末——考——试——”   莫云肆:“……”   好吧,对学生来说,那的确也是很严重的灾难了。   满腔的心酸找寻到发泄的出口,陆希开始跟莫云肆抱怨,声音里不自觉染上些许撒娇意味:“你说我怎么办啊,我要是还照着以往的成绩来,会不会被人质疑我比赛造假啊?这个转区赛参加的,给我带来多少麻烦,那几个天杀的狗东西,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陆希拍着桌子满腔愤慨,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看在莫云肆眼里却莫名觉得可爱。   他不由弯了弯唇,签署完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缓声安抚道:“这几天军方这边在整理从实验基地带回来的所有资料,马上就会向异能者协会发送协查通知,将文森特以及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一一抓捕。很快他们就不能在你面前蹦跶了。”   顿了顿,他紧接着又补充道:“至于成绩,你的目标不是只是不想太出众太高调吗,那就比对着第一军校给异能者规定的合格成绩来好了。虽然会因为你普通人的身份引起些争议,以及跟你之前表现出来的成绩反差太大,不过最多也就最近热闹一阵。”   临近年底新鲜事多得是,单联赛结果和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招兵就足够吸引人的注意力,群众的忘性都很大,新事盖旧事,很快就不会有多少人关注陆希这点新闻了。   陆希也知道这个理,应了一声,只是依旧没精打采。   莫云肆想了想,试探出声:“后天我陪你去考试?”   陆希闻言,不由好笑地瞥了莫云肆一眼:“怎么,长官您是效果拔群的灵丹妙药啊?只要有您陪我,我就药到病除了?”   莫云肆无语地隔空点了点他:“不想我陪你去,帮你挡挡来自你导员的狂风暴雨?”   莫云肆这么说,陆希顿时眼前一亮,喜笑颜开起来,极其丝滑地转变态度,狗腿地向莫云肆屈服:“您就是我的灵丹妙药!”   “……”莫云肆无奈,哼笑了一声。   小狗腿。   就用得上他的时候变脸快。   ꁘ   虽是心里腹诽,但莫云肆还是抓紧时间处理掉手头的工作,考试那天如约去蜂巢接他。   桑柚也是今天考试,不过她从入学成绩就一骑绝尘,优秀惯了,其他人也习惯了她的优秀。因此完全没有和陆希类似的烦恼,轻松快乐地回校去了。   其他人则如自家出了个不爱学习不想考试的叛逆孩子的家长,站旁边看着陆希满训练场乱跑,快到考试时间了还不知着急地玩他的滑板,看见过来拎人的莫云肆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大口气,把这糟心孩子丢给能降得住他的人就溜之大吉。   莫云肆低眸看了眼时间,身形一动,再出现时正好挡在了陆希的必经之路上。   陆希在莫云肆身前的咫尺之距险险刹住车,嘴里嚼着泡泡糖,勾掉耳机,冲他吹了个泡泡:“帅哥加个微信?”   混不正经的模样活像是浪荡街头的小流氓。   莫云肆没听懂什么微信,但也知道是被这小崽子调戏了,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步,猝不及防附身亲过去。   陆希大睁着眼睛,惊讶之下连嘴都忘了闭上,轻轻松松便被人入侵。   莫云肆将泡泡糖从他嘴里勾走,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将其包住,顺手还不忘拍了下他的脑袋:“上学去了,陆同学。”   陆希:!!   不是,他现在怎么做某些事越来越顺理成章了?!   他还没同意跟他在一起呢!   现在这个阶段就干这些事合适吗?   莫云肆也不等他,说完话转身就走。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滑板滚轮倾轧地面等声音,陆希追了上来,抬脚踢了下滑板,去撞某人的后脚跟。   “你怎么回事,我允许你亲了吗?”   莫云肆无奈扫了一眼身边的幼稚鬼,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是你先亲我的?我以为这就是默认我们已经到了可以随时进行这一步的关系了。”   陆希:“……”   他竟然没法反驳,谁让当初是他先嘴贱,占人便宜的。   身边人难得理亏不吭声,莫云肆竟无端升起一股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成就感,心情极好地带着人去了学校。   到了考试场地,看到乌泱泱挤在场外等着看热闹的学员,甚至零星还有几个好奇等着围观「咸鱼大翻身」的某人的教职工,莫云肆总算明白陆希鸵鸟一样躲在蜂巢里是因为什么了。   迎着莫云肆了然的视线,陆希似模似样地哀叹一声:“名人难做啊——”   莫云肆抿了下唇,压抑住险些溢出声的笑音,安抚性地揉揉陆希的发顶,清了清嗓子:“等我两分钟。”   陆希疑惑地望向他。   便见莫云肆直接联系上校领导,以血刃队长的身份,先是一番客气的寒暄开场,然后表示自己私下到访学校,准备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好苗子可选的目的,最后提及自己现在在某某训练场,听说是在等着看某位学员的好戏,委婉地表示这种行为是否不太符合第一军校学员积极向上的风貌。   校领导深以为然,积极听取意见,安排了老师过去把那些吃瓜群众赶走,还抓到一两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倒霉鬼当典型,狠狠批判一顿,并给出惩罚这才罢休。   陆希和莫云肆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他这大动干戈的举止一阵犹豫。   这么干岂不是更坐实了学校在背后操盘,他的成绩不透明不真实的言论了吗?   纠结了两分钟后陆希选择放弃。   算了,比起被散播谣言,他更不想像个猴儿一样,就连考个试也要被围观。   拍了拍莫云肆的肩膀以示感谢,陆希从躲避处走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进考试场地。   远远见到郑宥材的身影,郑宥材看到他,手遥遥一指就要过来,陆希眼疾手快地将莫云肆推出去给自己当挡箭牌,自己则一溜烟跑没影了。   莫云肆:“……”   也就他,能这么心安理得地使唤他了。   负责给陆希监考的是个陌生的老师,看着陆希的眼神中充满好奇之色。   陆希再一次感受到出名的困扰,恨不得大喊一声别关注他了,什么转区赛都是错觉,他就是个弱小可怜还不能吃的普通军校生而已啊!   等排队到陆希,他站上跑道起点,犹豫了下,最后选择听取莫云肆的意见,脑海中回忆了下异能者的最低合格成绩,转了转脚腕,看向拿着秒表的老师。   倒计时结束,他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五公里轻装越野、引体向上、俯卧撑、射击、四百米障碍……   看着训练场上飞奔的身影,考核的老师,一些等待考核以及考核完却磨磨蹭蹭不肯走的学员都不约而同睁大眼。   “多少时间多少时间?”   “正好一分半……我去这不是异能者的合格成绩吗?我记得他这个学期期中考还是踩着两分半的线将将达标的吧?这是发生什么了,才半个学期就实现质的飞跃了?!”   “所以他那个转区赛成绩……不会是真的吧?”   唯有一边应付郑宥材一边旁观陆希考试的莫云肆一派淡然,对此意料之中。   不过即便早料想到陆希能轻易控住自己的分数。但真正看到他均匀分配自己考核过程中所需用的速度,将每一项考核的成绩都卡得刚刚好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讶异。   这样对自己能力和成绩的把控能力,不想办法拐进特种大队……真是可惜了。 第087章 挣扎   最后的考试成绩一公布,不出意料地在校内论坛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段时间里陆希疯狂壮大的支持者们欢天喜地,恨不得打印一摞陆希的成绩单,线下呼到每个陆希的反对者的脸上。   而反对者则是一片跳脚,即便有当初同在训练场参加考核的学员站出来现身说法,证明陆希的成绩为真,也依旧一口咬定学校将围观群众赶走就是为了方便帮陆希造假,在现场考核替陆希说话的学员一定都被买通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只用半个学期就把成绩提高那么多?   当然,这样的奇才也不是没有。   但绝对不可能是陆希这种上了两年大学还在原地踏步的。   陆希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这人平生最大的优点之二就是脸皮厚、心态好了。   莫云肆向学校提建议这一出,虽然引起的纷争更多了,但不得不说,好用的不得了。   学校被指出潜在的作风隐患,深以为然。不仅安排各辅导员召集学员开会,点明最近校内的某些不良风气,教导学员们身为新时代的有志青年,要保持独立思考,不能人云亦云,要善待他人,充分发挥军人的团结精神……   甚至还将论坛狠狠清洗了一遍,挑了几个冒尖的做典型,先关禁闭再记过处分,一顿杀鸡儆猴,让所有人彻底老实下来了。   被更多人认定学校成了这又穷又废的小子的靠山,想造一个普通人的新星出来的同时,陆希之后的学习生活也一下清净了不少,得以安安稳稳地结课、考试,再也没有担心出名后被骚扰的烦恼。   对此陆希满意的不行,甚至扒拉出了一些久远的记忆,想起自己许久之前貌似还欠莫云肆一顿饭。于是大手一挥,从「蜂巢点评」里挑了家有口皆碑的餐厅,带着莫云肆去吃了一顿。   客是陆希请的,账是陆希结的,全程被伺候得舒舒坦坦的也是陆希。   不过他到底还良心未泯,剥了个甜虾塞到莫云肆嘴里。   莫云肆面不改色地含住,鲜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他从前的确对这些甜的东西不感冒,不过现在……倒也能品出几分美好的滋味了。   吃了两个,莫云肆才出声阻止:“我自己剥就可以了,你用不着额外沾手的。”   陆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将第三个往他嘴里一塞,拿湿毛巾擦了擦手。   德行。   真不舍得用他怎么早不说?   莫云肆低笑,将剥好的一小碟蟹肉放到陆希面前哄他,顺口问道:“听说你们终于打算一起去参加团队赛了?”   陆希「嗯哼」一声,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夹着碟子里的蟹肉吃得不亦乐乎,不忘稀奇地扫一眼莫云肆:“你从哪听说的?”   莫云肆想了想:“蒋寒星跟林夏说的?他们几个人拉了个群一起打游戏。”   陆希:?   什么塑料队友,打游戏不叫他——不是,竟然背地里偷偷跟地方队友暗渡陈仓不告诉他?   不过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瞒的,陆希一口气将莫云肆好不容易剥的那点蟹肉吃干抹净,这才满足地揉了揉肚子,回答道:“联赛快结束了,陪小柚子去耍耍。”   其实桑柚虽然一口一个担心后期遇上强队会翻车,但事实上。因为她前期打得太猛,哪怕后面几场积分加权高,而她全翻车打输了,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换言之,有前期那么厚实的家底在,钮祜禄ꔷ希光队进入巅峰赛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有一句话是对的,虽然这比赛只是业余时间的消遣,但希光向来都同进同出,没道理重活一回,就把团结精神给丢了,让桑柚一个人走完全场。   获得新生的希光依旧是一体的。   哦,当然,以后他跟莫云肆谈恋爱的时候除外。   以后如果有了家室,队友什么的当然是要往后稍稍的。   见色忘友的陆希如是想到。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就将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陆希真心发愁的厉害,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你说后面这几场,我们该怎么输才能显得不那么像打假赛的?”   据希光的那一次队内会议,他们五个人,没一个想要进到联邦线,再替联邦当牛做马的。   全票一致通过,哪怕对这个比赛一直抱有极高热情的桑柚也是如此。   然而问题就在于,无论是团队赛,还是这几个人的个人赛,他们无论是为什么目的,前期打得都太不留余地了。   动辄就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一个第三的,打比赛的时候全然没想过以后进了巅峰赛的后果。   要知道,巅峰赛开始,所有的个人和团队并不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他们在联赛期间的名次和积分都会对巅峰赛的积分计算造成极大影响。   比如姜谧现在是第一名,进到巅峰赛后,她的初始积分将是50分。   ——第二名的初始积分是40分,第三名30分,四到五名25分,之后依次递减五分。直到最后,其他录取前一百名的赛区51-100名只有五分,而录取前两百的异能者赛区,101-200名是零分。   这还不是最大的福利,更大的福利是,巅峰赛的前三场比赛,选手们每结束一场比赛,系统会根据其在巅峰赛的积分和名次分配相应的系数,固定积分乘系数,最终得到的才是选手们实打实能拿到手的积分。   这个规则既确保了联赛的精彩性,刺激选手在联赛期间的竞争热情,又只限三场,不会让巅峰赛才崛起的黑马没有出头的机会。   但按照往年的记录,能排到联赛前三的。除非中途退赛,否则依照前三那高得吓人的系数,进入联邦线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所以想不进入联邦线,他们现在最该愁的不是怎么打赢其他人,而是怎么输掉后面的比赛。   莫云肆:“……”   这又是什么奇思妙想?   在原地躺平摆烂,不想进步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绞尽脑汁往后退的?   “这又是因为——”   “因为我们再这么一路高歌猛进下去,就要一口气将联邦的大半资源收入囊中了啊,”陆希似模似样地竖起食指在面前晃了晃,“让我们这种心不诚的人拿到资源,不好,不好,愧对联邦的培养。”   莫云肆:“……”   然而短暂的无语过后,他忽然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久到连陆希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疑惑地拿手肘拐了拐他:“怎么了?不会是被我们惊世骇俗的天赋吓死了吧?”   莫云肆用湿毛巾将手擦干净,拍了下他的脑袋,让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破嘴先闭上。   他身子后仰,靠到椅背上,微微阖上双目,陷入沉思。   之前陪陆希去参加期末体能考核的时候,他看着他在训练场上飞驰的张扬模样。不得不说,他心里当时冒出了无限渴望,想将人招去特种大队,想将他绑在自己身边。   但当时未能趁一时的热血冲头说出口的邀请,经过几天的冷却,如今,反倒说不出口了。   若是问他个人想法,他依然想向陆希发出邀请。不仅是为联邦留住优秀人才,更是想把陆希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   但这只能是他个人的想法。   莫云肆很清楚,从他认识陆希起,他表现出的态度,明显是不想这样的。   他不想出名,不想承担太多沉重的责任,他就像是该在高天之上自由翱翔的鸟儿,不该被军队这个从思想到言行都工整肃穆的囚笼困住。   虽然很多时候,他常感觉,陆希的身上一直套着一层枷锁,总让他在无形之中被限制,被拘束。   如果他真心实意请求的话,莫云肆想,陆希应该是会忍不住心软,答应他的。   但倘若这样的话,他心里的欲ꔷ念是得以满足了,陆希呢?他会因此而感到开心吗?   或许就现在这样也很好。   陆希即便现在在军校上学,将来应该也在军队呆不了太久。   而他,则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两人的身份相差天南地北,将来或许就像现在这样,没有太多的时间相处,甚至每次想见一面,可能都需要付出无比多的努力,协调时间,协调假期。   但同时,他们两人的理想和志向都不会因为这场恋爱而搁浅,不会因为一场应该是锦上添花的恋爱,就丧失自己的独立人格。   至于能在一起的时间多少……   或许难捱,但只要他们之间的感情足够牢固,这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   这样也很好。   蜷起的手指缓缓松开,莫云肆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便见到陆希隐隐含着担忧的目光。   陆希见莫云肆似是恢复了正常,细细打量他几眼,确定人没出什么毛病,这才松了口气,恢复不着调的模样:“怎么回事这是?我刚才那句话,哪个字触发你的防御机制了?”   莫云肆揉散陆希的不正经,轻描淡写说没事,将这点小插曲轻轻揭过。   他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到陆希方才所说的话上,有些无奈:“你苦恼的这一点,我可能给不出什么有参考价值的建议了。毕竟我一直是往高处走的,弄不懂怎么才能做到山体滑坡。”   陆希哼哼两声,假装没听懂自己被内涵,摇头晃脑地叹息:“不经历失败吗?那你的人生也太不完整了,你这样子,岂不是连下山的风景都没有希望看到。”   莫云肆:“……”   又不是真旅游,除非身不由己,到底谁愿意看到下山的风景?   除了这小崽子和他队友这几个奇葩。   陆希咬着筷子苦思冥想,奈何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也没得出什么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让平时轻轻松松就能考一百分的学霸没有半点刻意痕迹地考零分,这难度……确实……有点太高了哈。   算了随便打打。   反正他们是从极好变极差,又不是从极差变极好,就算pvp被质疑打假赛,那举报的也是对面而不是他们。   何必操那么多心。   ꁘ   陆希打定了主意放飞自我,谁知第一场比赛就因为计划的临时更改被迫破产。   指挥系的期末考试大多集中在前面。虽然备考时间被压缩得紧巴巴,但考完就可以提前解放了。   然而郑宥材见不得陆希闲着。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对郑宥材来说也是不小的冲击,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工作之余对看中的学生偏心一点,就会被人举报。   更没想到陆希竟然也有小宇宙爆发的一天,为了给他争口气,竟然一下突破自我,创造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简直把郑宥材感动得不得了,瞬间干劲十足地开始调整计划,绞尽脑汁该从哪个角度激发陆希的潜能。   于是等陆希好不容易期末考试考得差不多,看着人越来越闲,就直接把人叫去陪他跑基层了。   陆希:“……”   按理说为了不让自己的事和比赛产生冲突,每个选手都是要自行上报不能参赛的时间段,尽量协调比赛时间的。   个人赛他的确是这样做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团队赛,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在去参加比赛还是陪郑宥材出去考察之间,陆希一时没想好该怎么跟郑宥材解释自己还被报名了团队赛,解释自己那个个来路不凡的队友。于是没骨气地选择了后者,丢下那四个人自己「单飞」去了。   气得桑柚一个视频通话过来变着花样谴责陆希不道德的放鸽子行为。直到他承诺下次一定这才气呼呼地挂掉,将人拉进黑名单三小时。   陆希跟着郑宥材刚下基层就后悔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就是起到了个挂件的作用,帮着拎拎包打打杂,这才毫无负担地跟着来了,哪知道——   他这好导员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跟对面团长谈事就谈事,为什么说着说着就拐到他身上来了?为什么好好的正事谈着,突然就变成他要跟对面团长的兵切磋比试了?   “那个,老师,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这么大张旗鼓地挑衅……是不是不太利于团结?”   陆希一身正气地试图谴责这种不和谐的缺德行为,全然忘了自己当年和希光跑别人地盘砸场子砸得有多不亦乐乎,甚至不久之前,还才跟血刃的那些兵「友好」切磋了一下。   郑宥材恨铁不成钢地剜了陆希一眼,振振有词道:“懂不懂什么叫以武会友?咱当兵的怎么跟友军建立友好关系?当然是要上去真刀真枪地比划两下了。当兵的不靠这个靠什么?难道靠平时大会上你来我往叽歪的那些场面话吗,还是靠上去跟人吟诗作对?”   陆希:……受教了,以后希光如果再有要跟别的友军建交的需要,他就这么说。   最后,顶着郑宥材炯炯有神、像是再说「你要是敢比输了给我丢脸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的危险眼神,陆希摆出一张苦瓜脸,垂头丧气地跟着站在了被人群包围的场地中央,全然没有对面士兵跃跃欲试、要跟来自第一军校的高材生切磋切磋的精气神。   被派出来的名叫布莱恩的士兵战斗欲极其旺盛,他自小就运动细胞发达,体能极好,即便来自基层,那也是整个步兵团赫赫有名的尖兵,不久前甚至通过了千万人闯独木桥的残酷选拔,成功拿到了参加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选拔的资格。   奈何他脑子容量有限,当初拼了命也考不上联邦第一军校这个所有军人的梦中情校。因此一直耿耿于怀,听说有一个和本校学员切磋的机会,毫不犹豫便自告奋勇要报名。   只是他仔仔细细、慎之又慎地打量了眼前的对手半天,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这就是来自第一军校的高材生吗?   长得倒是挺顶尖,像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但第一军校看重的应该是顶尖的军事技能吧?这小鸡崽儿一样的瘦弱身板,他都怕一拳把人给打死,真的有所谓的顶尖军事技能吗?   第一军校总不会是看脸收的他吧。   布莱恩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但长久以来丰富的应战经验还是让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小觑任何看起来无害的对手。   “布莱恩,请指教。”   陆希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分明已经看到布莱恩脸上的失望、质疑的神色,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沉得住气。   布莱恩沉得住气,陆希就沉不住气了,蠢蠢欲动地想要犯点贱。   于是他客气一笑,摆出来的模样倒是含蓄而内敛,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我水平有限,不敢仔细指教,不过稍微点拨你两下还是可以的。”   布莱恩:……正常不应该是报上名字,同样回一句请指教吗?   围观群众:……跟你客气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   在场的大都是些年轻气盛的青年人,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短暂沉默过后。顿时爆发出一片激烈的讨伐声,态度激昂得连赶来维持秩序的政委都压不住。   “小子别以为你是第一军校的你就了不起了,我们布莱恩可是刚拿到特种大队的邀请,你有吗?你怕是都没见过那邀请长啥样吧!”   陆希无辜地眨了眨眼,一派天真:“只是拿到了选拔资格而已,又不是已经是了。”   “你什么意思?!知道想拿到选拔资格要经历多残酷的考验吗?就算只是这个你也拿不到吧!”   “我那是不想去,我要是想的话,那位总教官求着也要把我请去。”陆希大言不惭地胡说八道。   来323旅开会,顺便给这边拿到选拔资格的人送保密文件,路过步兵团的林夏:?   手比脑子反应还快,等到林夏意识到他在这遇到了谁,手已经把陆希嚣张至极的话语录下来一键发给自家队长了。   陆希全然不知自己的宣言已经被如实传递给了当事人,只心满意足地看着不仅场外激情昂扬的围观群众,就连场上原本还镇定的布莱恩也忍不住变得愤慨。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除了在莫云肆面前总是惨遭滑铁卢,他要是真想撩拨出谁的火气,还没失败过呢。   布莱恩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总教官是谁,那可是血刃的队长,联邦风云榜上长达十年的第一,是联邦多少人心目中的偶像。   尤其军队里,毫不夸张地说,一百个兵里有九十九个都是他的粉丝,剩下一个是不爱随大流的小众哥。   结果就被这小子恬不知耻地利用来给自己贴金。   布莱恩脸色阴沉沉的,冷声道:“你有点太嚣张了。真本事不知道有多少,口气倒是不小。”   见对方不爽了,陆希终于舒坦了,稍微舒展一下筋骨,朝布莱恩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那我们就赛场上见真章吧。”   四百米障碍,手ꔷ枪、步ꔷ枪、狙ꔷ击ꔷ枪站姿、跪姿、卧姿三种枪型三种姿势打靶,以及格斗,三项比试三局两胜。   林夏寻了个视野好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把他陆哥那眼熟的欠揍挑衅,和赛场上的矫健身影通通录了下来,准备留着到时候跟队长谈判,用这份珍贵视频减免一次将来可能会遭遇的惩罚。   一边还不忘竖起耳朵偷听其他人的谈话。   这虽然是场小比试,但团长和郑宥材都在现场旁观,见此情景,团长不由意味深长地对郑宥材说道:“老郑啊,你带这学生,挺有个性的啊。”   郑宥材:“……”   别跟他说话,他现在怀疑自家学生是不是被调包了。   这嚣张的天上地下就他最厉害的模样,是平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陆希吗?   还是说那场舆论风波带来的影响太大。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这小子刺激大发了。于是朝着相反的道路狂奔一去不复返了?   其他人包括郑宥材都对陆希的实力不甚了解,林夏却是略知个二三四五的。因此对于比试结果丝毫没有意外,甚至在射击比试的时候,亲眼看着陆希跟玩一样,每次射击都正正好比布莱恩快上一点,以全中靶心的成绩打败他后,还另换了把满弹夹的枪,在靶纸上打了个笑脸送给人家。   差点把人气得一口老血呕出来。   啧啧啧,他陆哥,这气人的风采依旧不减啊。   陆希给郑宥材争完气比完赛就拍拍手离开了,全然不知道自己最后的那张靶纸被林夏看上,连带着录像一起收拾收拾准备去莫云肆面前给自己谋福利。   他现在满心都在关注网上的消息。   这场团队赛希光除了队长全员到场,不出意料的,网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甚至好几个社交软件都挤瘫痪了,正被技术员紧急抢修扩容。 第088章 队长   会引起轰动在陆希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希光集体上个场而已,竟会给群众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可以理解。   来自联邦官方的人和来自地下城的人凑一起打比赛,那效果,就跟第一军校和异能者学院凑一起打比赛一样惊悚。   更何况这一支小队聚集的全是名列前茅甚至一骑绝尘的选手。   一遍遍刷新软件,等平台扩容好的功夫,陆希不禁像模像样地哀叹一声。   哎呀呀,这么一看,满队竟然就他一个吊车尾。   还是队长。   只能说,希望追钮祜禄ꔷ希光的那些团队粉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吧,能接受一个懦弱无能拖后腿的队长。   阿门。   拇指再一下拉,终于成功刷新出消息,陆希瞄了眼热搜前排挂了一串爆的词条,以及词条后缀飞快增长的实时热度数据,原本只准备大致了解下相关信息和自己需要知道的内容,但转念又改了想法。   前面自家导员和对面团长聊得正欢呢,而对面除了时不时往自己这边扫一眼的团长,还有个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存在感极其强烈的布莱恩。   嘶,他现在似乎还是低头专心致志上网吃瓜看八卦,摆出拒绝社交的姿态更好一点。至于军人仪态什么的,特殊情况,没有就没有了。   成功把自己说服,陆希甚至从兜里摸出一对耳机,随便找了个能让耳膜和心脏跟着砰砰跳的激昂电子乐,直接龟缩进自己的世界里。   各大社交软件瘫痪的这一下,给了程序员抓紧扩容的时间,也给了网友们消化这个惊天大瓜、大脑重启然后组织语言的时间。   等陆希再点进去看,最开始无意义的「啊啊啊」「艹艹艹」的刷屏已经消失得差不多,渐渐有正常人类的声音发了出来。   “这个世界真的是越来越魔幻了,我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没想过,有朝一日,第一军校的学生竟然能跟蜂巢的成员组队打比赛”   “而且不是说竹叶青是蜂巢的蛇尾蜂吗?这种级别的佬不是应该都高高在上的吗,怎么你们蜂巢的就这么接地气?”   “我从知道ace去了蜂巢开始就在梦竹叶青和ace有朝一日能不能一起打比赛,没想到不仅梦想成真了,还是超额完成!”   “诶诶你们看见了没,岁的势力归属刚刚也变成蜂巢了!能把这么多大神挖回家,蜂巢你好牛……”   “不会哪天我一觉醒来,桑柚也被蜂巢挖走了吧?蜂巢这挖墙脚的能力实在是,超出我想象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银河战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本来加班加得我生不如死都想引爆世界了,现在我可以原谅全世界!”   “我之前担心桑桑遇人不淑,摊上个垃圾队担心得都快吐出来了,现在好了,这个队友配置,满意的要死,此生无憾了谁懂!”   “以前其他队员不现身,我以为是实在拿不出手,就指着桑柚撑门面,现在现身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们真的只是前期懒得上场,随便派了一个人出来镇场子啊!”   “我记得赛事组合作的那些大触是不是只给巅峰赛选手产出来着?”   “是这样的,因为联赛人太多,还是淘汰制,说不定上一秒刚看上谁下一秒就被打出局了,实在没必要给这种做产出。其次也是诱惑选手努力冲击巅峰赛,最后这种能为选手扩大人气并刺激经济的事肯定要用在最有性价比的地方”   “赛事组可真精啊,把比赛选手包装成明星,然后靠明星效应来推动各个领域发展,我记得之前哪届赛事组的话事人好像是H区的?现在日渐完善的这一整个经济网最初是不是就是他提起的,真让他给玩明白了”   “别歪楼,啊啊啊我只在乎巅峰赛什么时候来!急急急!我要看钮祜禄ꔷ希光队的日常训练条漫!”   “虽然但是,话是这么说,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之前桑柚一个人就能大杀四方,在团队赛从无败绩,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场比赛简直输的稀里哗啦了谁敢看”   “对啊,今天这比赛是玩哪一出呢?凭这几个人的实力不应该是1+1+1+1>4吗?怎么结果会<1的啊??玩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内什么这一套吗?”   “倒也没必要这么说,你仔细看他们今天的表现就知道了,没一个是在正儿八经打比赛的,一个比一个懒散,明显就是在划水摸鱼啊”   “我怀疑他们今天就是为了单纯亮个相吓所有人一大跳的,反正我是被吓到了”   “然后可能是做点什么奇葩事,加深一下自己在众人心里的印象,四个分开能拿第一拿前三的人,凑到一起输得惨不忍睹,何尝不是一种节目效果”   “所以这一下其他三个队友都出场了,队长位置却仍在空悬,也是节目效果的一部分吗?这悬念不会要留着到巅峰赛才揭晓吧”   “停停停,你们在哪知道队长位置仍空悬的?这几个人各自实力都顶了天了,竟然还没有队长吗?”   “没想到吧,现场各种声音太多太杂了可能有些话听不清,你们可以去x站搜一下大佬分离的音轨”   “友情提醒,1分34秒处,桑柚朝ace抱怨了句「我们在这辛苦打工,老大倒是清闲自在」”   “所以队长真的还未出场?!能驾驭这么四尊大神的队长,有多厉害啊?不会是……不会是蜂王吧!!啊啊啊我更期待了!!快让我看看蜂王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啊,嗯,我觉得还是……别提前期待太多,万一落空了……主要桑柚喊得这声老大,真让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啊……”   “楼上是不是也是……我去不会吧这也太离谱了,让我相信他是能驾驭这些大神的队长,不如让我相信是我误服了红伞伞白杆杆,出现幻觉躺板板了”   “这种普天同庆的开心时候就别提某些人了好吧,楼上不会是那谁的粉丝,借机会跑出来碰瓷反炒,把自己往黑红方向营销吧?有这时间还是先关心一下你们追的那位能不能保住前两百的位置吧。没有真本事光营销有什么用,打铁还要自身硬这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懂不懂?”   各个方面的讨论层出不穷,让陆希一次性吃瓜吃了个够。   不过他也没想到广大网友的手段那么多,连桑柚私下里跟蒋寒星随口一句小声的抱怨都扒出来了,还吸引到了本校学员的关注。   这个时候他只能说,感谢军校特色的保密条令,让哪怕再看不惯他、甚至说不定对他恨之入骨的人都不敢把他的真实信息暴露在网上。   不然就他这柔弱的小身板,不得被广大网友给手撕了。   郑宥材这次来323旅,除了有任务在身,要调研一些基层的真实训练数据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方设法刺激陆希的潜能。   现在这个刺激超乎想象得完美完成,郑宥材达成了目的,也就不再在这里久待,积极准备带陆希跑下一个地方。   陆希:……   报应啊!   这还不如去参加比赛呢,他后悔了来得及不?   ꁘ   万幸的是,郑宥材虽然把陆希之后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但还是让他挑到个空闲时间见缝插针,成功把自己的下一场比赛给安排进去了。   这一天,处在冬季的联邦中心城难得天朗气清,晴空万里。   是个挨骂——不是,是他这个队长堂堂登场的好天气。   大概还有两三分钟才会刷新进入模拟战场,此时希光的五人已经登入系统,站在候场区无所事事地瞎扯淡。   团队赛陆希身为普通人,照例有拿取赛事组提供的武器的资格,不过现在有蒋寒星在,他也懒得再费那个事了。   专心抱蒋寒星大腿就好了。   桑柚像根迎风而涨的稻穗,左摇一下,右摆一下,颇为幸灾乐祸地屈起手肘拐了陆希一拐子:“压力大不,老大?”   陆希镇定自若,淡定得很。   “我们是去输得一败涂地的,又不是去赢的,我能有什么压力。”   桑柚:……   蜂巢干的就是情报工作,网上的信息虽然真真假假错综复杂,但也经常会出现一些旁人难以注意、却会在不经意间揭露一些重大秘密的消息。   她不信陆希没有时刻关注网络信息,不知道网友对这个神秘莫测的队长的期待。   她真的怀疑,今天这场比赛过后,不止陆希这个在两百的那条线挣扎的「废物队长」,包括他们这几个队员也将要被骂得狗血喷头,被网友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给淹死。   陆希倒是心态放得极稳,反正事已至此,让他们接着赢,把团队排名送到前几,领大额的积分系数加成是不可能的,让他这个队长临时小宇宙爆发,排名一下往上窜个一百八九十也是不可能的。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陆希抬手拍了下桑柚的肩膀,像是安抚,又像是同情:“要挨骂一起挨,别忘了希光的团结精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其他人:……   他们现在退出希光,让队伍解散,取消掉这些莫名其妙的精神和一百零八条队规,然后再重组队伍来不来得及?   不是很想和自家这欠抽的队长同担困难。   耳边传来「滴」的一声轻响,所有人眼前一黑。   下一秒,已经齐齐出现在了模拟战场上。   到现在为止,虽然还是一队对一队的pvp,但赛制已经发生变化,不再是之前简单粗暴的一个擂台,双方撸起袖子就是干。   两支队伍被投放到模拟某一个陷落区的模拟战场,在这里双方需要完成各自的主线任务,同时完成相应的支线任务,谁先完成主线谁获胜,都没完成则按各自的完成度计算输赢。   在这期间,倘若自己的主线任务被对手猜到并破坏,那么对手即使没完成主线任务也可以直接选择胜利,只是得到的积分会相对减少。   倘若己方五个队员被对手直接「杀死」淘汰出局,对手选择如上,同样可以自主决定是继续完成主线任务还是直接获胜。   这是照搬了巅峰赛某个阶段的赛制。但考虑到联赛期间选手的平均水平,整体难度要比巅峰赛低太多。   刷新进入战场后,所有人的手环上都齐齐出现任务内容。   希光的主线任务是「解救深陷在xx巢穴的人类小队」,支线任务则一直不变,还是「击杀二十只异种」。   桑柚只扫了一眼了解大概内容,便将目光投向陆希:“老大,我们怎么说?”   在看清希光这次五个人全部聚齐之后,就陷入疯狂开始刷屏的观赛区聊天框,听到桑柚的称呼齐齐一卡,短暂的几秒空白后,刷屏刷得更加剧烈了。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崩溃。   “老、老大?所以这男的就是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队长?看着好陌生,没参加这次联赛的个人赛吧?所以他是……蜂王?”   “蜂王个鸡毛啊……他要是真没参加个人赛那还好了,至少我还能心怀希望。可现在希望全都破灭了啊啊啊”   “知道你为什么不认识他吗?因为他现在的个人排名是202啊!菜的一比,这种小透明谁认识才出鬼了……不是,他不是转区赛出名了吗,你们竟然不认识?”   “谁闲的没事关注转区赛,就算今年出了个能跟异能者对打,还算牛逼的奇葩。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差距还是深如鸿沟,他就算勉强挤进巅峰赛又如何,还是吊车尾的份。因此与其剑走偏锋,用这种歪门邪道搏出名,还不如老老实实在传统比武区打他的比赛,挣个好名次呢”   “这人就是楼上说那个奇葩啊,论独特性的话我认可。但是凭这个进银河战舰,还是队长!!我真的无法接受,就像楼上说的,或许他的能力在普通人里算是拔尖了。但跟其他四个在异能者里都拔尖的人有可比性吗?”   “哈哈我真的要疯了,谁知道我前两天刚把钮祜禄ꔷ希光队确定为自己主队,欢天喜地以为要体会追冠军队的快乐了,今天就在最重要的队长位置给我当头一棒,天杀的这人谁啊?何德何能?难道是什么执政官家的小儿子吗??就算他是希光后代我也不接受!”   “那你有点太看得起他了,我有朋友认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贱民罢了,甚至还是父母都没有的孤儿。还执政官小儿子、希光后代呢,别太抬举他了”   “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趁着联赛还没结束,能不能换人?”   “不光团队粉,路人也不接受这种四神拖一狗的配置好吗??有没有准备投资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金主爸爸?换人!”   “我说话难听,这什么陆希,滚出我们的银河战舰好吗!”   线上如何群情激愤不提,线下陆希正扒拉出当前赛制的积分规则苦思冥想,计算怎么才能让他们的积分获得最小化。   “我怎么看都觉得……我们直接自杀出局,是最省时省力的选择啊。”陆希跟其他人围成一圈,蹲在刷新点所在的山洞里,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是不是摆烂摆得太明显了?   但是真的很让人心动诶。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桑柚一拍掌,“既然有这么简单的速通办法,那我们上次想方设法让对面知道我们的主线任务,再把我们淘汰掉算什么?”   “算你们爱兜圈子。”陆希毫不客气地吐槽。   蒋寒岁却提出反对意见:“你说的这点以后可以用,但这一场不行。”   “怎么?”   其他人疑惑地看过去。   蒋寒岁扬了扬腕上的手环,示意他们自己看:“我们这次的对手……算是半个熟人吧,不打算先出去会会他们?”   陆希挑了挑眉,开始比赛这么久,终于想起低头翻看他们这场比赛的对手。   还真是熟人。   虽然对面的参赛名字也做了遮掩,但根据他们掌握的信息,还是足以轻易将对面解码。   队长应该是凯文,队员有一个是蒋由,还有一个似乎也是他之前带新生的时候带过的,和凯文玩的不错,好像是叫……哈桑?据说他爸跟凯文他爸是上下级。   其他两个队员不认识,看凯文这个队伍配置,应该也跟他家里有点关系。   天狼队吗?   不如叫陪太子读书队。   好在陆希还记得他们这个比赛有观众。而且因为钮祜禄ꔷ希光队现在风头无两,看他们比赛的观众多的吓人,稍微注意了下形象,压抑住吐槽的欲望,拍了拍手站起身:“行吧,那就去跟我们的老熟人见一面。”   虽然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输,把小队的排名从第一拉下来。虽然开始比赛前莫云肆跟他说,军方已经跟异能者协会协商好,将文森特正式批捕,大概过两天就可以把金仁俊、凯文他那一众亲属一网打尽,但是……   一想到让他们赢了自己,哪怕只是这一场小比赛,他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开赛已经十分钟,希光的五人终于从初始点钻了出来。   模拟赛场的场地不小,比赛规则里也没有显示对方小队定位这一条,想要找人还是有些麻烦的。因此大多数队伍都会选择抓紧时间争先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   不过这对于希光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先不提有桑柚这种随手一个桑柚牌追踪符就能找到全场所有活人的大辅,有蒋寒岁这种速度贼快,给他点时间就能把整个赛场转一圈、摸个七七八八的刺客,还有蒋寒星这种就地取材,随便扒拉块石头也能用它联动全场所有同材质的石头,变成自己的监视器的技术员。   单说他们自身久经沙场,锻炼出的实战经验和军事技能就摆在那里,手上有赛事组分发的模拟赛场地图,他们只需要研究一下整个赛场的地形图,依据公平对决的原则,结合己方的初始点和目标点、现实中对陷落区的了解、对赛事组出题喜好的了解等等,差不多就可以圈定出对方所在的区域甚至大致任务。   比赛太无聊,陆希兴致勃勃地想办法找乐子:“对于他们的任务所在地都有想法了没,我们赌一把?”   “行啊,赌注是什么?”蒋寒岁提前讨价还价。   “我赢了要100g碎羽沙!”蒋寒星直接狮子大开口。   其他人见此都不甘示弱,净挑着最贵的最好的要,惹得陆希直叹这帮人俗气。   但轮到他自己,一时间还真没什么想要的。   没办法,重生后他靠当情报贩子家财万贯,实在没什么缺的。   最后陆希干脆摆摆手:“我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赌注确定好,桑柚开始画符找人,其他人则围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等待结果。   此时观赛区已经刷了满屏问号。   “是我跟大佬有壁吗?为什么他们玩的兴致勃勃,而我根本没搞懂乐趣在哪”   “说不定是你的成熟程度更胜大佬一筹”   “他们这个目标地是怎么推出来的啊?凭借我对大佬的敬仰和信任,应该不是猜出来的。但他们为什么只干看地图就能把位置锁定啊?”   “有三个选在同一地点,那我也选这个。ace只是个技术员,他在这方面未必擅长,所以他选的点排除。至于那个陆希选的……呵呵”   “我们希希崽崽怎么你了?眼瞎的东西,知不知道他可是人形锦鲤,运气值爆表的!我就选他选的”   对面天狼队的五个人此时已经走在去往自己目标地点的路上,而希光这边,在桑柚确定天狼队的当前所在位置后,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哪怕这次有三个人选在了同一地点,最后结果也是他们三个一起翻车,赢的还是陆希。   好吧,也不算意外,要么说队长还是队长呢。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连错都错的清奇的蒋寒星可怜巴巴。   陆希点了点另外三人选的那个位置:“这里四面环山,对异种来说易守难攻,对比我们的任务所在地,的确是差不多的选择。但仔细看如果要想办法攻入这里,难度比我们那个高多了。不仅有违公平原则,也不是联赛该出现的难度。你们的误区在于用自己的实力去衡量他人的实力了,你们觉得很简单,别人可未必。”   “至于你,”陆希颇为和蔼地摸了摸蒋寒星的狗头,“回去再好好学学战略学吧,乖。”   蒋寒星:qaq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能加更了【爆哭】昨晚做饭的时候菜刀对我的手做了些不轨行为伤口有点深,打字慢慢的。所以只能先保持日更了,等我养两天的(可怜) 第089章 清算   确定了位置,所有人不再耽搁时间,收拾东西火速前往目标所在地。   另一边,天狼队正尽自己最大努力赶往任务点。   他们没希光那么松弛,早在进入比赛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自己的对手,正是最近风头正劲的钮祜禄ꔷ希光队。   那一刻,他们几乎未战先怯。   对面全是大佬,这让他们怎么赢?   最后还是队伍中的精神系异能者努力安抚,才勉强让众人镇静下来,打定主意不管别的,先尽力完成任务。哪怕最后做不完,凭借完成度也能稍微加点分。   谁知他们这边紧赶慢赶才走了一半,就直接被拦了下来。   天狼队五人悚然一惊。   毫无征兆从天而降的五人像是五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们心上,甚至生出了一种难以逾越的窒息感。   这就是他们跟第一名的差距吗?他们还在努力想要赶到任务点,对面却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的位置并追了上来,等等……   五个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站在中间的那个陌生青年身上。   哈桑盯着那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青年踟蹰不定,纠结了又纠结,小心翼翼地试探出声:“教、教官?”   陆希正把鞋底蒋寒星刚给他打造出来的加速器收起来,闻声抬头,心情不错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   竟然真的是陆希……   哈桑禁不住一片复杂。   他因为家里的原因一直对凯文伏低做小、言听计从,有时还要应凯文的要求挑战陆希身为教官的权威,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   但事实上对于陆希,他自己内心深处并没有任何恶感,甚至……很崇拜他。   明明陆希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明明他并没有在他们面前表露出太多东西,唯一从头到尾都将他们狠狠压制的也只有成绩方面。   而经过这一个学期,众人习惯了坚持不放弃,以陆希最后一次表现出来的成绩为标杆,努力提高自我后,发现他确实并未为难过他们,他展现出的,是只要他们不松懈地努力一个学期,绝大多数都可以达到的高度。   到现在,陆希在他们面前,连成绩的优势都没有了。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包括其他被陆希带过的学员也是,就是觉得他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就是会控制不住地崇拜他。   这一学期他见过了很多高年级学长。但没有一个人给他像陆希一样的感觉,像是被刻意遮掩了光芒,实则平凡的外表下压抑着一个潇洒又自信的灵魂。   甚至时间越久,他和其他同学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希表现出来的、陆希教导他们的,似乎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该有的模样。   因此转区赛后,其他人被陆希的成绩惊掉了下巴,他们却认为本该如此。   哪怕现在在钮祜禄ꔷ希光队看到他,短暂的惊讶过后,哈桑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合理。   似乎只有这样的成绩和高度,才真正能配得上他。   因为时常跟在凯文身边,哈桑听过了太多太多针对陆希的恶言。   但那些话听得越多,他心中对于陆希的印象却愈加深刻。反而有些看不上这些披着军装的皮,却做不出坦荡之事的人。   哈桑自己就是出身军人世家,然而直到如今他才意识到,不是穿上这一套制服,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的。   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不够格,他们这些刚上大学的新生不够格,甚至……也不够格。   哈桑眼神闪烁,下意识看了侧前方的凯文一眼,看到凯文阴沉可怖的神态,又触电了似的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陆希哪招惹这祖宗了,让他到现在都还对陆希耿耿于怀。   凯文自然无法释怀。   他从小众星捧月地长大,为数不多受到的几次屈辱全部来自陆希,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遭受的奇耻大辱,这让他怎么能放得下?   更别提还有个朴善贤时不时在他身边煽风点火,就让他更加难忘了。   “你怎么会在这?”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凯文的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透着震惊、恼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嫉妒。   陆希自己还没觉得如何,桑柚已经不爽地先一步开口:“你谁啊,这是我老大,他不在这他能在哪。”   凯文被桑柚顶得只感觉热血冲头,偏偏自己又无法辩驳。   这个桑柚虽然只是个家世普通的平民,但和陆希性质可不一样,以她表现出来的天赋。哪怕家世差些,有第一军校做后盾,依旧有光明的前程。   这是他得罪不起的。   凯文想不通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的两个人怎么会认识的,甚至泥里那个还成了老大,他只知道现在有桑柚替他保驾护航,而前两天因为他和朴善贤合谋投诉的事,学校还将他们狠狠批评了一顿,最后被记了大过,在档案里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   之前看论坛里断言陆希和学校高层一定有什么不正当的交易,风评因此一败再败,他还幸灾乐祸了好一会儿。然而今天碰上面他才忽然惊觉,如果陆希身后真站了校方,再添上个桑柚,甚至可能还有蜂巢,他根本没办法将陆希怎么样。   这个认知让凯文差点儿一口老血呕出来,郁结在心,根本调理不好。   同在天狼队里的蒋由更调理不好。   他和凯文还不一样,蒋由跟蒋岁的竞争可是有二十年之久,原本一切还都好好的,结果就这一年时间,每次他眼见着能把人压制下去了,对方转眼就又绝处逢生,甚至比他过得还好。   这次他在金仁俊那边的位置虽然被抢去,但攀上了隶属美洲军区的凯特大校的独子,本来还以为能彻底扬眉吐气了。   谁知道,谁知道……   这蒋岁不仅在转区赛大放光芒,直接夺得了第三,甚至、甚至还被蜂巢给看上了。   蒋由简直要把一口牙给咬碎了。   他憋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蒋寒岁给及时打断。   他可不想再跟这个蒋家有丁点儿纠缠了。   之前是为了暂时取得信任摆脱被监视的麻烦,顺便恢复异能,后来是为了帮忙调查进化药剂顺便收集罪证,不得不跟这帮人虚与委蛇。   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都交到军方手里了,他大功告成,也不用再担心这些人和事会给自己给希光带来什么麻烦了,再搭理这些人,他就是傻子。   “我们还要叙旧吗?”蒋寒岁转头看向陆希,语气中催促意味明显,“速战速决?我要回去补觉。”   陆希一言难尽地扫了蒋寒岁一眼:“你俩能不能戒戒网瘾?”   蒋寒岁耸肩。   他倒是没太大的瘾,奈何蒋寒星一天到晚除了把自己关屋子里搞他的研究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了。   没办法,他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得。   跟这个扭曲的弟控没话说。   陆希无语,朝凯文摊了摊手:“虽然我还挺想跟你谈谈心的,可惜,只能下次再说了。”   什么什么这就动手——   天狼队所有人都慌了一瞬,不过早在双方遭遇之际,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反抗的准备,身体时刻紧绷着,就连一些需要花费时间才能发出的招数也偷偷准备好了。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希光五个人一个挑一个冲了上去。   陆希身为队长,自然对上了已经几乎狼化完全的凯文。   还别说,比起几个月前的那次交手。如今的凯文实力和经验都增长了许多。   或许有随着时间流逝,他体内的进化药剂和他本人渐渐磨合完全的原因,或许有之前跟陆希交手惨败,下定决心努力训练一雪前耻的原因。总之凯文自觉已经跟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咒。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打不过陆希!   凯文眼睁睁看着自己足以力贯山石的狼爪被陆希轻轻松松挡下,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曾经那屈辱的一幕仿佛再次上演,这一回陆希不必留手,只是轻松拧身、格挡、扫腿,就将人撂倒在地,抬手扼住凯文覆上长毛的脖颈。   另一边,其他人跟陆希的速度几乎不分上下,只是转眼就结束了这场差距巨大的比试。仿佛对面还算强大的异能和战斗能力完全是摆设。   天狼队败局已定。   然而下一秒,在希光五人结束掉天狼队的生命的同时,各自也照着自己来了一下。   双方竟就以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同归于尽」了。   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天狼队:?   刚看出了点激情热血、等着钮祜禄ꔷ希光队大杀四方的观众们:??   他们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看比赛,是为了看这个的吗??   一股出奇的愤怒涌上心头,压抑满腹的憋屈不知该如何发泄,难受得观众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撅过去。   没几分钟,又一串词条直接霸榜了热搜。   什么内容都有,讨论钮祜禄ꔷ希光队队长的、议论他们再输一局的。然而以断层热度排在首位的,赫然还是——   #关系户陆希滚出钮祜禄ꔷ希光队!#   其实陆希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场比赛的表现已经算是可圈可点。无论是他推断对手任务点所在位置,还是跟天狼队队长那极短时间的战斗,都让一小部分人对他有了些许改观。   但这远远不够。   尤其是作为钮祜禄ꔷ希光队这种全员在线、这届联赛公认的银河战舰,他一个普通人就算做到极限又能做多少?   甚至连赶路都得ace专门做个装备辅助!   本来团队粉已经开始跟前面几届的银河战舰比热度比实力了,一支小队五个人,四个人都超强的情况下。哪怕当队长的没那么天资出众,粉丝也能捏着鼻子忍了。   谁知道他们底线都降到这份上了,这个队长人选竟然还能给他们拉个大的?!   瞬间之前撕过的逼都化为了打脸的巴掌,团队粉心态当场爆炸,连其他几届银河战舰的团队粉的冷嘲热讽都顾不得了,遍寻不到钮祜禄ꔷ希光队任何一个人的账号,便一窝蜂涌去赛事组甚至第一军校的账号底下,质疑队长和其他人实力差距那么大,里面是不是有见不得光的内幕,求官方去联系小队劝劝他们,换个人对谁都好。   网上对方抗议沸反盈天,几天几夜都没消停,甚至因为接下来钮祜禄ꔷ希光队又连输两场比赛,别说粉丝要崩溃了,就连吃瓜群众都无法理解这帮大佬的脑回路,各种猜测争吵,越来越热闹。   而现实中,希光丝毫没被舆论风暴影响,已经应下血刃的邀请,一起去H区收人头了。   陆希顺便还以一次亲亲抱抱为代价,拉着莫云肆帮自己挡了一回郑宥材的追问。   悬浮车上,其他人各找各的事做,莫云肆跟陆希坐在角落,低声对他交代这两天发生的事。   “我想着你跟那个朴善贤还有凯文有点过节,本来打算带你一起去处理这两家的。”   对于要不要亲手处置这两人,陆希其实无可无不可。   他确实对他们的一些行为很不爽,但他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最高和最低的阶层都呆过,见的人多了,遇到的奇葩也多了去了,这俩实在很难让他一直挂怀,放在心上认真对待。   不过莫云肆这样说,陆希还是捧场地接话:“但是?”   “但是自然是出意外了,”莫云肆也无奈,“我们前几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随信附赠了一堆证据材料。是关于凯特大校的。”   他们的确查到了许多买卖进化药剂的人,跟凯特凯文这父子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遗憾的是,这个凯特就是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他或许对进化药剂知情,甚至默许。但从头到尾他都未曾沾过一点手,一切相关买卖全都与他无关。   因此这件事上,他们就算把跟凯特有关的人抓了个遍,也抓不到一个对联邦有过实质贡献的大校身上。   而且他们针对的主要目标是美洲的异能者协会,美洲军方这边的确有牵涉其中的。但为了避免造成局势动荡,上面要求不能对其大动干戈,只抓有直接干系的几个,其他人从轻处置。   各种原因作用下,莫云肆原本准备带陆希去抓了有罪证的其他人,然后下发降凯特军衔、将凯文劝退的通告,算是给陆希出口气,谁知转机来得猝不及防,他们直接收到了一摞能用其他罪名把凯特钉死的直接证据。   陆希不免讶异:“你们有查是谁举报的吗?”   莫云肆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希一眼:“你应该认识。”   陆希莫名。   谁啊就他认识。   蜂巢的哪个有识之士?   “哈桑,凯文的同学,你之前应该带过他吧?”   陆希一愣:“哈桑?”   何止带过,他还刚跟人打过比赛呢。   只是他没想到,竟会是哈桑举报的凯特。   陆希对这人印象不深,能让他有点记忆的是自己第一次按优秀程度分排的时候,这个哈桑似乎就是极少数第一次便优秀的其中一个。   再次些的记忆……大约就是他也是凯文的小跟班之一,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唯有被凯文要求找他茬的时候,能支支吾吾憋出两句垃圾话都不算的「挑衅」。   再之后就是上次比赛偶然撞上了。   想不到,那个一直以来都无声跟在凯文身后,像个默默无闻的影子的哈桑,居然会突然做出这种壮举。   莫云肆接着解释道:“如果这举报是让哈桑他父亲来做,或许还能好些。但很明显,这是哈桑的个人决定,行事太粗糙,也不够利落,让凯特察觉到不对劲了。”   陆希问了下哈桑人现在怎么样,确定他没因为自己的莽撞把小命玩丢了,这才了然地接道:“所以为了防止凯特有所准备,撇清关系或者直接逃窜,你们就先下手为强了。”   莫云肆被陆希这有来有回确保对话有互动感的模样逗笑,点点头:“是这样。那时候你们正好在比赛,所以我们就没打扰。”   陆希无所谓,这些人血刃直接全处置了也无所谓,他今天会应邀来,其实主要也是想「公费私用」,借机跟莫云肆见一面罢了。   相比之下他反而更关心莫云肆他们在文森特身上的收获。   “文森特呢?你们审的怎么样了?”   莫云肆沉默一瞬,说道:“就那样。”   对于这种已经确定罪名的人,他们是可以直接采用强制手段的。因此莫云肆也懒得听文森特可能会撒的谎话,直接让曲洛书对他用手段。   然而不出他们所料,文森特能活着被他们带回来,相关记忆已经被彻底抹除。   这种手法跟蒋寒星的失忆有点类似,但却比他更不可逆。   除非时间倒流。   “我们唯一得到的结果是,文森特的记忆消除似乎是他自愿的,没找到强制和反抗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他自知自己的路走到头了。但也不想让军方知道更多,于是干脆对自己下手。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陆希瞬间失望。   本来还想着能从文森特这找到点突破口呢。   “红罂粟呢?”   “还在做更详细的检查,不过目前来看……从她的骨骼、肌肉走向、血管组织分布等等发现了一些不太合常理的地方,感觉有的地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不知是她自身的原因,还是死了的这个红罂粟其实是别人假扮的。”   陆希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即便如此也算不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他们或许可以大致确定这背后还有他们没揪出来的人。但依旧不能肯定这个幕后人就是异世界。   除此之外,他们也不知道进化药剂到底是怎么研究出来的,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幕后人搞这些研究到底是为什么,甚至不知道红罂粟怎么那么主动赴死。   “还有从实验基地带回来的那个石片,短时间内我估计他们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来……你那边呢?那个Memory,要不要派人来一起研究?”莫云肆试探询问。   按照规矩,从实验基地带出来的东西。尤其是那个让陆希有一瞬间失去控制的玩意儿,都是要上交并处置的。因此陆希也没为难莫云肆,非得把那东西要来自己研究。   更何况他也相信,就凭他在实验基地出现的异常反应,莫云肆无论如何也是会仔细研究明白,然后给他个交代的。   不过听他这么说,陆希没忍住挑了下眉:“莫长官去查Memory了?”   “当然。”莫云肆坦然承认,这种连陆希都要防备的不安定因素,他自然是要将其上报,然后查个明白的。   “那我赌你肯定没查出什么来。”   莫云肆无奈点头:“是,你赌赢了。”   陆希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眉眼。   渐渐的他又拉平唇角,犹豫了片刻轻声说:“我不建议让他们参与进来。首先这个组织拥有的能量可能超乎你的想象,其次……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他们受到一些事情的影响,外加长期游离于联邦之外。因此排斥联邦、排斥人类,甚至对生命都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他们不会伤害我们,但对你们、对军方可未必不会动歪心思。所以不如还是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你们先研究,实在琢磨不出来再给我,我让人送去给他们。”   莫云肆认真听着,脸色也渐渐沉凝,最后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又正事混着闲话低声说了一会儿。直到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劲,陆希一抬头,就见车里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交谈,正齐齐盯着他们看。   陆希被盯得发麻,莫名其妙:“正事不干看我们干嘛。”   其他人:“……”   到底是谁正事不干?   林夏狠狠咳嗽两声,努力绷着脸:“这不是想提醒你们已经到地方了,又怕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嘛。”   到、到了?   全然没感觉到的陆希往窗外一看,果然看到了半遮半露在转角处的会长府。   他瞬间一阵心虚,被动技能触发,开始狡辩:“司机开车水平还……不错哈,完全没感觉到……”   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丢下句「赶紧的别耽误行动」,就忙忙溜下了车,连莫云肆都撂在了一边。   留莫云肆一人面对这八个不省心的,短暂沉默两秒,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直看得血刃的几人头皮一阵发麻,而希光那四个虽然不至于怵他,但心脏也下意识缩紧。   他这才不轻不重地开口说道:“说话注意分寸,他脸皮薄,经不起逗。”   众人:“……”   谁脸皮薄?   您这话说的不亏心的吗? 第090章 落幕   今夜的会长府空前热闹。   府邸内灯火通明,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金仁俊目光阴沉地盯着面前能称之为自己妹婿的男人,半晌,冷笑一声:“怎么,朴城主是今晚登门拜访,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   朴泰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调半阴不阳:“瞧您这话说的,谁敢看您金会长的笑话。我只是想着许久未曾跟您走动,来看看您过得怎么样罢了。再说犬子在您府上已经叨扰很长时间,总拜托您这大忙人照看他,也太麻烦您了。”   金仁俊也冷呵:“当不起朴城主的惦记,我照顾自己的外甥是应该的,只是可怜我那早逝的妹妹,当初也是瞎了眼,会看上这么一个白眼狼。”   两人之间暗藏着波涛汹涌,对话时仿佛每个字都能化为实质的利刃,狠狠扎在对方身上。   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出。   在场除了金仁俊和朴泰铭,就只有三个小辈,朴善贤、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朴善治、以及金仁俊的儿子金世宇。   然而即使他们三个在外面还勉强称得上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在自家亲爹面前依旧只能算小卡拉米,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此时,相比面色不佳甚至显得有些阴森的朴善贤和金世宇,朴善治的神态则相对轻松很多。   自己的心腹大患眼看就要倒了,如果不是现在还在敌方地盘,他简直想放个礼炮普天同庆。   哈哈哈,他这个哥哥果然脑子不好使,明明已经考上了联邦第一军校,光明的前程铺好了一半,结果为了跟他争继承权投靠他有钱有势的舅舅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知足,什么胆大包天见不得人的生意都敢做。   他怕是把一辈子所有的智商都用在考第一军校上了吧。   此时的朴善治已经全然忘记当年自己知道这个哥哥有个强大无比的母家靠山时,心里无数次升起的羡慕嫉妒恨,只记得父亲带他来会长府时说的话。   中途的一切过程都不重要,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想着父亲跟他说的,美洲最近的暗潮涌动,朴善治差点儿要乐出声来,忍不住朝坐在对面的朴善贤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   朴善贤被他这个绿茶弟弟的挑衅笑容气得险些背过气去。顿时一股子热血直冲头顶,身体反应先于大脑,想要起身狠狠教训这小兔崽子。   他起身的动作被身边人及时制止住。   金世宇左手死死把住朴善贤的手腕,用眼神询问示意——   你干嘛?这种场合还敢冲动行事,疯了不成?   朴善贤一个激灵冷静下来,咬了下牙,低声道:“我就是气不过……那小兔崽子也太气人了!”   金世宇面色其实也不好看,对他来说,朴善治的母亲只是个平民。哪怕他父亲是城主,哪怕他母亲是朴泰铭正儿八经的续弦再娶,在他眼里也跟小三差不多。   可就是世事弄人,时局变化得太快,现在连这种小杂种都敢登门耀武扬威了。   金世宇抓着朴善贤的手紧了紧,缓了下情绪才低声说道:“你跟他生什么气?他也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只要我父亲不倒,他早晚还是会被你踩在脚下。”   话是这么说,可……   朴善贤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期期艾艾:“可、可是舅舅他,他真的……”   后半句话朴善贤怕不吉利说不出口,也不敢说,但其中含义已经再清楚不过。   金世宇眼中下意识闪过一抹犹疑和焦虑,最后被阴戾取代。   “真的什么?父亲为上面做了那么多事,他的地位可是极其重要的,上头哪怕弃车保帅,也弃不到父亲头上来。”   朴善贤被金世宇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懦懦应是。   只是他眼角余光瞥向正跟朴泰铭对峙的金仁俊时,不知为何,心里却下意识生出一股不安,双手不受控制地隐隐发起抖来。   真的……真的没事吗?   直到现在,朴善贤其实也不知道金仁俊背后的人是谁。但他知道,最近有不少地位显赫的人都被秘密带走了。虽然他还只是个学生,但凭借在学校学到的那点知识,多少也能感觉到,带走那些人的,似乎是军方的人。   军方……   美洲这边的军区一直都跟异能者协会水火不容。倘若是美洲军区带人,别说最顶头的文森特会长。就连他舅舅金仁俊都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事实是直到如今,文森特会长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出面,而他舅舅表现出来的状态则愈发焦躁不安。   能让他们如此态度的军方的人,倘若不是美洲军区……那还能是哪?   更何况,他前两天偷偷去找凯文,试图打听些内幕,却发现凯文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   甚至凯文家里也人去楼空了。   朴善贤怕了金仁俊对军方的抵制态度,没敢对他说自己一直没跟凯文断了往来,而前两日的偶然发现。就像是一柄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那可是凯特大校,论地位比他舅舅还要高上一级,连他都无缘无故失踪了,他舅舅……他舅舅这棵大树……真的还能长久屹立不倒吗?   这一刻,朴善贤心中升起了无尽的悔意。   哪怕是跟朴善治那小贱人争夺继承权,他毕竟还是朴泰铭的亲生儿子,为何要因为金仁俊,就跟自己的亲生父亲生分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割舍得太过决绝,直接搬到会长府来住,把父子关系闹得这么僵,那他现在是不是还有机会央着父亲带他走,脱离这潭浑水?   就算父亲属意那个小贱人又如何?他的属意不过是因为自己和金仁俊的血缘关系罢了。   论优秀,他不比朴善治优秀太多?   如果他当初选择站在父亲这边,帮着对付金仁俊,父亲说不定就改变心意了呢。   朴善贤越是复盘越是悔不当初,恨得几乎要呕血。   简直是流年不利。   算起来,从他暑假在学校撞到那个姓陆的小贱人起,之后发生的一切再就没顺遂过。   好不容易借着金仁俊的关系在各方面有了起色,结果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他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因为他运气不好吗?!   另一边,金仁俊也控制不住在脑海中回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们刚把进化药剂的生意扩张得更大,明明不久前,进化药剂才在各处掀起水花,即将名声鹊起。   明明一切向好,为什么突然情势就急转直下了?   想起他这些时日多次联系文森特,最后也只得到他会保他,让他不要自乱阵脚的回复,想起他又尝试联系伊藤铃奈,伊藤铃奈也语焉不详,只说他会平安,最后干脆不再回应,跟着雷神小队去出任务。   金仁俊得到了这么多保证,按理说应该安心,可却怎么都安不下心。   而其中最让他无法平常心态的,竟是蒋岁的突然离去。   其实蒋岁即便是离开,对金仁俊来说,最多也就是因为失去一个得力助手惋惜一阵,不会如何。   毕竟将他挖走的是蜂巢,蒋岁这样有野心、有干劲的年轻人会心动,再正常不过。   但不正常的是,蒋岁的离开竟没有一丝征兆,甚至连招呼都没和蒋家和他打一个,这太不符合他往日表现出来的性格了。   是……蜂巢对他说了什么吗?让他提前得知了什么消息,迅速跟他们撇清关系?   还是……   还是他的身份并不单纯,埋伏在他身边,就是为了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一种比一种可怕的可能,金仁俊心脏倏地狠狠一跳。   不。   不能再听文森特的了,什么不自乱阵脚,这就是坐以待毙!   他得跑。   但是跑去哪?   现在的联邦制社会比起从前,固然有再多不足。但有一个极其明显的优点,那便是几乎整个人类社会都在联邦的掌控范围内。   人类社会不再有国家的概念,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不能像以前一样偷渡出国逃避制裁。   而联邦官方容忍了地下城、暗势力的公开存在,相对的,暗势力也必须给官方一定的面子。倘若联邦有一定要通缉的人,而这人对暗势力又没有重大意义,那么暗势力也不会包庇ta得罪官方。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如果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责,整个人类社会反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所以如果要跑的话,他的选择并不多。   要么去找文森特,要么寻求异世界的庇护,要么……就只能远离联邦,远离人类社会,到城邦之外的地方去。   此时金仁俊根本不知道文森特早就被军部的人抓走,飞速在心里盘算着利弊。   最后他悲哀地发现,即使他曾作出过无数贡献。但倘若他从这个位置掉下去了,他本身根本不剩什么价值了。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异能者协会也好,异世界也罢,会愿意保他吗?   答案金仁俊再清楚不过。   既然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那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   打定主意,金仁俊无心再跟朴泰铭这个虚伪的老东西磨叽,准备抓紧时间将人打发走。   “你如果是为了看我笑话而来,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没倒之前,我怎么敢先倒呢。如果是为了朴善贤而来……那你可以走了。你不珍惜我妹妹留下的唯一子嗣,有的是人珍惜。”   说到朴善贤,金仁俊还有过一丝犹豫,要不要带他一起走。   但转念一想,倘若留下他,就凭朴泰铭这种白眼狼,估计也不会念及父子亲情让他好过。   还是他把人带走吧。   虽然他懦弱无能了些,但好歹也是自己唯一的妹妹留下的孩子,自己唯一的外甥。   而朴泰铭,好不容易从区长那影影绰绰得到些内部消息,赶着来看这老东西的笑话,哪里能舍得就这么走了。   他打定主意要在这赖着膈应金仁俊,结果就听不远处的大门被礼貌敲响,三声过后,接着的是「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紧接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姿态漫不经意,懒散却张扬。   “哟,开茶话会呢,这么热闹?”   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声巨响心脏紧缩了一瞬,纷纷朝门口望去,便见到好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利落英气的青年人从夜色里走了出来。   看清那身熟悉的服饰,大厅内所有人脸色都是一边,神态各异。   其中反应最剧烈的竟是朴善贤,眼球都差点要掉出眼眶,死死盯着为首的那个容貌明艳的青年,一声高呼,几乎破了音变了调。   “陆希?!”   陆希下意识抬手揉了下被音波蹂躏的可怜耳朵,啧了一声:“我们的确好久不见了,朴少爷这么想我呐。”   眼前的陆希太过陌生,即使脸还是那张脸,可那通身散发出来的,看起来姿态闲散却莫名危险至极的气势,让朴善贤在第一时间的震惊后,几乎不敢再认。   这、这人……是他认识的那个陆希吗?   难道说陆希还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没听说啊。   “你、你……你确定是……陆、希?”   朴善贤几乎是声音颤抖地问出声,语气飘忽不定,也不知是希望对方给出是的答案,还是否。   陆希也能将朴善贤心里想什么猜出个八ꔷ九分。不过他恶劣惯了,顺着朴善贤的话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反问:“陆希是谁?”   然后在朴善贤下意识松了口气的时刻,露齿一笑:“自然是来制裁你的人啦。”   站在陆希身边,全程将主动权交给他,让他自由发挥的莫云肆忍不住无奈地斜睨了这小崽子一眼。   幼稚。   只短短两句话的功夫,朴善贤的心脏就仿佛做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听到陆希的最后一句话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比被朴善治气到的时候还要严重。   他一定是在做梦。   只有梦里才是跟现实完全相反的。   而其他人听到这几句对话,也不由得将视线落在了陆希脸上。   陆希?   金仁俊对这个名字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朴善贤一直跟凯文纠缠不清就是因为他?   他一直不曾把这人放在心上,认为这点小事不过是朴善贤跟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   曾经虽然说要帮他解决了这个人,但那之后因为进化药剂生意扩大,需要注意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几乎将工作之余的全部精力都投在了这上面,加之那之后朴善贤也不曾再提起过,他也就把这人忘到了脑后。   现在看来……   这竟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这些人来得太快了,快到超出金仁俊的想象。   趁陆希那边还饶有兴致地逗朴善贤的时候,金仁俊自这些人闯入起就蓄积已久的异能准备好,突然暴起,一个闪身就到了金世宇面前,粗壮的火柱从掌心发出,气势汹汹冲向站在门口的一众人,同时拎起儿子飞速朝反方向逃窜而去。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被偷袭的几人连脚步都未曾挪动一下,气定神闲,像是根本不将这点攻击和小动作放在眼里。   全程动作的只有两人。   乔初苓挑了挑眉,随意抬手,更加炽热明亮的火龙从纤白五指中飞出,咆哮着将那条小了它近一半的火柱吞噬殆尽。   而另一人,则是消失在原地的陆希。   金仁俊头也未回,因此无法知晓身后发生的一切,只知道在靠近后门,即将要带着儿子逃出去之际,突然像是撞在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上,如何也跑不掉。   他被彻底困在这方空间了。   身侧有阴影落下,金仁俊瞳孔收缩,抬起头,就见到被朴善贤念念不忘的漂亮青年正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笑嘻嘻地打量着他。   见他转头望过来,心情不错地打了声招呼:“金会长不准备跑了?您这不太厚道啊,怎么跑路也只顾着自己儿子,把您那大外甥撂下了呢?”   金仁俊面皮抽动了下。   危急关头他能记得带上自己儿子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人有过节,与其带上一个定时炸弹,还不如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留下吸引火力。   不过很显然,现在再想跑已经没用了,那便只剩一条出路可以尝试了。   金仁俊松开拎住金世宇衣领的手,父子俩未曾交流,极有默契地同时朝陆希出手。   陆希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轻抬手,一道绚丽的流光划过,手上指环幻化成一把锋锐又模样漂亮的长刀,挡住自右侧袭来的覆上钢铁的拳头。   同时面对左侧致使温度攀升的火舌,陆希也只是意思意思侧身躲了一下。   大部分的火焰被他躲了过去,而极少数碰到他的身体,却像是没给他造成丁点影响一般,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看起来像是陆希的身体防御力惊人。因此即便面对一个S级异能者的攻击,他也能毫不在意地用身体硬扛。   事实也大致如此,而除此之外,在其他人未曾发现的地方,碰到陆希身体的火焰都诡异地消失不见。   ——被霸占陆希身体、屈居老二位置的净化能量给绞杀消灭殆尽了。   金仁俊隐隐觉得面前这青年有些怪异,却又找不出古怪之处,见他哪怕面对一个S级和一个A级的共同攻击也能轻松自在、游刃有余,额头不禁渗出汗水。   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陆希目前不能在活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净化异能。对于金仁俊这种火系异能、或者姜谧那种雷电异能其实都有些无计可施。   他倒是能凭借高超的身体强度硬扛,但这样总感觉打起架来憋屈得慌。   因此陆希又磨着蒋寒星专门给他的唐刀加了点料,添了一些上辈子他看不上、这辈子他觉得玩玩也不是不行的小功能。   又一次抵住并震飞金世宇的拳头,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陆希转了下刀。   这一次,他直接挥刀迎向了金仁俊发出的火能量。   刀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五光十色的透明薄膜,看起来像是无用的美丽废物,却直接改变了刀刃的属性,像涂抹了一层强力胶水,竟将袭来的火系能量死死纠缠住。   金仁俊瞳孔骤缩。   这个五彩薄膜远不止将无实质状态的能量固定纠缠住那么简单。   随着陆希灵活地转动刀柄,金仁俊只觉那原本属于自己的能量,如今却仿佛失去了对它的掌控。   而陆希最后一个用力,竟生生将从金仁俊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能量尽数吸走,化为己用。   脱离原本主人掌控的火能量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刀刃上的薄膜上,陆希转了转燃着熊熊火焰的唐刀,拿对手馈赠的免费附魔狠狠痛击对手。   父子俩瞬间比之前狼狈得不止一星半点,被原本是「自己人」的能量打得抱头鼠窜。   陆希试够了唐刀的新功能,意犹未尽地收刀,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两人,将其踹到队友所在的位置,方便他们处置。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朴善贤几乎看傻了眼。   这是他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场面。   在他印象中的废物,甚至是全校皆知的废物,竟然能轻轻松松打败两个高级异能者的共同围攻!   那些天天在论坛上嘲讽陆希的人知道这个恐怖的现实吗?   朴善贤看着陆希一场战斗过后,却像是丝毫没受影响。不仅呼吸平稳神态淡然,甚至又恢复成看起来亲切无害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冷颤。   原、原来,这才是陆希的真面目吗?   在陆希眼里,过了最开始的嘴瘾后,朴善贤在他眼里存在感便低到可怕,走到队友身边,踢了踢被困成一团粽子的金仁俊和金世宇,想要说些什么,却敏锐察觉到空气中一丝细微的异能波动,抬起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是朴善治,他甚至还不如朴善贤淡定,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颤抖,甚至异能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差点儿忘了,这还有俩闲杂人等呢。   因为莫云肆把这次行动的主动权交给了他,陆希便毫不客气地扯起大旗:“军部办事,你们也想被一起请去喝茶?”   那两个字一出,朴泰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飞快地摇头,露出一抹谄媚的笑,丝毫不觉得向几个比他小整一辈的年轻人卑躬屈膝有哪里不对。   “不不不,我们跟您要办的事无关,我们这就走。放心,规矩我懂的,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一定守口如瓶。不管是签保密协议还是抹除记忆我都配合。”   陆希挑了挑眉。   这位朴城主倒是能屈能伸,不愧是当初能吃得上软饭的人才。   这些事有专人办,都用不着陆希操心,他没说什么,只侧了侧身,示意朴泰铭父子尽快离开。   眼见着朴泰铭和朴善治能毫发无损地离开,朴善贤一个激灵,突然回过神来,径直扑到朴泰铭脚边,抱住他的腿苦声哀求:“爸,爸,您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继承权我也不要了,您带我走好不好……爸……”   朴泰铭有过一瞬间的不忍,但很快就被这不孝子有关的记忆压制下去。   他将自己的裤腿硬扯出来,当着这么多军部的人的面,说得大义凛然:“善贤啊,爸爸以前是不是教过你要勇于承认错误,勇于承担责任?你既然犯了错,那就配合军部好好认错,好好改造,以后你还是爸爸的好儿子。”   朴善贤被同样束缚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拉着他的小儿子越走越远,目露绝望和惨然。   以后?   就算他有幸不死,哪还有什么以后?   说得好听,不过就是怕被他牵连罢了。   短暂的一阵大脑空白以后,注意力开始重新聚焦,朴善贤渐渐回过神来,听到陆希和他身边那人的小声交谈。   “啧啧也就这时候看着还怪可怜的了,你说我要是这时候告诉他,他家的内乱是我让人挑起来的……我会不会太坏了点啊?”   “坏吗?我没觉得。”   “长官你滤镜这么厚呢,你没觉得就好。毕竟我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伟光正的形象的。”   “……”最开始,朴善贤还愣愣得没反应过来。   直至几秒钟后,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什么叫他家的内乱是陆希挑起来的?   他们家这些年一直都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直到那次他调戏陆希不成把自己弄进医院,得知他父亲意外住院,朴家因为主事人持续的昏迷不醒陷入动荡,他和朴善治才提前撕破了脸,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切。   所以……父亲的那次意外是陆希做的?   所以他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因为陆希?!   想通这一切的朴善贤瞬间双目几乎染成赤红,刹那间连恐慌和害怕都忘在了脑后,瞪向陆希的眼神骇然可怖,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   陆希丝毫不怵,做出惊讶的模样:“呀,你听到啦?”   “你——”   朴善贤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牙几乎要咬碎,只觉得天旋地转。   枉他自诩高贵,从来不曾将一个身份低微无依无靠的贱民放在眼里,谁知从头到尾,他都在被自己一直瞧不上眼的贱民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神志陷入极致的愤怒,似乎又处于极致的冷静,朴善贤顿了顿,视线在陆希和莫云肆之间扫过,突然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冲着莫云肆嘲道:“这位长官,你不会是看上这贱货了吧?他可不是什么值得被喜欢的货色,你怕是想象不到他在我面前奴颜媚骨的丑态,想象不到他叫得有多——”   “你找死!”   就在陆希拉住从朴善贤说出第一句话就面色阴沉下来的莫云肆,让他冷静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将怒火压抑到极致的男声。   陆希蓦地回头,急急出声想要制止:“阿岁不许——”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单纯比拼速度,即便是陆希也追不上蒋寒岁,几乎就是在他出声的同时,蒋寒岁已经出现在朴善贤面前,掐住他的下巴,泛着乌光的匕首狠狠刺穿他的舌头,斜斜刺下去,搅烂了他的喉管。   下一刻,另有三道攻击裹挟着巨大的愤怒先后落到朴善贤身上。   任何一下都是他无法承受的强度,朴善贤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能力,瞪大了眼睛,直直倒在地上,没两秒钟便死得彻底。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要养养伤不能加更,所以这章先加小半更补偿一下   第二卷到此结束啦!终于!要到!第三卷了!   话说我就是为了第三卷这一碟醋包了一整盘饺子来着(闭嘴)   猜猜接下来俩崽除了未来小情侣,还将解锁什么新关系(墨镜) 第091章 门票   刺目的鲜血四溅炸开。   陆希狠狠闭了闭眼。   大厅内陷入一片寂静。   就连原本听见「蒋岁」的声音有了些反应的金仁俊都安静下来,怔怔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死相凄惨的尸体,神色变幻,最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飘进陆希的鼻腔,陆希却有些没办法睁开眼,面对死掉的朴善贤。   绝非他见不得尸体。   也并非他见不得死亡。   他不在乎朴善贤是死是活,但让他无法面对的是,他的队友们,好像,有些失控了。   这般因为一时口舌之争便轻而易举取人性命,他们还记不记得,他们可是军人!   陆希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他跟蒋寒岁重逢的那一日,他眼睁睁看着蒋寒岁对朴善贤起了杀心。   那一次他直接态度强硬地镇压了蒋寒岁的越轨思想。而在他警告过他之后,蒋寒岁便听话地克制住了自己。即使一直看朴善贤不爽,即使忍着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晃,也不曾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本来以为他能够掌控住他们的情绪的。   他本来以为他们纵使有再多的心理问题。只要他这个当队长的能自始至终坚守住本心,只要他们希光一直在一起,那么时间终会将一切伤口抚平,他们都会从过去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   然而方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像是突然从安宁和乐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曾经他认为正确可行的办法不过是自以为是,甚至或许连他自己都抱着逃避的念头,认为他们什么都不用做,时间自己就能带他们走出来。   然而实际上,这不过是将伤口死死捂住,不见天日。   于是外表一片光鲜亮丽,内里便越来越溃烂。   直至今日,彻底爆发,让他再也不能忽视。   陆希胸膛深深起伏,理智渐渐回笼,感觉到自己原本拽着莫云肆的手被反握住。因为这突然变故惊得温度尽失而变得冰凉的手指被一片温暖笼罩,轻轻柔柔的,似是能抚平心底的焦躁。   耳畔传来高高低低的几声呼唤,担忧的、不安的、自责的……一声一声,将他包围其中。   陆希睁开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莫云肆早已不见怒意杀气,只余一片担忧的脸。   看到他神志清明,没有出现什么让人担心的失控,莫云肆这才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陆希失了血色,显得格外苍白又有些可怜的脸颊,低声询问:“你还好吗?”   陆希下意识将脸向莫云肆掌心里侧了侧。仿佛这样就能从中汲取到让他安心和提起精神的力量一般。   他冲他笑了笑:“你放心,我没事。”   他好得很,他也必须一直这么好下去。   这次他算是看明白了,如果连他都潜意识里逃避过去,回避痛苦。如果连他都无法撑起来,希光的其他人该怎么办?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   没一个能让人安心的!   陆希将莫云肆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却没有松开,跟他一起走到了朴善贤的尸体旁,蹲下身。   眼前的景象无可辩驳地证明着,刚刚闭眼前看到的一切果然不是错觉,也不是他的一场噩梦。   率先致命的伤口是蒋寒岁造成的,在朴善贤的口腔和咽喉处。   那一刀没有丝毫的留手或迟疑,甚至背离了蒋寒岁杀人时一贯干净利落的手法,像是裹挟着彻骨的恨意,要让人死都死得痛苦无比。   除了蒋寒岁自口腔进入,在内部造成的伤痕,朴善贤外面的脖颈处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陆希从伤口处看到几根细如发丝还长着倒刺的银色丝线,看着脆弱不堪,实则坚韧锋锐无比,甚至能轻松割开S级异能者的防御。   一看就是蒋寒星的手笔。   这东西他前几天刚在蒋寒星那看到过,好像还是融合了好几种稀有金属,刚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   除了这惨不忍睹的脖子,朴善贤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心脏位置了。   陆希扒拉开被姜谧一道雷劈得焦糊破碎的衣服残布,看清尸体心脏处明显被雷劈过的痕迹,以及快要深入体内的一个拇指大小的金色阵法。   陆希对阵法了解不多,但看着这位置除了雷电造成的特征显著的痕迹外,以及明显的失血反应,也能猜到这不是个什么能让人痛快了的东西。   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越是检查陆希越是暴躁,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气笑出声。   好啊,这一个个的,真是好样的。   朴善贤估计都要庆幸他只有一条小命。   万一再多个几个,别说也不够这帮兔崽子折腾的,他还得多遭几遍罪才能死透了。   行,真行。   陆希险些把一口牙给咬碎,抬头,看到站在他前面,眼神飘忽又躲闪,不敢看他的蒋寒岁,再转过头,看到乖乖在他身后站了一排,低着头不吭声,像是犯错了的小学生一样的姜谧三人,半晌,冷笑了一声。   “都这副模样干嘛,怎么,还怕我把你们吃了不成?”   四个人不说话装哑巴。   “桑柚。过来。”   倒霉催被点名的桑柚一个激灵,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忘了看黄历了,一步一蹭,恨不得这短短两米的距离能走到天荒地老。   好不容易挪到全场最大的冷气制造机面前,桑柚期期艾艾唯唯诺诺:“队、队长……”   陆希顺手指了下尸体的心口,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不准备科普下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桑柚被陆希半阴不阳的调调弄得心慌慌,讨好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新花样,就是从水蛭那得来的灵感,水蛭不是吸血吗,然、然后我,我就结合,结……”   越到最后桑柚的声音便越来越虚,越来越低,只觉得被陆希周身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压得脖子都快断了。   陆希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的奇思妙想?”   桑柚下意识不过脑子地顺嘴接话:“不敢当,常规操作——”   顶着自家队长的死亡凝视,她缩了下脖子,欲哭无泪地闭上嘴,恨不得给自己贴个禁言符。   呜呜呜早知道她就不搞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现在好了吧,变成出头鸟被抓出来当典型了吧。   歪门邪道果然不可取!   陆希原本是想用桑柚这只鸡震慑一下这帮无法无天的猴,表明自己很生气,这件事很严重来着,结果现在反而被顶得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他这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来的吧!   眼见着这么严肃的场面也能一不留神画风就歪到十万八千里,莫云肆这个旁观者一时都觉得头痛。   然而在注意到陆希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明显被气得不轻的模样时。那一刻,莫云肆差点儿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倒是让这小崽子体会到平时他把别人气得跳脚的时候,别人是什么滋味了。   莫云肆轻咳一声,收敛了心底冒出的那点微妙的幸灾乐祸,到底还是不忍心看他这副七窍生烟气得肝疼的样子,将人往自己方向拉了下,捏了捏他紧绷着的面皮,低柔着嗓音:“好了不生气了,他们刚刚行动虽然未经允许,不过行动有死亡名额,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担心的哪是——”   陆希话没说完,触及到莫云肆的视线,息了声。   差点儿忘了,之前他和希光几人的每一次重逢。无论是意外也好,还是提前有所准备也罢,莫云肆都有在现场。   再加上他被莫云肆勾着喝酒,忍不住对他吐露了一点真心话那次,莫云肆多少应该是猜到了他对于队友们的心结所在的。   陆希撇了撇嘴,看在莫云肆主动出来缓和局面的份上,不再执着于在这里找这帮家伙的茬。   他顺着莫云肆的力道站起身,只警告地看了四人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安静跟在莫云肆身边,看着莫云肆接管行动的指挥权,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陆希带头闯进来之前他们选择了分两头行动,他们正面跟目标对上,而蒋寒岁则带另一组将整个会长府困死,同时封锁诸如金仁俊书房之类的重要场所,避免出现意外,被人销毁一些证据。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倘若幕后人早做好准备,将文森特和「红罂粟」推出来顶罪、并放弃已经被他们掌握证据的下属势力的话,相关的不利证据应该已经被通通销毁掉了。   但总还是要尽可能多的将东西带回去的。不仅是记录并存档诸如金仁俊之流的罪证,同时他们也抱有一丝希望,期盼着或许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与进化药剂直接相关的人,比如金仁俊和他儿子金世宇,军方是一定要带回去的。除此之外还有些跟他们有关联、但牵扯不深的边缘人物,比如会长府的仆从。比如为他们做事的下属,比如知道进化药剂但不够格进入核心圈的蒋家。   这些人军方也做了安排,会一一进行审问,并有精神系异能者插手干预。   倘若够不上足够罪名的,事后军方会在封口后将他们释放,防止抓的人太多造成动乱。   会长府处理到尾声,血刃将整个府邸做暗中的封禁处理,和希光带着收缴的证据以及金仁俊父子俩离开。   众人通过空间折叠点重新回了联邦中心城。   莫云肆让他们带着人先走,自己则把陆希给留下了。   陆希看着连带他的希光也被指使得团团转,没发表任何意见,等到人都走了,只剩他和莫云肆两个,侧过头问莫云肆:“他们能定罪吗?”   比起前期调查付出的诸多努力,现在这个结果,陆希其实是很不满意的。   异世界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真正涉及到杂交实验的人死得彻底,甚至伊藤铃奈。因为他们是根据蛛丝马迹确认了她的「红狐」身份。但那些重合的踪迹、熟悉的设陷阱习惯等等根本无法作为指认她就是「红狐」的证据,最后也让她逃了。   这之后她想必也不会再轻易使用「红狐」这个身份,让他们抓住把柄了。   现在如果这批人还不能定罪的话,那他可真的要郁闷了。   “自然是能的,”莫云肆安抚道,“上面已经想方设法拿到了证据,证明进化药剂的研制涉及了人体实验,属于非法违禁药品,所以这些人不可能被放过。”   陆希放下心,心情好了许多,这才挑了挑眉:“这时间,这景象,似曾相识啊,长官您又想请我吃夜宵了?”   又没个正经。   莫云肆没好气地揉乱陆希那一头柔软顺滑的灰发,倒是顺着他的话问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陆希「唔」了一声,一时间脑子里还真冒不出什么东西来。   让他一个除了爱吃甜、没有太多口腹之欲的人决定吃什么,也太难为人了。   “那……吃火锅吧。”毫无创意的陆希干巴巴提议。   莫云肆看穿了陆希那在吃的方面贫瘠的思想,也没拆穿他,带着人回了住处。   还是之前的老地方,不过冬天天冷,他们没再跑去露台挨冻。   莫云肆还顺手拌了两个之前跟陆希一起吃饭时看他爱吃的凉菜,这才在他身边坐下。   跟莫云肆一起吃饭,陆希大部分时间都是什么也不干、纯享受的那一个。   此时他撑着头看莫云肆将肉下锅,衣袖挽至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一时间思绪飘忽,只觉得自己挑男人的眼光真不错,从眼睛到胃,各方面都能被满足。   心情舒畅了,陆希就忍不住想要煞风景,欠儿啦吧唧地问:“莫长官今天怎么没拿啤酒来?我都做好被您找了谈心的准备了。”   莫云肆无语,将涮好的肥牛捞出锅,空了空等温度稍降,蘸好调料就往陆希嘴里塞:“我怕某个小醉鬼再像上次一样对着我耍流氓,这次我可未必能把持得住。”   陆希眨了眨眼,对莫云肆这颠倒黑白的行径抱以谴责之心。   他上次哪里对他耍流氓了?   他多纯洁正直的一个五好青年啊。   心里还在痛心疾首,嘴上已经不过脑子地溜了句话出去。   “把持不住就不要把持,咱俩什么关系——”   嘶。   他嘴怎么就这么快呢!   莫云肆涮食材的动作一顿,少顷,似笑非笑地扫了陆希一眼,反问道:“咱俩什么关系?”   这话在没慎重考虑好、彻底决定前可不能乱说,莫云肆要的可是永远,说了他就没有再反悔的可能了。   陆希讪讪一笑:“那个,现在还没有关系的……关系……”   莫云肆在心底轻嗤了句小没良心,倒是没因为他不曾给出肯定的答案而气恼。   自己想索要的太多,他反而不希望陆希太草率地作出决定。   真是拿他没辙了。   莫云肆有些无奈,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陆希,跳过这些让人容易把持不住的话题,回答之前陆希的调侃。   “我以为你这次并不需要找我谈心。”   上次是因为他自己或许都在迷茫或者……动摇?   但这一次……   莫云肆看向此时唇角微扬姿态放松的青年,也无声地笑了笑。   现在的他有主见,有成算,甚至很坚定未来要走的路,完全不需要他做任何无谓的举动。   陆希并不意外自己会被莫云肆看穿,兴致勃勃地凑到他面前,神态罕见地透露出一丝丝谄媚。   “听说……你们最近在招兵?”   这话说的简直不要太刻意。   还听说呢,他当初听的就是莫云肆说的,现在又拿着这话头来装模作样,演技生硬的,让莫云肆忍不住怀疑他是怎么在学校里安然无恙装了两年废物的。   但只是短暂的走神,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散得干净。   莫云肆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陆希的这句话给吸引过去。   他这么问,会有什么目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给陆希布菜的手顿住,莫云肆视线转到陆希身上,眸色沉沉,没有说太多,只是接着他的话嗯了声,反问:“怎么?”   还跟他装上了,他就不信他不懂自己这话的言下之意。   陆希哼哼两声,厚颜无耻地反手指了指自己,没脸没皮地自荐:“莫长官,有一个特别优秀的尖子兵,以及一支特别优秀的全能小队时不时在您面前晃悠,您就没心动过吗?”   心脏稳稳跳动,莫云肆却生出股难言的情绪。   像是曾经不曾奢求过的突然迎来转机,甚至尘埃落定,而带来的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但与此同时,他的神志反而更加清明了几分,想说的话在脑海中盘旋两圈,这才开口:“当然心动过,但你不是不想让自己在人前太出挑吗?甚至不惜做那么多伪装。真要来参加选拔,那之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我知道,我跟你提,自然是考虑清楚了。”   陆希当然知道这个理,但这招「以毒攻毒」,是他琢磨了半天,最可能有用的法子了。   相比整个希光的心理状况,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   等到把他们掰过来了,他们完全可以退出跑路的嘛。   这边陆希白嫖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而另一边,莫云肆却似是看透了陆希此时心里的小九九,眯了下眸子。   到了他的地盘,还以为能说走就走?   将满腹心绪压下去,莫云肆半开玩笑地调侃道:“你确定要毛遂自荐吗?不用我求着你来参加我们的选拔?”   陆希被莫云肆这话弄得一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说。   直到莫云肆将光脑放到他面前,将自己大闹323旅侦察营的「丰功伟绩」播放给他看,陆希才怔住,瞪大了眼。   “不是,这段视频你怎么会有的?”   队友和对象,莫云肆自然是毫不含糊地将林夏出卖。   得知那天竟然这么巧的陆希无语凝噎。   这是什么孽缘啊到底。   不过被抓包就抓包了,陆希心态强大的一批,很快就调整过来,煞有介事地扬了扬下巴:“你说的有理,那你来求吧,我听着。”   这趾高气昂的模样简直够可爱的。   莫云肆眼中染上笑意,似模似样想了想,慢悠悠地胡说:“到了需要我出面来求的地步,为了确保能拿下,通常是需要用点别的手段走后门的。”   陆希还没反应过来莫云肆说的这是什么鬼话,突然只觉一只手臂勾住自己的腰,紧接着身子便是一轻,下一秒人已经被拉到他腿上坐好。   他显然没想到还能用这种理由,愕然睁大眼,眼睁睁感觉到自己的下唇被轻轻咬住,一下一下地磨着。   陆希开始是反应迟钝,一时忘记反抗,后来便更是身心皆不由己,直接沉沦其中,将所有无关紧要的、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抛到了脑后。   也不知道是莫云肆太天赋异禀,还是他在这方面太过愚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几次下来,这人的技巧突飞猛进,已经奔着登峰造极去了。而他,竟然还是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小学生。   实在是天理难容!   一番下来,陆希窝在莫云肆怀里,手臂虚软无力地勾着他的肩呼吸紊乱,一双眸子水润迷蒙,似是刚被清泉浸透,透出几许可怜意味。   而莫云肆神态如常,甚至有闲暇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戏谑低笑:“这么多次了怎么还连换气都不会?看来还是练的少了。”   你才练的少了!   陆希愤愤不平,用一双此时毫无威慑力的眼睛去瞪这混账东西王八蛋,喘着气恨恨放话:“你等着我有朝一日卷土重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莫云肆忍笑:“嗯,我等着。要不要我给你当陪练?”   这简直是人格侮辱!   陆希咬牙切齿,手一扬就要动用暴力手段,被莫云肆眼疾手快拦住,转移话题:“还有一桌子菜没吃呢,别浪费了。”   看在莫云肆辛辛苦苦收拾出这么一大桌的份上,陆希哼了一声,勉强决定饶他不死。   陆希动动身子要下来,莫云肆手臂下意识紧了紧,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松懈力道,放他离开。   还是不要有这些更危险的姿势或行为了,他还不想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就擦枪走火。   人放走了,莫云肆还不忘初心,讨要售后评价:“求陆同学赏脸,来参加特种选拔,可以吗?”   陆希哪还敢说不可以。   怕是他上一秒否了,莫云肆下一秒就能拿「不可以说明后门走得不够,再来几次」当借口为所欲为。   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陆希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过程曲折结果算好地替希光拿到了这张入门门票。 第092章 对抗   新元401年12月22日,伴随着联邦中心城的第一场冬雪落下,第200届五洲联赛正式落下帷幕。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所有赛区的入选名单同时锁定。   每到这时,守着大赛官网等具体名单出来的人都格外的多。哪怕他们已经基本知道入选的选手以及他们的名次。   看到最后的名单,其他人作何反应不得而知。反正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队粉原本就已经半死不活的心,这下更碎成了玻璃渣,拼都拼不回来了。   “没话说了,这下彻底尘埃落定了,不仅第一没保住,前三没保住,前五没保住,甚至连前十都没保住,正好第11啊!!距离第十就差了两分啊啊啊我真的要上吊了!!”   “我不理解,我大为震撼,就算是为了给自家蜂巢的队伍让位置吧,那让六个名次也足够了吧?怎么也能保住前十名吧??第11——这个名次进巅峰赛,除了初始分,什么加成都没了啊!!我不行了,再见,我去ICU躺会儿”   “哈哈哈我突然释怀的笑了,我妈问我为什么疯了,摊上这么个开头一路高歌猛进,结尾突然一泻千里的主队谁不疯”   “不止主队一泻千里了,每个队员的成绩都一拉到底了,我第一次知道断层高那么多的分竟然也能拉成这样,长见识了。(不包括某人,跟吊车尾挤进巅峰赛的货色没话讲)”   “我知道联赛后期赛制的问题,积分决定因素多,分数变动名次变动也快,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是你也不能跳水跳这么厉害吧??”   “更可气的难道不是,他们根本不是没实力稳住名次,他们就是故意不要名次的啊!上赶着给对面送人头是什么意思?主动拉着对面同归于尽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怎么说,真的想粉转黑了,这是比赛不是过家家啊!这么不把积分和名次当回事,当初为什么要来参加比赛?单纯为了出风头吗?有没有点竞技精神了??”   “以前追的都是冷门队伍,看着追的小队挤进前一百进入巅峰赛,我能激动得上蹿下跳。这次好不容易追了个大烫门,哪怕他是第11,比前一百领先太多,我也憋闷的想吐血怎么办”   “建议大家都跟我一样乐观一点,往好的方向想想嘛,大佬们说不定是嫌这比赛太没挑战性,对手根本激不起胜负欲,所以给自己上点难度呢”   “某些队的队粉骂自家队就只专注自家好吗?拉踩别的小队是几个意思?有没有点素质了?”   “天天自吹银河战舰的某些队得了哈。众所周知前十名在巅峰赛的积分系数加成有多恐怖,我就坐等某队巅峰赛阴沟里翻船咯”   “有功夫带别的小队,不如先专心维权你家换队长的问题吧,一个普通人当队长。据说在第一军校的风评和成绩还很不好,啊哈,是不是银河战舰不知道,千古奇闻倒是真的”   “普通人当队长怎么了?天天吹你家异能者主子,就以为自己也了不起了?普通人什么时候能团结起来,别跪着给异能者当奴才了?”   “每天上这破网都能给我笑死,作为普通人,竟然去给异能者当走狗,转过头骂自己的同类。都新元401年了,不会还有人觉得异能者跟我们普通人是同类吧?早变异了的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   这边,联赛刚结束,网上已经掀起了一浪又一浪腥风血雨,战场四处开花不断扩大,彼此互骂得热火朝天。   而与此同时,也有一则政治新闻在一众比赛相关的热闹争论中悄然发酵。   “有没有美洲IP的?这段时间在网上和现实乱窜,搞得我都有点恍惚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有有有,话说现在的联邦真的和平吗?我怎么感觉美洲最近这么不安稳呢?”   “不懂,是联赛热度太高盖过所有动荡了吗,还是官方出手刻意压热度了?我真觉得美洲上层最近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啊。”   “绝对是出大事了,有小道消息,听说文森特毫无征兆得就卸任了,现在是副会长暂代会长事务,等到换届的时候再补充空缺职务”   “啊?美洲异能者协会会长这么高的位置,换届仪式应该是公开举行的吧?到时候文森特不出场了?”   “上面这么干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要压着不让民众知道呗,他们既然打定主意隐瞒,那一个换届而已,说句文森特身体不便不能出席就糊弄过去了”   “嘘嘘嘘,跟我们这些小市民没关系的事就别乱八卦了,是号不想要了还是想被请去喝茶了?这个帖子估计也留不久了,奉劝后面的人也别再掺和了”   “这些事我是不关心,但是我关心别的啊。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进化药剂这东西,我本来都下了订单要买的,结果定金刚交没两天,卖我货的人就人间蒸发了!再联系你们说的那些,联邦出手针对的不会就是进化药剂吧?”   “我去好像有道理,但联邦针对进化药剂干嘛,因为它没进行备案属于非法经营?这也太扯淡了吧,这种比觉醒石还好用危害性还低的神药不应该推广吗?”   “楼上也太天真了,我有朋友在联邦中心城总政府工作,知道上层为什么要把进化药剂掐死在萌芽中吗?就是因为它太好用太厉害了。只需要多花一些钱就能得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有更多人有机会跨越阶级壁垒,打破现有的格局,你觉得上层那些人会愿意看到这个局面吗?”   “也不是很意外吧,上层的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怎么可能做出真正利好底层民众的事,早就看透了麻木了,现在这种时代还是别想太多,混吃等死,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联邦制比以前的国家制还不讲道理,全球就这么一个人类社会,城外还有异种虎视眈眈,你想活着就必须接受联邦的庇护,这也是人家底气十足有恃无恐的原因。所以别奢求太多了,活着已经很好了”   “说起这个我真的很不理解,究竟为什么四百年过去了异种还没被消灭?当初希光不是已经把陷落区都封印了吗?接下来想办法挨个打击摧毁就好了啊。现在又是搞比赛又是培养优秀人才,看着挺是那么回事的,结果一看进度还是一坨,我真怀疑这些年联邦到底都在干嘛”   “说不定就是上面有人不想让末世结束呢,只要末世一天不结束,他们就可以一天维持现有的局面不变,看看谁是当下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就知道了”   “那不太容易看,这么一看能坐在上面的都是既得利益者,根本缩不了圈”   “我去你们真够猛的,友情提醒话题越来越触红线了啊,别再说了。包括那什么进化药剂,最近貌似已经在疯狂删帖了,估计很快就要成禁词了”   “散了吧都散了,人生一共能活几十年啊,操心那么多,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好好保着自己的小命别玩儿没了就够了”   ……   网络上的血雨腥风和暗潮汹涌陆希丝毫不知。   此时他正撸着袖子专心致志地和蒋寒岁吵架,吵得有来有回,热火朝天。   而偌大的室内训练场里,蒋寒星、姜谧、桑柚三人则肩并肩靠墙蹲在角落里,撑着下巴看他们的队长和副队长吵架。   蒋寒星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环,一脸纠结,小声逼逼:“这都一个小时了吧?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啊……”   桑柚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猜还早得很,咱希哥那张嘴,平时以一挑十都不在话下,现在就面对一个人,能扯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而咱岁哥那张嘴更不用说,天天干这个都练出来了,也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意思就是三天三夜起步呗,”蒋寒星哀嚎,“现在才过去七十二分之一啊——”   姜谧随手扯落绾发的簪子,头痛地揉了揉头发:“这么吵能吵出个什么,不痛不痒的,要不干脆打一架算了。”   蒋寒星和桑柚齐齐转头看向她:“那希哥不是赢定了。”   陆希赢定了的结果是什么?   姜谧不说话了,丧气地捂住脸。   沉默了一会儿,桑柚拿手肘拐了拐姜谧,小声说道:“谧谧姐,咱们真的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特种选拔吗?”   姜谧抿了抿唇,没立即搭话。   问她吗?   她也不知道。   蒋寒星也学着桑柚的模样拐了拐她,问道:“这个你不是应该有话语权吗?希哥这辈子去军校,算是为了实现原来身体主人的愿望,你呢?你当初怎么想的?”   桑柚撇了撇嘴,想了半天嘟囔道:“我哪有什么想法啊。最开始的时候确实觉得不去军校可能会更自由,更方便我满世界找你们。但是现在有巅峰赛可以打出名声,比起我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有效多了。那也就无所谓去不去军校了。”   而她上辈子当了一辈子军人,这辈子……也可以说是习惯吧,既然无所谓的情况下,那就接着熟悉的职业干下去呗。   她差不多能懂一些伙伴的想法。   上辈子他们兢兢业业,为联邦打了一辈子工,为人类出了那么多力,结果最后却被出卖了个彻底,举枪对准他们的,甚至还有曾经的战友。   对他们而言,那种打击不可谓不大。因此重生以后,他们不掉转矛头报复联邦报复社会已经是当年的军人身份约束了。   这种情况下,彻底远离联邦的一切,只偶尔出手行侠仗义一下,大约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他们队长,陆希之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使上了第一军校,也一直吊儿郎当,只负责吸收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不负责产出应有的成绩并在未来承担责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联赛刚结束,趁着他们凑到一起想找个地方去玩的时候,陆希竟突然提出接受了邀请要去参加联邦总军区的特种选拔,简直无异于一道惊雷落下,将每个人都劈了个彻底。   这件事要问桑柚的意见的话,她虽然不太乐意再去给人当牛做马,但非去不可的话,只要一直跟伙伴们在一起,那其实也无所谓。   大概是因为比起伙伴们,她曾经的成长环境太过和谐民主开放。因此在大多数时候都心大的很,哪怕是这种事,一顿纠结过后,最后也能调整好心态,去适应去和解。   但其他人不太一样。   姜谧当初出生在书香门第,她父母将她看管得格外严格,要求她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长大成人、出嫁生子,规规矩矩地走完一生。   姜谧也不知是不是压抑得狠了,最古板传统的家庭养出个最暴烈的性子,从偷跑出家报名参加当初净化者小队的选拔那一天起,就彻底放飞自我一发不可收拾。   当年她可以进军队,戴上紧箍约束自己,那是因为她愿意。因为上战场杀敌,守护联邦和人类是她的理想和追求。   但现在,她应该是不太愿意了。   可以想见,让当初因为不愿意接受那种家庭教育,就干干脆脆离家出走,凭自己的能力去实现追求的人,现在来接受一个她不愿意的事物有多艰难。   至于蒋寒岁和蒋寒星这兄弟俩,尤其是蒋寒岁,当年的那场背叛简直无异于在他的雷区蹦迪,现在反而让他主动进雷区,那不明摆着要把人惹毛吗。   蒋寒星也不用说,那就是个死心眼儿,要把他从牛角尖里拉出来,根本没那么容易。   啧啧啧,该怎么说?   该说队长不愧是队长,就爱进行这些高难度的挑战。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蒋寒岁肺都快被他这好队长给气炸了。   他自诩嘴皮子还算是利落,但一直以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咒,一到陆希面前就歇菜,一跟他吵架就败北,搞得跟血脉压制一样。   一定是因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蒋寒岁深呼吸两口气,扯了扯嘴角,笑得阴气森森:“上次我让你别再接着掺和联邦的破事,你说你好好考虑一下,结果就考虑出这么个结果?不仅要掺和,还要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掺和?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我觉得挺像话的,”陆希十分理直气壮,振振有词道,“你看,为什么你们这次直接把朴善贤杀了还没事?不就是因为我们这次挂了官方的牌子,师出有名吗?”   蒋寒岁一噎,一百只草泥马在嘴边盘旋放不出口。   就那一次冲动简直要换来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怎么就那么手贱?   蒋寒岁拧着眉头,决定更换策略,用魔法对抗魔法。   “但是只要我们不掺和这些破事,不就不会有这种意外了吗?我看你根本不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就是因为给你发邀请的是莫云肆,你恋爱脑上头了吧。”   “是啊我就是恋爱脑上头了。”陆希更理直气壮了。   对象是莫云肆的话,他恋爱脑上头怎么了。   蒋寒岁:“……”   蹲在角落里长蘑菇的三个人:“……”   蒋寒星简直心疼自家老哥。   对付队长这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魔法对轰根本不好使啊。   蒋寒岁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撅过去。   这他能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能让你谈个恋爱像是失了智的男人还是别要了,趁早扔垃圾桶”吧?   毕竟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陆希乘胜追击,干脆使出最后的混不讲理大法。   “我记得上次有场比赛,我们当时赌对方任务所在位置的那次,我赢了的赌约还没兑换吧?”   所有人心里顿时不约而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上次陆希赌得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他还没想好?   果不其然,便见陆希优哉游哉,抬手拍了拍蒋寒岁的肩,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嗓音分明干净清爽,却莫名像是地狱魔音:“我的要求就是,你们就乖乖跟我走,去参加特种选拔吧。”   所有人:“……”   不!讲!武!德!   竟然在这埋伏他们!   说完后陆希仍嫌不够一般,极其刻意地露出一抹讶异的表情,反问道:“你们不会打算违背赌约吧?失信于队友,这可是违反我们的一百零八条队规的。”   所有人:“……”   半晌,蒋寒星悲愤欲绝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求增补第一百零九条队规!绝不允许打赌结果出来后再说明赌约!尤其队长要以身作则,违反就双倍惩罚!”   “附议!”   “我同意!”   “附议!要坚决杜绝耍无赖的可能!”   一句话挑起众怒的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管他们如何群情激愤的,反正他达成目的了。   至于这个空子被堵死就堵死了,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下好了,因为陆希突如其来这一招,他们倒是再也不用纠结了。   桑柚虽然没那么抵触,但还是有一种被耍了的愤愤不平感。   她手指戳了戳地砖,抬手表示抗议:“话说我们都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参加选拔?他们难道不应该识相点,直接把我们特招进去,给我们小队安排个位置,一步到位吗?”   陆希轻飘飘扫了过于自信的某人一眼,轻哼一声:“想太多,就你们上次行动那表现,能不能被选上还不一定呢。”   ꁘ   与此同时,血刃内部也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最开始莫云肆去曲洛书那要邀请函以及相关文件的时候,血刃几人就忍不住稀奇。   毕竟最开始的选拔阶段,莫云肆几乎是不掺和的。   而能让他亲自发出邀请的,好像至今都还没有一个。   所以这回是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得知莫云肆是将邀请发给了陆希他们小队,让他们来参加选拔的时候,所有人短暂的惊讶过后又是意料之中的了然,倒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甚至忍不住开始激动和期待。   林夏简直要压抑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但他关注的重点显然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在莫云肆宣布完这一消息后,他便不由自主地问出口:“我我我,那我岂不是要做未来嫂子的教官了?”   事实好像的确是这样,但听起来怎么就这么怪呢。   “至于这么激动吗?”乔初苓简直无法理解林夏的脑回路。   “当然至于!”林夏震声,“当然重点也不是嫂子不嫂子,重点是我要当他们的教官了诶!”   不提第一次见面陆希对他的「羞辱」,就上次,他们大闹血刃基地那一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结果转眼他们就要落到自己手上了?   啊哈哈哈这简直是风水轮流转啊!   其他人都有些无语地扫了林夏一眼。   真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队友,实在是,就他这样的,真的能镇住陆希和他的那群队友吗?   可能也不光林夏了,他们这中间除了队长,还有谁能镇压得住那帮神仙吗?   孟青则只是想想就觉得快要窒息,压力大得不行,犹犹豫豫地开口:“队长……就凭陆希他们的实力……真的还需要过选拔这一关吗?我觉得……是不是直接省掉这一步也可以?”   面对孟青则的不解,莫云肆沉默少顷,给出了跟陆希同样的答案。   “他们的实战能力确实够了,但要进特种大队,能不能被选上可还说不准。”   虽然在莫云肆心底很希望陆希可以留下,也认为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留下的问题应该不大。   但前提是忽视他的心理问题。   倘若陆希潜在的心理问题算是严重,值得被重视。那么他的几个队友就可以称得上是病入膏肓了。   而恰巧,他们的选拔内容中,每个人的心理问题以及精神强大程度,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考核指标。   若是按照这个指标,那五个人,一个都不合格。   甚至问题可能不仅如此。   莫云肆虽然有几次行动跟陆希他们合作过,但归根结底,他们没在他手底下正式受训过,他对他们也就只有一个大致的认知,不算特别了解。   也就无从得知他们的心理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由此影响到其他方面,导致其他的考核指标也都不合格。   所以选拔训练这一关不仅必要,甚至对他们来说,通过的可能性,说不定还没其他天赋没那么突出但也足够优秀的人高。   曲洛书沉思片刻,理解了莫云肆的言下之意,提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的教官队伍是不是有必要改一下?比如林夏这样的,怕是在他们面前没什么教官的威严了。”   “不要!”   “不用。”   林夏和莫云肆先后开口,不过莫云肆否认的理由显然跟林夏的不太一样。   只听他轻笑了声,反问道:“你觉得他们如果不主动配合的话,在他们面前,换成谁能有教官的威严?”   所有人:“……”   话好像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队长你说得也太不委婉了点!   多少给他们点面子啊喂!   听着自家队长和副队的交流,林夏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似乎大事不妙。   尤其又听到乔初苓的哀嚎:“妈呀那我们这个教官当的,压力也太大了吧。”   林夏:!!   是哦,到时候他这个教官的颜面不会被几个学员踩在脚下摩擦吧?!   环视了一圈或是忧愁或是生无可恋的几人,莫云肆也有些无奈。   他是不是该夸夸陆希和他队友的威力?   不过好像很久没看到这帮家伙如临大敌的模样了。   这样想倒未必是件坏事。   “好了,”莫云肆屈指敲了敲桌面,“既然知道这届会有刺头不好对付,那就给我打起精神来,绷紧皮认真对待。”   “就当是和他们的一场比试,输了的话,就等着在所有受训学员面前掉面子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教官莫和学员希要来了!这章掉红包!【加油】 第093章 开始   新元402年1月1日上午六点,在全联邦辞旧迎新、欢度新年之际,有一批人悄然收拾背囊,踏上了新的征程。   特种基地格外大手笔,散出去一大堆飞行器接人,将人送到指定地点后再离开。   希光的五个人到的时候,这片偌大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因为没有教官在场,此时正跟熟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交朋友说闲话。   之前在飞行器上就能大致看到底下的情况,那时候他们只粗略一扫,估计都有上千号人了。   而他们不是最后一批到的,还有飞行器陆陆续续地从远处飞来,将越来越多的人送往目的地。   桑柚四处张望,不禁咋舌,就近拐了下身边的蒋寒岁:“好多人啊岁哥,这快有两千了吧?”   蒋寒岁从鼻腔中逸出一声轻哼。   他还在为之前陆希的强买强卖耿耿于怀。   姜谧见状不由轻笑,搭上蒋寒岁的肩:“好啦岁哥,来都来了,就别跟小希置气了。毕竟他也不会改的。”   蒋寒岁:“……”   特么的更气了。   陆希对姜谧的话表示认同,漫无目的地四处扫视一圈。   还别说,竟然让他看到不少熟人。   参加选拔的学员中,有大半是从各个军区选拔出来的尖子兵。   这些人陆希认识的不多,但也看到几个眼熟的,比如上次跟导员去323旅考察的时候,他挑战的那个大个子布莱恩。比如他之前下基层实习,有一个曾经带过的好苗子,竟然在这次考核中杀出重围,成功进入选拔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是来自联邦各个军校的优秀学员。   这一批陆希认识的多,有不少都是第一军校跟他同级的同学或比他高一级的学长,像梁越、威廉等学校的风云人物几乎都在。   再之后,占据相当数量的就是莫云肆他们从这届联赛、往届联赛和巅峰赛、以及各大高校、还有其他诸如警方的官方机构、民间组织等各个地方挑选出来的优秀人才。   陆希粗略扫了一眼,有的脸熟有的陌生。但让他惊讶的是,他竟在这里面看到了格外熟悉的几张面孔。   陆希:?   怎么还有他蜂巢的人在这?   合着他们是打算跟他这个首领一起投敌叛国了不成?   不远处,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一伙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看清人后眼睛一亮,撒丫子飞奔过来。   “头儿,岁哥星哥谧姐柚子姐,你们怎么也来了?”   陆希抱着手臂打量眼前的阿D一身崭新的作训服,显得格外飒爽利落,总有种自家的萝卜长腿跑去别家菜园子的不爽感,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们吧?怎么,觉得蜂巢的待遇不好,想背着我偷偷跳槽了?”   敏锐地感觉到陆希话语中的危险之意,黛西顿时一个激灵,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剧烈:“我不是啊我没有,蜂巢是我家,我永远爱我家!”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忠心天地可鉴。   战斗部的梁泽举手为己方辩驳:“老大我们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他们先邀请了我们,然后我们就想着……来体验一下你们当初的生活,不会留在这里的。”   先不说他们的家永远是蜂巢,对联邦也没有归属感,抱着这样的心理,想留还未必能留得下呢。   但他们确实……也很想体验一下军区的生活,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氛围能塑造出希光这样的存在。   弄懂了他们的意图,陆希不禁扶额。   莫云肆这都是招了些什么人进来,有立场不明的卧底,有他们希光这种拿这地方当心理诊所的,竟然还有来体验生活的。   不过他们虽然现在的选拔标准宽松,但绝对是前松后紧的。   现在在场的有近两千人,等到最后还能留下几个?   怕是能有几十个都是极限了。   这个筛选率,比巅峰赛的筛选还要苛刻。   “那既然这样,你们玩你们的,我们玩我们的,我们双方互不打搅互不干涉。”桑柚一拍手,一锤定音。   “啊为什么啊,”黛西原本扬着的嘴角瞬间垮到地里,“我们还想跟着你们耀武扬威呢……”   黛西的委委屈屈换来的是希光的一致沉默。   最后,陆希开口:“你不会以为,我们这次来参加选拔,是和在学校一样夹着尾巴做人吧?”   姜谧好心劝告道:“别多想,我们只是不想让你们被我们拖累罢了。”   其他人:……   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当然你们非要跟着我们也无所谓,只是到时候可能要受点罪了。”蒋寒岁弯起眼睛,笑得温和又无害。   所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激灵,看向面前五人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点惊恐,不约而同地退避三舍,恨不得离他们十万八千里远。   这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集训营!   哪怕他们没吃过猪肉,但总也见过猪跑,正常来说,集训营这种地方可是教官最大,教官的话就是无上的权威。   让希光这五个进集训营当学员,以他们找事的能力,那会是什么后果?   妈呀简直不敢想。   是谁这么天才,想到邀请希光的?竟然往家里招祖宗!   算了算了,他们可没那么强大的体能和精力来主动找罪受。   首领和小命之间,一群人最后还是怂了吧唧地选择了保命,乖乖有多远滚多远。   这边蜂巢的几人好不容易退场了,又有其他熟人找上门来。   “诶,陆希?你也来参加选拔了?”   熟悉的调调在耳边响起,陆希大脑自动将声音与来人对上号,头疼地想溜之大吉。   但选拔训练时间这么长,总不能一直逃避。   更何况这里也不是学校,他们没准备碌碌无为地混完整个选拔训练。因此也不必像在学校一样顾及那么多。   陆希调整了一下心态,摆出一副职业微笑转过头去。   迎上梁越惊疑不定的审视视线。   看清陆希独有的那副明丽漂亮的容貌,梁越瞳孔微缩,彻底惊怔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全军区甚至全联邦都最顶尖的选拔考核,汇聚了这一年联邦涌现出的大半优秀人才,从入门门槛就高不可攀,在很大程度上,是比巅峰赛还要苛刻、竞争还要激烈的地方。   陆希能出现在这,简直无异于天边下红雨、母猪能上树了。   以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能力,哪怕近期不知有了什么机遇实力突飞猛进。但能转区到异能者赛区,能攀上钮祜禄ꔷ希光队那样的小队已经是极限了才对。   梁越定了定神,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刚刚我看着背影像你,还有些不敢认,想不到竟然真的是你。之前我有朋友的履历和考核成绩够不上门槛,没能被选中来参加考核,我还遗憾少了个认识的人呢,现在见到你也在就太好了。”   陆希听着牙疼。   这才说了几个字啊,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试探以他的履历和成绩,是怎么能通过入门考核的了。   他耸了耸肩,将责任一股脑推给不在现场的莫云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收到邀请了,可能是特种大队筛选名单的时候没睡醒,把我混进来了吧。”   蒋寒星跟着希光其他人在梁越过来的时候,就极其贴心地挪了挪位置,在旁边悄悄看热闹,从桑柚那稍微吃了两口这个叫梁越的瓜。顿时精神一振,不嫌事大地举手:“我我我,我知道,是因为他们邀请我们小队来参加选拔,我说我们是一个整体,要参加就必须都参加。所以他们就把队长一起囊括进来了。”   还别说,蒋寒星虽然大多数时候脑回路比较直来直往,但跟希光这一群心黑的家伙厮混久了,在陆希的耳濡目染之下,有时候也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几句。   梁越被蒋寒星的话一噎。   合着是靠关系进来的。   不过想想钮祜禄ꔷ希光队其他人的身份和在之前比赛中表现出的实力,倒是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对特种大队而言,倘若只是加了一个陆希,就能换来四个顶尖人才的话,他们并不在乎多那么一个两个走后门的。   而且依他掌握的内部消息,即使是特种大队这样在军区里最特殊的地方,每年选拔也会有几个走后门的名额。   特种大队并不在乎少数的这几个关系户,他们给出的承诺就是,可以给这些关系户一个参加选拔的机会。至于他们能不能留下来,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想清楚这一切,梁越心里豁然开朗,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几个人身上。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老天当真是不公,赐予了这群人令人艳羡嫉妒的天分和实力,同时也给了他们出挑惹眼的外貌。   因为他们参加的是来自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的选拔,跟联赛巅峰赛不一样,这里的保密性质极高,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会造成什么影响。当然,军区也要求他们必须以真实身份和样貌参加选拔。   因此在场所有人都是穿着基地统一分配的训练服,等着选拔的开始。   而在这一群人中,站在偏僻角落的希光这五人就显得格外惹眼,时不时就有人状似不经意地往这边扫两眼。   在听到梁越对其中一人的称呼后,其他人更是不加遮掩,越来越多的视线带着惊讶、打量扫了过来。   之前的比赛很多人都用各种手段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如今线下相见,竟是有一种网友面基的新鲜感。   不多时,有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   “我没听错吧,刚刚那人是不是叫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陆希了?”   “应该没有,我也听到了,哪个陆哪个希?不会就是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那个队长吧?”   “我去,真人长这么好看。妈妈我要恋爱了!”   “哪来的颜狗,滚滚滚一边玩去,这里可是选拔考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不成。”   “他真的是那个陆希吗?这个特种大队的选拔标准应该很严格吧,就凭他的实力也能跟我们一样入选?”   “你没听那个高马尾的男生说吗,他是托关系才能进来的,说不定第一轮就要被刷下去了。”   另一处角落,同样有几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和其他初次相识的人一样,疏离而客套地寒暄着。   确定自己的言行没有被监控后,萧如罂动了动身子,视线冲那个方向扫了下:“队长,你觉得他们会是我们最大的对手吗?”   亚当没有立即回答,将那五人细细打量了一遍,视线着重放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灰发青年身上,半晌才说道:“小罂,能进入这个选拔的,没一个人是简单的。哪怕是关系户,也有深厚的家庭背景和资源做支撑。所以不要看轻任何一个人。”   “你只听到那些人对他百般质疑,但我看过他的比赛,他的实力绝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还是我刚才说的,看人不要只看表面,他能当那些人的队长,你以为是凭借什么?真的是网上所说的关系、运气吗?”   萧如罂抿了抿唇,懊恼地捋了下头发:“对不起队长,我又习惯性大意轻敌了,我会努力改掉这个问题的。”   这边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顺便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另一边,梁越飞速在心底盘算好社交策略,开口准备搭话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飞速搅动空气的轰鸣声。   所有人应声转头望去。   只见遥远的高空,有一架直升机从微明的天幕中出现,之后迅速放大、靠近,卷起阵阵狂风。   分明对于如今的联邦,直升机已经是落后于时代的产物,早早便被更加小巧轻便的飞行器所取代。但现在,当众人亲眼看到甚至能称之为「古董」的直升机出现在面前时,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像是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撼。   只露出一丝微白的夜空之上,此时只有一架直升机盘旋于众人头顶,巨大又冰冷的金属造物线条流畅,旋桨声如巨兽咆哮,仿佛强硬的威慑,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探照灯将地面上的人和树照映得清晰可见。顿时给人一种暴露在露天之下接受黑暗中未知的审视的无所遁形的恐慌感。   在下方极度明亮的反差之下,直升机上愈发得黑暗,让人无法探知其中的一丝一毫。   其中也有不受半点影响的人,陆希微眯了下眼,直直迎着耀眼的灯光看过去。   在他的视角内,舱门被缓缓打开,随后一个浅金色的脑袋探出头来。   是林夏。   此时的林夏全然不复之前与他们相处的时候,那副傻乎乎缺心眼的模样,一身能与周围的黑夜融为一体的作训服修身得体,透出几分慑人的冷厉。   冰冷的男声经由扩音器放大,纵使伴随着螺旋桨的嘈杂,也清晰地传至每个人耳中。   “早上好啊,菜鸟们。”   “在你们站在这里之前,应该都已经知道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挑战,多余的话我现在就不说了。因为你们之中有一半的人,不会有机会成功走到我面前,说再多也只是浪费我的时间和口舌。”   此话一出口,在场大多数人都不由变了变脸色。   正如这位身份未知的教官所说,他们在决定要来参加特种选拔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未来几个月将要面对什么,也做好了准备。   但心里做好准备并不代表真正面对时能够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至少在场所有人无一不是原来地方的天之骄子,走到哪都是被人哄着捧着的存在,何曾受到过这种冷言冷语,竟然只是跟他们多说两句话,都是浪费时间了。   头顶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我们给你们准备的基地里只有一千个床位,你们有一天的时间,找到基地所在的位置,并抢占床位。床位有限,先到先得,2号零点截止。”   “第一个小考验给你们宽松一些,异能者可以使用异能,普通人也可以借助工具。就这样,祝各位好运。”   林夏噼里啪啦一顿通知,说罢便从舱门缩了回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舱门已经开始渐渐合拢。   “欸请问我们有地图吗?”   “你们划定的范围多大啊,不会是整座山脉吧?”   “同时到的怎么算?”   在场顿时一阵喧哗,七嘴八舌地扯着嗓子问起来。   然而没人搭理他们。   舱门关闭,探照灯熄灭,像是变戏法一般,直升机竟直接从空中消失不见。   众人被惊得愣了愣,陷入一瞬间的安静,半晌,才渐渐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彻底炸开了锅。   “我去,我还以为这直升机真的是古董呢,原来就是披了个古董外壳,实际还是涂了能隐形的新型材料。”   “思路打开啊兄弟,说不定古董是真的,只是有个空间类异能的高手在背后操控,搞了一波乾坤大挪移呢。”   “话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来的时候就不走寻常路,结果走的时候也不走寻常路,我们是不是可以根据直升机刚才来的方向判断基地所在的位置?”   “掉进人家的陷阱了吧,他们既然这么操作,那来时的方向很明显就是个障眼法啊。走的时候是飞回基地去,所以才消失得这么干脆利落,明显是不想被我们追踪到基地位置。”   “万一是心理战呢?让我们以为那个方向是障眼法,其实那里确实是真的。”   “对方既然没明说,那范围应该就是整座山脉了吧,苍天,这范围也太大了。”   “竟然上来就要淘汰一半人吗?那如果刚来就被遣送回家的话,岂不是丢大人了。”   “先不提这些,有没有火系异能者啊,或者有人有多余外套没?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被扔到这种山沟沟里,老子快冻死了啊!”   一阵嘈杂声中,梁越转头想问陆希要不要一起走,却发现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陆希早已拽着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溜之大吉。   虽然在这里他们不必压抑自己,但这种磨磨叽叽的人,还是能离多远有多远吧。   五人随便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一窝,凑在一起蹲成一个圈,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桑柚率先举手发言:“我在直升机消失前贴了张追踪符上去,现在怎么说,要照着追过去吗?”   陆希随手捡了根树枝在脚边的积雪上划拉,否决这个无聊至极的提议:“就这么过去也太无聊了吧,除了能抢个第一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   蒋寒岁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觉得我们当前的首要目标是确定接下来行动的主要方针,是平平无奇在中游混着,还是不多不少正好拿个第一,还是直接断层碾压?”   蒋寒岁所说的主要方针针对的是未来的战友兼竞争对手们,至于针对教官……   那肯定是要热闹热闹的。   不找事就不是希光了。   “那肯定选断层碾压啊!”桑柚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蔫儿下去,“好像不行,这样的话也就最开始能被人挑战一下热闹一阵,之后不得无聊死。”   “中游也不行,”蒋寒星皱着眉反对,想起了上辈子的惨痛经历,眉眼间尽是嫌弃,“万一他们这名次跟待遇关联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吃冷馒头住茅草屋?”   嗯……中游的话倒也不至于沦落到那等境地。   不过蒋寒星的顾虑也有道理,他们这次又不是来遭罪的。   陆希将树枝往雪里一插,直接拍板:“那就等到时候见机行事好了。毕竟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教官们,学员就是个添头。”   其他四人看向陆希一阵无语。   这种选拔考核难道不是与教官斗与学员斗都其乐无穷吗?学员怎么就成添头了?   别以为他们看不出来他那双兴奋得直冒绿光的眼针对的是谁。   还教官们呢,那个「们」字也应该去掉才对吧。   四人明晃晃得一声长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散了散了,跟恋爱脑没话可说。”   留下陆希一人蹲在原地,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几个意思这帮家伙?   反了天了这是!   一个开头就不怎么正经的战术会议结束的也潦草万分。   不过到底还有上辈子积攒了多年的老本在。哪怕仔细研究,凭着默契也足够他们应对开头这点小考验了。   ꁘ   另一边的集训基地,林夏刚耍完威风,卷着满身的寒风从直升机上下来,满脑子都还沉浸在刚刚对着未来嫂子放狠话的兴奋中,冷不丁一个寒战,打了声惊天动地的喷嚏。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星星眼)   被闺蜜提醒投喂营养液也要加更,现在开始补上(可怜)   说一下以后正常的更新时间还是中午十二点。然后加更的话可能出现在晚上六点、晚上十二点、早上六点,这三个时间点miu那就是miu加更了【可怜】然后字数的话也是六千,不会因为是加更就少字数哒(撒花) 第094章 慈善   “这么看来,我们其实从坐上飞行器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考验阶段了。如果没有类似飞行的异能或装备,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就是唯一能观察这座山脉地形的机会。”   “有道理啊,我说那飞行器为什么要带着我整座山绕一圈呢,还配备能观察外面的夜视镜。”   “这也太黑了吧,竟然从那时候就开始考核,那时候我还因为早起在上面睡得像头猪呢。”   “那就说明你体能和精力方面不太行呗。虽然前辈们因为保密条令什么情况都不能往外说。但是我们基层部队的常规训练内容里,就经常有半夜把你弄起来训练的紧急集合,这种基础项目这里肯定也不会少。你早起一次都困,以后怎么挨?”   “当军人这么苦的吗?竟然连个囫囵觉都不给睡,要不是为了一步登天的大好前程,我真不愿意来遭这个罪。”   “行了闲话少说,一天看着不短,但这地方这么大,还不知道要浪费多久时间呢,赶紧想办法找路吧。”   晴朗的白日,原本寂静的山脉热闹起来,到处都充斥着大同小异的对话。   除了少数几个有主见且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的孤狼已经提前背着包走了,不少人还茫茫然滞留在原地,绞尽脑汁试图寻找一个出路。   天已经亮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即使找到了基地的位置,天黑之前他们也赶不到了。   于是人群开始渐渐动了起来。   有的跟熟人抱团,开始商议接下来的方案,有的四处攀谈,试图寻找对他们找路有帮助的异能者或装备齐全的普通人,还有的索性自暴自弃,闭眼选了条路就直接开始莽。   不过能在这里的都是联邦顶尖优秀的人了,过了最初的茫然混乱,渐渐地大部分人便冷静下来,开始摸索寻路的方法。   但无论在场的近两千个人分了多少大大小小的团体,似乎没有一个团体超过一百之数的。   更没有人试图当全体领袖,召集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共同努力通过这次考验。   他们都谨记这是规则残酷、淘汰率极高的选拔,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因此哪怕是抱团,也不会超过选拔明面上规定的一百个入选额。   哪怕是合作,也大多是有配合的可能,在没有利益冲突时短暂地共走一段路。   时间逐渐流逝,即使是这其中最平庸的人,也咬着牙选了个其他人走得最多的方向,一股脑钻进林子。   这条山脉地处北方,虽不至于大雪封山,但几日前下的雪也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有的地方积雪未化,军靴才过去将碎雪碾成泥,混合着林中的土壤,渐渐变得泥泞一片,一脚踏过去,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还有的地方已经结冰,在阳光的反射下清凌凌泛着光晕,看上去倒是十分漂亮,如果不是他们要想办法经过的话。   也不知道特种大队是不是故意的,都新元401——不是,402年了,分发给他们的军靴竟然不怎么防滑,有不设防的大大咧咧一脚踩上去,结果直接一出溜将自己摔趴下,趴在地上怀疑了半天人生。   不仅军靴的质量一般,其他的装备质量更是拉垮的没眼看。   就比如作训服,都新元402年了,大冬天的冬季作训服竟然不配备自热装置,寒风呼啸着刮过,叫人冷得直打哆嗦,一边快跑起来试图自产热量,一边泪流满面地怀念家里温暖的被窝。   选拔考核甚至还没正式开始,只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热身考验,就让一大堆平日里众星拱月舒适安逸的天之骄子们吃尽了苦头。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军人和非军人的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   军人里也并非个个都是能上山能打虎的好汉,也有因为特殊能力选拔进来的,体能是最大的弱项。   而非军人里,也有不少成日无畏无惧在城邦外跑。哪怕被丢进原始森林也不怵的,诸如各方面能力不输职业军人的赏金猎人。   每一个人的数据、甚至表现,都被特种大队统一派发的定位手表记录在案,传至终端,由专门的教官进行分析整合,然后呈递给选拔的总教官莫云肆。   莫云肆此时正在监控室里,和一群担任主要任务的教官们围坐在一起,观察这批新人的表现。   伴随着时间流逝,无数实时信息如流水一般传到这间偌大的监控室,被众人传递阅览,低声讨论。   原本是很寻常的行为,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气氛却有些诡异。   有人三心二意地盯着手上的资料看,余光偷瞄了最前面气场强大的某人一眼又一眼,最后终于按捺不住,稍微倾了倾身,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   乔初苓从成堆的资料里抬起头,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仁兄:“干嘛?”   洪佐控制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压低了嗓音,用气音问道:“乔姐,我能不能问一下,莫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啊?”   乔初苓莫名其妙:“他是总教官,他不出现在这还能出现在哪儿?”   “不是这么回事啊乔姐,”洪佐右手边,乔纳森也迫不及待凑了颗脑袋过来,“莫队以前不是说,第一个月纯浪费时间,他不参加的吗?今年怎么破例了?”   “就是就是,”洪佐猛猛点头附和,“你不知道刚才看到他老人家也在的时候,贺深泉那小子差点儿尿裤子。”   “大洪子你说谁尿裤子呢?!”贺深泉耳朵尖得不行,听到对话声瞬间炸毛,一脚踹上洪佐的凳子。   洪佐眼疾手快稳住身形,嘴贱地回过头去啧啧啧:“你看你,表现得这么急,一看就是心虚。定力不够啊小伙子,还得练,还得练。”   乔初苓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往后望:“真要尿裤子啦?有想法可以随时出去解决的,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拘谨。”   贺深泉是前年刚选拔进来的,在这基地混了没两年,还没能适应这等阵仗,被臊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小声嚷嚷:“乔姐你少听大洪子胡说八道,他那都是夸张手法,我就是第一次当教官没经验,本来听前辈说第一个月没有莫队的,谁知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   乔初苓表示理解。   贺深泉这小子别看年轻又资历浅,却已经有能力承担一个小队,只两年,便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潜质。   因此莫云肆选教官的时候,便将他一起算在了主要教官的队伍内,趁此机会磨练他的带兵能力和领导指挥能力。   至于资历,特种大队是最不看资历的一个地方。   只看能力。   不过贺深泉虽然能力够了,心态方面还差了一些,原本听老教官们传授了一堆经验,以为第一个月能轻松一些放飞自我,谁知道进门就直接给了他一个暴击。   不仅是贺深泉这样的小新人,就连那些做了多年教官的老油子一开始都有点受不了,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倒不是莫云肆有多吓人……好吧也挺吓人的。   重点是经历过选拔训练、又在特种大队呆了多年的他们都清楚一条潜规则——   无论何时,最好的状态是维持不变。因为改变就意味着要有未知的大事发生了。   想当初他们经历考核那会儿就是,一些看着平平无奇的改变,最后无一例外,差点没把他们给玩儿死。   视线扫过几人紧张、困惑、混杂着激动、跃跃欲试的表情,乔初苓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这让她怎么说?   说她家队长其实就是因为未来老婆才会破格在这出现,参加他当年所谓的无聊透顶的第一个月吗?   这话说出去,这些人怕不是怀疑他们队长疯了,而是怀疑她疯了。   “唉……”   乔初苓又叹了一口气。   本来还轻松自在,只是耐不住心中好奇纯为八卦的洪佐和乔纳森,被乔初苓这两口气叹得,心都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莫队突发奇想心血来潮,而是真的出大事了不成?   这批新人里有谁不对劲吗?   混进不怀好意的卧底了还是混进假扮成人的异种了?   两人的脑子不禁天马行空起来,什么不靠谱的脑洞都能一股脑得往外冒。   纠结了半天,乔初苓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恋爱脑上头的举动润色成正常版本往外说,为了维护住他们队长的伟岸形象,高深莫测地说了句:“没事,别想太多。不过友情提示,你们做教官的时候,一定都打起精神来,警惕每一个刺头。”   一句话说得几人云里雾里。   刺头肯定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啊,这有什么值得拎出来特别强调的?   最前方,莫云肆一目十行地扫过手上一摞又一摞资料。   果然如他之前所说,毫无章法,毫无新意,无聊的可以。   又囫囵吞枣地扫完一份,莫云肆合上资料,直接放弃做表面功夫,侧了下头叫孟青则。   “除了这些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孟青则眨了眨眼,一向内敛老实的人,此时脸上也不由闪过一抹无语。   是因为他没谈过恋爱吗?还是这就是堂哥特有的谈恋爱方式?   想看陆希的情况就直说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不过孟青则到底不像林夏那么欠,老老实实地配合堂哥做戏:“有价值的信息有的,有些地方还蛮奇怪的。”   然后他就在光脑上操作几下,将早就标星高亮的陆希和其他四个人的实时情况调出来,递到莫云肆面前。   莫云肆将资料拿到手,终于感觉到燃起了兴趣。   说实话,他最开始耐着性子翻了那么多人的信息,的确是因为不想表现得过于偏颇。   他毕竟是总教官,需要做到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不然就是对其他学员的不公。   但看了一堆无聊至极的资料后,莫云肆还是选择了放弃一视同仁。   反正第一个月纯拉体能并培养军事素质的选拔他本来就不插手,现在不过是为了陆希破例,那么只关注他一人,最多算上他那几个伙伴,也不算是失职。   莫云肆垂下眼帘。   只翻了两页就忍不住蹙眉。   “就这点,没别的了?”莫云肆指了指停留在两个小时前的最新消息,忍不住询问出声。   不仅消息更新早早就停了,而且相比其他人密密麻麻的行动轨迹,希光这五人的路线和具体表现简直少得可怜,才两页就直接一翻到底了。   孟青则显然也是疑惑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应道:“是的,那头的信息传输就到两小时前为止,而且没有遗漏,这已经是全部了。”   莫云肆翻资料的手一顿,抬起头:“青则,你对陆希队里的那个蒋寒星了解多少?让他隔绝手表和终端之间的信息传播,困难吗?”   孟青则眼睛亮了亮,仔细思索起来。   “蒋寒星的异能是解析,让他解析手表的结构不困难,但隔绝信息传播……哦也是可能轻松实现的,比如随便搞个类似屏蔽仪的屏蔽材料就行。当然是超级加强版的,既能阻断信息的传播,又不会对手表造成损伤。”   所以结果基本不出他所料,这几人绝对是把手表的监视功能和定位功能给屏蔽了,偷偷摸摸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一刻,莫云肆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不祥预感,拿起桌上的远程通讯器,调到某个频道,联通隐匿在丛林里的教官。   将陆希最后出现的坐标报过去,莫云肆下令道:“以这个地方为起点,以它到基地之间的距离为直径,去搜查有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这话说得不甚清楚,让突然接到莫云肆命令的教官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都习惯了听令并执行,既然莫云肆这么说了,那便这么照做,纷纷朝目标点的方位赶了过去。   一路上几人心里还犯嘀咕,这热身考验就是让他们找个路而已,也不干别的什么,能出什么事。   到了位置,大家聚集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先朝着定位显示人数最多的方向摸过去。   摸到一半,一人突然拍了下身边人的手臂,指过去,压抑着的声音险些变了调:“这什么玩意儿?!”   其他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们斜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颜色鲜红极其显眼的硕大立牌,此时直愣愣杵在了他们视野之中。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行大字——   【基地位置:北纬xx度,东经xx度】   【具体路线:从此处出发,面向立牌十点处方向直行xx米,有下一个立牌指路。】   此时立牌下还聚集着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将信将疑地讨论着。   “这牌子上的话可信吗?不会是故意树在这钓鱼的吧,然后骗一堆傻乎乎上当的傻子照着它指的路走,最后错过真正的位置,直接被淘汰。”   “我觉得是真的,来之前肯定没人想到要带这种东西,也就是说这牌子是考核开始以后现场手搓的。你看看它的材质,绝对不是一般的异能者。所以能有这个本事的,肯定是我们这群人里实力靠前的大佬了,有必要骗我们这种小虾米吗?就算把我们淘汰了对他们也没什么益处吧。”   “那、那就是可以相信了?妈呀这是哪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大佬?竟然下凡做慈善!”   “愿意相信的就照着走,不愿相信的接着按照自己原来思路来就是了,别在路上浪费时间。别忘了赶到基地可不是唯一目标,床位有限,去的晚了就没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不再多言,重新背起背包,纷纷离去。   临走时还有人动了心思,一道攻击发出去,想把这牌子销毁,不让后来人有机会借此反超。   然而攻击落在牌子上,竟直直反弹回来,惊得那人慌不择路地逃窜。   最后牌子好端端的,人倒是被自己的攻击折腾个够呛。   没多久,现场只剩下后赶到的几个教官,盯着眼前极其显眼的立牌回不过神来。   “我去!这到底是哪个混账小子整出来的?!这算不算破坏比赛规则??”   “内什么,规则里好像没说禁止在林子里随处放东西,至于这种提示……也是规则默许的来着。”   “默许个勾八!规则默许的是小范围内互帮互助,可没说让人当菩萨下凡普度众生!!”   其他人默然。   谁能想到这届竟然出了个无名慈善家,善心大发要帮更多人完成考核了。   等等。   这座山范围这么大,就算选这个方向的人不少。但也只占了全体的一小部分而已,应该……说不定……只是选了这条路,然后顺手做个好事?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几个人干脆将这个扎眼的大牌子拍下来,发给莫云肆。   被直愣愣戳了满眼的莫云肆:……   想都不用想了,这个字明摆着就是某人写的。   而且他敢保证,这帮兔崽子既然搞了这么个玩意儿,就绝对采取了措施防止搞破坏,想把这东西弄走怕是基本不可能。   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莫云肆开始反思为什么有不少人借鉴并遵循了这个牌子的指路,他们在场教官包括自己竟没一人发现异常。   他让孟青则整合出之前经过这条路线的人,查阅他们的信息后发现,这个位置上,监控手表传来的音频全都是静默无声的。   不止如此,就连拍摄下的照片里,也不存在那个牌子的身影。   合着那几个人还特别有闲情逸致,给那牌子做了防窥探处理。   莫云肆揉了揉太阳穴,将现场教官拍下的照片传给监控室内其他教官。   其他人:??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莫云肆接着下令:“去查,其他被选择频率高的路线上还有没有指路的立牌。”   既然折腾这么一出,他就不信那小崽子能只盯着这一条路线做慈善。   果不其然,在所有教官引起警戒开始排查后,又有不少路牌被他们翻了出来,算下来,再这么发展下去,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学员能看到路牌。   众人顿时傻了眼,下意识看向坐在首位的莫云肆,磕磕巴巴出声询问:“莫、莫队,现在怎么办……”   莫云肆沉默一瞬,出乎意料地开口:“不管。”   第一,规则里并没说不能这么做,不仅学员,教官也是要遵守规则的。陆希可以这样做,他们也无权破坏他的计划。   第二,不管路上再怎么折腾,最后到了地方,床位也是有限的,他们淘汰至一千人的目的依旧能实现。   第三,这小崽子到底还是有点良心,坚持到中午才开始在半路「摆摊」,没在一开始就亮明位置,把原本应该淘汰的更垃圾的那一批给弄进来。   洪佐瑟瑟发抖,悄咪咪问乔初苓:“乔姐……这不会就是,你特意点名的刺头的手笔吧?这……咱们这次是招了个神仙进来吗?”   对方设下的路牌几乎囊括了从出发地到基地的所有路线。甚至连那些选错方向走偏的,也贴心地给他们设置了路牌纠正方向。   妈呀这是已经把这座山摸透个七七八八了吧?   乔初苓手撑着头浏览她陆哥的大作,闻言嗯哼一声:“所以让你们打起精神来,小心一不留神被学员耍得团团转。”   其他教官:……看起来难度有点高了乔姐。   ꁘ   另一头,做好事不留名的罪魁祸首插好最后一个立牌,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蒋寒星作为主要出力人员,被投喂了一堆野果和罐头当奖励。   他叼着一个果子咬得嘎嘣响,含糊不清地问陆希:“希哥我们接下来干嘛?”   陆希没什么犹豫:“接下来当然去验收我们辛苦半天的成果咯。”   好久没干坏事了还有些不熟练,花费的时间有些久。   再不快点就要错过好戏了,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于是希光的几人不再耽搁,加快速度,飞一般朝基地的方向而去。 第095章 争抢   由于希光五人一心专注找乐子,等他们好不容易折腾够了,紧赶慢赶一路疾驰冲到选拔基地的时候,已经有三四十人先他们一步到达,挑选好房间,整理自己的行囊并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这个基地并不是之前两次陆希去过的那个特种基地、血刃所在的大本营。但看其中的各种训练设施也有一定的年头了,想必是联邦专门开辟出来给特种基地进行选拔用的。   他们走进基地大门时,并没有人来进行指引,甚至来往路上的每一个身穿作训服的助教都来去匆匆,全当他们不存在。   希ꔷ透明人ꔷ光:好的,懂了,这是让他们自便。   参加选拔的大多数人都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即使有部分并非第一次来参选的,也都是往届不幸淘汰的倒霉孩子,被淘汰的那一刻,相关记忆就已经被专业的精神系异能者给清除,和第一次来没啥区别,相当于都处在同一起跑线。   偏偏这一届里出了希光这么个bug。   鉴于上辈子丰富的选拔经验,这次他们跟二进宫没啥区别。   虽然新时代的选拔内容必然与过去存在极大差别。但底层逻辑肯定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拉体能、磨心性、提经验、补缺陷、培养团队默契……最后造就一批能上战场杀异种的真正的战士。   更何况他们上辈子还是大浪淘沙留到最后的冠军小队,现在「重温旧梦」,那属实是游刃有余,对什么情况都可以适应良好了。   之前到的那几十个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本以为会有人引路或者发布下一项指令的他们直接当场愣住。   茫然拘谨了好一阵后,有人试图去询问路过的助教。然而助教们不是走路比跑还快,就是当场掏出个耳机戴上,明摆着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一帮人原本还以为自己提前这么早到,就算没有夸奖鼓励,至少也能得到个另眼相待吧?   结果迎面就是毫不掩饰的冷暴力,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险些当场骂出声来。   但骂也没用,人家就是摆明了不愿意搭理他们,他们就算掐着腰破口大骂几个小时,最后累着的还是自己。   无奈之下,只能憋屈地自己吭哧吭哧在偌大的训练基地找去宿舍的路。   这次又来了五个人,颜值高的离谱,各有各的特色,有一个甚至能和他们大队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颜神兼杀神媲美。   惹得应要求来基地门口乱晃、给学员增加心理压力的助教们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差点儿忘了自己的职业素养。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只走神了一瞬就立刻调整好状态,回归冷面煞神的模样,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姿态。   谁知这五人竟然连鸟都不鸟他们一下,有说有笑地就从他们眼前走过去了。   众助教:?   不是这几个有没有看到他们面前还有人呢?招呼都不打一个的。   谁压力谁呢这是?   接下来,助教们便眼睁睁看着这五个开始大摇大摆地在基地里乱晃。   与之前到的那些个人不同,那些人虽然同样在摸索,但姿态谨慎小心,且明显有极强的目的性,就是冲着找宿舍去的。   而这五个,悠闲自在得像是观光团到景点打卡,抑或是业主来到自己的新家熟悉环境,那姿态摆的,比他们这些原住民都坦荡自若。   陆希来到基地的第一反应是想找莫云肆在哪,到处瞄办公大楼的位置,准备去碰碰运气。   然而其他四人拒绝他们队长的不务正业,一左一右将人架着,先去找食堂。   一路上还有个姜姓唐僧在旁边絮絮叨叨,苦口婆心地给陆希灌输「民以食为天,男色不能当饭吃」的理念。   简直为了他们队长不注重饮食的毛病操碎了心。   这个训练基地设置的,说好听点是有设计感,说难听了,那就是纯坑人。   五个人大致摸索了一番,发现对他们日常最重要的三个地点——宿舍、食堂、训练场,完美地呈现出一个三角形,中间均间隔着不短的距离,自然路障、人造机关一个不少。   基地的设计者很有想法,并非直接在开辟出一处空地建立基地,而是将整个基地都融合进山里,巧妙地借助地形铺设障碍。   也就是说,哪怕学员在休息期间,早上起床,想从宿舍去到食堂吃顿早饭,也得跨越重重阻碍,先来一波拉练再说。   如果不是外面有一圈高高的围墙围着,证明这里确实是个基地,怕是能叫人误以为这里是个什么散居在原始森林里的原始人部落了。   整个基地唯一专门铲除一块平地建立的大楼大概就是教官们所在的宿办楼了。   毕竟他们是来给学员制造苦难的,而不是自己体会苦难的。   希光五人一路游山玩水,丝毫不在意身后跟着的小尾巴,终于找到了食堂所在的位置。   食堂和教官们的宿办楼也有不短距离,显然是只为学员们开设的,里面的炊事员对于登门的学员们一律冷脸对待,和外面的那些助教一样,就是不打算正眼看人了。   不过希光很是分得清孰轻孰重。   教官无所谓,但炊事员可是拿捏着他们饮食方面的生杀大权,必须讨好!   陆希等人十分默契地将蒋寒岁推到最前面,看他凭借天赋异禀的社交技巧,很快跟班长以及一众炊事员混熟。   然后就是一通嘴甜又不显刻意的恭维,外加适当的卖惨,讲述他们的朋友刚做完手术如何如何肠胃脆弱,讲述他们为了能来参加这个选拔从身到心付出了多少努力,实在不想拼尽全力最后却折戟在饮食之上。   一顿有理想、有信念、坚强不屈、努力拼搏、天赋异禀但谦逊低调的输出,直接把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的单纯班长和炊事员们唬得一个愣一个愣的,最后甚至跟他共情,开始万分感慨地回忆起自己当年被选进特种基地的峥嵘时光。   其他四人旁观着蒋寒岁成功将整个炊事班拿下,甚至当场忽悠走了一袋热包子,以及刚洗好的苹果和黄瓜,简直叹为观止。   而被希光的「冷暴力」勾得心痒痒,到底没忍住诱惑,偷偷跟在希光身后的几个助教,眼睁睁看着他们特意挑选来给受训学员当炊事班班长的黑脸战神就这么败在几个新兵蛋子手下,眼睁睁看着几个新兵蛋子拎着热乎的午饭扬长而去,直接傻了眼。   不是,他们基地冷面无情、除了大队和莫队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铁疙瘩」,怎么会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刚刚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类似催眠的异能?   非指定情况对教官、助教或任何基地人员使用异能可是违规的!   一个助教暗搓搓要往上打小报告,结果先接到了来自监控室的通讯。   “A组什么情况?为什么位置跑到食堂去了?”林夏询问道。   助教连忙汇报情况,说是他们看刚到的几个新兵行为有点怪。所以就偏离了原本的行动路线,过来看看情况。   林夏了然,也没再多问。   他们的确在很多方面都做了规划,但计划并不是死板的,每个人都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就像利用助教的「冷暴力」来给学员施加心理压力、打磨他们的心性这种事,也不是只有这一条实施方法,不是每个学员都必须来这么一遍。   而是经过一点一滴的渗透,从各个方面将学员网罗其中。   随口问了一句,林夏急吼吼将关注点转移到自己原本要问的问题上。   不等助教汇报他们对蒋寒岁的质疑,林夏率先问道:“你们大部分时间守在大门位置,有没有注意到有几个人来没来?一共五个人,长得都很好看,一个灰头发灰黑异瞳,一对半长发的双胞胎兄弟,一个高马尾,眼睛银白色,另一个——”   “另一个低马尾,黑发黑瞳?”助教抢答。   “啊对,”林夏下意识应了声,然后倏地站起身,“他们来了?”   助教也不是很懂林夏在激动些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来了,我们跟到食堂来就是因为他们五个,其中三人的外貌跟您的描述一模一样。我们刚刚还想汇报相关情况来着。”   听到对面这样说,林夏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你说。”   然后助教就将他们的观察和质疑说了一遍。   林夏听着听着,就跟听故事一样忘了原本的关注重点,迫不及待跟那头八卦:“你是说咱熊老大竟然还冲他们笑了?”   厉害啊岁哥,能把熊老大哄得找不着北的,绝对都不是一般人。   还没感慨完,林夏只觉后背一阵发麻,像是有冷眼刀子扫了过来。   哦对,正事忘了。   他连忙收住八卦的心思,跟他打听道:“你具体说说什么情况,就他们五个,从出现到现在。他们竟然是老老实实从大门走进来的?”   奇怪了,依照他对这五个祖宗浅薄的了解,他们既然看上去打定主意要闹腾,那应该不会仅止步于做路牌给一大堆人指路吧?   怎么也得翻个墙之类的?   可惜,他们这围墙设计的,可比第一军校那个墙有料多了。   “是啊。”助教心里直泛嘀咕。   从大门进不是应该的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而之后,听完助教讲述的林夏,心里嘀咕得比对方更厉害。   虽然这些表现在助教们看来挺匪夷所思的。但对林夏而言,一看就是陆希他们的风格,根本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们连去血刃基地都跟回自己家一样,更何况这里。   听起来从进入基地到目前为止,五个人的表现一切如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夏怎么总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呢。   他不由将目光放到自家队长副队两个智商担当的身上。   曲洛书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不过在反复翻阅监控手表传来的资料,对比每一条路各个路牌放置的大致时间后,心里倒是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而莫云肆只是双眸微阖,似乎在闭目养神,眉宇间隐隐透出了些许无奈之色。   林夏:……   你们猜到什么了倒是跟我分享一下啊。   ꁘ   迟来的温热午饭到手,希光正式踏上去往宿舍的道路。   果然被蒋寒星给说中了,宿舍还真的按照等级制度,将不同的住宿条件划分得明明白白。   且最高档的S级宿舍,和最低档的D级宿舍,差距宛若鸿沟。   宿舍门口总算有负责助教在了,虽然态度跟人机没差。   五个人凑上去,打听了一下大致情况。   人机助教倒是很负责地给了他们回答。   宿舍只按等级从高到低分为S、A、B、C、D,分别有50、100、200、300、350个床位,不区分普通人和异能者,只在男女上会尽量将各个等级的双方分隔开。   也就是说,先到先得,得到的不仅是入选名额,还有更优异的住宿条件。   而之后,随着人数的淘汰,各个等级的床位也会随之减少。   至于减少多少,就看教官的心情了。   可能S级一个不减,也可能一口气将S级削减到只剩一个名额,还有可能直接将前四个等级全部削掉,大家一起滚去D级睡茅草屋大通铺。   是的,D级还真的是手工搭造的茅草屋,看着岌岌可危,感觉风一吹就能往下掉草,雨一下就能漏水,下雪的话更是能直接把房顶压倒。   除此之外,C级是一排排样板房,B级和A级是正常宿舍楼,区别在于B级八人一间,而A级四人一间,像小区住房一般两室一厅,一层双户。   至于S级,则是装修豪华精致的别墅区,一共五栋,每栋别墅只住十个人。   众人:妙啊。   在系统上录入自己的信息后,蒋寒星站在别墅前喃喃道:“我决定了,我要在S级住到死。”   这种好地方,跟度假山庄有什么区别?   然而当他们踏进别墅后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别墅里其他设施倒是齐全,单人卧室、单人洗浴间、客厅、书房、甚至健身房,唯独少了厨房和餐厅。   好吧,和度假山庄还是有那么点区别,毕竟他们是来参加选拔的。   在他们之前,5号别墅已经住进了两个人,各自房门关进,门口挂着「勿扰」的木牌。   这两人应该是在房间里休息,而且很显然,并不在乎之后有谁会成为他们的室友,也不想被打扰。   希光也没有社交的打算。   他们还有热闹要看呢。   随手将背囊丢进房间,录入指纹关好门,几人便一溜烟跑出了宿舍区,直奔大门方向而去。   跟他们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在陆陆续续抵达了四百多人后,大部队是在接近傍晚时分抵达的。   鉴于希光的人为干涉,原本走近路的被误导绕了点远路,原本偏离方向的规划了最近的道路,甚至同一条路上,落后的人也因为接收到更完整的路线,节省了自己摸索试错的时间,最后凭借跟大部分人相差不大的实力,成功缩短了跟前面人的差距。   于是一大波人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基地。   浩浩荡荡有几百个人。   碰到一起的学员大军面面相觑,看傻了眼。   巡视到此处的助教也看傻了眼。   一眼扫过去甚至不知道这里有几百号人。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闪过一个念头。   ——床位还够他们在场这些人分的吗?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顾不得多想,已经有眼尖的看见了作训服形制有别于他们的应该是教官的人,一个猛子冲过去,就差上手揪人衣领了。   “教官请问宿舍在哪?”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一个讯号,顿时群情激昂,一股脑朝着在场唯几能为他们答疑解惑的助教冲了过去。   助教们:!!妈妈呀救命!   莫队呢?救一救啊!   这下还营造什么心理威慑?   在人海战术面前,什么伎俩都是狗屁。   可怜的几个助教几乎是脱了一层皮,利用扩音器疾言厉色地声明他们不负责带路去宿舍,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这才得以从学员们的魔爪中逃脱出来。   学员们无法,也不敢将教官得罪的太狠,只得四处张望自己想办法。   而几个助教挣脱出包围圈,下意识先离得远远的,又不敢让这帮不定时炸弹脱离视线范围,只能一边远远坠在后面,一边调节队内频道紧急联系援兵。   “救命啊莫队——不是,我是说,出大事了莫队!”   ꁘ   基地的某处,几人挤在两棵大树上,正兴致勃勃地举着望远镜看热闹。   “太惨了太惨了,那个小哥是不是刚才跟在我们屁股后头的?那还算有一面之缘的熟人啊,太惨了太惨了,等我哪天去炊事班打猎的时候顺便分他一点。”   “哇,这批学员里有飞毛腿耶,哦不对,是高科技,行吧,科技改变人生,可以理解。”   “哎哟,快看快看,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欸欸不是,你扒拉他手干嘛,一看这底盘就不稳,直接走下三路啊。”   “看见谁领先就先齐心协力将他拉下来,居然是采用这种策略吗?天才啊,演示团结的正常使用方法来了。”   “闹这么厉害竟然没有教官出面制止吗?总教官干什么吃的!”   现场顿时一阵缄默,桑柚忍不住朝陆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别惦记您那总教官了。   她都怕总教官被惦记得直打喷嚏,晚上觉都睡不着。   总教官此时……总教官此时确实没出面制止。   不仅没出面,他甚至连位置都没挪一下,安稳如初地坐在监控室里。   还吩咐人将基地里相关地点的监控调出来,正大光明地观察他们的表现和遇到不同情况下的选择。   其他人坐在后面,有些不安欲言又止。   不是,这真的不用他们出面管管吗?   他们的初场考核可没限制异能和装备,照他们这架势,再这么发展下去,真得不会把基地给拆了吗?   但莫队显然是不担心的,他们就是急死也没用。   林夏则恍然大悟。   合着他陆哥他们废老半天劲,就是为了把这一大批人凑到一起,养蛊一样看一场大混战?   亏他之前还真情实感地以为他陆哥善心大发做好人好事呢。   果然不可信!   与此同时,已经有人打到了宿舍区。   有莫云肆的吩咐,所有教员都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没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   而学员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对方身上,琢磨着如何能不让对方先于自己拿到通过名额,完全没功夫关注教官是什么反应。   中途,有人定力不够,没忍住委婉地朝莫云肆询问:“这么打下去真的没事吗?感觉离得近的那几个宿舍都要被他们给拆了。”   换来莫云肆老神在在的回答:“没事,反正房子是给他们自己住的,拆了到时候自己想办法重建。”   其他人:……   得,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就这样,莫云肆直接利用陆希送上门的这次机会,进一步观察更多人的能力和性格。   而陆希等了半天,发现教官们当真是当定甩手掌柜了,不由一阵失望。   好吧,看来是引不了莫云肆出面解决了。   不过能免费看场场面盛大的热闹,他们之前绞尽脑汁折腾那一出也不亏了。   现场混乱了好一阵,为了有限的名额,各种阴谋诡计频出。   这之后,陆陆续续还有更多的人赶到,也加入混战。   而明显的嘈杂声也吸引了其他已经登记入住的学员,纷纷跑出来,见到这壮观的场面,先是震惊,之后便是庆幸。   幸好幸好,他们先一步赶到跟高峰期错开了。不然就现在这架势,只怕就算本身实力还不错,也很难在混战中争出头来。   教官们虽说选择了袖手旁观,但到底没有完全放松,随便学员胡闹,安排了几个人过来帮助教一起盯着。   这群学员里,可是有杀过异种见过血的人的。万一下手没轻没重闹出人命来,那可就不好看了。   虽然他们的选拔有死亡名额,但所有人一直都在努力保证这个数字永远为零。   杀鸡儆猴警告了几个,表明教官虽然不插手他们的争斗,但不是完全的摆设后,所有人的动作也收敛了许多,渐渐开始想办法,如何在注意分寸不伤人性命的情况下,又能拼尽自己的全力,从这群豺狼口中夺下这一口肉来。   最终也差不多是杀红了眼,才争夺到了这有限又宝贵的名额。   最后一人信息录入,系统锁死,这场远超它原本应有的难度的热身考验正式落下帷幕。   被淘汰的人没有一个甘心,毕竟他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怎么可能轻易就打道回府。   有人忍不住出声想要抗议,教官却提前预判了他们的想法,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行了,你们怎么找到基地的自己清楚。来的方式就不公平,现在就别在这要求公平了。”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哑了火。   好不容易拿到名额的那批人,心里虽然心虚又惊讶教官竟然清楚他们路上的一举一动。但其他都是虚的,到手的名额才是实打实的。   于是没多久,通过考验的兴奋便盖过了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   教官安排助教分成两拨,一批带着被淘汰的人离开基地,另一批则带着通过考核的人去给他们准备好的宿舍。   最后,站在D级茅草屋面前的所有学员,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所以他们刚才拼死拼活地跟人厮杀,争夺名额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来睡这种鬼地方的吗?   🍬🍬🍬作者有话说🍬🍬🍬   想了下这个D级茅草屋,大概模样可以参考东南亚的那种长屋,当然,没那么精致(菜狗) 第096章 挑衅   一番折腾下来,等所有人将自己安顿好,已经将近十一点。   时间仿佛都停滞一瞬。   学员们一时间陷入茫然无措之中,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好。   渐渐地,有抱怨声在人群中响起。   “现在什么情况啊,我们能不能去吃饭?我已经饿了一天了……”   “我想洗澡——有没有人知道我们这些C级D级的倒霉蛋都在哪洗澡啊?”   “这住宿环境也太简陋了,几十人住一间屋子,感觉转个身都困难。”   “真是难为他们了,为了给我们制造困难连棚户区都建出来了。”   “你们刚刚来的时候看到S级那帮大神的宿舍了吗?都不能说是宿舍,那是度假别墅啊。”   “其他都是其次,听说竟然是单人卧室单人卫生间,跟咱们一比,这何止是天和地的差别。”   “说起来第一军校和异能者学院互相不是很不对付吗?第一军校还看不起人家异能者学院的尊卑等级制度来着,结果军方自己的最高选拔也搞这一套?太幽默了。”   “拉倒吧,少把军部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封建余孽比。虽然都是为了激励学员努力,但军部有搞那种普通人给异能者当丫鬟,低级异能者给高级异能者当奴才的封建社会吗?真和异能者学院一样,你现在应该就该站在别墅门口给那群S级的少爷小姐守夜了。”   “有些人差不多得了,不去住别墅是因为不想吗?没听教官说,连找个基地都要靠人家施舍,就别嫉妒别人了。S级是人家的本事。”   几人刚共宿第一晚就闹了一通不愉快,谁也不服谁,最后各自冷哼一声不欢而散。   临近十一点半,大约是估摸着学员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宿区外哨声忽然吹响,持续不断的「哔哔」声响彻天际,似是要震破人的耳膜。   所有人顿时一个激灵,有的以为今天没他们什么事都准备休息了,衣服刚脱一半又被迫着急忙慌地穿回去,狼狈地系着扣子往外跑。   跑出宿舍区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已经在外面偌大的空地上渐渐汇集的学员,而是站在最前方的二十几个教官们。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双腿微岔,双手背后,军靴稳稳踩在水泥地面上,身影被明亮的路灯拖得极长,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只是扫去一眼,就恍惚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摄走了一般。仿若能化为实质的压迫感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下意识避开他们的视线,匆匆低头往人群里钻。   宿舍区外的这块空地上已经按身高站好不少人,且绝大多数站姿标准,身形挺拔,霎时间独属于军人的精神气质便凸显出来。   此时军人和非军人的差别格外明显。   那些从军队之外招揽进来的人里也有动作麻利反应迅速的。但他们大多数人空有一身天赋,没经过专业的训练,此时茫然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只能照猫画虎地往后面列队。   于是仅一个临时集合,哪怕硬着头皮顶着前方教官们带来的巨大压力,一千个人也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才将将安静下来。   陆希和伙伴们在哨声吹响后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反射性从住处冲了出来,在第一排站好。   倒也不是他们非要高调地表现自己,实在是对他们而言,这套流程就像刻在了骨子里,身体早已被训练出肌肉记忆,哨声一响,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要快上好几倍。   吹哨的人是林夏,按照陆希的理解,他大概就是他们血刃的职业小跑腿,什么乱七八糟的杂活都能丢给他来做。   他在心里同情林夏这个全能打工人。而林夏眼睁睁看着动作利落又熟练地跑到他面前站好的希光五人,心里则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此时下意识生出的惊疑甚至已经盖过了能在他们面前耍教官威风的激动。   哪怕他平日里神经再大条,也不是个傻子,连这么明显的不对劲都看不出来。   不因别的,这是眼前这五个人,无论是集合速度还是站姿,抑或是衣服穿戴的规范。无论哪一处都完美的无可挑剔,比之他们基地里每年评选的优秀标兵都丝毫不差了。   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陆希还可以解释为上了两年半的军校,接受过最正统的军事化管理,所以军事技能高超。   桑柚……虽然只上了半年,但也能勉强解释一句,或许人家大学前就因为想报考军校。所以经受过相关训练,天赋异禀,表现出挑。   那其他三人呢?   无论是蒋家兄弟俩,还是姜谧,他们的身份背景信息里都没有任何和军队牵扯的经历。   他们这堪称完美的表现是从哪学来的?   军事技能任何人都可以练,但这五个人,从骨子里下意识透出的那股精气神,没有长年浸淫其中潜移默化,或者身边没人对其耳濡目染,根本不可能培养得出来。   林夏想起曾经针对陆希和他这几个伙伴的秘密,血刃几次三番开过的会议,做过的推测和讨论,心下一片复杂。   这时候就显出队长恋爱脑上头的坏处了。   否则他真想好好探究一下,关于他们五个连军部都查不到的那段经历究竟是什么。   见全场已经安静下来,林夏脱离神游天外的状态,又吹了声哨子,下令:“稍息。”   前面几排大部分是军人,即使不是,也是所有学员里最顶尖最优秀的那一批,依葫芦画瓢的能力极强。   因此,虽然仍有些不协调,但粗略看过去倒也还好。   但问题是,因为人数众多,为了能看清所有人的举动,教官所站的位置专门设立了高台,方便他们居高临下地看清底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看,林夏就感到眼疼地移开视线。   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高度秩序纪律化的军营呆久了,看到这么稀稀拉拉五花八门的站姿,简直逼得人鬼火直冒。   林夏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表面一派正经,跑到曲洛书面前,恭敬递上扩音器以及秒表,然后进队伍里站好。   曲洛书看了眼手上秒表显示的时间,没有表态,不疾不徐走上前来。   看到走向他们,面容秀丽,气质内敛的女军官,很多人眼底下意识划过一抹失望。   女的?   所以不可能是血刃的队长了。   不是说他们的总教官是那位传奇一样的莫长官吗?   曲洛书对这些人的心思一清二楚,甚至懒得多搭理,神色平静地向众人宣告他们第一次集合的时间。   “12分47秒。特种大队行动部队的最慢集合时间是2分24秒。”   她轻描淡写地阐述了一个事实,却叫台下绝大多数人、尤其站在后面的涨红了脸。   两边的时间计算都没有限制人们对异能和辅助装备的使用,因此不存在不公平。   而且这位女军官说的是特种大队的行动部队,也就是他们这次选拔要进入的地方,人数也在千人左右,跟他们基本持平。   所以他们只是一个集合,就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过。   认识到这个残忍的现实,部分人的轻狂傲气仿佛都被一盆冷水浇灭得干净,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当然,这也仅限于在这次集合中拖后腿的,前面的人则昂首挺胸,神态十分自信。   曲洛书扫了那些人一眼,没多说什么。   她继续说下去:“接下来一个月,将由我来负责你们的选拔。在此之前,先说明几点。”   “第一,我们的选拔一共有六个月的时间,前两个月会对最基本的项目进行训练,包括你们的体能以及基本军事技能。这两个月会不定期地淘汰学员,而两个月后,只有合格的人才会留下。”   “你们中有很多人在此之前并非军人。但有一个事实望知悉,这里是集训营,不是讲公平的地方。既然决定来参加选拔,那么我希望你们能在这两个月的时间蜕变成一名合格的军人,而不是奢望我们为你们放低标准。”   曲洛书的话说得强硬无比,毫不客气,让站在下面的几百个非军籍学员脸色一阵变幻。   他们想抗议,却被曲洛书接下来一句话压得发不出声。   “当然,如果你们有人觉得不公平,那么现在就可以退出了。我想其他的学员会感激你们的。”   彻彻底底的霸道强权,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无视了底下人忍气吞声的涨红脸颊,曲洛书继续自己的发言流程,简单讲述了一些注意事项,例如熄灯时间、初期粗略的训练计划,甚至内务检查安排。   内容量极大,她却只讲了半小时不到,从头到尾没有丁点废话。甚至像是按部就班地走个流程,完全不在乎底下学员有没有听进去,又记得多少。   全部说完,教官和学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曲洛书接过林夏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开口准备将人遣散:“没什么问题的话就——”   “报告!”一声清朗有力的喊声打断她的话。   曲洛书捧着杯子的手不自觉一颤。   听出这道声音的教官下意识呼吸一紧。   蒋寒岁四人表面波澜不惊,眼底却划过一丝没能拦住孩子作妖的无力感。   其他人则不明所以,顺便暗自敬佩这位敢出声的勇士勇气可嘉。   曲洛书盯着水杯里荡起的水波涟漪看了两秒,终于将视线移开,落在最前排出声喊报告的陆希身上。   “说。”   陆希态度安然又淡定,完全不觉得自己此时打断教官走流程有哪里不对。   他盯着曲洛书,十分严肃正经地问:“我想问,我们的总教官呢?”   曲洛书:“……”   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陆哥你这么问让我很没面子的。   曲洛书破天荒露出抹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对于我做你们的教官、负责你们的训练很不满意?”   陆希丝毫不将曲洛书的刻意刁难放在心上,喊道:“报告,没有。我只是对于莫长官身为总教官,第一次集合却连脸都不露一个的行为有点失望。”   并没有故意挑衅,他是真的很失望来着。   而曲洛书已经开始头疼了。   正常来说,第一个月莫云肆就是完全不露面的。   往年也是,每一届都有不少人是奔着血刃这支联邦第一战队、奔着莫云肆这个联邦第一人来的。但大部分人坚持不过第一个月,甚至连见莫云肆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就含泪淘汰了。   曾经也不是没有刺头通过挑衅或者各种方式试图逼莫云肆现身,包括当年参加选拔的林夏,甚至干出过在一次淘汰考核中放大招群奶,让不少或负伤或力竭的学员回满血撑过考核,试图用这种扰乱选拔的方式逼莫云肆出来。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以莫云肆为首的教官完全不在意淘汰人数没达到他们的标准,随便林夏胡闹,他们有的是手段通过各种方式完成自己的淘汰目标。   然后第二个月起,莫云肆如林夏所愿出现以后,差点没把他给玩儿死,让林夏在之后选拔的每一个月,都无比怀念第一个月没有魔王存在的幸福生活。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问问题的人不同,自然是要不同对待的。   曲洛书等人还摸不准该怎么对待这位祖宗。按理说选拔之前莫云肆是有说过不必对任何人区别对待的。   但血刃的每个人都很怀疑他们队长本人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所有教官一个个的,都下意识往斜后方扫了一眼。   这种举动实在是有违职业素养了,但他们忍不住啊。   谁懂,在看到莫云肆竟然跟过来看他们集合的时候。虽然没露面,但还是惊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球。   这可是有史以来头一回啊!   学员们顺着教官的视线望过去。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个位置,灯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下,竟不声不响地停着一辆低调又张扬的越野车。   低调是因为越野车的整个车体都完全隐没在黑暗里,不刻意往那边看,完全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而张扬则是因为,在新兴科技快速发展的当代,联邦普遍的代步工具早已被更快速、平稳、便捷的悬浮车取代,过去的那些车型几乎已经全部停产。   而与此同时,原本该沦为古董的各种旧时代产物就变成了新的奢侈品,象征着权力、地位,甚至无上的荣耀。   陆希也光明正大将目光落在了那辆车上,动作明显地挑了下眉,明摆着就是做给车里的人看的。   短暂的静默之后,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教官群体中不易察觉地发出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曲洛书翻了个白眼。   陆希喜笑颜开。   莫云肆从车上走下来,带上车门,走出夜色。   与其他教官同款的作训服,剪裁宽松舒适。然而穿在他身上却格外修身挺拔,不沾丝毫尘泥草屑的军靴将裤脚束起,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腿型。   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的面容俊朗深邃,剑眉星目,眉眼如画,气场收敛着,却莫名蕴藏着危险。   只他一人的气势,就完全压倒了其他二十多个教官,瞬间吸引走所有的目光。   他就是莫云肆了,联邦新元史上最年轻的将军,当代第一战队的队长,能一人剿灭拥有两只领主的大型S级异种巢穴,不到三十岁便收割了数十只领主、上千只S级异种、数不清的高级异种和巢穴,活着的传奇。   无人质疑这个事实。   莫云肆眸光内敛,然而只是随意一扫,便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除了一个胆大包天的陆希。   因为莫云肆就是冲着陆希的方向来的,陆希迎面接下了他所有的冲击。   无论是顶尖的容貌、身材,还是气场、此时此景营造出的氛围,都让陆希一瞬间惊艳得移不开视线,心脏剧烈地跳起来。   这是一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莫云肆。   他见过莫云肆的很多面,与他对峙时的冷然戒备,并肩作战时的沉稳可靠。以及更多的时候,是面对他时的无奈包容,温柔放纵。   唯独没有现在这一面,凌厉冷酷,带着俯视众生的漠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道眼风,就能让所有人绷紧神经,下意识俯首臣服。   轻而易举掌控住全场,完完全全的上位者姿态。   这里是集训营,是属于他的主场,无人能挑衅他的权威。   哪怕陆希也一样。   一直以来陆希和莫云肆的相处,都是莫云肆在包容他,迁就他,在莫云肆说要追他起,纵着他,甚至捧着他。   而他面对莫云肆,从未落过下风。   实力、经验、以及身后的背景让他有资本跟莫云肆平起平坐、平等交流,而在私人关系上。因为莫云肆的主动追求和退让,他甚至一直在这段感情上占据着上风。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关系逆转,上下权力颠倒,他处在了绝对弱势的地位,需要仰望,需要服从,不得忤逆这片天地的主人的权威。   这个认知让陆希久违地产生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想借这次选拔解决希光心理问题的初衷,有新的欲望和冲动开始萌芽,随后迅速疯长,占据了全身心。   他想将高高在上的神拉下来,想搏得他的青睐、认可,想在这片训练场上,在他的主场,让他低头。   陆希呼吸不自觉重了几分,双眸亮得惊人。   “兄弟姐妹们,我好像要恋爱了。”他不自觉轻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低,只有身边希光的伙伴们听到。   不约而同送了他一个白眼。   好吧,不可否认,作训服以及训练场就是为男人附魅的完美滤镜,而这滤镜放在莫云肆身上,发挥出了它最大的功效,就像一个行走的发光体。   再加上完全戳中陆希所有审美点的外表和气质,能让他热血沸腾也在情理之中。   但你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在不算了解陆希的血刃等人眼里,他只是搞事精神大爆发,热衷于挑战教官的权威。   但完完全全将陆希了解得彻底的希光几人可不这么想。   有这么个人形春ꔷ药在陆希面前晃荡的话,他们队长是完全能将作死精神发挥到极致的,还不知道能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活。   已经完全能想象到以后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没招。   虽然现在还不太清楚陆希死活要让他们来参加这个选拔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现在来看,这些恐怕都能往后稍稍了。   四个人已经做好陪自家队长「出生入死」的准备了。   莫云肆不疾不徐,军靴碾过地面上的细小沙砾,最后在陆希面前停下,垂眸看向面前这个状态似乎有些亢奋,但不知道在亢奋些什么的小崽子。   他薄唇微启,随口问道:“找我?”   态度冷淡,低磁性感的嗓音不带有丝毫感情,与平日里在陆希面前表现出的样子截然不同。   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   莫云肆有意将距离拉远,私底下的关系是私底下,明面上考核就是考核,不能混为一谈。   然而这小崽子莫名其妙地更亢奋了,高声喊:“报告!是的!”   莫云肆挑了挑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好整以暇地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说说,找我干嘛。”   “报告!找您是想问,您是我们的总教官,为什么却不负责我们的训练?”   莫云肆睨他一眼,又抬眸环视在场的其他学员。   被视线扫到的学员不约而同不受控制地低下头,恨不得出声反驳以明心志。   他们没有他们不想知道为什么。   这位勇士的作死宣言只代表他个人态度,与他们无关。   如果说最开始还有不少人期盼着莫云肆的出现,期盼着他来当他们的教官。   那么现在这股念头已经被打压得萎靡不振了,连他周身隐隐透出的、常年浸淫于战场养出来的煞气都顶不住的学员们恨不得原地怂成一个蛋。   在旁围观的众教官表示无奈。   或许莫云肆前期不出现也有这层考虑在。   连他们这些低难度小怪都还没适应呢,就去直面最后的大boss,那不是闹呢。   大概也就陆希是那个奇葩中的奇葩了。   莫云肆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陆希身上,倏地勾了勾唇角,平淡问道:“你觉得现在的你们,配吗?”   陆希丝毫没有被蔑视的羞恼感,脊背挺得更直了:“报告!您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我们配不配呢?”   其他人:他们不想试试别带上他们啊啊啊!   莫云肆顿了顿,如他所愿:“行啊,这么有自信,那我不介意为你们破一次例,试试你们够不够格。”   其他人:“……”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林夏。”   “队长。”林夏狗腿地跑过来,停在莫云肆身边听从差遣。   莫云肆抬手看了下腕上的表:“看他们精神不错,想必是不需要休息了,先绕山跑一圈热热身吧。”   “是。”   顿时一道道视线犹如能杀人的利剑刺向陆希。倘若能化为实质,陆希此时只怕已经被戳出上千个窟窿了。   然而顶着无数杀人视线的陆希连背都不曾弯一下,仍嫌不够似的继续喊:“报告!我觉得这样对普通人不公平,我申请将异能者的异能封锁!”   其他人:!!   天杀的能不能来个活菩萨把他的嘴给堵上?!   这仇恨拉的,莫云肆想帮他挡挡估计都不行。   当然他也没有替陆希挡仇恨的善心。   “准了。”   莫云肆撂下两个字,转身准备回车上。   来不及为被他连累的学员们鞠一把泪,陆希捂住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跟队友表明心志。   “草,老子一定要扑倒他!”   🍬🍬🍬作者有话说🍬🍬🍬   莫队:坏了是冲我来的   其他教官:太好了,最棘手的那个是冲队长去的 第097章 火力全开   声音没有丝毫阻拦地传入莫云肆耳里。   他脚步顿住,回过身,重新站到陆希面前,目光幽沉:“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所有人,包括教官,看向陆希的眼神都惊悚无比,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等着他心虚低头,等着他否认狡辩。   然而某人的脸皮厚度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于是只听陆希惯例打了声报告,声音响亮,掷地有声:“我说,「草,老子一定要扑倒他」!”   一个字没改,原封不动地将原话复述了一遍,甚至连语气都复述得惟妙惟肖。   十分听话地服从莫云肆下达的命令。   倘若不是将这股听话劲儿用在这方面,莫云肆想必会十分欣慰。   然而事与愿违。   他盯着眼前这个小魔星,久违地冒出了应付不来的头疼感。   全场因为陆希惊天动地的这一句话,陷入一片能让人心脏骤停的死寂之中。   此时其他不认识或者认识但不熟的学员看向陆希的目光通通变了,已经不只是看一个嚣张胆大、自己作死还要拖他们一起下水的叛逆刺头,原本被连累的愤怒此时全都转化为同情。   好家伙,这是敢死队出身的吧?   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想不开,想要用这种方式轰轰烈烈地结束自己的一生了?   莫云肆咬了咬牙,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气极反笑,一字一顿道:“挺有胆识。”   陆希坦然受之,全当是对他的真心赞美:“谢教官夸奖!”   莫云肆:“……”   他拧了下眉,匪夷所思地凝向这小兔崽子。   陆希此时的表现可以说与在学校里的那个他判若两人。不仅一反常态不再低调,甚至拔腿奔向了另一个极端,高调张扬放飞得要上天了。   谁给他喂兴奋剂了?   所有人无论教官还是学员都大气不敢喘,屏息以待莫云肆对冒犯他的人的判决。   几秒后,莫云肆不负众望地开口:“想扑倒我不是不行。”   就在其他人惊掉下巴的时候,陆希已经了然,从善如流问道:“报告,什么条件?”   “别人一圈,你,先跑个五圈吧,”莫云肆顿了顿,补充道,“加上三十公斤负重。”   只听见身后学员堆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负重跑五圈,因为刚刚他一句话,所有人都被迫将自己的异能封锁了,用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且刚折腾了一天精疲力尽的身体素质绕山五圈……   哪怕只是这其中一个山头,其他人一圈也要累个半死了,他这五圈下来,怕是今晚都别想睡觉了吧。   果然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不是谁都能被随便调戏的。   希望这位仁兄不要猝死某处山沟沟里才好。   然而陆希竟然完全不为所动,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这样?那我跑完五圈是不是就可以——”   “想的挺美。”莫云肆一个冷眼刀子飞过去,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留下陆希在原地一脸失望。   真是的,难得他愿意主动一回,这人竟然还跟他玩儿起矜持来了。   这一次,莫云肆没再停留,坐上越野车,车门关合,直接载着他疾驰离开。   恐怖慑人的威压散去,在场众人终于能松一口气。   曲洛书看向一上来就开始作大死的陆希,眼底染上一抹深深的敬佩。   优秀到莫云肆这个地步的,爱慕他的人不知凡几。然而几乎每个人连想要搭讪都会被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和漠视给吓退,表白更是没胆子说出口。   哪像这位啊,当初见第一面就敢对着他们队长耍流氓,现在更是了不得,甚至大庭广众之下都不带怵的。   该说不愧是他们板上钉钉的未来大嫂吗?   她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既然各位这么活力满满,那就现在开始吧。早些跑完,还能早些回去睡觉。”   已经有极有眼色的教官,在莫云肆下完命令的那一刻就将负重的背包准备好,拿给陆希。   陆希接过顺手掂了掂,感受到体内的能量流转有一瞬滞涩,挑眉,目光落在手腕上的手表。   这手表是特种大队给每个学员分发装备时一起发下来的,特殊材质,只要戴上去,没有正确指令就摘不下来。   入门考核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它的监控和定位功能,想不到竟然还内置了个异能屏蔽器。   为了公平,应该还有针对普通人配备的各种装备的屏蔽器,务必确保所有人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功能倒是齐全。   不过白天考核的时候,经过蒋寒星的测验,这手表并没有特别超前的高科技。要是有个技术高超的技术员,想屏蔽它或是做些别的手脚也是能做到的。   这点程度想屏蔽他的净化异能还是不太够,陆希弯腰将自己脚腕上的特制屏蔽仪打开,直起身,摆出一副极其真诚的态度面对给他送来负重背包的教官,问道:“这包还有多余的吗?再来四个。”   原本正兀自打量这位英雄的教官:?   这东西不敬而远之就算了,还想多要?   来搞批发的?   “有,要多少有多少。”   这种主动追求上进的要求教官自然不会不答应。更何况发话的还是刚才冲着他们莫队「大发神威」的神人,这点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当然是要满足的。   一口气又送来四个,教官这才撤到一边,看着这群倒霉蛋学员们一个接一个跑了出去。   陆希背着五圈的欠债,丝毫不着急,拍了拍背包,看向希光的其他人。   四人:“……”   他们就知道!   蒋寒岁试图挣扎:“这不是你们俩之间的小情趣吗,稍带上我们是不是不太合适?”   陆希轻哼:“我们俩之间情趣的重点在于精神上的伟大,这种肉体上的折磨不过是一种外在表现方式而已。”   见这几个仍不情不愿,陆希面露威胁:“我们的一百零九条队规是什么?”   四人:“……”   不是,这种纯粹个人作死的行为,能不能就不要扯什么有难同当了啊?   他们四个除了吃到一嘴狗粮,完全没有任何「搞了个大的」的参与感和愉悦感啊!   见人有所动摇,陆希趁热打铁:“别忘了你们现在的体能都拉成什么样了,现在不努力,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姜谧纠结开口:“我——”   陆希态度和善地看向姜谧:“我们四个都有难同当了,谧谧你想当不合群的那一个吗?”   姜谧:……谢谢,她挺想的。   但显然,他们四个对抗陆希一个尚且常有败绩,更何况他们四个对付她一个。   姜谧忍气吞声地接过发给她的背包。   大家都赶时间,早跑完早回来睡觉。于是没过几分钟,场地就散了个干净。   除了骑车跟去监督的教官,其他人一时都没散,一股脑将血刃几人围在了中央,迫不及待地八卦道:“曲姐曲姐,刚刚那学员是怎么回事啊?莫队跟他认识?不然怎么会只是罚了负重五圈,甚至没一掌把人拍死的?”   “乔姐那个学员是不是就是你之前叮嘱我们的,让我们小心对待的刺头啊?不过连莫队都敢调戏的刺头,那还是刺头吗?那是不怕死的勇士啊!”   “对了,我看他和他身边的那几个好像有点眼熟,他们是不是就是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那几个来着?我记得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哦那应该很厉害了,难怪敢挑衅莫队呢。不对,能那么挑衅莫队的,哪只是一般厉害,简直是上古真神。”   教官中还有两个是曾经参与零号区计划的小队成员,显然认出陆希身份的他们一脸纠结,又碍于保密条令无法当众问出口。   他们没记错吧?那人就是蜂巢的蝶尾蜂吧?   他怎么会跟莫队搅合到一起的?   这俩人不会是因为那次任务结下缘分,然后后来搞到一块了吧?   不对。   他们为什么这么自然的就默认他们两个搞一起了?   从刚刚的表现来看,明明就是那个蝶尾蜂剃头挑子一头热嘛,莫队应该是碍于过往合作过的情面,才没有当众跟他翻脸。   这么解释才对,他们英明神武的莫队。怎么可能是个同性恋,怎么可能跟暗势力的高层搞到一起呢?   两人说服了自己,勉强忽视掉这其中的怪异感。   血刃的几个被缠得头痛,又没那个闲心暴露自家队长的私事,最后一句「你们要是好奇就自己去问队长」,将一干人等打发个干净。   ꁘ   而另一端,刚强行拖着全员挑衅完莫云肆的陆希就没那么平和的待遇了。   虽然刚被他惊世骇俗的发言吓了一跳,众人还短暂地敬佩过他一瞬。但当真正进了山,又累又饿还不能休息的痛苦漫卷至全身时,便是有再多看热闹的激动,也被能冲天的怨气吞噬得干净了。   多数人都埋着头往前跑,暂时没时间也没精力找茬。   但显然这类群体不是全部。   就有尚有余力的人落在后面,等着希光的五人追上大部队,才上前将人拦住,语气嘲讽态度挑衅:“小子,刚刚风头出得挺开心啊。自己闹洋相不够,还把我们这些无辜人拖下水,是不是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陆希:?   这位犯中二病的仁兄是哪位?   “啊,”陆希坦然应道,“是挺开心的。至于把你们拖下水,成就感说不上。不过我们毕竟是来选拔的,不是来享福的,多跑一圈而已,对你们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对吧?”   尤金被陆希的厚颜无耻震惊到,想说出口的冷嘲热讽都被生生堵在喉间,噎得上不去下不来。   他竟然丝毫没有为连累其他人而感到羞惭过!   “你、你,”尤金指着他,涨红了脸,“你就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法度吗?莫队长岂是你这种眼界狭隘没有格局的人可以调戏的,你个死基佬!”   陆希:?   停停停,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哦,懂了,不是因为被他连累而生气才来的,合着是莫云肆的毒唯。   但很快他的关注点就转移走,不爽地磨了磨牙。   他调戏莫云肆怎么了,他不光调戏,他还要玷污!   陆希一个人不不不爽,就要让所有人都不爽。   他恶劣地扬起抹笑,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怎么,你跟莫队长关系很熟?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基佬?说不定他今天因为我的奔放大胆对我一见钟情,决定对我展开声势浩大的追求呢。”   自觉退到一边看热闹的蒋寒岁等人不忍直视地低头捂脸。   这半路杀出来的家伙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往刚火力全开的陆希脸上跳,这不是等着被吊起来捶吗?   一句话简直气死人不偿命,尤金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当场炸了毛。   “你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竟然连莫队长都敢意淫!”   “哎哟,中文说得不错,”陆希惊讶地捧了个场,嘴上完全不消停,“我不光敢意淫我还敢付诸行动,你再多说一句我今晚就去爬你偶像的床。”   “我是混血,”尤金下意识替自己解释,旋即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挑衅。顿时像被点燃了炸药桶,握紧拳头冲上去,“你这个人简直不知悔改!”   但没了异能加持,在场的大多数人简直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虚的不行。   不是谁都能和希光一样,日常训练也封锁着自己的异能,天天顶着与普通人无异的身体素质折腾自己。   那种痛苦就像是让人天天背着几十公斤的负重做各种超出人体负荷的训练,几乎无人能够忍受。   毕竟对于异能者来说,异能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是他们理所当然该拥有并使用的一部分,有什么必要为了训练自己而阉割自己的一部分呢?   然而陆希这个损人利己的请求一出,所有异能者就当真被阉割了,一个个全都彻底退化回了「原始人」。   当然陆希是完全不会为自己的请求感到惭愧的。   因为在他看来,哪怕没有他提出要求这一出,莫云肆也不可能容忍他们一直使用异能,早晚都是要来这么一遭的。   林夏第一次发布任务时提出的——「第一个小考验给你们宽松一些,异能者可以使用异能,普通人也可以借助工具」,以及这块手表里早就安装好的异能屏蔽器就是证据。   在陆希眼里,没了异能的这个浅棕色头发的小子就像是刚出厂还没驯服好自己的四肢的智能机器人一样,空有灵活丰富的战斗思维,手脚的动作却跟不上他的大脑,打了半天连陆希的衣角都没碰到不说,还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满脸狰狞。   啧啧,太惨了,太惨了。   陆希难得慈悲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同情,又是一闪身,躲开尤金横扫过来的腿。   尤金此时已经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了,脸上一片怀疑人生的模样。   这小子也太邪性了点儿。   背着负重的不是他吗?为什么几招下来他轻松得连汗都没出。反而自己像是那个背着三十公斤负重的倒霉蛋一样?   而陆希还在孜孜不倦地点火:“哦,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两句话来着,我也不能让你亏了,那这样吧,我今晚不光去爬床,还给你偶像留一个kiss mark。”   Fuck!   一直在挑衅他!   尤金只觉得自己敬仰无比的白菜被一头没安好心的猪给惦记上了,悲愤欲绝,大喝一声朝着陆希扑去,也来不及用什么格斗技巧了。哪怕是压也要把这该死的家伙给压死!   陆希嘴角一抽。   就这还把莫云肆当偶像呢。   是莫云肆给他树立的一个打不过就玩赖的形象吗?   他眼疾手快压下腰身往右翻滚,避免被熊抱的结局,还好心地拎了把莫云肆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小迷弟,免得他摔个狗啃泥。   不太雅观。   不过虽然善心大发,避免了尤金脸着地,陆希对于他这副「任何人都配不上他心目中的神」的模样还是很不爽。   可以理解他还没见识过他的真实实力,也可以理解人无法想象到认知之外的事情,想象不到莫云肆单身那么多年,就是等着一个能与之媲美的他来配,但陆希就是不爽。   不过没关系,他是来参加选拔的,严格来说,这人还算是他的竞争对手呢,跟竞争对手用不着讲道理。   于是不等人站稳,陆希手一松,尤金便又掉了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尤金:?   还带这么玩的?   一旁,蒋寒岁四人就看着已经被男色彻底蒙住双眼的陆希将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傻小子耍得团团转,无奈地齐声叹息。   太大意了小子。   解开封印的陆希,那是能随便招惹的吗?   终于,骑着越野摩托来回巡视的教官注意到了这边的乱象,转动把手一个猛子扎过来,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就开始吆喝:“后面那几个在干嘛?嫌跑一圈太轻松了是不是?你们也想被罚五圈?”   骑到近前后看清惹事的几个人的脸,教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好像有点脸熟。   这不就是刚被莫队罚了五圈的那个吗?   这下连要加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毕竟作为没有被连累,只是旁观了一场热闹的教官们来说。除了头疼该怎么对付这种刺头,也没有别的恶感。   更多的还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教官咳了一声,看在闹事的人今晚要跑五圈的份上,决定轻轻放过。   “都不想睡觉了?还不赶紧去跑!”   教官在前,所有人都熄了闹事的心思。   陆希本来算是冲着整个教官队伍去的。但他现在暂时所有的兴趣都聚焦在莫云肆身上,无心顾及其他人,也不顶撞,干脆利落地服从命令,绕过尤金,拔腿往前跑去。   这速度一起步,直接让其他人看傻了眼。   尤金:他不是还背着三十公斤负重吗?刚刚不小心被那背包甩了一下,让他差点没站稳,这人怎么跑起来这么轻松的?   教官:不是兄弟,你刚开始就把速度提这么快,后面五圈是准备拿命来跑吗?   希光的小伙伴们:喂喂喂,跑这么快是要闹哪样?他们能不能申请暂时不团结一下,坠在后面慢慢跑?   陆希当然不准备拿命来跑,现在的速度就是能确保他平稳、长续航地跑完五圈的最舒适的速度。   只是得益于他长年累月坚持不懈的锻炼,他背上负重的平均速度,比其他人拼尽全力的速度还要快而已。   于是很快,就在所有学员与教官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陆希轻轻松松从远远落在队尾的最后一名,超越一个一个又一个,跑到了最前面,然后又将第一个也远远落在了后面。   在他之后还有四道身影,同样风驰电掣地赶超了所有人,最后消失在众人视野。   甚至顾不得还有教官在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难掩惊讶的窃窃私语。   “刚刚过去那个是不是就是之前胆大包天挑衅总教官的那个?”   “是他,那张脸太让人记忆深刻了。”   “天啊,我说他怎么敢公然大放厥词的,原来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啊。果然,能进入选拔的就没有真的不知死活的蠢人。”   “蠢不蠢可还说不准,毕竟我也不是没少见那种在长跑刚开始就拼尽全力耗尽自己所有体力的蠢货,更何况他还要跑五圈。”   质疑声渐渐传来,再加上有教官喝止,很快这些声音就慢慢地销声匿迹。   然而情况没持续多久,大约跑过了四分之一的路程,那五道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内。   而且速度没有丝毫放缓的迹象。   在他们身后有一个教官跟着,证明他们并没有作弊。   这下,哪怕是教官也压不住众人猛然爆发的议论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还长跑刚开始就耗尽体力呢,这一看就是咱们的极限速度只是人家的平均速度而已啊。”   “我刚听人说,他就是前段时间在联赛引起无数争议的那个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队长?一个普通人啊,怎么做到的?”   “一个能打败异能者的普通人,有一说一,真的也不算普通了。”   “原来他就是陆希啊,难怪会要求将异能者的异能封锁呢,我还当他是疯了,敢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他敢提出要求,自然是站在对自己有益的立场咯。你没看异能一封锁,跑在前面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没了异能加持,那些人也跟残废没什么区别了。”   “那跟在陆希后面那四个怎么说?没猜错的话,他们就是他的队友吧,联赛期间声名赫赫的那几个。”   “那几个已经算是顶尖异能者了吧,自然不是大部分人能比的。”   一片惊叹声中,有人控制不住冷哼一声:“你们刚才不是还一片骂声吗?现在变脸倒是变得快。表现得再出彩又怎么样,也掩盖不了他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的事实。”   “舔他的是不知道他在我们学校的风评吧,不老老实实提升自己,就知道搞歪门邪道,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毕竟他又不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完全程的,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同校人的证词远比其他人来得更有说服力。   更何况,因为陆希只是个普通人的身份,又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拿出毋庸置疑的实力,一时也很难彻底服众。   霎时间,又有不少人变得将信将疑起来。   几个教官疾言厉色,若再不闭嘴专心就让他们所有人加罚五圈,这才将人群中的躁动喝止。   骚动是没有了,风向已经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然而陆希已经远远得将他们抛在脑后。   他忙着抓紧时间跑完,回去进行自己承诺好的爬床大业呢。 第098章 惊喜   漆黑幽窄的山路上,陆希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在路上飞奔。   现在已经是第四圈了,然而他呼吸也只是稍微急促了些,看不出多少狼狈之态。   紧跟其后的几个,除了真的热爱战斗,为了能打架也能吃训练的苦的姜谧,另外三个属实是有些拉垮。   尤其体能向来最弱的蒋寒星,被迫要跟上陆希这个妖孽的速度,此时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   那拉风箱的动静,连跑在最前面的陆希都能听见了。   陆希无奈地放慢些动作,落到蒋寒星身边,唉声叹气:“小星星啊,不是我说你,你就这体力,还一天到晚不想训练呢?拉成什么样了都。”   “我,我这体力,怎么,了,”蒋寒星气得跳脚,然而他现在已经快跑断气了,嘴硬回去的话语也虚得没有半点气势,“我这,叫,比,那个上不足,下有余,好吗,我日我不行了!”   陆希啧了一声,这才几圈啊就不行了。   这不得加点火?   “你要是想现在就躺下,一个月都别想碰任何材料了,我将压着你在训练场练到死。”   蒋寒星:??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人就是不能有软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种纯血恶魔知道,不然包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瞬间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把,突破下自己的极限,「啊啊啊」一阵凄厉得能惊起一群飞鸟的惨号响彻天际,一猛子扎了出去。   好好好,人果然是个潜力无穷的生物,关键时刻还是要逼一把的。   陆希表示十分欣慰,加速跟了上去。   桑柚感觉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忍不住呜呼哀哉,嘴上嘚吧嘚吧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说老大你把速度定这么高,赶着去投胎的吗?之前是谁说见机行事,就这碾压局,以后还怎么见机行事啊?”   蒋寒岁早已看透了一切:“他那哪是赶着投胎,他那是赶着罚跑完深夜私会小情人呢。”   桑柚痛心疾首:“有点儿骨气啊我的老大,他都这么对你了,你竟然还要上赶着?这什么教官虐你千百遍,你待教官如初恋的戏码啊!”   陆希:……这什么跟什么。   算了,他跟这些前后两辈子都不开窍,冥顽不灵得像是被抽了情丝的朽木没什么好说的。   根本没有共鸣!   陆希自动跳过第一个问题,言之凿凿地安慰桑柚:“放一百个心,碾压这一次根本不算什么,以后包能接着见机行事的。”   这事他老熟了,有梁越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搅屎棍在,他还用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即使没有梁越在其中搅浑水,在这种高手云集。谁都很优秀,谁都很骄傲,谁都不服谁的地方,只要有一个发出质疑,就一定会有人自动给他找好理由。   有能欣赏战友或对手的优秀之处的人,便有无法接受战友或对手比自己优秀的人。   这属于是约定俗成的法则了,根本用不着怀疑。   不过说起梁越,他和威廉在学校的时候,在他们那一届的确能呼风唤雨、傲视群雄。但现在到了这个集训营,还能保持名列前茅的成绩吗?   啧啧啧,像他这种胜负欲高到爆表的,看到一个又一个人超过他,成绩比他更优秀,不会气得背后偷偷扎小人吧。   等回头问问莫云肆,他们的选拔有没有排名次然后将成绩公开这种项目。   哎呀。   怎么还有一圈才能跑完。   这也太漫长了点。   陆希跑得有点不耐烦了,干脆决定冲刺跑完最后一圈。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为色忘友,丢下一句「我赶时间你们慢慢玩」,在还剩一圈半的时候慢慢开始加速,然后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留下四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在原地满脸问号。   他们累死累活跟着负重多跑这四圈是为了陪谁?   结果正主反倒把他们丢下自己溜了。   有那个时间他们跑完回去睡觉不香吗?   就多余那好心陪他跑!   恋爱脑根本不值得被同情!   但痛骂声是一句不落的,该跑的圈数还是一点没少。   没办法,他们这个好队长实在是太会戳人心窝子了,有「体能太拉」和「团结友爱」这么两顶大帽子扣在头上,还有谁敢偷懒?   没看这颗蒋星星都虚成啥了。   陆希跑第四圈的时候,大部队里有体能好的已经跑完回去睡觉了。   而当他跑完第五圈,绝大多数人都天旋地转、满眼冒金星地回去了。   不过还有一部分偏科严重、体能差得没边的学员在临近终点处苦苦挣扎,看到陆希的时候,眼底的羡慕和崇敬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谁说这是不自量力的博关注小丑的?   这明明是神!   跑五圈比他们跑一圈的结束的都早。甚至他们还是亲眼目睹着陆希以比前四圈都要快的速度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   跑了这么多,他竟然还能加速!   这像话吗!!   就算是普通人又怎么样?   这体能简直是逆了天了!   陆希顶着一众仿佛看怪物的崇拜眼神,极其淡定地将手插进兜里,悠哉悠哉下山。   走出能被其他人看到的视野范围,陆希一个拐弯,当机立断换了个方向,直奔他白天摸好的属于教官的宿办楼而去。   ꁘ   宿办楼,501,莫云肆宿舍。   用其他人的话说,为了体现他这个总教官的权威,宿舍序号必须是1,而且必须是单人间。于是就一直通过把这间宿舍让出来了。   这也就算了,其他人甚至连旁边的502也空了出来,美其名曰总教官的排面得有,可以一间当宿舍,一间当办公室。   好吧,看在他们不影响他的清净的份上,他也可以假装不知道这帮人跑那么远去挤另一头是为了熬夜聚众打游戏。   将接下来的训练安排整理完,忙得差不多,莫云肆打开监视器翻了下学员的情况。   这批生源看上去质量还行,这个点基本已经跑完回宿舍休息了。   虽然在莫云肆眼里距离合格还差得远,但也该承认,这一届的质量比上一届要好上不少。   陆希又不在其中,八成是又把手表定位给屏蔽了。   莫云肆无奈,琢磨着哪天想办法让他把那破玩意儿给拆了。   除此之外,其中也有一些存在异常的。   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莫云肆眯了眯眸,顺手将几个名字标注到一张纸上。   这几个人的异能都是个顶个的优秀。然而被封锁异能后,居然到现在还没跑完,算是落在了最后一批的区间里。   按理说异能者在异能方面的天赋,和他在身体素质上的潜力是有一定相关性的。   这就是之前提到的,正常情况下,身体强度跟异能强度应该是成正比的。   能拥有强大异能的人,即使异能被封锁了。即使他们完全依赖异能的使用以及异能带给身体的加成,从而忽略自身的锻炼,基本的身体素质也该比一般人强的。   而不是像这几个人一样,异能封锁后的体能跟他们所拥有的异能实力完全对不上号。   典型的注射过进化药剂,还没彻底磨合好的症状。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个磨合期持续了多长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注射的进化药剂了。   莫云肆指尖在纸面上轻点,若有所思,半晌,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那边秒接。   瞬间激烈的电子音乐、尖叫声和欢呼声交错在一起,充斥在这安静的房间里。   莫云肆头疼的不行,毫不犹豫地将通话掐了。   一分钟后,那边再一次打过来。   莫云肆接起。   那头已经恢复了安静,只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点闷闷的声响。   那边男人终于开了腔,甚至连声音都懒得仿佛没骨头一般,音调拖得极长,白瞎了那一把好嗓子。   “弟啊,八百年没一次来电,好不容易打一次,怎么还挂哥电话呢?”   莫云肆皮笑肉不笑,客客气气地回:“可不敢随便打电话,就怕打扰了我哥醉卧温柔乡。”   “啧你这小崽子,怎么说话的呢,”莫云逍不爽,替自己的清白正名,“我那叫什么醉卧温柔乡,我那是去酒吧有正事——”   “是是是,您是去采风的,是我误会了您冰清玉洁的灵魂。”   莫云肆几乎快要将莫云逍的那套说辞给倒背如流了。   “就是这样的嘛,”莫云逍一拍手掌,“而且不止是采风,我还要负责——”   “您还要负责跟那些权贵子弟社交,离不开酒吧这种纨绔必去打卡点。全家的重担都压在您身上,什么擦屎擦尿的苦活累活都得您干,保姆都没您全能。我们不能帮您分忧就算了,只要得学会理解,学会体谅。”   “太对了,”莫云逍都忍不住要夸夸他弟弟了,“可以啊阿肆,现在都学会抢答了。想不到八百年不见,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未来可期啊。”   “……”莫云肆真是服了他哥了。   他这个哥哥其实还真没那些叫人看不上眼的坏毛病,有些时候去酒吧也的确是为了应酬,但其他时间,爱去酒吧也是真的。   用莫云逍的话来说,他就是喜欢去酒吧喝酒。尤其是一边喝酒一边看舞池里的群魔乱舞的时候,别有一番醉生梦死的滋味。   那种身处末世的堕落的、摆烂的、这个世界爱咋地咋地的感觉,比其他地方带劲多了。   在莫云逍的个人排行榜上,全世界最有末世感的地方,第一是陷落区以及一些已经不见人烟的空城的断壁残垣,第二就是酒吧。   当然,在莫云肆看来,这些话纯属扯淡,他就是没地方喝酒了。所以一天到晚往酒吧跑,享受酒精自由带来的快感。   毕竟在家里,烟酒这一类物品都是直接被ban了的。   莫云肆懒得跟莫云逍废话,直入主题,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名字,让莫云逍把这几家仔仔细细查一查。   当然,他还不忘顺便关爱一下自家哥哥,提醒莫云逍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身份暴露的事实,让他小心再小心,实在不行就放弃,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莫云逍刚开始还做西子捧心状,哀怨弟弟就是捡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及怎么又是这个进化药剂,行动不是都结束了吗还有完没完了……   到后面直接当场变脸,被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还得是弟弟啊,知道关心他这个空巢老哥,不像他们那对无良爹妈。自从把他们养到能拿出手后,无聊的后半生就只剩下工作和谈情说爱了。   没劲。   无聊。   有弟弟这一句话,莫云逍当即大手一挥,表示不就是查几个人吗,这点小事他随手就能给办了。   “反正这些家我一直都没断过往来,顺手去查查也不碍事。”   “不愧是我哥,真靠谱,比爸妈还靠谱。”莫云肆精准拿捏了莫云逍的喜好,拉踩孟怀周先生和莫岚女士,将莫云逍夸得身心舒畅。   这或许是因为莫云逍认定他的好弟弟会走上军队这条不归路,99%都是他那对无良爹妈撺掇的,导致他直接跟他俩较上了劲。   哪怕后来莫云肆发现后跟他解释了一遍,莫云逍依旧不听不听,就非要去钻那个牛角尖不可了。   孟先生和莫女士对莫云逍这种幼稚行为评价都懒得评价,莫云逍自己倒是玩的不亦乐乎。   莫云肆虽然也觉得莫云逍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但他深谙求人办事就得让人身心都舒服了的道理,一句又一句好听话往倒。   倒着倒着,他仿佛听到窗那边有动静传来。   莫云肆顿了顿,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有那个胆子扒他窗子的,无论教师还是学员,也就那么一个罢了。   他暂时歇了跟莫云逍的对话,走过去。   同时,果然见到一颗脑袋探了出来,先朝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然后眼神直往窗户的方向瞄,意味明显。   莫云肆无奈,给他打开窗,递出另一边空闲的手。   陆希倒是能轻松翻进去,不过想了想,还是拽住莫云肆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被拉进去。   “怎么过来了,”莫云肆摸了下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声音放低放柔,“累不累,要不要去洗个澡?”   陆希倒是对自己的狼狈模样没多少感觉,随意晃晃脑袋,甩了下头发。   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莫云肆的另一只手上,眼神一个劲儿地往那边瞄,哼哼道:“突击检查,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跟小情人幽会。”   通讯的两端顿时都一片静默。   陆希茫然地眨了眨眼,倏地,便听到莫云肆亮着的通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哎哟这是不是你给我找的那个弟媳?怎么这么可爱呢,我批准你俩的婚事了。”   莫云肆脸一黑:“什么叫给你找的弟媳,我给我自己找的老婆有你什么事,跟你的酒过一辈子去吧。”   说罢,不等对面有所反应,干脆利落抬手挂断。   打发掉莫云逍,莫云肆将视线转到陆希身上,见他大约是反应过来对面人的身份,此时尴尬又心虚地拿手挡脸,连耳朵尖都烧得一片通红,不由轻笑了声,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除了你,我还能跟哪个小情人幽会?”   陆希脚尖忍不住在地上碾了碾,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那不就是随便口嗨一下……”   莫云肆见陆希这副模样新鲜得不行,之前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耍流氓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小子的脸皮厚度已经到达人类的极限了。   没想到,竟然也有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   手臂已经自发摸索到陆希的腰环上去,莫云肆另一只手轻捏住他脸颊的软肉,忍不住想逗逗他。然而还没等付诸行动,下一秒,人已经一个扭身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手心一空,莫云肆本能蹙眉,却迎上陆希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像看什么稀奇动物。   陆希嫌弃地低头扯扯自己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浴室在哪?我要先洗澡。”   就这副脏得像是刚从深山老林逃荒出来的模样,他自己都嫌弃得不行,亏他竟然还能下得去口。   莫云肆:……你是懂怎么败坏兴致的。   他暂时歇了心思,给陆希指了个方向,转身去给他拿毛巾和换洗衣物。   陆希下意识睁大双眼。   等会儿。   不是。   崭新的作训服和军靴就算了,这怎么还一应俱全呢。   莫云肆回头迎上陆希瞪得圆溜溜的眼眸,眼底盈满笑意:“一次性的,均码,你要是穿着不合适我的还有没用过的,不过记得告诉我你的尺寸,下次我就能帮你准备——”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希已经卷过他手里的东西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薛定谔的脸皮厚度。   莫云肆忍俊不禁,打开衣柜拿上自己的衣物,到隔壁去洗澡,顺便去楼下的教官专用食堂后厨给陆希做点吃的。   忙到现在,不止学员,他也一口饭都没吃。   陆希就更不用说了,看助教递上来的汇报,他应该就半下午的时候啃了两个包子。   浴室里,陆希站在喷头下,任由水流冲击,闭着眼苦思冥想人生大事。   感觉还挺微妙的。   他来找莫云肆,两人的相处还和从前一样。仿佛之前集合时发生的那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然而对他来说不一样了。   他没法当作那一切不存在。   那一瞬间被冲击到的悸动不能作假,强烈到让他真正深入地开始思考自己对莫云肆的感情。   对于莫云肆,他毫无疑问是心动的。但问题是,他对他的心动,是源于什么?   他能说清楚的是,最最开始,他因为莫云肆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而对他动了歪心思。   接着便是集合时的那一幕,从形到神,每一点都在他的xp上疯狂蹦迪。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带给他冲击的不是莫云肆,例如上辈子,有这么个类似的人出现,他一定会心跳加速,因为这完全就是他的理想型。   那这是否就说明他喜欢莫云肆只是因为他恰好是他的理想型?是否说明他其实是可替代的?   不,莫云肆是不可替代的。   他来找莫云肆,也不仅仅是为了跟他那个小迷弟的挑衅,以及他内心的冲动,更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而刚才与莫云肆相处时,依然急促的心跳毋庸置疑地告诉了他答案。   他并未因为他全然不复训练场上的凌厉锐气而感到落差,甚至因为有了对比……貌似还更心动了几分。   陆希仰头,莹润如玉的眼瞳随意寻了处落点,盯着头顶的顶灯发呆,脑海中划过与莫云肆相处的一幕幕。   有他们相互试探针锋相对,有他从反复试图探寻他的秘密到最后放弃。等着他的信任,等着他主动向他敞开自己,有他与他并肩作战,轻易便能思维共振的默契,有他为他洗手作羹汤,有他认真坦诚自己心意,表明想与他共度余生,想追求他……   还有他主动将该他的、不该他的责任肩负于身,坦率承认自己想让人类社会回归真正的安宁,自责自己明知底层人民的水深火热却无法还他们一个公平,为了加速末世终结,会议上据理力争,不遗余力推动一切有利于清剿计划的政策实行,战场上斩将搴旗。在他眼里,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越想,心中的确定便越清晰。   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了,处处都让他心折,包括他无法被动摇的信念。   哪怕现在他浑浑噩噩,茫然不知前路,但上辈子的他,也曾切切实实如同他一样,坚定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一往无前。   这种深入灵魂的契合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这是单纯的视觉冲击远远达不到的层面。   他就是他的独一无二。   陆希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始在脑内盘算起来。   一月二十……   啊,还有三个周的时间。   ꁘ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某人又盘算着给他搞事的莫云肆捡着厨房里陆希爱吃的食材炒了两盘菜,连米饭一起端上楼。   进了门却发现宿舍里安静无比,半点动静都没有。   倘若不是一旁敞开的浴室还透出着氤氲的水汽,他几乎都要以为刚才陆希的出现只是他一场幻觉了。   像是被磨练出了应激反应,莫云肆心底下意识冒出一阵不详的预感。   这又是灵机一动要搞什么新花样?   他将饭放到桌上找盖子罩住,四下打量了两眼。   最后落在这个套间唯一紧闭的卧室门上。   走过去,手握上门把手,轻一用力,将门推开。   🍬🍬🍬作者有话说🍬🍬🍬   莫队:人生真是处处是惊喜啊 第099章 嘴硬   熟悉的卧室一片安静,屋里隐隐有淡香浮动。   是他熟悉的沐浴露的气息,但或许是因为使用的人不同,带给他的感觉也与往日截然相反。   那是一种全新的,能牵引着人前去探索的诱惑。   视野突然由明转暗,一时间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形,也看不见莫云肆的胸膛不易觉察地深深起伏了一下。   攥着门把手的五指收紧,莫云肆没甚好气地磨了磨牙。   就不该把他一个人落在这。   连放眼皮子底下看着都能整出各种各样的花活来,更何况放他一个人呆着。   偏偏明知这是个坑,莫云肆在原地站了半晌,还是投降地走进去。   眼睛已经适应了卧室里的黑暗,他清楚看到自己一直睡着的床上,自己一直盖着的被子下,有一个清晰的起伏的轮廓。   那头熟悉的灰毛也不知道吹没吹干,就这么凌乱地散布在枕头上,被子几乎将整个人蒙住,遮得严严实实。   大概是教官宿舍暖气烧得太好,莫云肆只觉得自己喉间一片干涩,下意识舔了下唇。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过去,伸手覆上被角,干脆利落将被子掀开。   里面的人彻底暴露出来。   莫云肆呼吸一滞。   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学来的把戏,竟然没穿他给他准备的符合他尺码的作训服。反而穿了一身宽大的军常服衬衫,白色棉料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因为在床上乱蹭,显得有些凌乱。   之前并非没有过这种经历。   就是在他拉着他谈心,一夜宿醉的那次,莫云肆也曾给陆希换过自己的睡衣,也曾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但不知为何,这次与那次相比,带给他的感觉和冲动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上次他自己的感情都还朦朦胧胧地隔着一层纱,更遑论对两人之间的相处有更深层面的臆想。   或许是因为上次是他累死累活地主动替一个不省人事还格外警醒的小醉鬼换的衣服,而这次则是换成他主动,且明显抱着不太单纯的目的。   又或许是因为两次上身的衣服性质完全不一样。   莫云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衣柜里有那么多衣服。无论是给陆希准备的,抑或是他自己的,外出的常服也好,作训服也罢,摆满了一衣柜。   偏偏他却看上了他的军常服。   原本象征着身份、象征着权威的制服,此时却以这样不清不楚的目的被穿在身上。   明明该是庄重肃穆的存在,此刻却莫名产生了一分难以明言的禁忌感,让他不自觉收敛了呼吸。   陆希早已随着莫云肆掀开被子的动作一同坐起,跪坐在床上,上身前倾,凑到他面前,溜圆的漂亮眼瞳中溢满了好奇和显而易见的恶趣味,坏心思甚至都不准备遮掩了。   “怎么了这是,站着还不动,傻了啊?”陆希明知故问。   “又要玩儿什么?”短短几个字,莫云肆几乎是一个一个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陆希一脸无辜:“我哪有要玩儿,你给我准备的衣服不小心被水打湿了,我就随手拿了件你的凑合下,怎么就是玩儿了?大人冤枉啊。”   他才是他大人。   莫云肆差点儿气笑出声,抬手捏了捏鼻梁,逼到近前。   “说我冤枉你?那就冤到底好了。”   说罢他屈膝跪上床,宽阔高大的身躯覆过去,抬手揽住陆希的肩,就要将人往身下压。   然而陆希却不干了。   在被莫云肆往下压的半空,重心失控之际,陆希直接看准机会,借着将他箍紧的手臂的力道,一个翻身挣脱他的怀抱。   这回换莫云肆不设防被撂倒在床上,陆希跪坐在他身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之前是谁,在我想扑倒的时候还这要求那要求的?不是说我想得美吗,想得美的是谁?”   “是我,”莫云肆从善如流,美色当前,什么原则都可以往一边放,“过来。”   陆希气势汹汹地将原话还给了他:“想的挺美!”   莫云肆:“……”   真够记仇的。   他好笑地扯了下唇,撑住床面准备坐起来,却又被陆希给按回去。   陆希振振有词:“说的是我要扑倒你,你给我好好躺着。”   得,他是祖宗他说了算。   莫云肆又躺回去,只是骨子里澎湃叫嚣的侵占欲却不容许他在床上这样的特殊场合落入下风,陷入被支配的境地。   于是他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自己动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   陆希蓦然睁大眼。   他竟然被嘲讽了,这、还、了、得?   哪怕他是下面的那个,男人也不能轻易说不行的好吗?   此时强烈的胜负欲已经将一切压倒,陆希细白的双腿跨跪到莫云肆两边,低头冲着他的嘴唇就咬了下去。   莫云肆下意识抬手护住他的腰身,以保护的姿态。   唇齿间传来他略显笨拙的舔咬。   不得不说,陆希在这方面的悟性实在是有违他在其他方面天之骄子的名头,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了,偏偏一点没学会,依然显得青涩。   也或许是之前都单纯的享受去了,并没有认真学。   显然,后者的解释更让莫云肆愉悦。   他抬手扣住陆希的后脑,触及到那抹湿发,忍不住蹙了下眉。   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回去,莫云肆手掌用力,按住他的头向下压,试图夺回主动权,然而却被狠狠咬了一口。   陆希分离开来,抬头对上莫云肆的视线,不爽地皱眉开口:“在下面就要有在下面的觉悟懂不懂?”   张牙舞爪得倒是蛮可爱,就是没什么威慑力。   莫云肆风轻云淡应了声:“在下面一样可以弄死你。”   陆希瞪圆眼眸,一时哑然。   淦!   他竟然有说不过莫云肆的一天!   陆希不甘认输,绞尽脑汁地回应,哼哼两声:“又没试过,能不能弄死我还两说呢,万一是我把你榨干了呢。”   莫云肆呼吸微凝,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小崽子口嗨从来没个轻重,什么都敢往外说。   “你想试试?”   “试试就试试!”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认输不成?   说罢,他当真开始上手,扒拉起莫云肆的衣领。   莫云肆呼吸一紧,抬手钳制住陆希作乱的手指,没有用狠劲,只是让他动弹不得。   他目光沉得吓人,开口时素来磁性低沉的嗓音已经染上了沙哑。   “你确定要继续下去?”   然而他错估了陆希此时被亢奋彻底掩盖的迟钝,没有暧昧和危险的意识,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陆希不仅没感觉到有哪里不对,甚至挑衅地开口:“你是不是不行?”   “……”莫云肆差点儿被这小兔崽子给气死。   他咬牙哼笑一声,干脆直接扯着他的手往下:“你觉得谁不行?”   陆希还脑子混沌着,直至手被带着触碰到禁忌之处,一时被激起挑战欲而上头的思想终于有了些许清明。   滚烫灼人的温度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烫得他手下意识一抖,一个激灵恢复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这该死的胜负欲!   这该死的男色误人!   他做好准备了吗就随便招惹人?这是能随便招惹的吗?!   陆希手本能地瑟缩,想要从那即便隔着衣料却依然存在感极高的骇人处拿走,欲哭无泪地示弱:“我,是我不行,教官我知道错了。”   跪得倒是快,然而半点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下意识的称呼更是让莫云肆意识到当前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似是有一股麻意从尾椎骨攀升直上,隐匿的危险更张扬了几分。   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晚了。”   简单短促的两个字宣告他后悔失败,莫云肆不再纵着他玩闹,轻而易举反身把人压到身下,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一起盖住。   寒冬腊月,房间里暖气本就烧得足,柔软如棉的被子又将两人束缚在一起,极狭窄的天地里,只有一件军装衬衫还兢兢业业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   肌肤从未如此亲密地紧贴在一起,逐渐沁出的汗水将相贴之处打湿,与其他混在一起。   分界线的上下形成了巨大反差,莫云肆低头,轻吻着陆希的眼角脸颊和嘴唇,又咬住他白皙的耳尖一下一下地轻轻磨蹭,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动作从未有过的轻柔。   陆希却只觉身处冰火两重天,无论分界线的哪一边都是同样的折磨。   莫云肆的手很好看,十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指节各处遍布着老茧,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然而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那些象征着绝对的武力和荣耀的东西却成了折磨,像是催化剂,让陆希几欲窒息。   莫云肆一度想要打破自己一直以来恪守的原则。然而最终终究是近三十年养成铸造的思想观念更胜一筹,给人性本能的欲望套上枷锁。   当然最重要的是,今晚的意外来得过于猝不及防,很明显,这个惯能折腾人的崽子就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时热血上头,实际并没有准备好。   这种情况下,哪怕莫云肆自己再想,也不可能为了那点不足挂齿的欲念去勉强他。   不知过了多久,闷哼声传来,两人的手上身上一片狼籍。   陆希身上那件衬衫皱巴成一团,已经没眼看了。然而他现在顾不得上面的脏污,靠在莫云肆怀里轻喘着气,脸上覆上一层薄红,比之往日更加让人惊艳,几乎移不开眼。   莫云肆暂时得到了满足,搂着陆希拉过他的手,为他揉捏酸胀得厉害的手腕。   还不忘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挑眉笑问:“才这点程度就不行了?”   陆希:“……”   一肚子的骚话想要冲出口,最后却被他死死憋住。   他已经深切得到了教训,他毕竟只是嘴强战神,跟莫云肆这种身体力行做大事的根本没法比。   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希决定忍气吞声。   没听到回应,莫云肆眼底难免闪过一丝讶异。   然而在看清他脸上的生无可恋,一副「惹不起怕了他」的模样后,莫云肆了然,不禁好笑地揉了揉他的手指。   真是一点没看错他,浑身上下就嘴是最硬的。   简单揉了几分钟,莫云肆拍了拍陆希的腰,嗓音温柔:“先去洗澡,收拾一下,然后出去吃饭?饭都凉了。”   陆希现在进入贤者时期,没劲跟莫云肆扯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缓了缓从床上爬起来。   身后,那烦人的还在问用不用他帮他,换来陆希横眉冷对的一记冷眼。   虽然是他先想不开爬床的,但到最后依然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憋屈感。   而且还有目的没达成呢!   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陆希不禁痛心疾首,飞快洗完澡整理妥当之后,出去找人。   这功夫,莫云肆又将饭菜拿下去重新回了遍锅。虽然比不得刚做出来的,但所幸两人都不是那种挑嘴的,有就能吃。   正将碗筷摆好,就见陆希从浴室里钻出来,又一副精神十足准备开始找事的模样。   莫云肆:“……”   距离刚才的萎靡不振心有余悸有半小时没?   这小崽子就是欠ꔷ操。   单手扣住不老实地扒拉自己衣领的爪子,莫云肆只觉太阳穴发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忍不住问道:“今天不把这事做到底你是不准备罢休了?”   陆希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貌似是有那么些许歧义。   他干咳一声,真心冤枉地替自己辩解:“我其实是有正事来着,真没别的意思,你不要淫者见淫。”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正事,需要来扒我衣服。”莫云肆洗耳恭听,倒是要听听这小兔崽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陆希果然不负他所望,只要不在床上,他那一张嘴就能说得天花乱坠,没理也能说成有理,他的错也能全是别人的错。   于是莫云肆便听他添油加醋将罚跑的时候如何如何被他的小迷弟堵上门挑衅,他又如何忍无可忍最后应下赌约,被迫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找人实现。   当然,陆希深谙倒打一耙的艺术,自然是将重点放在「这件事会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莫云肆」,他实属无妄之灾。   所以倘若莫云肆不能答应他这点微不足道的请求。那么他就要合理怀疑他是不是要帮着自己的小迷弟欺负他了。   莫云肆:“……”   就这一箩筐的话,他能信十分之一,那都是因为他对他感情深种了。   但不得不说,陆希是懂怎么拿捏他的,那句「他说我配不上你」,让他无法不在意。   莫云肆最终无奈妥协,拉着人坐到沙发上,随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扯开一些,仰起脖颈:“来吧。”   陆希心满意足地眯眸笑起来,跪到莫云肆大腿上,搭上他的肩凑过去。   之前和莫云肆的交往,他一直都是衣冠齐整,从未有过凌乱出格的时候。   而刚刚在卧室里一片黑灯瞎火,又是意乱情迷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以至于这似乎还是陆希第一次看到他脖子以下锁骨的位置。   现下灯火通明,终于让陆希看清,莫云肆那线条流畅凌厉的锁骨之下,蜿蜒纵横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曲折交错,像是横亘在大地的裂隙,又像是凌厉的闪电,露在外面的部分翻越肩头,向下则隐没在衣领里,看不清全貌。   他下意识上手摸了摸,一片平滑。   “这是……你的异能外化的表现?”陆希好奇询问。   难怪他之前没在莫云肆身上看到任何不寻常的外貌,原来是藏在衣服里面了。   “嗯,”莫云肆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很丑?”   “怎么会,好看死了。”陆希笑意盎然,自以为很有压迫感地扑上来,兢兢业业地埋头在他锁骨肩头脖颈上种草莓印。   莫云肆搂着陆希的腰帮他稳住身形,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又纵容。   折腾了半天,总算是让这小祖宗满意了,唯一就是苦了莫云肆又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一段时间才出来。   到桌前坐下,莫云肆主动承担起帮陆希喂饭的责任。   陆希一阵无语,摆着头不肯张嘴:“我又不是残废,你手都没事我更不可能有事。”   莫云肆原本只是念在他手酸一时好心,被拒绝也不强求,哪知某人的嘴实在硬的厉害,他反而又不想妥协了。   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塞进陆希嘴里,莫云肆慢条斯理道:“还是我帮你吧,毕竟你明天还有训练,我没有。”   “而且就你今天这德行,还不知道未来训练强度会翻多少倍,恐怕没有机会好好休息了。”   陆希:?   他罚他这么优秀的兵还有理了?   再说他手酸成这样的结果是谁造成的?   忍一次两次,没有再忍三次四次的道理。   陆希默了默,露出一抹假笑:“教官说的对,训练辛苦,之后无关紧要的时候还是别用手了。”   “不过年纪轻轻总憋着也不好,还是用嘴吧。”   莫云肆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筷子上悄无声息爬上一道裂痕。   “行,你赢了。”   他起身去换筷子,身后传来陆希得意张狂的大笑。   又是一番折腾,两人总算是消停下来了,老老实实吃饭。   陆希一边吃,嘴还不消停,含糊不清地刺探敌情:“今天可是训练第一天诶。”   “也不算,”莫云肆吃得差不多,给陆希削苹果,“只是一个入门的初筛而已,留下的一千人才算是正式参加选拔的学员,所以明天才是第一天。”   陆希不由啧声感慨。   只是留下这一千人就已经浪费了不知多少时间、精力,还有人力物力财力了,单说被淘汰那近一千人,相当于来遛了一圈就被送走了,结果还要为了这些人派出那么多飞行器接送,还要多余准备那么多作训服、监控手表以及一应物品。   真够大手笔的。   “好吧,那就是训练的第一个晚上,”陆希从善如流改口,“所以见学员的第一面,你们都不准备个见面礼下马威什么的吗?”   莫云肆好笑地瞥了一眼在他面前拐弯抹角的某人:“比如?”   “比如紧急集合啊,”陆希看傻子一样看莫云肆一眼,“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所有人累了一天,最是精疲力尽的时候,竟然没有紧急集合夜间训练来鼓舞一下士气吗?”   莫云肆默然一瞬:“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陆希:“嗯?为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想起自己今晚作的大死,陆希心虚地闭上嘴。   莫云肆却是不打算放过他了,悠悠然反问:“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跑得累死累活,快三点才回去,然后刚躺下不到半小时,再一哨子弄起来,接着训练吗?”   这种惨无人道熬鹰一样的训练法子有倒是有,但不是放在现在。   就现在这群身娇肉贵的小菜鸟,他还真怕一不小心被他给玩儿死几个。   陆希怂怂一笑,狗腿地讨好:“还得是教官思虑周全,确实得让他们好好休息。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精力充沛,负重跑完五圈,还能来帮教官解决生理需——”   “吃你的吧。”莫云肆忍无可忍用苹果塞住陆希这张没把门的嘴。   吃是肯定要吃的,老实也是肯定不能老实的。   陆希扒拉下苹果,啃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弥漫在唇齿之间。   他又忍不住问道:“饿肚子应该也是你们下马威的一部分吧?您这个总教官就这么背着其他人给我开小灶,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就算没这一顿,你今天包子也没少吃。而且吃的方面你不用顾虑太多,你和他们不一样,好好吃饭,别糟蹋自己的胃。”   顿了顿,莫云肆又面色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没人说不让他们吃饭,你和你那几个队友去食堂讨食儿的时候,不是也没人拦着?”   陆希眨了眨眼,很快领悟了莫云肆的言下之意、这座训练基地的隐形规则。   “所以只要不是规则上明令禁止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莫云肆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就比如现在,我给你开小灶,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你有那个本事让我给你弄吃的。”   陆希大脑飞速转动,片刻后恍悟。   所以完整的规则就是,规则上明令禁止的事情不允许做。而除此之外,也不是百无禁忌,什么都可以做,这就要看个人的本事,有没有那个能力去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了。   懂了。 第100章 水深火热   莫云肆坐在陆希对面,只看他那四处乱飞的眼神,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八成又在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不过对于陆希和他那几个队友的行为,他其实是无所谓的。   无论他们是要一直好好表现,抑或是要大闹集训营。   或者说,即使不是陆希这几人,任何人想要在这个选拔基地大闹一场,他都真心欢迎。   只要他们有那个能翻天的本事。   认真地说,莫云肆从来都不提倡刻板教条,也不是很青睐一板一眼、严格按照教官的指令走下去的兵。   那会让他们的思维彻底固化。   而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在战场上,没人能保证永远不和上官分离,没人能保证会永远有指挥官挡在前面,为每一个人指明前路。   无需自己动脑,完全服从上级命令,那是集团军所需要的兵,而不是他们特种大队。   他们特种大队需要的,是有主见、有独立的思想。即使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也能独当一面,有能力驱策自己的行动的兵。   但同时,又需要他们有极高的团队精神和合作意识,能够服从上级指令,有主见但不叛逆,能自立但不孤狼。   简而言之,他们理想中能达到的目标就是合则浑然一体,分则自成锋镝。   他们选拔的就是来自全联邦最顶尖的天才,精英中的精英。   在这方面,以莫云肆长久以来选人的眼光,陆希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具备了这个资格。甚至比虽然进入血刃,但尚还青涩需要锻炼的林夏和乔初苓更合格。   但他们也有着致命的缺陷,就是他们的心理问题。   倘若这个问题无法解决,那么在莫云肆这里,他们的优先级甚至不如各方面都不如他们优秀、但状态平稳的兵。   这便面临着一个矛盾——   倘若莫云肆要帮陆希和他的伙伴们解决心理问题的话,就势必要挖掘出他们的秘密,将他们的整个人都研究得清楚明白。   这与他曾经对陆希承诺的,尊重他的秘密和隐私,几乎是背道而驰。   对此,他暂时还没有一个能两全的解决方案。   当然,依现在的情况来看,谈这个或许还有些早了。   因为某些人似乎明摆着就是把他这集训营当成了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还满心满眼都打算着该如何将这工具的利用价值最大化,然后用完就一脚踹开呢。   指尖下意识地轻点桌面,莫云肆看向陆希的目光一片深沉。   对面审视和深思的视线过于明显,以至于陆希被盯得浑身发麻,有种被野兽盯上,要剥皮见骨、拆吃入腹的危机感。   他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状似无意地询问道:“在想什么呢?”   莫云肆手指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掩下内心情绪,轻描淡写地随口扯了个理由:“想你准备利用这条规则干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怎么会呢?   陆希只觉得莫云肆对他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   他明明那么乖,一言不合被罚负重五圈都毫无怨言,被哄着帮他解决生理需求都无比的配合。   陆希深觉自己的无辜,决定在莫云肆面前好好挽回自己的形象。   于是他情真意切地说道:“你不要总把我想象成一个恶贯满盈的大反派好吧,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怎么会做出那种拆你台子的缺德事呢?”   莫云肆没什么诚意地扯了扯嘴角。   他缺德事做的还少?   今天从早到晚,是谁把他的地盘的地基都快拆了的。   “啧,”陆希对于莫云肆对他的不信任表示痛心疾首,扼腕叹息道,“人心中的偏见是座大山啊……”   莫云肆忍无可忍,无语反问:“你要是能老老实实从选拔开始呆到结束,不惹出任何会使我们的训练计划偏离正常轨道的乱子,那我一定会为我的偏见向你赔礼道歉。”   “……”陆希没出息地认怂,“那做不到。”   连口头承诺都做不到。   他又不是千年的王八,哪可能一动不动装孙子。   陆希的态度完全在莫云肆意料之中。因此根本没多大反应,见他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时间,说道:“今天七点集合,还有点时间,你去睡会儿。在我这还是回去?”   陆希「唔」了一声,想想自己如果关掉异能屏蔽仪的话,从这赶回学员宿舍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干脆道:“跟你这睡。”   “那行。”莫云肆起身回去卧室里,给陆希把凌乱得不成样子的床铺重新换好。   陆希就默默站在一边看着,看着莫云肆这样在外呼风唤雨、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的人在家帮他做饭铺床,心里只感觉酸酸涨涨,被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裹住。   然而对于嘴硬的人来说,心里越是酸软,嘴上就越是欠,陆希忍不住走到莫云肆身边,抬手攀上他的肩,好奇询问:“莫教官,你对我刚才的态度,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莫云肆无语,顺平床单的间隙回眸瞥了陆希一眼。   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   不光跟打了兴奋剂一样亢奋得不行,累到现在还精力十足,一点倦意都没有,而且一直孜孜不倦地挑衅他,他不配合都不行。   “你想让我有什么表示?想让我把你们丢出选拔,还是强硬镇压不让你们闹妖?”   前者肯定是不可能的,对于每一个学员的去留,教官内部都会有一个极其明确的评判标准。哪怕再想把某个学员淘汰,也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想办法让他主动退出,要么无法达到合格的标准,合规淘汰。   陆希兴致勃勃:“当然是镇压啊,被学员挑战规则,挑战教官的权威,这种刺头你们不狠狠削平他们的锐气,怎么管理其他人?”   上辈子他们净化者小队的选拔训练就是这样的,教官一个比一个严苛,一个比一个不近人情,再加上他们当时年纪小心眼少,个个老实的不行,那时候希光小队又没有完全形成气候。于是前期被教官打压得蔫啦吧唧,不成样子。   能从年幼无知的小白菜成长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浑球。说起来,还要多亏了桑柚这个犯浑犯习惯了、叛逆刻在骨子里、多么强烈的打压都无法将她彻底压下去的小魔星。   以至于其他人下意识有样学样、近墨者黑,就这么在不对劲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复返了。   陆希坚决不承认他们会被桑柚轻易影响,只能说明本身根本上就不是个多安分的性子。   莫云肆默了默,站直身,比陆希能高出一个头的个子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他摸了把陆希的脑袋,语气从未有过的亲切与和善。   “放心,我是选兵的,不是选木偶的,不会打压你们的天性,有能力你们尽管闹。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其他教官、其他学员。”   刻意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既然你们自诩混世魔王,那就让我看看你们闹事的能力,不要连当初的我都比不上。”   陆希:??   莫云肆说完这句话,给他换好新被子就走了。   留下陆希还反应不过来,满脑子都是莫云肆刚才说的话。   什么叫当初的他?   当初莫云肆参加选拔的时候也是个让教官头疼、感到棘手的刺头吗?他还以为他从小到大都是老师教官眼里的乖宝贝,众人艳羡仰望的三好学生呢。   欸这人,故事说了个开头就刹车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吊人胃口的啊?   莫云肆做的好事,陆希彻底睡不着了。   一个多小时后被叫起来的时候,简直怨气冲天,一个眼刀杀过去,似是能把莫云肆给千刀万剐了。   当事人完全没有被某人怨念缠上身的自觉,神色自若地给他系好扣子,将作训帽往他脑壳上一扣,压下那一脸的不爽,顺手拍了拍,像是送自家孩子上学一样:“去吧,好好表现。”   陆希咬牙切齿,要不是时间实在来不及了,他恨不得关门堵窗,把莫云肆绑到床上,不给他讲清楚就不放他下去。   然而现实里,哪怕他全部心思都留在了这间教官宿舍飞不出来,躯壳也身不由己,只能苦哈哈地往宿舍区赶,赶在集合哨吹响的前两秒,翻窗跳进了自己的房间。   下一刻,刺耳的「哔」声便响彻天际。   好不容易安静了几个小时的学员宿舍区顿时活了过来。   希光的几人往门外跑的时候,正撞上同样往外走的陆希。   蒋寒岁不由上下扫了他两眼,问道:“刚回来?”   陆希:“很明显吗?”   他回来的时候怕被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蛐蛐,还特地小心再小心地放轻动作和自己的存在感来着。   奈何彼此之间太过熟悉就这一点不好,哪怕陆希做了再多遮掩也没用。   蒋寒岁冲他温和地笑笑,说出口的话却毫不客气:“那倒没有,只是以我对你那点浅薄的认知,给你机会陷进温柔乡里,几乎就没可能轻易出来了。”   陆希:“……”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昏君一样。   今早的集合跟昨晚半斤八两,虽然因为曲洛书轻描淡写的那一通激将,一些人赌着志气要将一切做好。但奈何现实不由人,累了一整天,才休息没两个小时就又要爬起来,没跪在集合的路上就已经不错了。   最关键的是,有异能者跑出没两步就双腿一软,险些脸着地扑倒下去。   经过检查后这才发现,一晚上过去,将他们的异能禁锢的屏蔽仪还没有关掉,他们依然是那个离了异能就啥也不是的二等残废。   今天的教官不是昨天发言那两个,一张娃娃脸上带着笑,隐隐还能看到他的小虎牙。   看上去格外的亲切友善。   叫人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见人到得差不多了,贺深泉才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晚,大家睡得都不错吧,想必此时已经恢复好状态了。”   连紧急集合都取消了,还让他们一觉睡到大天亮。要是再抱怨教官冷酷无情,那可真是太没天理了。   想起临时接到来自莫云肆的集合时间推迟一小时的通知,贺深泉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   他选拔那会儿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呢。   奈何贺深泉在这自觉心善的不行,底下的学员却根本不领情,表情麻木,甚至想骂人。   贺深泉见此顿时不爽了,忍不住絮絮叨叨:“看在你们刚来的份上,我们教官宽宏大量,取消了你们的晨练,不过以后就没这种好事了,你们……”   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贺深泉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尾:“你们怎么看起来都不太高兴啊,我们教官这么好心都不领情的吗?那早饭就别吃了,完成上午的训练再去食堂吃午饭吧。”   所有人:??   折磨他们的肉ꔷ体也就算了,他们竟然连脸色都不能摆了吗?   有没有天理了,这还是新元年吗?   一时间没有人动作,双方之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贺深泉:?   他顿时冷下脸,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周身气场刹那间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属于S级异能者的威压将全场笼罩。   一瞬间,众人只觉得肩上仿佛有一座无形的高山沉沉压了下来,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有那种体虚的甚至已经有要趴在地上的趋势。   这其中优秀的异能者固然不在少数,迈进S级门槛的异能者少说也有小一百,甚至还有十几个S+级的绝世天才。   然而没了异能傍身,他们绝大多数人都仿佛被拔了牙的老虎,轻而易举便被贺深泉掌控。   头顶传来贺深泉不复亲和、冷若冰霜的声音:“你们想必是没认清一个现实。这里是集训营,是特种大队的选拔考核,不是将你们当宝贝一样捧着宠着的连队、学校、组织。”   “在这里教官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而你们,只有唯一一个选择,那就是服从教官的一切命令。教官的所有命令都绝对正确,都需要绝对遵守。不管你们有多少不服,都给我憋回肚子里。”   不留半分情面的话出口,人群显而易见地开始躁动起来。   贺深泉却状若未闻,迎着一众充斥着不服、愤懑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他们说道:“如果你们不想服从,那么唯一的选择只有主动退出。”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权益被侵犯了,随便你们向上投诉。但是相信我,哪怕你们找到执政官、找到军长,他们也无法干涉我们的训练内容。进了这座集训营的大门,总教官就是唯一的权威。”   所以能接受就老老实实服从命令,接受不了就收拾东西滚蛋。   没有第三个选择。   从贺深泉的话语里,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短暂的安静过后,人群中陆陆续续响起「报告,我要退出」的声音。   贺深泉的神色没有半点儿动容,只挥了挥手,让旁边的助教带他们离开。   无论教官还是助教,对此都不感到意外。   喊退出的那些人里,绝大多数或是家境殷实,或是背靠大势力,或是自身足够优秀,即便离开这里也有远大的前程。   他们的人生并非这一个选择,平日里又高傲惯了,无法忍受跌落云端的落差,自然早早地就开始动摇,选择放弃。   他们固然想进入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这个天才云集、众多联邦人民以及所有军人心目中的圣地。但本身想进这里的心就不纯粹,便也没有太多无论如何也要留在这里的决心。   这种人不是特种大队需要的目标,早早刷掉,也省得浪费他们的精力。   有些暗中观望的人,见贺深泉对于这二三十人的离去没有半点反应。哪怕其中还有几个S级的异能者,甚至还有个S+级的大佬,贺深泉也没表露出半分肉痛之色,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心里渐渐有了思量。   能通过选拔和初筛的这一群人,就算不是绝顶聪明。但也不是傻子,都从贺深泉的反应中看清楚了教官对这件事的态度和底线,纷纷老实下来。   不就是听从指令嘛,这有什么难为的。   贺深泉见人群的骚动平息,异能造出的重力场撤去,再次开口时,又恢复了原本笑嘻嘻的模样。   只是他说出口的话却仿佛地狱魔音,让所有人都眼前一黑。   “本来还念及你们刚到,想让你们轻松些的。既然这么不领情,那就不怪我了。上午训练翻倍吧。”   众人:……   原本他们还有一顿美味的早餐的。   原本他们还能完成上午的训练后去享受午餐的。   这下好了,全化作泡影了。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喊了声「报告」。   贺深泉神经下意识绷紧一瞬,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不是昨晚那个胆大包天冲他们莫队叫嚣的神仙,松了口气。   “说。”   那人的声线比贺深泉刚才的神经还要紧绷,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翻倍的话,如果我们上午训练完不成……怎么办?”   “放心,教官们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不会让你们一直饿肚子的,即使没完成,午饭也可以照常吃。”   贺深泉出乎意料的宽容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顾不得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无耻行径,甚至冒出了一丝丝感激。   唯有少数人无动于衷,蒋寒星小声嘀咕了句:“但是。”   这句「但是」与贺深泉的「但是」正好重叠在一起,便听他接着说道:“可能就要牺牲一下你们的睡眠时间,将没完成的训练补上了。”   此话一出,还没高兴两秒的众人脸色瞬间又垮了下去。   贺深泉还在那喋喋不休:“考虑到你们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我们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地,一上来就给你们设置同一起跑线。所以一切训练安排你们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只要保证最后能将训练完成就好……”   陆希站在人群中,每一句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流逝,忍不住啧声:“莫云肆从哪找来这么个唐僧?真能念啊。”   “快八点了。”姜谧轻声提醒。   桑柚被念得头都大了:“就算要拖延我们完成训练的时间也不用出这种彼此互相折磨的损招吧?哪怕随便找个茬让我们罚站一小时也好啊。”   所有人无语凝噎。   陆希认真怀疑,倘若就这么由着这教官念下去,他能一口气念到十点。   按照昨天发下来的这一周的训练计划,到十二点吃饭时间,别说加罚了,就连原本的训练内容都完不成。   真阴啊。   贺深泉还在台上侃侃而谈,台下,希光几人的手不易察觉地动着,开始石头剪刀布。   陆希虽然是队内公认运气最差,不过在这项活动上手气倒还算阳间。   最后由蒋寒星败下阵来,成功夺得魁首。   蒋寒星撇嘴,收回手,高喊了一声:“报告!”   贺深泉激情昂扬的演讲被迫打断,拉着脸拿眼刀子往蒋寒星身上刮。   蒋寒星对此不痛不痒,顶着一张比贺深泉还嫩的脸面向他,让贺深泉都不好意思出声斥责。   于是便听到蒋寒星直截了当、真情实感地询问:“教官您还要啰嗦多久?”   贺深泉:??   其他学员:!!   希光四人齐齐扶额。   小星星你也太不客气了点。   不等贺深泉有所反应,蒋寒岁也喊了一声「报告」,替自家好弟弟圆场:“我们听了您的讲述热血澎湃,已经迫不及待要发奋图强、努力训练了。”   他在这尽力挽回场面,奈何队友没一个省心的,接着便听到旁边的女队里,站在陆希旁边的桑柚兴致勃勃地凑热闹:“耽误我们上进,教官您是不是要负责呀?”   贺深泉两眼一黑。   陆希默默给这位亲切和蔼但运气不太好的教官画了个十字。   好在贺深泉的耳麦里还有一群后援团出谋划策。   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后,贺深泉勉强挤出个笑,每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看到你们这么知道上进,我、真、欣、慰、啊。既然如此,想必你们也用不着通过空间折叠点传送去训练场了,那简直是对你们上进心的侮辱。你们自己跑着去吧。”   希光五人齐齐撇嘴。   就这点距离他们会设置空间折叠点?这不扯淡嘛。   就纯粹的拉仇恨行为。   不过该说不说,哪怕是扯淡,贺深泉也成功了。   因为他们已经能够清晰感觉到身后的一众人将被打压的憋屈和怒火转移到他们身上了。   开局第一天,希光已经成功拉到了从教官到学员所有人的仇恨。   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作者有话说🍬🍬🍬   希光:我们的目标是,跟所有人为敌! 第101章 出头鸟   让助教把这一群不省心的家伙们先带走,贺深泉站在原地双手掐腰,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不是,他当初当学员参加选拔那会儿,不是被教官整得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天天夹着尾巴做人吗?   怎么好不容易从学员熬到了教官,自以为苦尽甘来了,结果他还是被整的那一个?   不过贺深泉到底还是第一次当教官心软了些,忍不住打开麦在频道里问莫云肆:“莫队,我们这么把仇恨往那几个学员身上引,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就算他们是连血刃都说要认真对待的刺头。但哪一届的特种选拔不是天才云集,各种明着的暗着的大佬都不少,其中更是有一些出自道德底线没那么高的暗势力。   像贺深泉选拔的那一届,就曾闹出过团队对抗为了争夺头名,再加上一些过往的龃龉,一个背景是赏金猎人的队伍直接将对面人给弄残了。   后来虽说该处置的都处置了,受伤的那几人也被最好的治愈系异能者治好了。但留下的后遗症不可磨灭,导致他们最后彻底与这条道路无缘。   现如今,贺深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几乎所有人的仇恨都集火到几个人身上。   他简直不敢想可能的后果。   “没事。”   莫云肆刚在床上眯了一会儿起来,将陆希顺手叠好放在床头的衣服拿去洗了,让贺深泉不用替那几人操心。   那几个要是会在乎这点小事,初筛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大张旗鼓搞出那一出大混战了,那个当队长的更不会在罚跑的时候还公然要求封印所有异能者的异能。   这一看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极高的信心。   如果对方不是他们,莫云肆也不敢同意贺深泉提出那种挑拨人心、引发针对的言论。   这样想着,莫云肆将衣服洗干净,冲掉手上的泡沫,点了血刃和几个主要教官的名字:“会议室集合,后面的训练计划我准备做一下调整。”   既然他们对自己的能力表现出那么强烈的自信,莫云肆想,那他不妨也信任一下他们,做点以前不敢下手做的。   ꁘ   还不知道自己被心黑的某人盯上的希光五人正夹在队伍里往训练场的方向跑。   对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冷眼刀子视若无睹,陆希小声跟蒋寒岁交流着。   “以咱们对选拔新人那点浅薄的认知,你觉得他们安排的这个训练计划怎么样?”   蒋寒岁沉思一瞬:“你是说训练定量不定时,但要保证每个人将自己的训练任务完成?”   “嗯哼。”   蒋寒岁想了想,给出自己的见解:“给我的感觉大概就是,很委婉迂回,但也很简单粗暴,直击核心。”   他们当下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提升自己的体能,体能已经合格的那批人自然不用担心。   而剩下的,教官不会一刀切,不由分说直接用考核将人淘汰。但在持续的训练过程中,考验却一直在进行。   考验他们的进步是否足够快,能在后期将前面落下的训练弥补回来。   考验他们能否合理分配自己的训练内容,提升速度不足的话便用合理的分配策略来弥补。   甚至可能,还能顺便考验一下人心。   蒋寒岁回忆了一下贺深泉的演讲内容,从中提取到全部关键信息后,不是很确定地问问向陆希:“教官是不是没有明确说「保证每个人的训练任务全部完成」这一条的截止时间?”   陆希挑了挑眉,若有所思:“是没有……那这岂不是很容易给人一种「只要在选拔结束前把所有训练补上就行」的错觉?”   “是这样,”蒋寒岁点了点头,感慨一声,“如果他们是要在这上面做文章的话,那爱偷懒的和拖延症的可就惨了。”   陆希无所谓地耸肩:“那就说明他们不适合这里,直接被淘汰呗。”   两人一边速度不减地在跑道上狂奔,一边说闲话说得热火朝天。   然而其他人就没有他们这么好的体力和精力了。   好不容易到了训练场,甚至没有半点儿休息的时间,马不停蹄就开始了上午的训练。   这一通「搓磨」下来,一直都注重身体锻炼的普通人以及一些异能者倒还好。但全身心依赖自己异能的那一批就吃了大苦头。   他们大部分人平时训练自然也刻苦,不然不会拥有现在的成就。   但这种自断一臂的训练方式,他们还真没经历过。   没有异能积累的能量在体内循环,代谢掉产生的乳酸,现在整个人感觉都要死在训练场上了。   这些人实在是没想到昨晚那一出还不够,那些教官貌似真觉得这法子不错一般,看着像是要将封锁异能贯穿到底了。   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一些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射到此刻正在五步桩上飞速向前移动,动作轻巧,如履平地的某人。   他们想起这人貌似就是前不久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个小队队长,能打败异能者的普通人。   现在看来能做到那等成就,他在体能方面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想必就是靠优越的体能弥补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天生存在的身体素质上的巨大差距。   但他自己体能厉害是一回事,为什么要拖别人一起下水?   就因为他们是竞争对手,他先天条件又不占优势。所以就要用这种阴招来缩短他们之间的差距吗?   那也太无耻了!   得益于高科技,每个学员在各个项目的完成情况都会被监控手表忠实地记录。因此在这方面上教官能轻松很多,不必监视谁完成了谁又在偷懒。   教官甚至连如何分配训练项目都交给他们自己决定,只把一上午需要做完的训练发下去,由他们自己选择先完成哪个后完成哪个。   希光对此倒是无所谓,唯一让陆希觉得不太合理的地方在于,现在的训练强度对他们而言实在有些不够看,他要是想把蒋寒岁他们的体能给补上来,现有的强度根本就摸不到他们的极限,更别提突破了。   军靴在墙面上一顶,从高墙一跃而下,陆希玩儿似得跑完四百米障碍,往单双杠的方向走去,一边在心里思索着希光队内的训练计划。   直至视野里出现几双军靴。   陆希思维被打断,顿了顿,抬头,看向面前拦路的几个人。   为首那个竹竿一样的细高个在近距离看清陆希的脸时,眼底不自觉划过一抹惊艳之色。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半路堵人的目的,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自来熟一样抬手去勾陆希的肩膀。   “兄弟,体能不错啊。”   陆希扫了他两眼,手抄着兜吊儿郎当,身上既没有军人那股正气凛然感,也没有赏金猎人的凌厉狠辣,应该就是封了他们异能就像砍到他们大动脉一样的那一类。   脑中转了个弯,猜到他们为什么盯上了自己,陆希假装无辜地眨了眨眼,毫不客气地承认:“多谢夸奖。”   那人一噎,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面相是不是看起来太和善了些。   他是在夸他吗?   细高个沉下脸,目光阴寒仿若毒蛇吐出的信子,按在陆希肩上的手越收越紧:“你自己仗着体能好,别的方面没有优势,就要砸其他兄弟的饭碗,是不是不太道义啊?”   陆希依旧是那副面色,改也未改,客气地笑了笑:“这位兄弟,你要是觉得我这是恶意竞争,对你们不公平的话,或许你们也可以去找教官,让他把你们手表上的屏蔽器给关了呢。教官们很好说话的。”   来人一阵无语,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始吐槽为好。   别的不说,就那些个半点情面不讲的阎王,哪里看上去好说话了?   细高个冷笑一声,话语中透着满满的威胁:“与所有人为敌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确定要这么一意孤行下去吗?选拔考核可不止考体能,后续的格斗、射击、野外生存……还有团队合作,你能保证每一个都不落下风吗?兄弟可是为了你好。”   陆希不免有些无聊。   他还当这人大庭广众之下来堵他,是能找几句茬跟他干起来呢,结果就是放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   看来教官的威胁还是到位了,让大部分人都变得老老实实,不敢轻易闹事了。   但是教官一凶他们就怂怎么行?   他们参加的可是特种选拔,包子一样一点锐气都没有还来干嘛。   陆希于是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琢磨该如何打破教官的压制,让死气沉沉的选拔变得好玩儿一些,全然忘了前面还站着几个人。   被彻底忽视的细高个等人顿觉恼羞成怒,原本揽着陆希肩头的手改为探向他的衣领:“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陆希实在对这种小学生一样的挑衅没多大兴趣,原本打算随口两句敷衍过去,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顿时改了神态,摆出一副明显看着外强中干的模样,色厉内荏道:“我敢这么干当然是对自己有信心,至于你们,不会都是一群废物吧?比不过我就只能来威胁这一套。”   见对方被自己刺得像是忍不住要动手,陆希又连忙「欸欸」几声,提高了点声音让周围其他人都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顺便眼睛还往教官所在的方向瞟:“现在可不是格斗训练的时间,你小心被教官以闹事的名义盯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一番话说得半点儿不客气,偏偏其中的心虚意味又浓得快要溢出来,让人禁不住怀疑他这些话里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提到教官,细高个冷静下来,不过看向陆希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审视。   怎么刚开始说起体能的时候他就那么嚣张,现在提到格斗了就瞬间这么虚了?   莫非他对自己的格斗水平并没有太多信心?   他完全没有把陆希在转区赛上表现出来的格斗能力放在心上。   那点本事对于大众而言或许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但是在这里,远算不上惊艳,是但凡格斗水平不差的都能表现出的中规中矩,不像他昨晚表现出来的体能,是能压着所有异能封印后的人打的。   细高个若有所思,突兀地一笑,松开揪住陆希衣领的手,帮他顺了顺,语气亲切:“你说的对,谢谢提醒。那下午的格斗和射击训练,就祝你有个好成绩了。”   陆希也弯起眼睛笑得开心:“那祝我们都有一个好成绩。”   ꁘ   上午的训练很快过去,众人列队踏进食堂的那一刻,几乎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恍惚感。   天啊,他们终于知道基地的食堂长什么样了!   打饭的时候,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原本不苟言笑的炊事员竟然友好地跟站在窗口前的灰毛青年打了声招呼,还给他多加了个鸡腿!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细小的骚动。   极短时间内已经在不少学员心里留下印象的人携卷着跟他有关的风言风语,传遍了食堂的每一处角落。   每个人都心思各异,有感慨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的,自然也有揣测他是不是跟哪个教官有不正当关系,给他走后门了的,不一而足。   而与此同时,关于他似乎不太擅长格斗的猜测也渐渐发酵,不少格斗水平出挑的人看向陆希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窗旁的一张桌上,希光五个人围桌而坐,埋头干饭。   桑柚叼着一根土豆丝,看向坐在对面的陆希,不太高兴地阴阳怪气:“我们顶流就是不一样,这人气旺的,是不是出名了就想抛弃我们单飞了啊?”   陆希莫名其妙地抬了下头,被一口锅扣到头顶,冤枉的不行。   “我倒是想和你们集体行动,但就你们在联赛的那个表现,想扮猪吃老虎,扮得起来吗?”   桑柚无言以对。   确实,就凭他们前期搞那么猛,怕是也没人敢不知死活上门挑衅。   就像针对昨晚的罚跑,他们四个也跟着一起跑了五圈。然而在外人眼里他们四个跑成这样再正常不过,便也没太多的讨论和争议。   也就陆希,因为之前把自己包装得太过完美,以至于没人敢相信他的实力,逮着机会就蠢蠢欲动想要挑战一下。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陆希玩弄于股掌之间。   众人齐声叹息。   队长自己玩得不亦乐乎不带他们,他们连午饭都吃得索然无味,打不起精神来了。   不过乐子很快自己找上了门。   下午格斗训练,训练场上站着的不止他们教官,竟还有一个让人见之难忘的高大身影。   “哦哟,老大你的猫薄荷来了。”   陆希一脸黑线,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   然而心里疯狂吐槽,心跳却完全不受控制,诚实地加快了跳动频率。   尤其是在看到莫云肆连作训服的外套都没穿,只一件单薄内衫站在车旁,屈肘搭着车门,侧头跟乔纳森说话的时候。   没有外套遮掩,莫云肆脖颈星星点点的红痕便格外清晰可见,晃得人眼都要瞎了。   “我去,”桑柚忍不住一声惊叹,猛地回头看向自家队长:“坦白从宽!老大你昨晚上一晚没回来,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陆希抬眼望天。   这帮人不睡觉的吗?怎么都知道他昨晚一晚没回的事了。   他又不自觉地抚了下自己还隐隐有些酸胀的手腕,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当然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了,还能干嘛,干嘛了今天还要不要训练了。”   所有人一脸质疑。   要是真没干什么,那满脖子的红印子是怎么来的?   不是人啃的,还能是蚊子啃的不成?   蒋寒星甚至从陆希身后探出头来,偷偷摸摸扯开他的衣领瞄了两眼,试图寻找「犯罪证据」。   结果一无所获。   陆希一把扯回自己的领子,理直气也壮。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莫云肆的存在。   不明所以的人当然不会往歪处想,潜意识里也无法将这位和那些旖旎事联系在一起,只当他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过敏了。   但尤金是个例外。   看到莫云肆出现在训练场的第一时间,他还一脸的兴奋激动,瞬间斗志昂扬,卯足了劲要表现出自己的最佳状态。   但不知怎么的,昨晚和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呛声时,对方说过的话忽地从脑海中划过。   尤金的视线下意识往莫云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扫了过去。   紧接着便如遭雷击。   尤金:??   不是,谁能告诉他那是些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吻痕吧!   他心目中的神祇怎么可能会被凡人玷污?开什么玩笑?!   一定是过敏!一定是巧合!   尤金湛蓝如湖水的瞳孔忍不住颤抖,几乎要碎成一片片的玻璃渣,大脑忍不住开始左右互搏。   假的吧?怎么可能是真的……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肯定是假的,莫队怎么可能会跟人谈恋爱……那那些红痕怎么解释……   陆希视线在自己的杰作上久久停留,压抑住想要吹口哨的冲动,寻找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转头找到昨晚挑衅他的那个小棕毛。   看到他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一脸纠结、怀疑、不敢置信的痛苦模样,连下巴都要掉到地上,陆希顿时浑身舒畅,恶劣地扬起一抹笑,冲他龇了龇牙。   尤金:……   他不行了。   莫队到底有没有跟人谈恋爱先放一边,这小子也太欠揍了!   这边两人斗鸡一样互相瞪眼,另一头,莫云肆跟乔纳森讨论着格斗训练方案,眼神余光不自觉扫向跑进训练场的学员。   他一眼便找到其中最显眼的那一个,谁知那小崽子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就转头将全部注意力落在了别人身上。   莫云肆:?   他人还在这,他竟然有心思去看别的男人?   莫云肆眯了眯眸,顺着陆希的视线寻过去,看向那个浅棕头发长得一般身材一般的混血青年。   就一个细狗,怎么好意思盯着别人眼都不眨一下的?   感觉到面前男人身上隐隐传来的危险气息,乔纳森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抬手抚向后颈,压了压树起的寒毛。   谁啊这么不长眼,招了这位的眼,嫌自己训练太轻松了吗?   “莫队?”   人都已经到了,乔纳森总不能把那些学员晾在那,不得不顶着压力喊了莫云肆一声。   莫云肆闻言看向乔纳森,乔纳森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后悔不迭。   他才是不长眼,闲的没事叫他干嘛,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幸好,莫云肆现在的关注点不在乔纳森身上,抬了抬下巴:“去吧,就按我们新安排的计划来。”   “得嘞。”   乔纳森麻溜应了声,马不停蹄滚远点整理学员队伍去了。   正式的格斗教导开始前,应该是先安排两两对战,摸一下所有人的底。   偏他们特种大队不按套路出牌,竟放弃这种最传统的1v1,改成了守擂模式。   去掉上午退出的那些,剩下的人里,选五十个擂主,一组19-20人,玩车轮战。   被打下去的擂主要接受惩罚,而挑擂成功的也要守满最少19人才算守擂成功。   当然,守擂成功的擂主必然是有丰厚奖励的。虽然具体是什么教官现在还没说,但想也知道。倘若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挑战,获得的回报绝对不会寒碜。   乔纳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只挑厉害的人当擂主,怎么样,谁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可以主动报名。”   竟然直接将挑战的机会送到他们手上了?   本就因为中午的传言而蠢蠢欲动的一些人,闻言顿时兴奋起来,按捺不住开口:“报告教官,我觉得陆希可以占一个名额!他的体能那么好,想必格斗也不在话下吧?”   话音落地,顿时引起一片附和声。   人气这么高,弄得教官不算他一个名额都不好收场了。   要开始了吗?   桑柚眼睛一亮,不甘示弱地开口:“报告教官!五十个擂主的话,一人只需要挑战二十人,那也太少了。我建议缩小到十个擂主,一人挑一百个!”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桑柚响亮而充满激情的余音在场中回荡。   别忘了,他们现在可是封印着异能的状态,一个挑一百个,这谁受得住?万一成了最早被打下台的,那岂不是丢大人了?   瞬间,原本有几个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想要报名的学员也暂时偃旗息鼓,悄声观察教官的态度。   教官还能拒绝吗?   当然是对这种场面乐见其成的。   于是大手一挥,想都不想就应允了。   这时,站在远处的莫云肆拿起手里的扩音器,声音被扩大几倍,传遍训练场每一个角落。   “既然你们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就只设五个擂主,一人挑两百,如何?” 第102章 战书   莫云肆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桑柚:?   蒋寒岁、蒋寒星、姜谧:?   陆希:?   桑柚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看向自家队长,眼神里充满了谴责。   ——你家男人怎么回事?超级加倍啊这是。   蒋寒岁、蒋寒星和姜谧三人心底则是齐齐掠过一抹不详的预感。   这个擂主人数,又是在桑柚出声后才开口……   怎么感觉就是冲着他们五个来的呢?   陆希则更是摸不着头脑。   在这种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氛围里,他本来是想解决问题之余好好放松一下的,找点乐子,给他们枯燥无味的训练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所以才有了一次接一次不肯消停的找事,才有了这次借那个细高个的口散播自己有弱点可攻击,给自己吸引火力,以及得知是攻守擂台对抗时任由桑柚加码。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本以为只是来训练场遛一圈、顺便当个「kiss mark展览架」的莫云肆,竟然也插手进来搅浑水来了。   正生怕火燃得不够旺还要再添一把的架势是几个意思?   不会是要玩捧杀那一套吧?   陆希突然头皮一麻,有种他们这几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绵羊被大野狼盯上的危机感。   陆希转过头迎上莫云肆的目光,便见莫云肆遥遥冲他挑了下眉,一字未发,含义却不言而喻。   ——敢不敢应下挑战?   ——不说话,不会是怕了吧?   陆希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一打二百而已,那不是轻轻松松。   他还会怕?笑话!   陆希站在学员队伍中,双手背后,身子笔直,目光毫无阻隔和遮掩地,直直与莫云肆对视。   清清楚楚感知到从莫云肆那边传来的挑衅意味,陆希不由眯了眯眸子,轻捻了下手指。   乔纳森这个正牌的格斗教官被夹在中间,莫名就感觉两边燃起了强烈的火药味,带着谁也不肯认输,势要把对方按死的决心。   乔纳森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咳,那个,”一串无意义的语气词过渡,总算让乔纳森组织好语言,“那我们就确定五个擂主,每组195人。那么接下来,有谁愿意主动报名当擂主吗?”   嘴上这么说着,乔纳森的眼神已经十分自觉地瞄向了希光五人所在的位置。   上午的会议他听了,虽然要落实到具体的训练计划上还是个不小的工作量,需要多次讨论进行调整。但目前为止,基本的大方向已经确定下来了——   以陆希为首的这五人,就将成为他们竖起来的靶子。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这就是莫云肆针对这五个百分之百会给他找事的祖宗想出来的对策。   直接把他们从完全对立的立场上拉过来,让他们变成游离在教官和学员之外的第三方阵营。   既要作为学员接着参加训练,无法完全得到与教官同等的待遇,不必担心他们拿着免死金牌无法无天。   又将他们与全体学员切割开,无论这几人自己想搞多大的事,至少不用太过担心他们会把所有学员联合起来,给自己整一出大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保守稳重些的教官犹豫这样做是不是不妥。万一作为靶子的五个人顶不住被围攻的心理压力。万一这五个人实力不足以抗击所有人。万一他们抗压性和实力足够,但接不下这一大摊子挑战……   随便哪里出点意外,那么这个重新制定的、以这五人为核心构建起来的训练体系就要全面崩盘了。   会议上甚至还有教官提出意见,如果莫云肆想要尝试这种训练计划的话,不如考虑一下去特种大队调一支比较眼生但实力足够强硬的小队过来,安排他们卧底进学员队伍里当托,这样既能和教官团队有极好的配合度,又不用担心他们的能力压不过学员,导致计划无法实现。   然而这个大多数人都觉得可行且稳妥的建议却被莫云肆毫不犹豫地否了。   当时他只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如果另调其他人来当托的话,基本没可能压住所有学员。”   甚至极有可能被陆希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当众拆台,先把他们的托打压得露不了头,再公然揭穿他们的卧底身份。   那样的话特种大队才真的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在场除血刃以外,所有的教官都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向来对所有待选拔学员都不满意的莫队,这次会给这批学员这么高的评价,甚至格外慎重地对待。   但话又说回来了,莫云肆这个总教官的名号可不是说说而已,整个选拔训练无论制定什么样的计划,最后都需要他来拍板决定,可以说这座集训营就是他的一言堂。   因此莫云肆想要用什么方式训练、想要用谁当靶子,其他人其实都没有更改的余地。   在场有些进入特种大队多年的老教官还记得,曾经莫云肆第一次被任命为选拔总教官的时候,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他需要整个选拔完全的自主决定权。   他想制定怎样的训练方案,想选什么样的人进入特种大队,想给谁通过不给谁通过,他都要求绝对的自由,不允许别人插手。   这番言论在当时可以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时候的军部还是美洲轮任军长,本就对特种大队这个在全联邦都极为特殊的地方虎视眈眈,想方设法要插手进去掌控这支特种大队。   奈何特种大队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支大队是集全联邦之力搞出来的尖刀,是守护联邦最锋利的牙齿,不容任何政治斗争将其侵染。   因此当年特种大队成立的时候,在当时五洲的全票通过下,大队长的任职没有搞各洲平衡搞出来的轮任一说,完完全全就是各凭本事,能者居之。   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任的大队长不能偏心自己所在的洲,必须做到公私分明。   而莫云肆当上总教官后的「豪言壮语」一出,几乎是瞬间触动了一些政客敏感的神经。   他们当即开始怀疑华中洲是不是要借莫云肆这颗好用的棋子染指特种大队,将这把属于联邦的战争机器变成他们华中洲自己的私人武器。   那段时间各洲对莫云肆和华中洲的攻讦甚嚣尘上,每天口水战都不带停的,一场会议下来有80%的内容都是在争论莫云肆提出的这个要求到底合不合理,是否掺有私心。   那段时间支持莫云肆的人都不好过,以大队长肖擎和当时任职华中洲军区军长的莫岚为首的一批人,顶着巨大的压力为莫云肆争取权益和话语权。   而特种基地内,也有诸如安东尼之流看不惯莫云肆的、与莫云肆立场相左的、以及有野心竞争总教官的位置却被莫云肆捷足先登的人,借此机会疯狂反扑,想要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高强度的舆论压力下,莫云肆甚至一度陷入被撤职、被替换的危险之中。   但倘若只是因为无证据地怀疑莫云肆立场有偏颇有私心,就把人撤换的话,何尝不是「政治斗争侵染特种大队」的另一种表现?   可以说跟特种大队最初成立时的理念完全背离了。   更何况,在当时有资格竞争总教官位置的候选人里,莫云肆的表现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几乎是断层的优秀。   无论是他自身的硬实力,还是他的军事素养,抑或是他在第一军校期间就表现出的优越的带兵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不可忽视的一点,从莫云肆参加选拔进入特种大队的那一天起,特种大队上上下下的兵基本没人不服他。尤其是跟他同一批选拔出来的人,几乎要以他马首是瞻。   哪怕有自己立场和野心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试图将他拉下马时,也只能拿他提出的那套不合理要求来攻击他。   在这种情况下,把莫云肆换掉了,替补上的人能服众吗?   两边都不肯让步的情况下,局势几乎陷入了僵持状态。   最后是联合洲的一个代表站出来打圆场,提出不如就用一场比试决定最终的总教官归属。   于是联邦在正常选拔考核之外的时间,专门辟出三个月,选了一批实力相差不大的优秀苗子,平分给莫云肆以及推举出的几个候选人手中让他们训练。   三个月集训后,各个候选人需从这批学员里选出他们认为合格了的学员,进行实战考核。   不限人数,在规定时间内,哪支队伍剿灭的异种巢穴多,哪个教官获胜。   当然,为了避免教官一味追求比赛胜利,不顾学员的死活,学员的伤亡程度也被判定为一个极重要的评分指标。   这场比赛倘若其他人赢了,那么总教官换人。   倘若莫云肆赢了,联邦就答应他的要求,前提是即使给他最大的选择自由度,也要保证绝对的公平客观,不能出现利用特种大队谋私的行为。   那年的那场比赛几乎成为所有高层以及特种基地内众人关注的焦点。   三个月后,不出所料的,大部分人选择适当放宽合格标准,用一群不算特别出众但实力也很优秀的兵,来提高整体的战斗能力,适当降低剿灭的异种巢穴的等级和规格,提高绞杀异种的数量,以量取胜。   而莫云肆这边,只选出了17个他认为合格的人。   两支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的五人小队,配七个各司其职的边缘队员。   结果是莫云肆只用三个月选出的这17人。不仅端掉了一个中型的S级异种巢穴,甚至还合力杀了一只领主。   不提他们零零散散杀掉的其他低级异种。仅仅那一只领主获得的积分,就直接断层领先,将其他队伍远远甩在后面了。   战报一出,所有反对的高层顿时哑口无言。   莫云肆就此一战成名,彻底坐稳了总教官的位置,并顺利拿到了绝对的选人自由。   直到现在,莫云肆只用三个月就优中选优,训练出一支不亚于中等实力的正式特战队成员的精兵的传说,还在特种大队中传播。   尤其是亲眼见证过那个场面的老兵们,一提起来就滔滔不绝,像说书一样说得精彩万分,恨不得让每个新兵都把他们莫队的传奇经历吸烟刻肺。   从此以后,只要莫云肆最终拍板决定的计划。哪怕看起来再荒诞,也没有人敢妄自揣度质疑。   问就是你能用三个月训练出一支不到二十人、能击杀一只领主和一个中型的S级异种巢穴的队伍吗?不能就闭嘴。   于是这次也是一样,在眼睁睁看着莫云肆大刀阔斧地推翻原本制定好的计划,最终决定直接以不知具体实力水平的五个人为核心,定下全新的方案后,所有人:……   虽然不知道这五个人有多大本事能被莫队青睐并委以重任。但是没关系,莫队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乔纳森在脑子里把莫云肆所有的光辉历史回顾了一遍,心里默念一百遍,告诉自己莫队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有莫队撑腰,他要完全信任莫队的决策,他得支棱起来不能怕翻车。   给自己洗脑完后,乔纳森才又打起精神,望着陆希那五个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和渴望。   希光:……   有一种莫名其妙被当成救世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蒋寒星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翘起一根手指戳了戳蒋寒岁,声音凄怨:“哥……我怎么感觉这些教官都是冲着我们来的呢?我不要啊……我就是个脆皮技术员,打架我不行的——”   还是一打二百,那不是等着要他的小命吗?   蒋寒岁此时也不太好过。   严格来说,希光小队里真正的主要战斗力只有陆希和姜谧两人,桑柚和蒋寒星这两个辅助和技术流不说。哪怕是他,走的也是敏捷为主的刺客方向,战斗力不差,但并非他的绝对优势。   倘若教官针对的是他们,让他们以一挑二百的话,他们三个能撑下几个,还真不太好说。   理智来讲,从稳妥的角度出发,蒋寒岁应该想办法拒绝这个擂主邀请的。   但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仿佛能清晰感觉到有汩汩血液在血管中流淌,涌上头顶,烧得整个灵魂都跟着飘飘然。   无形之中,好像有久违的激情被这一纸战书点燃了。   外面的生活固然安逸,但像现在这样,没有别的目的,单纯为了向上而拼搏,拼尽全力去突破自己极限的滋味,他有多久没感受过了?   蒋寒岁下意识捏了下拳,深吸口气,回答蒋寒星的话:“嗯,就是冲我们来的。做好准备吧。”   蒋寒星:?   他哥不会是希哥给下降头了吧?   现在该做的难道不是想办法制止这群人疯狂的念头吗?怎么就要做好准备了?   喂喂喂,到底有没有人在乎他只是个脆皮技术员啊?   他现在退出希光,跟这些战斗疯子切割还来得及吗?   此时五个擂主,一个因为民心所向已经扣死在了陆希身上,另一个因为桑柚一时把持不住的口嗨也跟她绑定。就算她因为突然的翻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剩下三个名额,在异能被封锁的前提下,没人有把握能一挑二百,以至于短时间内,根本无人有勇气回应乔纳森的问话,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姜谧倒是艺高人胆大,早就蠢蠢欲动了,见没人敢应邀,她便不再客气,干脆利落地领了一个名额。   就剩蒋寒岁和蒋寒星还在僵持。   准确地说,是蒋寒岁拽着蒋寒星的手,试图把他的好弟弟一起拖上擂台。   而蒋寒星死死扎根在原地死活不愿意,扯着蒋寒岁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家亲哥,银白色的眼瞳泪汪汪的,试图用卖萌装可怜来让他心硬如铁的好哥哥心软。   蒋寒岁:“……”   这小子有没有点新意了?怎么小时候缠着他要零食吃是这一招,长大了缠着他买新材料是这一招,绞尽脑汁逃避体能训练是这一招,现在不想上擂台还是这一招?   然而他不知道,在其他人眼里,好弟弟卖个萌耍个赖就能心软到使不出力走不动路的蒋寒岁也挺让人没招的。   桑柚此时也顾不上哀怨自己挖坑埋自己了,忍不住悄声开口催促:“小星星你就从了吧,这种时候找你哥求情有什么用啊。就算你不愿意,老大也能反手就把你给卖了的。”   面对桑柚的埋汰,陆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安理得地附和道:“小柚子说得对啊,这种大热闹我包要惠及众生,让你们每个人都尝尝的。”   蒋寒星真想骂人了。   这什么无良队长!什么无良队友!   他只是个脆皮技术员啊!有没有人管管了!   最后蒋寒星到底还是没拗过任何一个人,挂件一样被蒋寒岁拖出了队伍。   站上最后一个高台的时候,他忍不住满心的幽怨,眼刀子像雨点般密集,唰唰唰朝罪魁祸首桑柚和莫云肆射了过去。   可恶的桑小柚!新式合成材料制成的高级符纸她别想要了,抱着她那些没用的破纸过一辈子去吧!   可恶的莫云肆!他别想获得亲友团的支持了,这桩婚事他不同意!   ꁘ   其他学员中,有不少对这五人的大名如雷贯耳。尤其是以辅助定位霸榜战力区前排的桑柚,和出自蜂巢的蛇尾蜂姜谧,这两人即使异能被封印,想必也不是他们能轻易碰瓷的。   而另外三个,蒋寒星不用说,战斗力应该是最低的了。   蒋寒岁值得警惕一下,他在转区赛上的壮举或许能用「异能克制」、「另三人轻敌」等各种理由解释。但转区赛前,他也是传统比武赛区实打实的第一。在这种异能被封印的情况下,说不定比桑柚和姜谧还要危险。   至于陆希……   这人的真实实力算是个谜了,联赛一直都是卡着尾巴挤进巅峰赛的。据说在学校里也一直都是吊车尾的存在。   但他打过异能者、和表现出来的超强体能又是不争的事实。   除此之外,还有说他格斗能力不行、表现出来的实力全靠各种不正当手段的传言混淆视听,让哪怕能在舆论中保持理智的人一时间也有些无法下定论。   整个庞大的学员群体,各自也有着自己的盘算。   有的不思进取准备随便打打直接输了摆烂,有的想要夺擂主的位置但又顾忌着守不够人数的惩罚,左右为难,也有的单纯想跟强者交手,收获经验并比对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   抱着各自的小九九选定对手,随着一声哨响,希光五人「被迫」开始了「苦逼」的守擂生涯。   陆希这边的将近两百人整体对他的敌意最大,谁让他一上来就不知道低调为何物,恨不得把整个训练基地的人都得罪个遍呢。   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自然想挫挫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的傲气。   甚至还有人商量着出损招,想夺擂主的留在最后,前面的人打的时候收着手,就算能赢也及时认输,等他好不容易守到最后的时候,再把他从擂主的位置上掀下来,让他满盘皆输。   把这帮人的计划听得清清楚楚的陆希:……   自身水平不知道有多少,歪门邪道倒是一套一套的。   行吧,兵不厌诈嘛,能齐心协力来对付他这个终极反派大boss,又何尝不是一种团结呢。   不过让他放水手下留情,只怕是不可能了。   面对莫云肆突如其来的火上浇油,陆希终于将最后一丝吊儿郎当都收敛得一干二净,开始认真对待这次挑战。   他感觉到了莫云肆的态度在发生变化,隐隐约约像是打着什么主意,盯上了他们希光,不知是要拿他们开刀,还是要利用他们做什么。   不过无论这些教官想做什么,希光都有战必应,坦然受之。   倘若这是他给他们希光下的战书。   那他接受了。 第103章 守擂   陆希细微的态度变化没逃过每一个注意他并了解他的人。   莫云肆从越野车里拿出水杯喝了口水,眸子微眯,眼底添了正色。   这小子,不找准他的点激他一把,百辈子看不到他认真的。   而距离陆希最近的擂台上,姜谧若有所觉地转头看了陆希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话说他们家队长还记得自己曾说要见机行事,不能太过张扬,适当低调不?   不过姜谧本身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倘若陆希要一改原本的态度认真对待,那也正合她意。   毕竟他们希光,从来就不懂得低调做人,谦逊退让。   抬手将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束起,姜谧眼底染上熊熊战意,冲着台下抬了抬下巴,扬声:“来吧。”   陆希这边,第一个跳上台的是尤金。   上午挑衅他的那个没在他这边的队伍,估计是自知格斗能力不达标,为避免自取其辱,去找其他软柿子捏了。   而站到他对面的尤金早已迫不及待,抢在第一的位置,一副道心破碎的模样。   幸好他还记得这里是公共场合,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冲了上去与陆希缠斗起来,才在比试的间隙瞅准机会,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对莫队做什么了?!”   自从莫云肆配合陆希任由他给自己烙印子,又主动来训练场晃荡一圈,隐晦地替他暗示所有权后,陆希已然身心舒畅,自觉跟尤金的这一账算是扯平了。   于是也不再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反而带上了一抹诡异的怜悯和慈爱。   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装模作样道:“你不是不信你偶像是同性恋嘛,我在证明给你看。”   尤金一脸懵逼。   尤金不可思议。   “我什么时候不信莫队是同性恋了!不是,”尤金被眼前这人气得直跳脚,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有歧义,更是恼羞成怒想给自己也来一拳,“我的意思是,我明明是觉得任何人都配不上莫队,他就应该高高在上!”   “是是是,”陆希敷衍应声,后撤一步侧了下身,避过袭到面前的拳风,以及四处乱飞的口水,“可惜那只是你觉得,事实就是你的神下凡谈恋爱了。”   可惜了,蜂巢的首领和几个部长都不务正业到处乱晃,导致蜂巢整个摊子都只能丢给科林管理,根本脱不开身。   不然科林也在的话,他还能问问他们蜂巢的百科全书,这位莫云肆忠实小迷弟的来历。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纯粹的脑残粉,实在没办法不好奇。   尤金简直要被这小子给气死了!   他真是多余闲得来一次次来找茬,这不是给对方找不痛快,这分明是给自己找气受!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说不定是巧合,被你见机行事利用了呢!”   坏了,给这孩子气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虽然陆希也觉得逗逗他,看他炸毛又跳脚还挺好玩儿的。但现在明显不是重点关注这个的时候,没看见其他几个擂台都已经打下去好几个人了吗,再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他就要成倒数第一了。   “你偶像不是心思缜密吗,说他吃错东西过敏,你是不是在质疑他粗心,连这点小事都注意不到?”   陆希反手扣帽子扣得得心应手,叭叭叭一通输出把尤金问得哑口无言,横腿扫过,轻而易举撬动他不稳的下盘,趁着尤金失神的功夫将人掀下擂台。   “拜拜了您。”   尤金摔下擂台才回过神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还要往上冲。   到这份上,什么莫云肆不莫云肆都在其次了,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陆希身上,誓要跟这个该死的家伙决一死战!   然而为自己「报仇雪恨」的计划最终还是胎死腹中了,刚往上走了两步,尤金就被黑着脸的乔纳森给拦下了。   “一人只能挑战一次,还往上走是想干嘛?输不起吗?”   一个「输」字兜头压下来,差点儿把尤金气吐血,面带不服想要反驳什么。   然而见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乔纳森脸色变得更差了。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比试,他又喊了一个闲着围观的教官过来帮忙盯着这处擂台的学员情况,自己将人往旁边一拉,就开始絮絮叨叨地斥责。   “看看你刚才那场比试出了多少错,反应迟钝、重心不稳都是小事了,跟人比试的时候竟然还会走神?你想干什么?这要是放在战场上,要是对面是异种、是敌人,你现在小命都已经丢了八百遍了知不知道!”   尤金依然愤愤不平,替自己辩解道:“我不是故意走神的,是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干扰我,我才——”   “所以你想说是他的错?”乔纳森声音沉厉,让尤金一个激灵,一时气势也被压下去几分。   “不、不是吗?明明是他胜之不武……”   乔纳森没有立刻回答这种蠢问题,转头往台上望去。   台上的青年已经没有要耍着人玩儿的心思,神色正经。无论面对的对手是强是弱,是直接开打还是被出言挑衅,仿佛都惊不起他半分的情绪波动。   出手狠戾,招招奔着一招制敌而去,看着不像是个才上了两年半军校的军校生。反而更像从他们特种部队出来的兵,一招一式都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儿只是看着唬人的花里胡哨,用的都是最标准的杀人技。   而以乔纳森阅兵多年的眼光来看,这个叫陆希的格斗水平。即使放在他们特种大队,也应该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一类。   杀人技是被选拔进特种大队的每一个兵都需要熟练掌握的。但每个人的格斗水平都有差距,熟练掌握不代表能完全融会贯通,将所有招式灵活地融合转换并利用,最终达成制服敌人、杀死敌人的目的。   而陆希恰恰就做到了真正的融会贯通。   格斗这门课,说白了,招式就那么多,教官能做的,就是首先利用各种训练方法例如扎马步、引体向上等巩固他们的基本功,然后进行合格的招式教学。   最后就是不断地安排一对一比试,一对二、一对多、多对多比试,通过大量的实战来让他们熟悉招式,最终形成肌肉记忆,拥有自己习惯的打法。   而眼下的陆希,可以说将这方面做到了极致。   无论对手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还是纯靠自己摸索一通乱打的民间高手,甚至上过战场见过血、虽然招式不标准但格外狠厉、有自己的一套野路子的赏金猎人,陆希都能真正做到见招拆招,然后抓住对方的弱点,一击即中。   甚至不止于此。   最让乔纳森惊讶的不是他的杀人技巧掌握得有多熟练,而是他的收放自如。   这种掌握分寸的能力,比他杀人的能力更加难能可贵。   像地下城的那些黑赛,经常会出现见血甚至要命的情况。   其实有些时候,将对手打死的那些人并非真的就是嗜杀、以杀人为乐。而是他们习惯了杀异种时的无需收敛、拼尽全力。当对手换成人时,往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以及异能,然后出现「失手」害人性命的意外情况。   那种招招见血的人和眼前的陆希相比,后者显然对自己的力量掌控的更加纯熟。   或许他不会给人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视觉刺激。但很明显,他对自己的力量控制一清二楚。   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特种选拔,对面站着的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并非敌人。于是他只需付出能将人击退的力量。   倘若对面站着的是异种,是敌人,那么他也能调整自己的力量,将人一击即杀。   不少用一分力,也不多浪费一分力,将自己的战斗力最大化地利用,既给自己留有余地,也充分提高自己的战斗效率。   这种面对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需要使出多少的力量的能量,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哪怕在特种大队里也寥寥无几。   只一个负重五圈的罚跑,外加今天这一场行云流水堪称惊艳的擂台比试,就足以看出这个陆希还有他的同伴们实力绝对不俗,甚至有可能超乎他们的想象。   这样看下来,乔纳森突然就能理解莫云肆选中他们的原因了。   好吧,不愧是他们莫队,他们莫队果然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为曾质疑过莫队的决定而忏悔。   看了几轮比试,乔纳森收回目光,见尤金不知何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台上,此时神色呆怔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早不见了之前的郁愤不平。   乔纳森叹了口气。   在特种大队外他跟尤金家里也挺熟的,也算是看着这小子长大的。   看在两家之间关系不错的份上,乔纳森虽然不能在选拔中对他有所偏颇,但只是口头提点两句这样的小事,莫队也不会在意。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现在还觉得他胜之不武吗?”   尤金哑然。   就从台上陆希表现出的游刃有余来看,他的确是不需要靠耍那些小花招来取得胜利的。   所以他能这么轻松地一招一个,为什么还跟他打了那么久?   他自认自己的格斗能力还没优秀到需要他花那么长时间对付。   所以他丫的刚才就是故意耍他玩儿呢!   天杀的!   尤金的脸色不由一阵扭曲。   乔纳森却误会了他这副表情的含义,以为这犟小子还硬着头皮不肯承认自己的问题,不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仔细想想,就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水平,有什么必要通过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干扰你刺激你?就因为你手脚反应跟不上大脑思维。因为你下盘虚的让人一扫就倒,因为你空有一身蛮力,力量有余灵敏不足吗?”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那种方式来干扰你的心志,但有个词叫兵不厌诈你懂不懂?他才说了两句话你就不行了?你就被影响的脑子不清醒开始乱打一气了?”   “就你这点心理承受能力,将来上战场怎么办?对上那种能够精神干扰甚至精神污染的异种怎么办?你是准备当场缴械投降给异种当点心吗?”   “算了,就不说上战场那么遥远的事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的选拔考核标准里,对学员心理素质的考核可是极其重要的一环,包括不限于你的情绪稳定性、自我调节能力、抗压力抗挫力、意志力自控力,甚至还会深挖你的心理弱点、心理创伤,试探你的心理防线……”   “你啊,一天到晚只会做梦要来特种大队,要跟莫队并肩作战。在这之前,不如先想想自己几斤几两吧,光我上面说的这些,你回去反思一下,你能通过几条。”   尤金被说得面红耳赤,乔纳森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荡,越是想脸色越白,咬着唇垂下了头。   去年的这个时间,他在上一届联赛就拿到了个人赛第一,原本踌躇满志地等着接收特种大队的邀请,结果直到选人结束都没有他的份。   当时把他打击得不行,父母不忍心看他这么颓废,厚着脸皮登莫家的门拜访,跟莫家的长子莫云逍东拉西扯说了好一通,最后听莫云逍的好心建议,告诉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他回来平心静气,再好好沉淀一下。   那时他以为自己悟了莫云逍的话,以为是自己还不够成熟,能力还不够出众,又努力了一年,今年终于被选上。   直到这之前,他还一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已经达标了,没想到事实却是,他哪一方面其实都还差得远,甚至能收到这份邀请,说不定都是父母在背后使力,特种大队看在他家庭背景的份上,给他开的后门。   这个认知让尤金脸色变得更加难堪,被打击得几乎摇摇欲坠。   乔纳森见状,大约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还算是了解尤金,知道他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心理防线崩塌。于是任由他胡思乱想,乘胜追击,平静而残忍地说道:“我没有要打击你的意思,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以为为什么特种大队每年挑选出的受训学员那么多,实力出众的更是不少,最后合格的却可能连五十人都不到?而这不到五十人里,能组成五人特战小队——特战大队里尖兵中的尖兵的,可能有个三四支都是多的。你以为那么多人被筛掉,是实力不足的原因吗?”   “用你最敬仰的莫队的要求标准,半年的选拔期,只要心理问题不达标,那么其他即使其他方面再优秀,我们也照筛不误。”   尤其是特战小队,因为人数少,极大程度提高了默契和行动效率的同时,也对每个成员的外在能力以及心理素质有着更加苛刻的要求。   而对于极看重这方面的莫云肆来说,在他开始计划把前期训练看中的学员往特战小队上培养的时候,对他们各方面实力的要求就会直线上升。   就尤金这小子现在表现出的水平,再不纠正自己的心态,还想熬过那段被经历过的老兵戏称为「炼狱」的阶段?   不如趁早洗洗回家睡了。   ꁘ   陆希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听教官给那个小朋友偷偷开小灶的。   但架不住他耳朵尖啊,就算不是刻意听,那些谆谆的教导声也跟蚊子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就这么让陆希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明白。   凭着刻进骨髓的战斗本能把一个又一个不堪一击的对手撂倒下台,陆希明面上一片严肃,实则已经魂飞天外。   所以如果按照这位教官所说的,那他们希光在莫云肆眼里,应该真的就是不达标的那一类吧?   即使他们有信心自己在其他方面已经触摸到天花板了。   意思是,昔日屹立于联邦顶端傲视群雄的希光小队,时隔四百年,竟然可能连区区一个特种选拔都过不了。   这合理吗?   陆希不爽地拧起了眉。   人一不爽,下手就更不留情面了。   本来还有所顾忌,想着大家都是战友,多少给点面子,稍微放放水。   现在好了,能一招就把人撂倒绝不用两招,能一秒把人扔下台,绝不多浪费第二秒。   只是揍人的动作愈发熟练,心里却愈加郁结。   想想跟血刃联合行动,蒋寒岁这帮不省心的家伙将朴善贤的小命收割的那一次。   那一次莫云肆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甚至在他提出想来参加选拔的时候,还真心实意地表现出了欢迎的姿态。   但事后仔细回想一下,从那次之后,到现在的每一次见面,莫云肆看向他的眼神里偶尔会带着隐晦的担忧和顾虑。   他……如果站在教官的角度,他对那次行动,蒋寒岁他们的表现应该是不满意的吧?   甚至对他的表现可能也不满意。   因为他是他们的队长,理所应当承担着整个队伍的责任,并将整个队伍都掌控在手中。   因此即使当时他没有被朴善贤的话语扰乱心态。即使他没有出手且出声试图制止其他人。但让队员们失控,甚至罔顾他的命令,就是他这个当队长的失职。   陆希几乎不怀疑,倘若那件事发生在选拔期,发生在在莫云肆手下受训的时间,只那一次行动,就足以让莫云肆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淘汰了。   连个特种选拔都岌岌可危,随时面临着被淘汰的风险。   他们大希光怎么就沦落到今天这一步了?   这要是让他们「和蔼可亲」的安萍姐知道了,不得被气活过来,打死他们这帮不成器的。   更让人抑郁的还不仅于此呢。   听乔纳森话里的意思,如果挖掘每一个人的心理弱点、心理创伤,是莫云肆进行选拔的必经环节的话,那他们希光真的要完蛋。   他们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虽然归根结底就那么一个,但一旦爆出来,那就是爆炸性新闻啊。   哪怕陆希现在已经无比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对莫云肆的心意,但他们希光的身份……他依旧还在犹豫应不应该告诉他。   主要这种事也太荒谬了。   他真怕这条爆炸性新闻一不小心把他未来对象给炸没了。   陆希越想越郁闷,手下的动作更是如秋风扫落叶,甚至不给对面开口挑衅的机会,就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闷着头一路打到底。   这期间跟他交手的,有跃跃欲试想上来跟自家首领比划两下的蜂巢成员,有不信陆希能改头换面非得亲自上来一探究竟的第一军校学员,也有对他这个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队长抱有谨慎态度,想要试探他深浅的亚当等人。   然而陆希一个都没心情搭理。   原本兴致勃勃要玩弄众学员的好心情已经被乔纳森那一番话打散得七零八落了。   这已经不仅是单纯要解决希光的心理问题,抑或是单纯的接下来自莫云肆莫名其妙发出的战书问题了。   他们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到最后,在接到合格通知后潇洒地选择退出,但绝不可以被遗憾又无奈地告知——「你们的心理状况是大问题,我不放心把这样的你们放进战场,让你们面临未知的风险」,然后耻辱离开。   这已经涉及到了希光的尊严和脸面问题了!   因为区区一个心理障碍半路被淘汰什么的,别说他们教官的棺材板会压不住,其他的那几支净化者小队会半夜托梦对他们肆意嘲笑。就连那些被他们杀过的孤魂野鬼怕是都要笑掉大牙了。   这怎么能忍!   陆希这边自顾自地燃了起来,而在外人的视角里,这个外表看起来漂亮得像花瓶、柔弱可欺但胆大包天还嘴欠的钮祜禄ꔷ希光队队长已经杀疯了。   莫云肆手里端着的水杯许久未曾喝过一口,原本还蒸腾着水雾的热水早已凉得彻底。   然而他全然未觉,神情专注,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在擂台上大放光彩的青年,看着他像是永动机一般不知疲倦地撂倒一个又一个对手,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打越进入状态,愈发的得心应手。   莫云肆了解陆希,也还算是了解他的队友们。虽然在他们分发的监控手表上捣鼓了些屏蔽监视的小玩意儿。但不会偷奸耍滑,耍小聪明,偷偷切断他们的异能屏蔽器来撑过整场比试。   由此也便愈发显得他们此时的能力难能可贵。   分明现在只是个普通人的状态,却能做到丝毫不被自己的身体状况拖累。   就仿佛,他们早就适应了这种对于异能者来说堪称折磨的训练。于是可以对这种状态下的一切挑战坦然面对。   自始至终保持着平稳状态将最后一个人踹下擂台,陆希第一个完成了整个守擂。   而此时,全场已经陷入一片无声的静默之中。 第104章 变态   此时场上所有暂时无事可做的人都被陆希吸引走了注意力。无论学员抑或教官助教,看向他的表情都趋近于空白,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应对这种盛世奇观。   这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了。   倘若现在场上的人是异能者,在一些对口异能的加持下,别说一挑两百,挑五百都不在话下。   但陆希只是个普通人。   而在众人的认知里,无论普通人还是被封印了异能的异能者,这种挑战都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莫云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们大部分人几乎已经认定,教官不准备把这份丰厚的奖励发出去。于是刻意定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来难为人。   然而有人做到了。   还是陆希,刚被他们其中的一些人蛐蛐的陆希。   md,哪个傻吊跟他们说这家伙格斗水平不行的?   这要是都不行,他们就是二级残废了!   陆希微仰起头,甩掉快要滴落到眼中的汗珠,胸膛深深起伏着,唇瓣微张,发出急促的轻喘声。   刚才因为听到乔纳森说的那些话,心里受到了刺激,他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停歇,一口气从头穿到尾的。   实话说,他也很久没尝试过这么极限的训练方式了。   平日里虽然不曾断过训练,但他给自己安排的训练强度也只是踩在一个「能维持自己的体能不滑坡」的边界线上。   至于一次又一次拼命地突破极限,来拉高自己的体能……   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冷不丁来这么一下,陆希真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往台下走的时候脚步都虚浮踉跄了几分。   只是他向来遮掩自己的本事极好,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真正的弱态,将破绽暴露给其他人。   尤其还是这么多人盯着他装逼的时刻,那更不能丢面儿了。   因此在外人看来,正一步一个脚印,沉稳地走下擂台的某人,简直就像是仙人下凡,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人经历过那么多场比试,最后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意思是,这竟然还不是他的极限吗?   心里这样想着,已经有不少人看向陆希的眼神逐渐开始发生变化。   背后对人揣测再多那都是虚的,现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被他们亲眼见证的,那才是实打实的真相。   到底强不强,根本不需要用言语来渲染。   满场被陆希风轻云淡的装样唬得一个愣一个愣的人群里,有一个唯一的例外。   那就是莫云肆。   虽然不能说完全了解陆希,但至少也把他摸了个七八分。因此他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陆希此时强撑无事的姿态。   莫云肆下意识拧了下眉,心底一片复杂,很难说清哪种感受占比更大。   之前或许是有「一鼓作气」的心气顶着,再加上莫云肆从来没看到过陆希触摸到他的极限的模样。因此刚刚他看着他行云流水极具美感的比试,只觉得惊为天人。   直到现在,看到他脱离作战状态后,脚步间轻微的一下趔趄,以及微微泛白的唇色,心里这才有了一个意识。   这大约是碰到他的极限了。   试出了陆希的极限,并不会让莫云肆觉得他的惊艳表现有半分失色。但短暂的惊讶过后,随之浮现出的,就是不解,以及隐隐约约的忧虑。   他为什么要拼尽自己的全力完成整场守擂?以他的实力,完全能做到控制自己的力量和状态在最合适的区间,游刃有余地通关正常挑战的。   有什么必要加大强度,透支自己的身体?   就因为他刚才无声向他下的战书吗?   但这不合理,他会因为自己的挑衅被激将,幼稚地做出些较劲的举动。但绝不会因为被激将就将自己的全部能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实在是有些不符合陆希平时表现出来的应有的习惯了。   莫云肆忍不住担心陆希是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抑或是受了什么刺激,让他的状态发生变化。   长腿动了动,忍不住向前迈出半步,但又被生生克制住。   莫云肆清晰无比地记得一个事实。   他现在不仅跟陆希有一层私人关系,他还是陆希的教官。   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劲,上前开解他、替他解决问题,那是外面的老师对学生会做的事,而不是一个选拔考核的教官对学员该做的事。   尤其他是总教官,可以用更苛刻的标准对待他。但绝不能对他伸出援手,做出任何偏心之事。   哪怕私下里,一些逾越边界的行为也不能有。   莫云肆终于抬手,将水杯里已经凉到彻骨的白水一饮而尽。   心底的冲动被冰水浇灭,莫云肆头脑总算恢复了清明。   盖上空了的杯子,随手往座位里一扔,他像是要在这里扎根一般,一动不动,安静旁观场上的局势。   ꁘ   此时陆希也晃荡到了乔纳森身边。   尤金早已离开,而乔纳森看向陆希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艳形容,甚至隐隐透出了几分崇拜。   这就是他们莫队选出来当靶子的人吗?   那他也太牛了,被一堆虎视眈眈的人盯上,竟然还能坚挺下来,没被穿透出上百个窟窿。   陆希被乔纳森这诡异的眼神惊得一个激灵,十分刻意地干咳了两声,将乔纳森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又习惯性露出了在学校里那副温和又乖巧的乖学生嘴脸。   “报告教官,我完成了我这边的挑战,可以去围观一下其他人的比试吗,”陆希询问得谦逊有礼,还不忘面不改色地扯出一面大旗来掩饰自己的胡说八道,“我觉得自己在格斗上还有进步的空间,想去旁观一下别人的比试,吸收别人的经验,改善自己的不足。”   竟然有这么优秀了还谦逊好学的学员吗?   乔纳森忍不住捂住心口,已经被眼前人表露出的乖巧蒙蔽了双眼,选择性忽略掉这人曾经豪言壮语调戏他们莫队的事实。   跟莫队表白……也不是不能理解嘛,人之常情,他不过是胆子格外大了点,又正好碰上莫队心情好不计较了而已。   所以想跟众人心目中的偶像表白是什么很惊世骇俗的事吗?   不是!   这只能说明他真性情啊!   被陆希的漂亮皮囊、以及与台上截然相反的乖巧无害忽悠了个彻底的乔纳森,此时已经给陆希套上了十米厚的滤镜,并自动将他的所有行为合理化。   这还说什么?   人任务都完美地做完了。   在他们这个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的地方,陆希现在就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想干嘛就干嘛。   他去找莫队搭讪都没人拦他!   陆希现在没有跟莫云肆搭讪的打算,他刚刚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某些队友的优秀表现头疼了。   征得教官的允许之后,陆希开始遛遛达达满场乱转。   姜谧那边倒是无需多加关注,哪怕挑战她的有不少都是来自S级、A级宿舍的学员。但她的战斗力有多彪悍,他作为队长再清楚不过。   即使体力不足以支撑她完成整场守擂,姜谧也能凭借爆发力硬顶下来。   蒋寒岁同样无需太过操心,比起姜谧的大开大合直截了当,蒋寒岁大多数时候是用策略更多,凭借敏捷的身形为自己争得快速解决战斗的机会。   这一场下来,虽然脑子能累点,但合理分配自己的体力,撑完全场也不难。   最值得头疼的,该是桑柚和蒋寒星这俩人才是。   陆希遛达到桑柚所在的擂台边时,她刚结束一轮比试,双手撑着膝盖深深喘息着,尽快调整自己的呼吸。   眼角余光注意到一头张扬的灰色短发闯入视野,桑柚不由身子一僵,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们某个好队长幸灾乐祸地说起风凉话。   “哟,这不是放出豪言壮语说自己一挑一百轻轻松松的桑小柚吗?这就撑不住了?”   桑柚:“……”   要不是她现在得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并保留体力等着挑剩下的那几十号人,她现在真想跟这无良队长大战一场。   桑柚跟教官打了个手势,申请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背朝其他学员往陆希这边盘腿一坐,就开始对着陆希大吐苦水。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个说话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挑一百我当然轻轻松松啊,但现在这可是翻倍的人数!要不是你家那口子,我早就特装逼地完成挑战了好吗。”   “才翻了个倍而已,”陆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再说要不是你口嗨,嘴皮子一碰就是要挑战一百个,说得那么轻松,说不定就没这翻倍的事了。我们总教官就是被你的自信所感染,才会对我们抱有那么高的期望。”   桑柚:“……”   谁来收了这个孽障,恋爱脑上头连队友的死活都不顾了!嘴皮子一碰就能颠倒黑白了!   桑柚左顾右盼,实在没找到什么趁手的物件呼他一脸,朝他翻了个白眼,恨恨地起身:“你们夫夫俩就看着作吧,早晚把傻乎乎我们这些支持你们的亲友团都作没了。”   鉴定为恼羞成怒。   陆希不痛不痒,仗着自己完事了无事可做,颇有闲情逸致地站在台边看热闹。   其实说真心话,桑柚和蒋寒星本就不是专攻战斗力这个方向,按照正常的小队成员功能分配。不管是四百年前他们希光的时代,还是四百年后的现在,对他们这类辅助系异能者或者技术员,最高的要求就是保证自己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毕竟人各有所长,他们不会要求一个纯输出的异能者会治疗,自然也不会强求一个非专攻战力的异能者打遍天下无敌手。   正常来说,哪怕特种大队里的那些特战小队也是这样要求的。   但希光并不在这一行列。   或者说,当年安萍正式接手他们的训练时,对他们的要求就严苛到无法想象,在各方面的训练强度都远超其他净化者小队。   对于桑柚和蒋寒星,她不强求他们能像姜谧一样,真的打遍天下无敌手。但至少在体能和战斗力这方面,不能成为明显拖希光后腿的短板。   甚至在将异能完全屏蔽进行训练的时候,对他们五个人的要求标准都是一样的,没有姜谧和桑柚是女生,标准就得比其他三个男生低一级,或者桑柚和蒋寒星是辅助向,标准就得比其他三个输出向低一级这一说。   这样近乎变态的要求带来的痛苦可想而知。但在一次次突破身体的极限,给他们带来的进步和提升也非常人能想象。   就像现在,换做一般的小队,那些纯辅助流的脆皮鸡估计坚持打完几十个就得跪了,而桑柚虽然也很勉强,但硬是能凭着意志力撑到最后。   “只要危机还没有解除,只要还需要作战。哪怕你们现在已经耗尽所有体力,意志力也绝不能散,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彻底安全的地方再倒下。”   这是安萍当年对他们说的,甚至在日常的训练里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他们五个倒霉蛋就一起经历了几年堪称地狱的训练生活。   到最后被折腾的,随时随地都能进入作战状态。哪怕入睡,身体也本能地树立起防御机制。一旦感知到能威胁他们的异常情况。就算人还闭着眼没清醒过来,身体也能自动适应调整,该跑跑该打打。   陆希站在桑柚这边一百万个不乐意,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才转到蒋寒星那边。   他在桑柚那拖拉的这段时间,姜谧和蒋寒岁已经先后解决了所有人,正凑在蒋寒星身边看热闹。   而陆希只瞄了一眼,就忍不住眼疼地挪开视线。   唉。   不是他说,怎么感觉重生了一回,这小子不爱体能训练的娇气性子一点没变呢?   一定是异世界的锅,把人软禁那段时间还给当祖宗一样伺候,又把这一身毛病给惯出来了。   陆希转悠到近前,屈指敲了敲台面,吸引正抱着蒋寒岁手臂哭哭啼啼的蒋寒星的注意力。   “我说少爷,小柚子都还没跪呢,怎么你就先跪了?”   陆希是懂怎么激将蒋寒星的。   果不其然,蒋寒星被刺激得猛地抽回手,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哪里跪了,我就是好久没见我哥,忍不住思念互诉衷肠。”   陆希、蒋寒岁、姜谧:“……”   姜谧情不自禁地上手摸了摸蒋寒星的额头,一脸担忧:“脑子没被刺激糊涂吧?”   蒋寒岁头疼扶额:“别什么好的坏的都跟队长学。”   陆希:?   又是他的事?   但是不得不说,蒋寒星突如其来这一出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当真有几分陆希的「风采」。   陆希啧了一声,接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小柚子可马上就结束了,你也不想被她逮到机会嘲笑一辈子吧?”   蒋寒星:……   靠,坐不住了。   虽然客观来讲,无论是体能还是格斗,蒋寒星其实都比不上希光的这四个变态队友,上辈子刚开始的时候,倒还残存了点少爷心气。但后来意识到差距,他也就看开了躺平了。   但看开归看开,桑柚这家伙对他开嘲讽状态的时候可是当真不留半分情面的啊。   如果可以的话,蒋寒星还是不想给桑柚机会,让她在嘲笑自己的小本子上再添一笔。   姜谧去接已经临近尾声的桑柚,而蒋寒岁也适时开口催促:“快去,别休息了,越休息腿越软。”   蒋寒星无法反驳,只能勉强撑着地面爬起来,回头对付剩下的那几十个人。   陆希和蒋寒岁在底下看着。   看着看着陆希就忍不住开口评价:“阿星这体能也太差劲了,再这么天天洗脑自己是脆皮鸡,就真的要去跟脆皮鸡坐一桌了。”   蒋寒岁对自家弟弟这表现也有些不忍直视。即便他有心,此时也不得不承认陆希说的对。   上辈子明明还没这么脆的。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重生后他们几人或多或少都没落下过训练。虽然相比从前,体能确确实实退步了,但至少还在能看的范围内。   只有蒋寒星是个例外。   这人本来就是个严重的偏科选手,面对他喜欢的东西几天几夜都不嫌累的,而不喜欢的,唯恐避之不及。   上辈子还好,再怎么排斥也有训练的意识,旁边还有他们几个时不时的督促,体能方面不会落下太多。   然而这辈子,先是和队友分离,再是意外的失忆,直接让他顺理成章地有了逃避的机会了。   将近一年没有半点儿训练,还能有现在这成绩,他们反倒还得夸他两句呢。   到了后面,蒋寒星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只能凭着本能挥拳踢腿,全然靠着股顽强的意志力坚持到了最后。   把最后一个人摔出台面的时候,他更是直接身子一晃,差点跟对方一起飞出去。   蒋寒岁眼疾手快地跳上台将人拉回来,蒋寒星几乎是整个人都倒在蒋寒岁怀里,哀号出声:“我不行了我要废了——”   蒋寒岁:……   要废了还有力气叫出声来,果然就是纯娇气。   而其他所有学员此时盯着聚集在擂台的五个人,已经全然变了一副神色。   像是在看五个怪物。   这五个人,一个纯粹的普通人,一个刚参加过转区赛,还有两个体能天生存在劣势的辅助。   按常理来说,大概只有姜谧因为「蜂巢蛇尾蜂」的光环。无论表现出怎样的实力,都不会过于超出他们的心理预期。   但偏偏结果是,五个人,每一个都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出乎意料。   尤其是桑柚和蒋寒星。   不同于另外三个从头到尾的游刃有余,这两人到了后期已经明显能看出勉强的姿态了,蒋寒星好长一段的休息后再度进入战斗时,更是能注意到他腿脚都有些发软了。   那时候众人还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将他们击败的机会来了。   哪知道这点希望就像是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勾引得他们鼓足干劲前赴后继,结果还是一个接一个的送。   明明人眼看着一戳就能倒了,怎么还会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人打败的?   这简直没天理!   狗老天是不是给这几个人开挂了!   片刻的沉寂过后,在莫云肆的示意下,乔纳森终于记起自己还是格斗教官,吹了声哨子命众人集合。   于是众人便眼睁睁看着这五人上一秒还或是搀人或是累软成一滩烂泥,下一秒就条件反射地从原地跳起,干脆利落地跑去教官面前集合。   那副精神百倍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虚弱是一场幻觉般。   所有人:“……”   狗老天绝对给这几个人开挂了!   便是乔纳森,面对姿势标准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五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要他怎么说?   难道说莫云肆神来一笔下达的这个命令,连他们特种大队估计都没多少人能完成吗?   那这还参加什么选拔,直接把人特招进来好了。   不过幸好,他是教官,是来通过一轮又一轮的选拔淘汰人的,不是通过训练让他们变得更优秀的。   无需对这批学员给予肯定,也就可以不对陆希这五人的表现做出评判。   于是在众人眼里,乔纳森也顶着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在特种大队见惯了这种场面一般,只是简单交代两句,表明对他们每个人的底子都心里有数,是有认真表现还是简单应付他们都看在眼里,就结束了今天的格斗训练,让负责射击的陶木槿把人带走。   其他人惊叹于教官见惯了大场面的风轻云淡,竟然连这五人这么变态的表现都不放在眼里,而陆希等人则早已习以为常。   作为教官,要是当真表露出自己的态度,让学员摸到他们的底,从而对他们丧失敬畏之心,那这教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些。   负责射击训练的是一个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教官,没有半点废话,只是一句话介绍了下自己,便直接开始教学课程。   另一侧,莫云肆将准备离开的乔纳森招呼过来,向他询问在陆希守擂期间,他是不是对某个学员说了什么。   乔纳森当即头皮一麻,背后倏地渗出一层冷汗,在学员面前威武慑人的教官,此时面对莫云肆,拘谨得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期期艾艾地开口:“莫、莫队……那个尤金,是伍德家的幼子,您应该认识的,我想着关系不错,就、就稍微……提点了他两句……”   莫云肆回忆了一下。   伍德家……   没印象。   他也不关心这个,更在乎的是陆希突然的态度转变。   随意「嗯」了一声,追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没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可以加更!顺便我给崽儿们约的稿已经出来啦!等封面好了一起换上! 第105章 一颗心   乔纳森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痒,被莫云肆逼问得有种想哭的冲动。   苍天明鉴啊!他真的没说什么啊!   就是再次强调重申他们特种大队很看重学员的心理素质而已。   这有什么啊?啊?   很多从军区选拔进来的兵,来之前都会被自己的上官叮嘱一些注意事项的。   不像具体的训练安排或选拔标准,是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就这种程度的提点,以前他们莫队从来没在乎过啊。   乔纳森露出的那一张苦瓜脸过于明显,总算让莫云肆注意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大概是让他误会了。   莫云肆一阵无言,安抚道:“没有要追责你的意思,你直说就行了。”   乔纳森半信半疑,实在想不通他如果不追究自己的责任,那打听这种小事做什么。   但在莫队的淫威之下,他显然也没有违抗命令的余地,只能吞了下口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跟尤金的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莫云肆听完后,陷入沉思。   很显然,乔纳森对尤金的关心指点不会是陆希关注的重点,放在寻常时候八成连偷听都懒得。   虽然下午刚看到他的时候,莫云肆还因为他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有过一阵不爽。但那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吃味,他很相信陆希跟自己有了暧昧关系,就不会再去对别人投以关注。   那就只有从乔纳森口中透露出的,与特种大队有关的一些选拔规则了。   结果几乎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了,果然还是那个问题。   但让莫云肆不解的是,乔纳森说的那些话,应该在陆希的意料之中才对。   倘若他之前的猜想没差,从前对联邦一直有所排斥,想要尽量避免与联邦有所往来的陆希突然一反常态,跑来参加他们的选拔训练,主动接触这个要求对联邦、对人类怀有绝对的信仰与忠诚的地方,只能是与他的个人目的有关,只能说明这个选拔训练对他们小队有用。   他的心路历程大约是,知道他们整支小队最大的问题所在,从前可能不觉得紧迫,觉得反正自己能压住他们,早晚有一天能把他们给掰回来。   然而对朴善贤下手的那次变故,让他意识到他的队员们的心理问题亟待解决,再这么放任下去,他们很可能会失控,而不是转好。   然后为了解决他们的问题,他就胆大包天地盯上了他的集训营。   把选拔训练当作解决他们心病的「良药」,那他应该早就对集训营在心理素质方面的苛刻要求有心理准备了才对。   怎么会突然反应这么剧烈?   是因为……意识到在他们的训练规划里,对每个人的心理弱点、心理创伤的深究是无法避免的环节,只要他们想在选拔中继续走下去,就早晚有一天会暴露他们隐瞒着的秘密,所以才产生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简而言之,就是受刺激了?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   莫云肆抬手扯松些领口,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烦闷。   因为陆希的出现,他可以说是反复认知到一个从前嗤之以鼻的道理,那便是理智和情感当真是两回事,并非在任何时候,理智都能将情感压制。   就像现在,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尊重陆希。如果陆希真的不想说出他们隐瞒着的事情,那跟他谈一谈,跳过成因直接了解他们当前的问题,厘清他们一直钻不出的牛角尖,应该也有办法在避免秘密暴露的同时,帮他们解决心病。   ——在陆希那一方能积极主动地配合解决自身问题的前提下。   然而情感上,莫云肆就是控制不住地有些烦躁。   到底能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让他谨慎得像是守护着无数珍宝的守财奴,警惕着周围一切可能觊觎他珍宝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莫云肆,哪怕他们的感情还在稳步推进着,却依旧没能让他放松戒备。   像是察觉到对面男人周身散发出的躁意,原本老实交代完后就眼观鼻鼻观心,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乔纳森忍不住掀了下眼皮,满含震惊地偷偷往莫云肆身上瞄,心底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平时特种大队的人经常戏称莫云肆是他们大队的定海神针,这可不是平白得来的称呼。   因为他从来都是沉稳持重,仿佛无论何人何事,都无法让他的情绪出现半分不稳定的变化。   尤其是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作为总指挥的莫云肆,就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精神支柱,让他们可以放心地信赖他,把命交给他,相信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和能力,把他们所有人都活着从任务中带出来。   整个特种大队,内有肖擎,外有莫云肆,两个人就足以将这里的整片天撑起来。   结果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一件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的小事,竟然让莫云肆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妈妈呀这是天要塌下来了吗?   这也太让人惊悚了吧。   乔纳森那副鬼鬼祟祟偷偷翻眼皮的模样简直太过猥琐,让站在他正对面的莫云肆实在无法忽视,头疼地压了压额角,敛去外溢的情绪,冲乔纳森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回让乔纳森走,他反而磨磨蹭蹭不愿动弹了。   有瓜谁不愿意吃啊,尤其是能让他们莫队反应这么大的消息还是从他这得到的,结果从他这榨干信息就要把他一脚踢开?   太不道义!   莫云肆完全没有要讲道义的意思,见乔纳森想要八卦的心思掩都掩不住,一个冷眼刀子甩过去:“嫌训练强度小了,想加大训练量?”   乔纳森秒怂。   莫云肆虽然是血刃小队的队长,但他还担着总教官的职位。不仅在选拔考核期间,有管理他们这些教官和助教的日常训练的责任,平常时间也负责协助肖擎管理整个特种大队,是有安排他们训练内容的权力的。   把人招惹了,一套加量版惩罚套餐下去,谁能吃得消?   没见血刃的林夏和乔初苓那两个爱闹腾的,几乎天天被罚得在训练场上鬼哭狼号吗。   简直得罪不起。   “我、我想起还得抓紧时间把学员的格斗情况整理一下我先走了!”   乔纳森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站不下去,脚底抹油马不停蹄地溜了。   吓走这个缺心眼的,莫云肆重新将目光投向遥远处听完各类枪械的讲解,此时正端着把最常规的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陆希,眸色幽深。   他可以忍受陆希对他一时的隐瞒,愿意尊重他的顾虑,并等到他自己认为时机合适的时候,主动告知他隐藏的秘密。   但他可能无法容忍,陆希拒绝向他敞开那扇门,永远拒绝将藏在那扇门里的秘密坦诚给他看。   这并非是因为他一定要窥探陆希的隐私,而是因为陆希隐藏的并非无伤大雅的小事,而是他的整个过去——几乎铸就了完整的一个陆希的过去。   摆在明面资料上的陆希的过去乏善可陈,或许有他作为一个平凡的小人物的闪光点。但绝对无法牢牢吸引莫云肆的目光。   吸引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让他明知对方充满不确定性、会脱离他的掌控,却依旧沉沦无法割舍的,是隐藏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之下那占据了九分的冰山,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探查不到的那段经历塑造出的,耀眼的令人沉迷、心向往之的真正的陆希。   他想知道他的过去。   他想拥有一个完整的陆希。   长指轻点着手臂,莫云肆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趴在地上姿势标准,显得格外沉静的青年,心底思绪浮沉。   那些生活在草原上、森林里、各种危险环境下的猎物,能让它们完全放松警惕的地方,只有它们的巢穴。   因此想让它们彻底放下戒心,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成为能让它们安心的,新的巢穴。   不过在这之前,也可以顺便做些别的,让他对必将会发生的事有一个心理准备。   ꁘ   学员堆里,陆希从开始这个射击训练,心里就莫名涌现出一股不怎么妙的预感。   尤其当他跟随指令卧姿举枪的时候,头皮更是一阵发麻。   身体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两者之间只有一件不算厚实的作训服隔离,那股凉意最开始还不算难熬。但渐渐地就仿佛渗进了皮肉里,即使这块地面已经被他身体的温度给捂热,那抹凉意也依旧挥之不去。   简直难捱!   陆希根本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后面有个狗男人一直在盯着他。   就是不知道这丫的又在盘算什么损招,对他打什么坏主意。   直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陶木槿挑剔又勉强地算他们过关,安排五十人为一组,先来几轮打靶看看水平。   那股预感愈演愈烈,甚至连蒋寒星这个希光里最单纯没心眼的都像是察觉到不妙,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呢。”   果然,几乎是他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就有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又仿佛魔音灌耳一般,惊得希光五人一个激灵。   “你们这里现在有980人,每个人打靶十次,那就是将近一万发子弹。虽然只是最常规的子弹,但这么多数量倾注在你们这群菜鸟身上,也很不符合部队勤俭节约的理念了。”   所有学员:“……”   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明就是合理的前期投资,怎么在他们眼里就变成浪费资源了?   像射击这种项目不就是拿子弹喂出来的吗?不大量地投入给他们使用,这帮教官怎么选出符合他们要求的优秀的兵?   万一因为抠门节省这点子弹,错过了潜在的优秀人才怎么办?   心疼不死他们!   像是知道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一般,紧接着便是一句更不客气的话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你们应该清楚,我们这里是选拔基地,不是把你们如珠似宝地捧着,想方设法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成才的安乐窝。给了你们训练的机会还扶不上墙的废物,特种大队是不收的。同样,即使是前期投资,倾注的资源也是不能白白浪费的。”   学员们的脸色五彩缤纷,仿佛打翻了调色盘。   而陆希五人,虽然对这种夹枪带棒的语言攻击不痛不痒。但心脏都不由得因为莫云肆话语中的含义微微缩紧。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这混账玩意儿说道:“所以为了不让我们的心血白费,就简单定一个惩罚机制吧。”   “我随便挑几个人,以他们的平均成绩为合格成绩,剩下的人以此为参考,合格的过关,不合格的,可能就要麻烦你们再挪出一点睡觉时间,完成一个小小的加罚训练了。”   顿了顿,莫云肆丝毫不给他们侥幸的机会,补充道:“至于选出来的人,如果你们的平均成绩低于我的心理预期,那很抱歉,加罚训练也有你们一份了。”   “三倍。”   所有人顿时眼前一黑。   这是直接把他们作弊的路也给堵死了啊。   这下好了,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本来就没有互帮互助的义务,再这么一条规矩压下来,本来为了不被群体孤立而放水的可能也没有了。   毕竟看教官给的这一周训练安排,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难熬。这种情况下,每一秒的休息时间都会弥足珍贵。   被孤立算什么?   反正其他人一样会被训得累成狗,根本没多少精力找茬。   反观希光的五个人,脸上几乎明晃晃地刻上了两个大字。   西八。   信他莫云肆会随便挑几个人才出鬼。   他要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就让他们队长跟他姓。   自己主动找茬是一种乐趣,被人架上去被迫找茬,那可就没那么痛快了。   自动变成背景板的陶木槿,此时像个捧哏一样出声询问:“莫队,选谁?”   只听莫云肆轻飘飘地一句话压了下来:“就刚刚那五个吧。”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感受着四面八方扫过来的视线,陆希忍不住磨了磨牙。   日!   好在陶木槿生性沉稳,没有爱看别人热闹的喜好,及时喝止:“注意列队纪律!”   其他人唰唰回过头去。   只是心底却五味杂陈。   这位莫教官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对这几人之前的出众表现另眼相待。所以想考验他们在其他项目是否同样出彩?   还是因为之前陆希对他的冒犯记了仇,盯着人报复?   反正无论是哪个原因,对他们貌似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一千号人何其之多,而且以这些教官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指望他们能在极短时间内记住他们每个人,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偏偏就出了一个陆希,用那么清奇的方式让教官记住他了,从而有了一次出彩的机会。   再之后这小队五人又因为这场守擂,彻底在教官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对教官而言,原本他们统一都是只有一个姓名的大白菜,结果里面突然冒出五个极扎眼的胡萝卜,可不就把他们的关注度都吸走了?   关注的越多,人心就会不自觉越来越偏,此消彼长之下,他们能入眼的机会就更少了。   后知后觉想清楚这个道理,一些人禁不住后悔万分,捶胸顿足。   早知道这几人主动冒头是抱着这样的打算,他们当初怎么就没跟着争一争呢?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办法呢?   就算百分百守不住这个擂台,那也比泯然众人要好啊!   瞬间就有人心底打起了小九九,按捺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试探着喊了声「报告」。   “说。”陶木槿看过去。   接收到教官的视线,喊话那人下意识挺胸抬头,高声道:“我也想申请自己的成绩作为参考成绩!”   格斗一挑二百他没把握,但射击,他可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这人说完,又有几个反应快的紧接着出声跟着申请,被陶木槿一道刺耳的哨声狠狠压制下去。   刚刚她虽然明面上是在问莫云肆意见,但实际上对于他会选谁一清二楚。   初步的计划调整会议结束后,所有的教官都深深记住了这五个人。   其他人来凑什么热闹。   陶木槿似笑非笑地盯着这几人,意味不明地说道:“之前格斗训练给你们自荐的机会的时候你们没反应,现在由教官亲自选人,倒是知道积极了。”   几人心里一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回答:“之前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格斗水平有自知之明,不愿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而现在,是因为我们对自己的射击水平有信心!能做到需要多少环就打多少环!”   “哦,挺厉害的。”陶木槿不咸不淡,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这点程度,他们特种大队随手一抓一大把。   那几人被陶木槿的态度弄得噎住,还想为自己争取,便听她接着说道:“但现在是教官选人,不需要你们自荐。忘了上午贺教官说过什么了?”   几人哑口无言。   希光生无可恋。   放弃吧孩子,某个无良总教官就是一心想整他们大希光,其他人讨不到这个「殊荣」的。   争取失败,接下来又成了希光的主场。   虽然希光不是很想要这个逼他们被动接受的主场。   靶子是常规的胸环靶,枪是常规的M9,子弹也是最常规的空包弹,不给他们设置时间限制,也没有明说那位总教官心理预期的成绩是多少,只需要他们打完十枪就了事。   陆希拨弄着手下的零件,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就站在旁边盯着其他四个人看。   蒋寒岁几人被陆希盯得头皮发麻。   妈呀,简直比被莫云肆盯上的感觉还要恐怖一百倍。   毕竟莫云肆对他们还只有一个浮于表面的粗浅的了解,对他们的痛点、弱点一无所知。   陆希就不一样了。   他们可是同吃同住了十多年,对彼此深入了解到随便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大概想要做什么。   就比如现在,被那双漂亮但渗人的异色双瞳盯着,几个人条件反射地吞了吞口水,手心本能往外沁出一层细汗,零件都有些拿不稳了。   不知道他们队长具体在打什么主意。但绝对没好事,而且针对的是他们四个,不是其他学员或教官。   蒋寒岁手里的枪组装到一半,自暴自弃地放下,认命地转过头,虚心求教:“想让我们打多少环?您老人家直说。”   别再盯着他们看了,看得越久越吓人。   陆希满意地扬起抹笑,养眼是真养眼。   “还得是你了解我啊。”   蒋寒岁:“……”   他不想的。   陆希伸手比了个数:“我准备打73环。”   其他四人:??   什么玩意儿?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们记得之前偶然听到过那些参加过前期选拔的兵说过,他们当初参加选拔的合格成绩可是平均80环。   至于从其他地方遴选出来的非军籍学员。尤其是地下城那些,真枪实弹杀过异种的估计也不少,这近一千个人里从来没摸过枪的只是少数。   陆希要是整出这么个环数来,只怕有绝大多数人都可以轻松合格了。   而莫云肆那边,他所谓的心理预期。哪怕不是满环100环才算合格,那也绝对不低,至少得有个80%的人不合格去加练,他才能满意。   这么一算,陆希这个惩罚是罚定了。   所以上一秒还日天日地碾压所有人,下一秒就成绩大跳水被人碾压,到底是为哪般啊?   桑柚纠结万分,试探着出声问道:“所以……您老人家是想让我们百发百中,四拖一呢,还是……”   陆希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们觉得呢?”   其他几人:“……”   懂了,这是看他们的体能不爽,准备毫不留情地摧残他们了。   说不定还要丧心病狂地把教官给他们设下的每一个debuff都吃满呢。   桑柚忍不住吐槽:“要不你别当学员了,去跟你家总教官坐一桌算了。”   蒋寒星小声逼逼赖赖:“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没一只好鸟——我错了我不说了。”   陆希收回冷眼刀子。   就这俩人体能最差,还好意思在这叭叭。   所有学员、教官助教、包括走过来等着看成绩的莫云肆,就见这五个人凑到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些什么,然后又纷纷散开。   正式进入状态,每个人组装枪支的动作都快得叫人眼花缭乱,几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都没等人反应过来,一支完整的枪就已经握在手上,姿势标准,神情淡然。   所有学员心底不约而同闪过两个大字:   完、蛋。   就他们摆出这副架势,绝对是玩枪的高手中的高手。哪怕昧着良心,都没人敢说他们的射击成绩会差。   还有没有天理啊,还有这几个人不擅长的东西吗?!   不对,现在该关注的重点是,他们这场加罚是彻底逃不掉了啊!   然而就在众人绝望之时,局势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几个人一顿操作猛如虎,甚至瞄准都不曾,就是啪啪啪一通乱射。   蒋寒星更是纠结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枪,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靶纸,闭上眼就是一通瞎扫。   唯有陆希看上去态度认真些,但速度也没比另外四个慢到哪去。   围观群众:?   这又是几个意思?   干脆利落地将子弹打完,陆希还不忘唤了负责报靶的助教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紧接着,助教便一脸纠结地往靶子的方向走去,在那边停留了许久,才更加纠结地拿着属于陆希的靶纸,一步一步,慢腾腾挪蹭了回来。   莫云肆心底升腾出一抹不详的预感,招了招手让助教把靶纸拿过来。   接着便听见陆希在旁边笑嘻嘻地主动解释道:“教官,送您一颗心,希望您笑纳。”   🍬🍬🍬作者有话说🍬🍬🍬   加更应该会在晚上十点左右?今晚要抓紧写完早早睡觉,这几天给我累麻了(爆哭) 第106章 检讨   莫云肆低头看向手里的靶纸,少顷,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   好枪法啊。   两个尖尖分别打在十环和七环,然后左右对称着,一对八环,一对七环,一对六环,一对七环,构成了一个格外圆润标准的心形图案。   环数低的吓人,但任谁来都说不出一句他的枪法差。   不仅打靶的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花时间瞄准,打出来的这颗心,左右对称的弹孔之间间距也几乎一样。   跑他地盘上炫技来了。   莫云肆抬起头,与陆希的目光对上,看见他比了个林夏治疗时常用的手势,读懂他眼中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暗示意味。   ——想要跟我相关的东西做收藏就直接说,没必要辗转反侧找到林夏那去,还要被那无良的奸商宰一笔。   那次他把林夏给出卖,反倒让这两人偷偷摸摸勾结在一起了。   还不知道林夏当着陆希的面,是怎么手舞足蹈地炫耀他从他手里骗到两次免罚机会的。   啧,他光顾着忙陆希他们来参加选拔的事,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回头就寻个由头把那两次找补回来。   其他学员和教官完全没有当事人那么放松的心情,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尤其陶木槿为首的一众教官助教,偷摸扫向莫云肆的视线里满满的怀疑。   第一次陆希出言调戏,还能算他胆大包天不知死活,什么人都敢招惹。   而莫云肆决定让这五个人当靶子,甚至为其大改训练计划,还能算他慧眼识英才,发现了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但现在第二次了,还是同样的人,又一次当众把莫队给调戏了。且不说当学员的那个是抱着什么诡异心态,当教官的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别跟他们说,是因为这个名叫陆希的学员太优秀了,优秀到让莫云肆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的冒犯。   要真有那么容易,莫云肆也不会被他们私底下戏称为「比珠穆朗玛还要难以攀登的高山之巅」了。   他们偶尔偷偷八卦的时候甚至有人说。倘若莫云肆的择偶标准是对方必须要跟他比肩、和他差不多优秀的话,那古往今来估计只有早已牺牲的希光小队队长符合他的标准了。   不行。   得寻个时间去找血刃的人探探口风。   他们特种大队出了名的、让他们大队都为他的感情生活感到头疼的单身贵族不会是要谈恋爱了吧?   而且疑似动心对象还是个男的。   不愧是莫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不过有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人也是好事。不然真把他们大队惹急了,不想让莫队孤老终身的话,说不定真要丧心病狂到想个法子把希光给复活了。   他们暂时还不想让他们大队因为亵渎英雄的亡魂而被戳成筛子呢。   其他学员不知内情,也没有教官们那么多的内心戏,一时间思绪万千,说不清是看好戏更多些,还是替这胆子大到能撑破天的人捏把冷汗更多些。   但无论众人内心活动是如何的丰富,表面上都绷紧了面皮,屏住呼吸等待最前方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的反应。   莫云肆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只是平淡无波地将靶纸收起,稍微弯折拿在左手,没交还给助教,也没有要将之丢弃的意思,转头问过去看靶的助教:“其他人多少环?”   一句话将所有学员的注意力拉回来,紧张兮兮地等着助教回答。   助教一脸为难之色,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看莫云肆的脸色,语速飞快而流畅地答道:“报告,分别是73环、69环……0环、76环、72环。”   平均下来就是……58环。   这些学员但凡不是和这五个人一样闭眼瞎打,抑或是连上靶都难的废物,那几乎没几个人能不合格的了。   陆希闻言扫了眼蒋寒星,冲他露出赞赏之色。   厉害呀小星星。   蒋寒星不想跟这个无良队长说话。   他的枪法在希光五人组里是最好的了,真要硬拼的话,连陆希都未必能比得过他。   而这个零蛋……简直就是他辉煌的神射手生涯中无法磨灭的污点!   该死的体能训练!   所有学员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那、那这意思就是,他们基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合格问题了?   什么情况啊?这几人是怕把他们得罪的太狠,被他们针对。所以准备牺牲自己成全他们所有人了吗?   这成绩包不符合莫教官的心理预期的。   平均环数一出,低到史无前例的合格成绩让教官甚至学员都不敢去看莫云肆的反应了,生怕在这种时候招了他的眼。   以前的选拔考核,他们也经常会随机挑人来做标准。   那会儿是真的随机,但为了不让自己受罚,也没有一个人交上来这么拉胯的成绩过。   别说他们特种大队的选拔了,就算基层部队,都没出过这么低的合格环数。   莫云肆真是不知道该说这小崽子什么好了。   他没准备挑这几人出头的时候,他们想方设法给教官和学员找事,又是制造大混战,又是拖所有人下水,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大反派才罢休。   现在他准备挑唆这几人跟其他学员对立了,他们又开始装好人了。   就非要跟他对着干,不对着干就浑身不痛快。   莫云肆盯着陆希的视线越来越危险,陆希回看向莫云肆的表情则愈发无辜。   他可没有要使坏的意思,他只是想让他的队友们进步而已!   心里有了盘算,莫云肆转头交代陶木槿一声,让她继续带其他人训练,一切照常,然后看向陆希五人,下了命令:“你们五个跟我走。”   希光:?   这不是恼羞成怒,要把他们杀人灭口了吧?   其他人:别走啊,这几人是什么下场他们也想听。   几个人面上装的一副无害可期的模样,老老实实跟在莫云肆身后离开训练场。   走到僻静无人之处,莫云肆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这几个魔头。   陆希五人也极其有序地停下,列队站好,有一个算一个,眼观鼻鼻观心,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   “我这么信任你们,让你们来做标准线,你们就这么践踏我的真心,是不是有违良心?”   希光:……严重了哥,就算是准备出尔反尔给他们加训练量,也没必要用这么扯淡的话来做铺垫吧。   陆希真诚恳切地开口:“教官我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您要不直说,该罚多少倍,我们都受着。”   就是别再用这种话来恶心他们了,真受不起啊哥。   然而出乎意料的,莫云肆只是轻扯了抹笑,态度格外温和:“就三倍,你们的体能已经足够优秀,不需要我再多此一举了。”   “我们很需要您的多此一举。”陆希下意识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接话。   还总教官呢,这人哪里看出他们的体能没必要再练的?没看见蒋寒星就守了个擂,那两条小细腿就快软成面条了。   “这么需要吗?”莫云肆露出抹惊讶的神色。   “需、需要……吧?”陆希磕磕巴巴出声,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不对劲。   这人表情是不是有点过于刻意了?   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坏呢吧?   听完陆希的回答,莫云肆表示对他们的自觉感到十分动容,叹息一声:“本来我叫你们出来,只是想对你们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引以为戒,下次不要再把训练当儿戏,没打算增加你们的惩罚的。毕竟要说话算话,不能因为我对你们的成绩不满意就临时反悔。”   陆希:他不信!   莫云肆接着说道:“没想到你们会这么自觉,主动选择加罚,看来是真心悔悟了。”   蒋寒星:啊啊啊他没有要主动加罚啊!明明是这两个狗男男在一唱一和,他不要做play的一环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意思罚得太狠,”莫云肆顿了顿,“不如一人一万字检讨,回去各自好好反省一下,这事就这么翻篇吧。”   希光:!!   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罚的不狠的??   这人简直,太恶毒了!!   其他四人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陆希的表情管理当场失控,不可思议地重复问了一遍:“什么玩意儿?”   见几人这般反应,莫云肆心里有了数,慢慢露出胜券在握的淡然,气定神闲地反问:“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一人一万字检讨,不许互相借鉴,不许模版化。既然你们诚心悔过,想必一定有不少真心话要说吧?正好,我就做个好人,给你们这个机会。”   陆希:……   坏了,中计了!   这狗东西是在诈他们!   这下岂不是要被他给拿捏住他们软肋了?   陆希几乎可以想见不远的未来,他们被无数检讨给淹没的苦逼场景了。   退一步越想越气,陆希彻底绷不住了,伸出手咬牙切齿:“把我的心还回来!”   他可真是狗咬吕洞宾!   莫云肆撤后一步,轻飘飘地躲过陆希袭来的手,左手背至身后,摩挲着上面的孔洞,弯了弯唇角,声音下意识放柔了些:“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再收回的道理。”   陆希气得要跳脚:“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混账东西,我说什么也不可能送这个礼物!”   以怨报德啊这个人!   反正说什么都晚了,他的心都到他手里了,怎么可能再还回去。   莫云肆随便陆希破防地骂骂咧咧,即便他上来动手要抢也以退让为主,将那张靶纸好好地护在身后,就是不肯还回去。   另四个被一万个大字压弯了脊梁的人一脸麻木地站在一边,盯着眼前这俩不知道是不是在打情骂俏的货色,表情已经趋近空白。   姜谧喃喃道:“我觉得我们的策略出问题了,当初阿D他们来找我们,想跟我们一起行动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跟他们一起,离这个陆小希远远的才对。”   蒋寒星扒拉着因为格斗训练时用力过猛,到现在还酸软无力的手指。算算自己即将要受的罪,算算自己刚来两天,就马不停蹄接二连三吃的苦,再算算未来半年时间,跟着他们这个好队长,将要受的更多的罪,顿感前途一片黑暗。   他忍不住生无可恋地哀嚎:“我能不能退出这支坑人小队啊——”   蒋寒岁也有些萎靡不振。   之前他们五个各自积压了一摞检讨,他是在被忽悠来参加选拔前两天,才将将把字数补齐。   谁能想到没逍遥几天,新的检讨又来了。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的赌约,哪怕耍无赖。哪怕违反一两条队规,再添一份检讨,也比现在要好吧。”   现在这叫什么?   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有人齐声叹息。   早该料到的,能跟他们队长鬼混到一起的男人。除了那张皮囊对味,性格上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共通之处?   人家都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他们这算什么?算搬着龙潭一起往虎穴里冲。   难上加难啊!   跟莫云肆不怎么正经地打了一架,陆希最后主动泄气地罢手了。   算了,谁让他们这么不谨慎,自己把弱点给暴露出去。   只要他们还想在这里呆着,这个亏不吃也得吃。   眼不见心不烦地把人轰走,陆希把蒋寒岁等人召集起来,一脸严肃地询问:“到底是谁把我们不爱写检讨这事给暴露出去了?”   看莫云肆那表情,他把让他们写一万字检讨这个惩罚说出口的时候,应该是提前有了猜测,抱着试探的目的,而非误打误撞给他撞上了。   四人一脸茫然:“不是你主动说的吗?”   陆希:?   陆希气急败坏:“我是个傻子吗主动给莫云肆送把柄?”   四人没有接话,然而表情却暴露了一切。   你不是傻子,但你是恋爱脑啊。   恋爱脑可比傻子还恐怖。   陆希:“……”   蒋寒岁轻咳一声:“我觉得,队长你要不好好回忆一下,说不定就是哪次浓情蜜意情难自禁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怎么可能!”陆希震声。   他包不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的。   经历过安萍那堪称地狱的检讨攻击,这玩意儿已经被陆希列为能跟「他们就是希光」比肩的秘辛了。哪怕他喝酒喝到烂醉如泥也不可能暴露的。   见陆希神色坚定,其他人这才将信将疑地各自反省起来。   忽然,蒋寒岁变了变脸色,目光投向蒋寒星。   蒋寒星懵懂无知:“看我干嘛……不会是我吧?!”   其他人纷纷将视线转过去。   蒋寒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心里大致已经确定:“你们不是不知道阿星在他感兴趣的事情之外,拖延症有多严重,检讨没写完,他就给塞进包里一起带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我们训练的时候,已经有教官开始挨个人检查内务,和我们携带的物品是否符合规范了。”   这倒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没带多余的东西,也早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习惯性地将内务整理好。   其他人或许会因为毫无征兆的内务检查遭殃,他们却是不担心的。   只是蒋寒岁没有想到,这群教官对他们个人物品的检查会细致到这种程度,连检讨这种看起来无伤大雅的小东西也会被仔细地检查。   而蒋寒星本身就是个直来直去藏不住事的性子,不用想都知道他会在检讨上说些什么鬼话,八成是被教官从中看出破绽了。   千防万防没想到会在这里露出马脚,陆希头疼扶额。   桑柚顾不得逼逼他什么,忙着追问道:“你那检讨里没写什么不该写的东西吧?”   蒋寒星也没料到竟是自己这边漏了破绽,懊恼之余苦思冥想了一阵,十分确信地摇头:“没有,刚开了个头呢。”   刚开个头,就洋洋洒洒花了两千多字来谴责「写检讨」这种糟粕行为,顺便不忘内涵了一把大家同为队友,结果丝毫不理解彼此的苦难,明明每个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结果还要互相伤害,实在是可悲可叹,毫无团结精神。   然后就这么不客气地把所有人都给暴露了。   桑柚:“……”   须臾,安静的林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喊声。   “啊啊啊你个蒋星星你简直就是我们队里的头号罪人!”   然后是可怜巴巴的求饶声。   “我知道错了呜呜呜,别追别追,我已经要累死了——”   ꁘ   闹腾归闹腾,该完成的惩罚还是一个也不能少。   幸好他们上午没有拖延时间,直接把双倍的训练全部完成了。   也幸好莫云肆大约念在他们是初犯,没要求他们今晚就把检讨写完交上来。   这才给了几人一些喘息的空间。   晚训结束后,该补上午训练的补训练,该完成惩罚训练的完成惩罚训练,训练场上的热闹半分没有消散,仿佛还没下训一样热闹。   经过一段时间的低强度训练,陆希原本被透支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照样是希光里第一个把所有欠着的训练全部结清的人。   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水,拎了拎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的作训服,陆希下意识就想往莫云肆的宿舍走。   然而刚迈出两步,脚下又转个弯返了回来。   哼,都这么对他了,他才不上赶着去找人呢。   本来还想着有正事找他,去问问他怎么想的频繁把他们希光拎出来当靶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现在嘛……   先晾他几天好了。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赌气。   昨天因为他的搅局,他们被迫临时取消了晚上的紧急集合,今天应该说什么也不可能再取消了。   他要是这时候去找莫云肆,为了不露馅半夜爬起来往回赶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万一他又被勾引到了,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什么的……这训练还要不要继续了。   啧啧啧,男色误人啊,还是清心寡欲几天为好。   打住了心里涌现而出的冲动,陆希干脆回宿舍写他们亲亲总教官布置的小作文去。   一踏进宿舍区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哀嚎声,就连作为优秀学员而存在的几栋S级别墅区都没能幸免。   陆希听了两耳朵,果然是因为内务问题被教官给制裁了。   正如曲洛书在第一次集合时所说,他们不会看在那些非军籍的学员在军事素养方面是新人,就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只会一视同仁地要求所有人。   因此,只要他们不想因为这方面问题而受罪。不管他们找身为军人的其他学员求助也好,找教官或助教帮忙也好,独自琢磨也罢,都必须自己想办法把这个困难克服掉。   而教官们,只会在两个月之后,正式验收他们的成果。   看着同住S级宿舍的几个原本处事不惊,一副大佬模样的学员此时变了一张脸,憋屈地去找S级的其他军人请教,路过他时嘴里还抱怨着教官丧心病狂,就因为被子没叠成豆腐块,就要被罚一百个俯卧撑,这么下去谁能吃得消……   陆希不禁啧声感叹,论搓磨人,他们可真是有一手啊。   受害者包括柔弱可怜又无助的,要被罚写检讨的自己。   因为陆希昨晚根本没睡多少觉,于是只在纸上敷衍了一千来个字,就干脆放下笔,放弃继续折磨自己,翻身往床上一躺,补觉去了。   果然如他所想,这一次,教官们没再给他们留情面,大约三点半左右,疯狂的哨声就把他们所有人从沉沉的睡梦中吵醒,稀里糊涂地拖着满是疲惫的身体武装越野。   跑到人都彻底清醒毫无睡意了,又把人放回去睡觉,美其名曰念在他们第一天来,好心放过他们,奖励一个回笼觉。   接下来的一个多周时间,一切果然如陆希所料,每一天的训练,只有比前一天更累更苦的,没有更轻松的可能。   刚开始选拔就把强度拉这么高,别说其他学员,就连曾经经受过魔鬼训练的希光等人都有些吃不消。   倒不是原本的常规训练强度难倒了他们,实在是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能作。尤其是某个当队长的,日常最大的乐子就是挑衅教官尤其是总教官的权威,每天两眼一睁第一个涌入脑海的念头就是,今天该怎么面对黑脸的教官。   其他人尤其是蒋寒星,简直想给他们队长跪了。   他倒是对一切惩罚适应良好游刃有余了,有没有考虑过他的亲亲队友。尤其是他这个脆皮技术员的小命啊?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彻底失去他了!   信不信他从此化身为一台冰冷的训练机器,脸上再也没有笑容,让他们队长内疚一辈子!   没有良心的陆希表示内疚是不可能内疚的。不过他也下定了决心,在把那该死的万字检讨「雕琢」完之前,是坚决不会私下里见莫云肆一面的。   敢拿检讨对付他,活该被他晾着!   又是一天能把人累死的日常训练,所有人聚集在泥潭里,一脸麻木地扛着浸过水后变得格外沉重的圆木,身体已经隐隐有些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节奏。   但还是想躺进泥潭里再也不爬起来,就此一了百了。   就在学员们被练得头晕眼花,助教们站在泥潭上方喊得起劲的时候,训练基地的警报声忽然响了起来,尖锐悠长,似是要刺破长空。 第107章 放养   整个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都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短暂地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滞。   随后,站在岸上的所有教官和助教纷纷向训练场外跑去。   学员下意识停住手里的动作,看着往外飞奔的教官们茫然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了?有他们的事没?   他们也要跟着一起跑吗?   倒是有一个教官还记得泥潭里还有一群倒霉蛋,留下来负责安置他们的去处。   “这是紧急集合的警报声,这个频率说明有紧急任务,”教官解释了一句,“你们先上来,跟我们一起去广场集合,具体怎么安排你们……去了再说。”   教官说了一堆话,听在众学员耳里就剩下五个字——   有紧急任务。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过往一个周的疲倦仿佛都一扫而空。   不过到底还顾念着有教官在场,只敢躲在人群中小声叽叽喳喳。   “紧急任务诶!你们说我们有没有希望参加啊?”   “理论上我们这些待选拔的学员应该是没资格的吧,不过也不妨碍我做梦梦一个。”   “老子怎么就没资格了?在外面老子连A级异种巢穴的窝都捅过,披上这层学员的皮反而连任务都不能出了?”   “诶诶诶注意素质,知道披上这层皮了就别一口一个老子,像什么样子。”   “对啊,说起来那些当兵的说不定都是纸上谈兵的纸老虎。但我们这些非军籍的学员里,有过实战经验的人可不少,别看现在在训练场上一个个耀武扬威,真到战场上还不一定谁占上风呢。”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聊天,快走。”   “……”希光五个人也满身泥水地挤在人流里,与其他人隔开了一点距离,没落在最后,但也没有冒头,大约中前方的位置,足以让他们看清最前面教官的一举一动。   队长和副队长两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蒋寒岁眼中下意识浮现出一抹疑虑:“这里又不是他们的主基地,你说会有多严重的情况,需要他们拉响这里的警报?”   特种大队人才济济,哪怕分出了一百多人来选拔新兵,碰到紧急任务,他们也有的是人使唤,何至于动用选拔新人的这点兵力?   除非有特别严重且紧急的情况,需要血刃去救场。   但他们大可以直接通知血刃,有什么必要这般大张旗鼓,把整个选拔基地的人都惊动?   说不通啊说不通。   陆希也摸不着头脑,没有表态,只低声说了句:“先去集合,看看情况再说。”   等到学员们累死累活,好不容易跑到广场上,好几个飞行器早已腾空,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现场只剩一个飞行器还停在空地处,贺深泉全副武装,看到跑来的教官和后面气喘吁吁跟着的大批人群,喊了一声:“磊子哥快点,就等你了。”   付磊接过队友帮他一起准备好的装备跑到一旁穿戴,贺深泉吹了声哨子,制止所有学员往广场上聚集的动作。   没时间等他们磨蹭磨蹭集合好,贺深泉干脆让他们就站在原地,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我们教官有紧急任务,需要暂离几天。这周剩下几天以及下周的训练安排都贴在宿舍区门口了,你们自己自觉点,在我们回来前把上面的训练全部完成,然后根据自己情况该加练加练……话说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教官看小孩一样看着你们吧?”   学员们虽然被突如其来的通知打得脑子发懵,但听到贺深泉这么说,还是条件反射地齐声道:“不需要!”   贺深泉对此表示满意,将该交代的通知到位后,就当真不再管他们了,回头看付磊的情况。   付磊原本站的位置空空荡荡,人早就速度飞快地穿戴好装备,懒得等贺深泉啰里八嗦,扭头钻进飞行器了。   贺深泉:“……”   这一个个的就知道使唤他这个小萌新,一点战友情都没有。   于是贺深泉也不再耽搁,意思意思丢下一句「你们自便」,就坐进飞行器,关合舱门,毫不留念地离开了。   留下一众学员在风中凌乱,半天缓不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声音含着满满的不敢置信,在人群中乍然响起。   “不是这什么情况,我们不是在选拔吗?就莫名其妙把我们给丢下了?”   一句话像是落入油锅的一滴清水,全场顿时一片沸腾。   “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们自觉点?意思是现在全基地除了我们这些学员和炊事班,就没有别的活物了是吗?”   “我们不是在选拔吗?选拔到一半,教官全跑了?”   “这世界是个什么巨大的草台班子吗?从选拔开始到现在有没有十天啊,我们就被无情地放养了?”   “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像之前那么紧张,只要把安排的训练完成就好了啊?”   “应该吧,教官是这么说的。不行了我先回去睡会儿,再这么折腾下去真要猝死了。”   “突然有种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呸呸呸你才猴子。”   “不是,你们在高兴什么啊到底,教官人是走了。但是我们该有的训练还是一点没少啊。”   “就是,就算他们人走了,但绝对有监督我们是否完成任务的手段,这么放松警惕小心到时候乐极生悲。”   “还是不一样的,至少我们自主训练的话。既没有教官时不时找茬,又没有某些搅屎棍折腾出些乱子拉所有人下水,还是要比有教官在轻松得多的。”   说起搅屎棍……   所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几张可恶至极的面孔,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几人的踪迹。   “那五个平日里就没个安生时候的人呢?刚刚我还看见他们了来着。”   “早走了吧,人家可比我们这种守规矩的自由多了。”   “不会是怕没有教官看着,被我们围攻,所以偷偷溜了吧?知道会有这种下场,早干什么去了。”   “算了别找了,有这时间关心别人不如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对对,快回去洗澡了,再拖延下去我都快被那臭水沟腌入味了。”   “散了散了。”   这边人群经过短暂的茫然无措后总算各自散开,而另一边,陆希已经招呼其他几个人回去继续训练。   不得不说,那些学员有一句话说的是事实,没有教官在旁监督,他们的训练安排都自由了许多。   按部就班地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后,几人回去宿舍,把脏的不成模样的作训服丢进水里泡着,洗完澡收拾干净,又换了一套新的作训服,凑到一起一合计,纷纷钻进了林子里。   陆希的体能即便在希光也一直是拔尖的存在,这段时间常规训练和作死出来的额外惩罚累积起来的训练强度也没能把他压垮,空闲之余还不忘到处熟悉环境。   只是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把这周边的环境熟悉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趁着这次终于有机会,陆希目标明确,直奔早就瞄好的几处地点而去。   五人再聚集的时候,陆希手上已经满满当当。   原本已经冬眠却被倒霉得揪出来的蛇、冰层下肥美大只的鱼、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甚至还有几块红薯。   桑柚抱着一捆干柴,看到满载而归的陆希忍不住咋舌:“嚯,老大你进货去啦?”   陆希把手里怀里的东西往蒋寒岁和姜谧面前一丢,万事大吉地抱着手臂,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没办法,实力太强了,想低调都没办法。”   蒋寒岁一脸无语地把正臭屁的某人扒拉到一边,抽出军刀开始处理猎物,嘴里吐槽道:“不帮忙就别挡道,到旁边呆着去。”   “这么无情吗,”陆希故作可怜地捧心,“要我帮忙也是可以的,我什么都能做。”   “你什么都别做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其他人异口同声。   蒋寒星双手合十:“希哥您还是饶了我们的胃吧,万一食物中毒了,我们可就没办法照常训练了。”   陆希撇了撇嘴,不用他帮忙拉倒,他正好等着吃现成的。   桑柚蹲在姜谧旁边,勤勤恳恳地帮她递水递刀子,想起什么,没忍住嘴欠地问了陆希一句:“老大老大,我们大嫂的厨艺咋样啊?他要是不能喂饱你的话,这个大嫂我们就别要了。”   鉴于近期他们这几个希光的倒霉蛋被这对狗男男整得太过厉害,话说到后面,一股子怨气就控制不住地溜了出来,挑拨意味掩都掩不住。   那位长官又是位高权重又是家世显赫的,一看就不像是会做饭的,平日里要么忙得没机会自己做饭,要么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这俩人凑在一起,岂不是只有等着别人投喂的结局了?   岂料提起这个话题,陆希竟没有半点难以启齿的意思,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桑柚的狗粮监测雷达乍然作响,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已经开始牙疼了。   “等以后有机会,让他做给你们尝尝,”陆希盘着腿随意坐在地上,克制地露出一抹矜持的微笑,“比阿岁和谧谧做的好吃太多了。”   蒋寒岁:?   姜谧:?   蒋寒岁气急败坏:“他做得那么好吃那你这顿别吃了!你找他给你做去!”   姜谧更是忍无可忍,手里削到一半的竹签往陆希的方向直直飞了过去。   陆希歪了下头轻松避过,抬手将飞在半空的竹签捞回来重新扔回去,嘴上还欠的没边儿:“你看看你看看,我不说你们非要问我,我说了你们又不乐意听,真难伺候。”   其他人:“……”   算了,这狗东西一到他们面前,情商就跟被狗啃了一样,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多余跟他较劲的。   多年跟陆希斗智斗勇的经验,让希光的其他四人已经可以熟练应对这种情况。   碰上陆希犯贱而他们又招架不住的时候,最好的应对策略就是直接冷暴力他,晾他一阵让他觉得没意思了,嘴欠症状自己就能痊愈了。   于是几个人故技重施,惹不起还躲得起,凑一起研究怎么搞他们的晚餐去了。   只留陆希一人在旁边不禁感叹,都活了两辈子了怎么还是这一套把戏,都没点新意的。   没人跟他斗嘴,陆希很快就觉得有些没意思,主动给自己找点事做,把柴火堆到一起,挑挑拣拣选出了个最古老的办法,开始钻木取火。   没多久,火星亮起,木柴被成功点燃,陆希把篝火架好,随手抽了根木棍拨弄两下,忽然出声:“你们说,教官们今天来这一出,是真有任务还是假有任务?”   此时,其他人已经将食材处理得七七八八,姜谧强迫症犯了,把每根竹签都削成长短粗细相等的模样,将死蛇死鱼死兔子漂漂亮亮地架起来,拎着坐到陆希身边,一边将其架到火上烤,一边随口接话道:“感觉半真半假吧。谁带盐了?”   陆希顺手从兜里摸出盐包,扔到姜谧手里,姜谧习以为常接过,扯开个口往上洒。   说话的时间另外三个也围拢过来,看到陆希变戏法一样变出包盐来,每个人都表情如常,对此反应再正常不过。   当下的阶段还处在最基本的体能训练,没有涉及更深入的野外生存以及实战教程,教官们自然也不可能多此一举,为他们提供军刀或食盐这些常用物品。   不过对希光来说,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的生活。   前世参加净化者小队的选拔训练时,教官对他们的要求远没有现在这般宽松,开始选拔的第一天,就洋洋洒洒罗列了一大堆守则,围绕着「教官的命令必须服从」这一中心思想,这个不让干,那个也不让干,规矩多的能压死人。   哪怕是在那般森严苛刻的环境下,希光的五个人还是努力挣扎,最后……不负众望地长歪了。   在一日三餐被列进奖惩机制的时期,有事没事偷跑去基地后山打点野味加个餐;   在食堂为了折磨学员研究出一堆能毒死人的黑暗料理时,偷偷摸进炊事班后厨,把他们保存了许久的好酒和泡菜连坛子一起端走;   在教官搞针对性的心理训练,把所有人搓磨得差点原地抑郁的时候,偷偷拉着其他净化者小队半夜一起吃烧烤……   如果说当初的那些教官晚年准备出一本回忆录,罗列一下自己几十年的从军生涯中,令他们难以忘怀的二三事的话,那绝对会出现「军书十二卷,卷卷都有希光的名字」的壮观场景。   而当时间换到现在,希光第二次参加这样的大型选拔,原本就仗着经验丰富十分游刃有余了,一个多周过去,在大约摸出几分教官团队的性子,意识到他们应该也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老古板后,这几人就更能大胆地放飞自我了。   不给军刀不给食盐算什么,去教官的宿办楼和炊事班后厨顺一点不就都有了吗?   是的,包括现在被充分利用、为他们的晚餐发光发热的食盐也是顺来的。   虽然他们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跟食堂方面打好了关系。但必要的时候,光明正大求来的还是不如偷偷摸摸顺来的香嘛。   不止食盐,包括那几个红薯,其实也是陆希从后厨翻窗出去的时候,顺手从他们种菜的地里挖的。   独属于肉制品的鲜香已经渐渐弥漫出来,蒋寒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篝火上的兔肉看,吞了吞口水,不忘回答陆希的话:“肯定是假的吧,你忘了我们之前……这么重要的选拔训练,就算是再紧急的任务,留下几个教官镇场子还是能做到的吧,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就走得一干二净了。说不定表面上人走了,实际上还不知道在哪盯着我们呢。”   “我倒觉得未必。”   “哎呀哥你怎么老是这么多疑——”   “听我说完,”蒋寒岁没好气地往蒋寒星额头上弹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安排这一切的是未来嫂子,那么他应该不会做这么低效率的事。”   陆希「唔」了一声,认同蒋寒岁和姜谧的观点:“所以有很大概率是半真半假,任务是真的。但紧急到需要他们所有人都离开,就这么把基地大剌剌地留给我们是不可能的。”   “那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桑柚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给学员一个「他们现在已经脱离教官掌控,处在自由状态」的假象。但所有人呼啦啦都走了,搞这么刻意,其他学员会上当吗?他们又不是傻子。”   陆希耸耸肩:“真傻子有,自作聪明的傻子也有,明知可能有诈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聪明人也有。你看看教官突然来这么一出,今天晚上还坚守在训练场上的人有几个。”   桑柚回忆了下傍晚时分他们溜进山里,路过训练场时顺便看到的景象。   有一些本来体能就差的,大晚上还在哭哈哈地补白日里没完成的训练。有一些在补之前堆积的惩罚,还有一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训练内容,正在自主进行加练。   看起来人数倒是不少,然而事实上,这其实是砍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后还剩下的学员。   在他们离开宿舍区的时候,有两三百人还久久滞留在宿舍区内,或聚众聊天放松,或在自己宿舍里呼呼大睡。   这部分群体里,未必全都是教官一走就准备摆烂的人,大部分人想的应该是——这几天的高强度训练实在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了放松的机会,他们准备先补个觉,给身体一个休息调整的机会,等恢复到最佳状态再完成教官安排的训练也不迟。   但他们却忽略了人的惯性和惰性。   一方面,身体和神经原本自始至终都维持在一个极高强度的绷紧状态,冷不丁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再想恢复到之前的紧绷感和高效率,需要多长时间?   要知道,就拿他们今天的训练强度来说,那也是教官控制着训练内容徐徐图之,每天都比前一天拔高一点,才渐渐提高到现在的高度的。   今天的训练量要是放在第一天,绝对会有不少人无法坚持到底,当场跪下。   所以等他们重新一步一步给自己加码,调整到现在的最巅峰状态,还来得及完成那一日比一日繁重的训练安排吗?   而另一方面,教官这才刚走,这批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休息了,有的甚至连今天剩下的训练都不能坚持做完,就由着自己的性子放纵。   这样的人,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鼓足精神继续完成接下来的训练?   桑柚差不多琢磨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忍不住嘶了一声:“真阴啊这帮人。”   在你进行马拉松长跑的过程中,跑到筋疲力竭生不如死的时候,前路突然摆上了一张柔软的大床,旁边还有清凉解暑的水果和清水。   这么一个明晃晃的巨大诱惑摆在面前,有多少人有足够的意志力直接无视,继续坚持跑下去?   又有多少人有足够的能力,在松懈掉这一口气,放任自己休息享受完后,还能续上之前的那口气,在规定时间内跑到终点?   但凡他们选择一开始就将学员放养,任由学员自己规划训练内容,或许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躺平的壮观景象。   “说不定还不止这一点呢。”陆希懒洋洋地拨弄着篝火,心里想着莫云肆那只大尾巴狼。   想着之前莫云肆说他们的前期选拔没有太多要求,对任何势力的人都来者不拒,能不能守住特种基地这个联邦军事重地,就看他们在选拔期间有没有本事把心思不纯之人筛干净。   所以现在他们这么干脆利落地一走了之,也不知道能把多少怀有不轨之心的人心给钓出来。   先筛掉一批空有坏心没有脑子的,顺便说不定还能把一些心思深沉些的也勾得蠢蠢欲动。   倘若这些人自己的心态都放不稳了,露出破绽也是迟早的事。   姜谧将兔肉烤好,用军刀切成一块一块,分到几个人手中,想了想转头问陆希:“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蜂巢那几个?让他们别看着教官走了就放松警惕,好好训练。”   陆希随意摆了下手,一口咬住焦酥流油的兔肉,含糊不清道:“不用管他们,他们这点自觉和敏锐还是有的。要是没用到需要我们提醒,不如趁早收拾东西回家算了。”   🍬🍬🍬作者有话说🍬🍬🍬   人设图和新封面新鲜出炉!搞一个订阅抽奖外加随机掉落的小红包庆祝一下(星星眼)   顺便把专栏的其他预收封面都安排上! 第108章 发现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十几架飞行器安静悬停在半空之中,一个又一个身穿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从上面飞速绳降而下。   到达他们此行的目的地——85号陷落区外,所有人没急着往里闯,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支起帐篷。   烙印着血刃标识的帐篷外,曲洛书拿着刚到手的消息,眉心蹙起。   半晌,在周围路过的人忍不住向她发出询问时。若无其事地冲他们笑了笑,掀开帐篷走进去。   帐篷里,在她离开前还各做各事的几人,此时正围在一起,盯着个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曲洛书心生疑惑,将收到的消息暂时搁置在一边,走上前去,好奇问道:“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乔初苓听到曲洛书的声音,忙转头向她招手:“洛书姐快来,我们看嫂子和他队友的吃播呢。”   曲洛书:?   这几个词凑一起,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孟青则往旁边让了让位置,曲洛书凑过去,只看见屏幕上通过监控手表传来的画面里,陆希和他的几个队友围着篝火坐成一圈,一边烤肉吃一边随口闲聊着什么。   别的没看出来,只看出确实吃得挺香的了。   反正比他们的压缩干粮配营养针香。   “这怎么了,值得除队长之外的你们这么兴奋,是觉得你们路上吃那顿压缩饼干伙食太好了?”   看不出来这几个人还有给自己找罪受的喜好呢。   众人纷纷心虚。   林夏干咳一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冬眠到一半被他们挖出来的那条倒霉蛇哀悼一下。”   乔初苓紧跟着:“我跟孟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一块研究嫂子这包盐是哪来的,还有他们手里的军刀,又是从哪个倒霉鬼的地盘翻出来的。”   孟青则默默举了下自己的光脑:“问过炊事班那边了,没有队长的同意,他们没人会把厨房里的东西分给学员。然后那两把军刀……看着模样像是洪佐和乔纳森的。”   莫云肆将自己的位置让了一半给这帮人围观看热闹,等孟青则说完,放下手中正在反复梳理的行动计划,跟曲洛书说道:“被学员轻而易举闯进去拿到自己的东西,洪佐和乔纳森的防卫措施不合格,让他们回去按规矩领罚。”   “是,”曲洛书点头应下,无视掉旁边的队友对着洪佐和乔纳森幸灾乐祸、一副智障儿童欢乐多的模样,面色肃了肃,对莫云肆说道,“队长,军部关于零号区核心地带的检测报告出来了一部分。”   猝不及防放出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怔了一瞬,林夏稀奇道:“这就出了?半年多都还没个准信儿,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要研究个三五年呢。”   莫云肆无视其他人的废话,容色也变得正经,重复了一遍:“只有一部分?”   “是的。”曲洛书颔首,调出她刚才接收到的一份利用他们内部暗号层层加密过的文件,呈递到莫云肆面前。   自从零号区的相关行动里,由血刃负责的那部分任务结束归来,剩下的收尾工作以及与其他部门对接后续信息的工作都是由曲洛书负责。   也幸好是先传到她这来,不然此时莫云肆只怕连这点欣赏他未来老婆吃饭的机会和心情都没有了。   “只是这一部分就让研究部门反反复复确认了十几遍了,这之后又要去其他陷落区进行比对,又要将之前的推测全部推翻重来,这才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而后者相当于他们之前的所有工作几乎白费,只能一切从头开始了。所以到现在也只有这一点基本已经可以确认的部分有检测报告出来。”   听完曲洛书的汇报,莫云肆微拧了下眉,低头翻看报告。   上面显示的内容让他无法控制地露出一抹诧异之色,抬头看向曲洛书,目光露出询问之色。   曲洛书摊了摊手,证明他没眼花。   之前林夏、孟青则和乔初苓私底下聊天的时候还八卦过,他们队长表情管理的能力哪怕放在那群老狐狸堆里也绝对是拔尖的,现在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简直堪称千古奇观了。   几个人顿时好奇心起,也顾不上看希光吃东西折磨自己了,纷纷围聚到莫云肆身边。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检测出什么好东西了?”   莫云肆无奈,让开位置让他们能看清楚屏幕上的字。   几秒之后,帐篷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真的假的啊?”半晌,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指着报告最后所出的结果,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家队长和副队问道,也不知是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曲洛书走到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确定以及肯定地回答道:“这是相关机构重复检验了十几遍最后确认的结果,99%的可能真实。”   这是一个他们所有人——无论血刃,还是联邦内关注零号区行动的知情者——都从未想到的结果。   ——之前他们进入零号区的核心地带时,莫云肆曾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并非错觉,在那一片围绕着陨石旺盛生长的树林里,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埋藏有几十个当年用于建立净化屏障的辅助仪器。   这个数目,比一些中等危险级陷落区所需要的辅助仪器都多了。   正是因为这些仪器的存在,所以那片树林里的净化浓度才会格外的高,且久久聚之不散。所以陨石产生的污染源才会绕过那片树林,而不是将整片树林直接摧毁。所以莫云肆当初才会莫名产生一种,这种效果和封印陷落区的净化屏障很相似的感觉,因为它们根本就是同根同源。   就像是封印屏障内又套了一个小型的封印屏障,唯一的区别在于,围绕这篇树林设立而成的「小型封印屏障」上未封顶,无法像封印陷落区的那层净化屏障一样,起到一个围困污染源防止其逸散的作用。   孟青则专注地浏览着检测报告,难得话多了起来,喃喃自语道:“这个小型的「净化屏障」之所以还能存在,应该也有它上未封顶的原因。如果直接封锁,那它根本困不住那么高浓度的污染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吞噬殆尽。这也是当年的希光计划,要让出那么大的空间才能进行封印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啊,”林夏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的那些人在零号区核心地带设置这么一圈屏障,有什么意义吗?既不能将污染源圈禁,最多就是……像净化屏障附近那样,异种潜意识里被驱逐,不往这个地方凑了呗。但就算没这个屏障,陨石附近本来就有真空带,异种本来就不爱往这边凑啊。”   “不愿接近和不能接近还是有区别的,”莫云肆忽然开口,眉心紧锁,“陨石原本就存在的真空带只是让异种不愿接近,而专门针对异种特性设计出的封印屏障,是让异种根本无法违背生物本能去靠近。”   所以如果是基于这一点进行区分,那么核心地带的那片树林,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异种无法接近那个区域。   但就像林夏疑惑的,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莫云肆也无法理解。   “而且希光计划里,并没有哪一项行动要求,是要在这个位置建立净化屏障,”曲洛书补充道,“至少我们现存的记载里并没有。”   至于当年因为意外,和希光的部分信息一起被销毁的那部分资料里有没有这项要求,她就不知道了。   莫云肆目光沉沉,指尖无意识翻动着屏幕页面,陷入深思。   “当年被销毁的那部分资料里应该也没有。现存的希光计划相关信息,对于详细计划的记载是完整的,如无意外,应该不会有信息遗失。”   “那就只能是个人行动了。”   短短几个字出口,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感觉好像心脏被一柄锤子敲了一下,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心悸感。   “个人行动的话……”乔初苓的声音有些艰涩,迟疑着说道,“我记得……每一件辅助仪器的研制和生产都极为不易。因此联邦高层需要通过讨论和投票才能决定如何支配它们,其他的净化者小队可以随意支配。但能支配的数量有限,以应对封印陷落区的过程中出现的意外。除此之外,也只有……”   “也只有希光小队,有对这些辅助仪器完全的自由使用权。”   那个名字从莫云肆的口中说出,让所有人都一时哑声。   只有希光小队能无需上级批准,大手笔地拿出几十个封印陷落区用的辅助仪器。   当初封印零号陷落区的,也是希光小队。   最后联邦高层有一部分人派人围剿希光,希光的那几人最后惨死之地,就在零号陷落区。   而这个看起来怪异无比作用不明的「净化屏障半成品」,恰恰出现在零号陷落区的核心地带。   无数信息汇集到一起,最终聚焦在希光小队,以及他们身死的零号陷落区。   然而任谁也无法从这一团乱麻中揪出那个能让他们梳理清楚的线头,将所有的线索联系到一起。   “如果这是希光干的,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林夏更糊涂了,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智障。所以参不透一点希光这么做的用意,“如果他们把这个核心区域用屏障围起来,让异种无法靠近这片区域,那……目的是什么呢?咱们上次去的时候也看到了,那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那他们费尽心思圈出一片空地是为了什么?   等了半晌,也没能得到一个有用的答案。   曲洛书无奈地耸了耸肩:“你问我为什么……这我爱莫能助了。那可是希光,我自认没那个能力猜透他们的用意。更何况还是相隔四百年,我又没有跨时空使用异能的超能力。”   几人又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他们队长。   而他们敬爱的队长……不知何时,视线又重新落在了监控陆希和他队友的那块屏幕之上,像是全然不再关心他们正热火朝天讨论的话题。   其他人:……   他们现在可是在探索当年希光小队疑似做出这种举动的心理活动啊,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候,竟然还无法吸引他们队长的全部注意力吗?   这么重大的发现,竟然还没有看他老婆吃饭聊天来得重要吗?   恋爱脑真是太恐怖了!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冤枉他们队长了。   听着队友热火朝天的讨论,不知为何,莫云肆下意识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一旁仍在播放的屏幕上,正笑逐颜开、神色轻松地跟队友互损打闹的陆希身上。   脑海中闪过相识至今,与陆希相处过的每一个瞬间。   陆希费尽心思与军方建立合作,目标是联邦保存的与希光有关的资料。   但他偏偏不如他最初所想,为的是希光当年死亡的真相。   他对当年的希光计划、对希光死亡的真相、对零号陷落区,都有着极其惊人的了解。但偏偏,让他倍加关注的反而是一些在他们看来价值并不高的信息。   后来的继续接触表明,比起过去已成定局的历史,陆希更在乎的是当下,他更在乎的是他的队友。   所以这大概也能解释,他之前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要拿到联邦记载的资料,又为什么只关注些「边角料」。   因为他想找到队友,所以再麻烦再困难也甘之如饴。   但一个问题的解决又催生出了更多疑惑。   为什么陆希和他的队友,会跟当年希光小队的成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看到联邦保存的与希光相关的资料前,他知道他们跟希光之间的联系吗?   原本应该是联邦最高机密的希光计划以及希光死亡的真相,他又是从哪得知内情的?   他知道这么多,那么……零号区内核心区域的这圈净化屏障呢?他会不会……也知道它存在的意义?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   如果陆希和他的几个队友,全部都跟当年的希光小队成员有着一定的血缘关系的话,他们……是怎么聚集到一起的?   明明即便是拥有希光最多情报的联邦,历经四百年的时间和当初的那次意外,对这五人家庭信息的追踪也并不完整。   还是说那几个家庭私底下一直都有联系,才能把他们的后代——陆希和他的队友们,重新凑到一起?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莫云肆否决。   不可能。   单那个蒋家,当初就参与了对希光的围剿,丝毫不顾念血缘亲情,甚至对其恨之入骨。   而希光小队里的其他人,与队长净化者有关系的那个齐欢很早就跟姐妹分离。据说哪怕后来得知大名鼎鼎的净化者就是她的外甥,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甥并没有太多实感。   除此之外,通过当年的安萍校长偶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也可得知,希光队内还有一个成员。因为是违抗家人意愿偷跑出来参加净化者小队选拔的,ta的家人气急败坏之下甚至当即与其断绝了关系。哪怕后来希光达到了无人能想象的高度,也没有重修于好。   就这种四分五裂甚至一地鸡毛的家庭背景,怎么可能会因为希光的惨死就彼此之间建立联系,又在四百年后推出这么个钮祜禄ꔷ希光小队?   莫云肆脑海里思绪万千,复杂得难以言喻,盯着陆希的脸久久未曾移开视线,良久,无声叹息一声。   陆希啊陆希,你和希光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你又在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半分?   “队、队长?”   林夏的耐心已经憋到极限,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出声,打破沉默。   莫云肆回神,看到林夏一脸懊悔莫及,想要往自己嘴上打一巴掌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无语,回答他那个毫无意义、他原本都懒得搭理的问题。   “这种问题,除非能找到当事人本身对此的确切记载,或者军部那边继续研究,从现场找到能证明他们意图的蛛丝马迹,否则谁能猜得准他们当时的想法?你当我是无所不能的神还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说不定他们当时想的是——「反正所有陷落区都封印完了,剩下这些辅助仪器留着也没用,干脆找个地方用了」呢?”   林夏被莫云肆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哦」了一声。   他们队长也不知道吗?   可是他为什么会冒出一种直觉,就是他们队长或许知道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呢?   但是他也不敢多说,他也不敢问。   他感觉自己貌似因为打扰队长看老婆而被队长记恨上了。   曲洛书无奈地扫了一眼永远不长脑子、永远热衷作死的林夏,换了个话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净化屏障是由辅助仪器和净化源组成的。如果辅助仪器来自于希光,那么净化源从何而来?”   这问题问得三个人都摸不着头脑:“那、肯定就是从净化者那来的啊。”   曲洛书摇了摇头:“你们也去过零号区了,亲眼看到过那片树林的长势,以及身处其中的感受。而技术员的检测结果也表明,那片林子里的净化源浓度高得吓人,换算下来。甚至比封印陷落区所需要的输入的能量还要多得多,你觉得这正常吗?”   这么说来,那确实很不正常了。   乔初苓绞尽脑汁地回忆当初在零号区的所见所感,犹豫不决地提出猜测:“难道是……零号区的那块陨石中蕴含的净化源跑出来了?当初那些技术员不是说陨石里一点净化源都没有了吗?”   “按照联邦之前从其他陨石中提取到的净化源的比例来讲,或许有一部分,但也不该是全部。”   哪怕零号区的那块陨石存在含义特殊。但蕴含那么大量的净化源的可能也极低。   感觉起来更像是……   莫云肆心底忽然浮现出一股微妙的感觉。   那片区域的净化源并不像是未被人类发现时,只附着于陨石之上,有活性但不可再生的普通物质。   它更像是,在被人类发现、研究、并想办法处理后,以人体为容器,以异能的形式存在于世,经过长达几百年的时间,不断循环再生,像滚雪球一般累积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甚至能供给一整片树林在污染程度最重的零号陷落区中心郁郁葱葱地生长。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压下。   莫云肆按了按眉心。   这种感觉太荒谬太没道理了,哪怕这多到惊人的净化源出自希光那位净化者的手笔,且不提他的目的是什么,就算真的是他。就算他再怎么强大到逆天,寿命也是有限的,哪来那么长的时间一直维持着整个区域的能量供应,创造出那么多的净化源?   或许是因为这种想法实在太荒诞,莫云肆没有把它拿出来说给众人听,轻描淡写掀过了这个话题:“我们现在在这说得再多,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而已,还是等军部后续的研究结果吧。眼下先把85号陷落区的那几处异动处理掉,任务结束后尽早回去。”   其他人一想,似乎也是这么个理,只得将其放在一边,不再纠结。   “是得早早解决早早回去,”乔初苓往监视屏的方向扫了一眼,嘟囔道,“这老虎一走,什么奇形怪状的猴子都显出形来了,再加上还有那么几个能惹事的……我说的不是嫂子和他队友,不赶紧回去,他们能把天都翻过来。”   话语中欲盖弥彰的意味实在太过浓重,连林夏都听出乔初苓的言不由衷。   刚咧出个笑容准备调侃,接收到身侧传来的冷淡却慑人的目光,林夏吓得立刻把露到一半的嬉皮笑脸又收了回去,站直身子一脸严肃道:“乔初苓同志说得对,我们嫂子可是最受教官喜爱的三好学员,怎么可能是无法无天的猴子——嗷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回去给我封锁异能绕山跑圈去,跑不到天黑不准回来。”   🍬🍬🍬作者有话说🍬🍬🍬   今晚先不加更了宝们,我妈突然胃疼的不行,我带她去趟医院(可怜) 第109章 找茬   莫云肆等人惦记着家里那群不老实的学员,根据这帮人的往日表现,掐着时间准备尽早做完任务回去控制场面。   而希光五人无聊之下,已经开始打赌教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提起打赌,蒋寒星条件反射地想要婉拒。   上次打赌还是联赛的时候赌对面战队的任务地点,结果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坑进了这个选拔训练,每天被迫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现在又打赌……   还是在集训营这么危险的地方。   万一输了他还有小命在没?   奈何希光的这群人都习惯了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吃一堑不长一智,在哪跌倒过,就非要在哪爬起来才罢休。   最后蒋寒星还是木着脸被迫参与进了这项无聊的活动里,积攒了满腹的吐槽无处言说。   他哥疯了吧?小柚子和谧谧姐疯了吧?   不看看这是哪,这可是队长他狗男人的地盘!   这俩人只要稍微暗渡陈仓那么一下,他们这些掉进狼窝里的小绵羊哪还有活路啊?   不过打赌归打赌,该有的训练依旧不能少。   趁着这两天他们拥有大量自由安排训练内容的时间,陆希盘算了一下,决定将自己给希光安排的针对性训练提上日程。   于是做完教官规定的日常训练后,几个倒霉蛋就被他们家队长无情地往山里拎。   因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偏科,四人这下遭了殃,被陆希盯着薄弱项疯狂针对。   即使是蒋寒星这种别的没啥大毛病,就体能最弱的,陆希也没打算让他简单的在训练场上划水混日子。   而是把人揪进了深山老林,就着山里天然的崎岖地形,随手揣几颗石子,每天追着人漫山遍野地跑。然后将人一直追到悬崖边,看着他一边委屈巴巴地徒手攀岩,一边把某个无良的队长骂得狗血淋头。   陆希对这种骂声一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甚至对骂他黑心肝的话坦然受之,好整以暇地盯着挂在悬崖峭壁上当壁虎的蒋寒星,想起自己队长的职责,特别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虽然我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才训练了几个小时就手软脚软。但你现在都挂在悬崖上了,为自己的小命打算,还是坚持一下吧,抓稳了,小心别掉下来。”   蒋寒星整个人都挂在悬崖上,忍气吞声。   要不是现在空不出手来,他真想解除掉手腕上的异能屏蔽,搓个五十米大刀出来给陆希他丫的来一刀。   那是几个小时的普通训练吗?   那明明是几个小时的极限运动!几乎每分每秒都在跟死神抢夺自己的小命的那种!   好不容易将几乎快把自己粘在石壁上的蒋寒星盼到终点,陆希终于大发善心,伸手拉了他一把,宣告今天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   两人又去山里捡其他人,先找到蒋寒岁和桑柚之后,四人一起去找趴在某个山窝窝里练射击的姜谧。   他们虽然无法无天到连教官的军刀都敢偷,不过到底还是有分寸在的,没有动基地里储存的枪支弹药。   手里没东西,就只能自己做些最原始的弹弓木箭。不过他们习惯了这些,用着倒也顺手。   半天下来,姜谧的收获颇丰,等到队友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打到不少猎物,甚至还有两只鸟雀。   几人照旧在山里加过餐,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基地走。   然而这一次才走到半路,希光就被二十几个人拦了下来。   看着来势汹汹明显没安好心的这一群人,桑柚和蒋寒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满含期待地盯着来人。   那目光灼热的,让来找茬的一群人本能地头皮发麻,连脚步都慢了几分,不太明显地透出一丝犹疑。   陆希也很明显地感受到了队友的激情昂扬,一边无语这帮人怎么这么凑热闹不嫌事大,一边揉了揉手腕,做好反找茬回去的准备。   今天似乎是教官走的第三天,一个个的,心思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只是兴致勃勃等着闹事的同时,心底却不免生出了一丝怪异之感。   他可以理解来参加选拔的学员大多数年轻气盛,而身处军营,又是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互相挑战、引发冲突矛盾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两天单说他撞见过的,发生在各个角落里大大小小的冲突打架就不下十起了。   他们这几个往日表现格外扎眼的,会被盯上也是合情合理。   但对于能进入这个选拔的学员而言,年轻气盛不等于没脑子。   由于他们希光本身就热衷于给自己找乐子,非必要时不太喜欢遮遮掩掩,再加上教官们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推波助澜,这段时间希光可以说是在一众学员里大出风头。   几个人已经彻底在放飞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除了陆希觉得教官定下的某个惩罚训练对他们的体能提升挺有用的时候,会时不时逼迫他们摆个大烂,主动往教官设下的圈套里钻。   大多数时间,他们的各项成绩都处在一骑绝尘的高度,跟其他人几乎拉开了断层的差距。   这种情况下,他们会被名列前茅、成绩优异的那一批人盯上再正常不过,这些人不会没脑子到当面跳脸挑衅,但暗地里的较劲是时有之事。   但眼前这二十几个……   陆希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在其中一个之前拦过他的路、又疑似将他不善格斗的假情报散播出去的细高个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自认记性还可以,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些人……平时训练的成绩好像都不咋地吧,大概……中上游的样子?   就这个水平,怎么敢来拦他们的路的?   除此之外,也不知是否是巧合,站在这的这些人里没有军人,也没有暗势力的人,清一色都是除军部以外的官方势力出身,且家境条件不错,会忌惮希光背后的蜂巢,但却不至于畏缩害怕。   毕竟蜂巢一直都很讲理,不会为了这点不值一提的冲突矛盾跟他们背后的倚仗翻脸。   陆希眯了眯眸子,思虑一番,放弃了带头闹事的念头。   他没有急着发表态度,只不经意间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脱离队伍的焦点位置,静观其变。   陆希只看似无意地向斜后方撤了半步,其他人纷纷意会,蒋寒岁极其自然地填补上空缺,接手主导权。   一旁的蒋寒星已经迫不及待出声催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愣着干嘛?说词啊。”   分明是主动来找茬的众人:……啥?   是他们跟这几个人的脑回路对不到一起去吗?这几个人怎么看起来,比他们还像是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蒋寒星见这些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好心开口提醒道:“就是那什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你们不是想打劫吗,老祖宗留下的套话都不知道?”   众人:“……”   首先,他们不都是华中洲的人,就算是,往上数几代也不都是中国的,谁跟你一个老祖宗?   其次,他们到底哪里看起来像是打劫的了,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陆希的思绪也断了一下,不禁无语地抬手捂了下眼睛。   这个蒋星星怎么回事?演个傻子竟然能跟真的一样。   原本火药味十足的氛围竟有一瞬间的冷场。   蒋寒岁无奈地拍了拍蒋寒星的狗头,将他往自己身后扒拉了一下:“乖,他们脑子不好的,听不懂你的幽默。”   一句话瞬间引爆了炸药桶,人群中一个蓝毛忍不住跳脚,破口大骂:“你小子说谁脑子不好呢!明明你身后那个才更像大脑发育不良吧?!”   气氛终于又被重新炒热,双方进入状态,你一句我一句地进入骂战之中。   不过这二十几个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脑子,但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论实力。哪怕他们的人数明显占上风,大约也不是这五个的对手。   因此他们虽然明面上是按照常规的挑衅、约架流程走,但却停留在互相言语攻击的阶段,迟迟没能进行到下一步。   陆希心不在焉地听着两边没什么营养的口水战,表面一副无聊得快睡过去的模样,注意力则自始至终注意着对面一群人的状态,以及周围的或是偷偷看热闹,或是事不关己专心训练的学员们。   看起来一切正常,好像所有的怪异之处都是他草木皆兵。   但这么一帮缠缠绵绵了半天还在吵架,连动手都不敢的人主动来找他们的茬,就是最大的异常了。   甚至连吵架都吵不过希光。   人多势众、理论上应该稳占上风的那一方,此时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大脑充血,整个人都仿佛头重脚轻,连呼吸都粗重得清晰可闻。   而只有四个人加入战场的另一方,从头到尾游刃有余,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把对面的火气全部挑了起来。   桑柚只觉这种碾压局实在没什么意思,转过头,以双方都能听到的音量跟姜谧吐槽道:“我还以为他们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来挑衅我们的,结果好家伙,这啥啊,说话连舌头都捋不直。我们还要跟他们吵下去吗?欺负智障是不是犯法啊?”   她跟姜谧吐槽的正欢乐,对面人群中有人实在忍无可忍,突然爆发,竟有一道火浪凭空出现,气势汹汹朝五人扑来。   与此同时,五人脚边的土地开始涌动,将他们的双脚死死束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火浪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人刚回家,先发这些,剩下的跟晚上加更一起发(化了) 第110章 想他   “卧槽!”   “不是我眼花了吧?大家异能不是都被屏蔽了吗?他们怎么能用异能的?”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对面几个现在可没异能,这么搞会出人命的!”   “我靠都住手啊!疯了吗你们几个?!”   变故陡生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情绪都激动起来,有的二话不说大声呵斥,有的本能向这边跑来试图阻止。   他们确实看这几个平日里爱出风头的人不爽。但再怎么针对敌视,那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大家现在都披着一层军人的皮囊,褪去竞争对手的身份,彼此都应该是战友,没人真的希望闹出人命。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互相当敌人一样仇视,私底下再怎么闹事也不能真的闹大了。   教官只是离开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这帮人当教官是死的吗??   围观众人心急如焚,然而被偷袭的当事人却没一个人对迎面而来的危机有强烈的反应。   趁着所有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情绪产生波动、各有行动的时机,陆希蓦然回头,目光直直落在训练场西北角单双杠的位置。   与一个五官深邃、面容俊秀的金发青年目光相撞。   金发青年显然没有想到陆希会突然看过来,明明危急关头,不赶紧想办法逃命,竟还有心思观察周围人的反应,甚至轻而易举地锁定到他。   明明他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地关注陆希那边的动静而已。   不过青年也未曾因此而慌乱或是移开视线,神色从容,只是在见到陆希还有闲心注意其他人时,适当地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寻常看客模样。   陆希眸子微狭,视线在金发青年,以及他身边聚集的两三个人身上扫视一圈。   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准确地说,只有一点眼熟。   坐在双杠上的那个金发男人他有些印象,住在S级宿舍的第一栋别墅里,之前他结束训练回宿舍的时候撞见过几回。   而他身边那几个,陆希只在经过第一栋别墅的时候偶然扫到过两眼,应该是住在那个金发男人隔壁,相邻着的邻居关系。   这几人的S级水平倒是名副其实,即便异能被封印,日常的成绩也依旧遥遥领先,只是相比希光还差了一截。   这段时间根据陆希闲来无事的观察,能到S级宿舍的这50人,绝大多数都是极少与其他人来往的孤狼。即便偶尔约着一起训练,基本也是就近找住在隔壁的学员。   这个让陆希有点印象的金发男人就是这种情况。   看起来这几人也没什么异常,就是相比那些急着来制止动用异能的那几个人的学员们来说,显得冷漠了些。但S级宿舍的人,表现得亲和热情的才是少数。   所以这场闹剧背后会有这个人的手笔吗?会是他撺掇这帮二傻子来找茬吗?   陆希不禁蹙了蹙眉,没有表露出明显异样,只在心底将这人记下。   逮到了让自己感到不自在的疑似源头,陆希总算愿意将注意力施舍给面前挑事的一伙人。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对方突然发出的异能而失态,甚至连应对措施都没有。   毕竟还有队友在,用不着他操这些闲心。   果然,关键时刻希光的几个人从来不带掉链子的,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竟硬生生挣脱了脚下泥土的束缚。   蒋寒岁一个闪身到陆希面前,带着明显不在状态的陆希脱离战斗圈,而其他几人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逼至近前的火舌,不退反进,直直冲着那二十几人扑去,宛如饿狼闯进了羊群。   给了希光近身的机会,主动权便彻底易主。   因为中间有人不知用何手段解开了自己被限制的异能,三个人便适当改换了战术,时刻让自己与至少两人纠缠在一起,使得其他人束手束脚,有心想对着希光使用异能,又唯恐误伤自己人,迟迟不敢动手。   于是希光这边抓住时机,一边控制力量与人缠打着,一边扒掉他们身上的作训服外套,三下五除二将一个又一个人捆住丢出战斗圈。   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好不容易赶到时,已经有一大半人被他们给解决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闹事的二十几个人通通制服然后钳制住,而一群人见大势已去。哪怕还心有不甘,见希光这边有援军赶到,也只能悻悻地住了手,收回异能。   只针对三五个人,他们或许还能抱有侥幸心理——他们只是浅浅吓唬这几人一下,只要自己下手有分寸,只要没真的闹出伤亡,就算被教官知道,最多也就是背负点惩罚而已。   但若是与这么多人为敌,那就真成聚众闹事了,就算没出现什么伤亡,他们闹这么大,教官知道了也不可能轻轻放过。   其中仍有人不甘心,人群中有个瘦高个被人控制着手脚还在试图挣扎,嘴上叫嚷道:“你们患斯德哥尔摩了吧?一个个竟然还帮着他们,忘了自己之前因为这几个人,平白无故多招了多少惩罚了吗?”   顿时有被按在地上的人跟着附和道:“我们又不可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就是吓唬吓唬而已。你们不帮着杀杀这几个人的威风就算了,竟然还跟着他们一起对付我们?一个个都被下降头了吧?!”   “老娘看你才是被下降头了!”   这时还在训练场上训练的蜂巢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只有四五个人。   此时听到还有不长眼的嘴硬,匆匆赶过来的黛西当即被气得跳脚,指着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敢朝着我们部长动手,你丫当我们蜂巢的人是死的吗??”   梁泽也心有不虞,顺便搭了把手以免茉莉没注意脚下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土地而摔倒,冲着地上仍叫嚣的几人扯出抹阴阴的笑:“让你们多加点训练怎么了?你们是哪个没杀干净的封建余孽遗留下来的皇子公主吗?才多那么点训练就哭爹喊娘要死要活了。知道的知道这里是集训营,不知道的看见你们这样还以为是度假村呢。”   茉莉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再说了,归根结底惩罚你们的是教官又不是我们部长,就算没有我们部长,你们以为教官就不会找别的借口给你们加练了?说白了一个个的不就是欺软怕硬嘛,没胆子顶撞教官,就来找同为学员的人的麻烦。只是你们是不是想错了一点,我们蜂巢的人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几个来自蜂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其他人见此,暂时也歇了在此时往这帮人枪口上撞的念头。   只是心思依旧活络着,想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猝不及防吃到了一口又一口大瓜,一时间连「原本是过来制止这场闹剧」的初衷都忘了,悄悄跟身边人窃窃私语。   “那个黛西你认识不?就是西斯纳贵族学院那边当眼珠子一样高贵着的天才机械师,她竟然是蜂巢的人?!”   “早就听说蜂巢的眼线遍布全联邦,说不定路上与你擦肩而过的某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人。实际上就是蜂巢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之前一直以为是那些蜂巢吹夸大其辞呢,没想到竟然见到真的了。”   “不止她呢,还有那个梁泽,你们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不?”   “梁泽?谁啊,不认识,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吗?”   “他也是西斯纳的学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梁家的人,跟第一军校那个梁越是堂兄弟来着。”   “梁家?能去西斯纳上学的梁家人……我去,你说的不会是祖上出过两届最高执政官的那个梁家吧?”   “就是他就是他,之前我应梁越的邀请去他家赴宴的时候见过这个梁泽,绝对没认错。而且不是什么犄角旮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就是梁家主家,梁越的亲兄弟。”   “不是你等会儿……这是不是有点魔幻了啊卧槽,梁家的嫡系子孙……竟然是蜂巢的人?而且连部长都没混上,不是这对吗?”   “就算梁家现在有些没落的趋势,那也依旧是联邦的顶级世家了吧?梁家人知道他们家的子孙后辈跟暗势力厮混到一起了吗?而且看起来在蜂巢地位还不低的样子。”   “这走向我真看不懂了……我现在更想怀疑一下梁家跟蜂巢有没有关系。梁家的那些政敌要是知道他家跟蜂巢这么大个情报组织有关联……我不好说。”   “我记得梁家这一代还没出真正站在联邦权力最高层的人吧,现在的家主应该就是当前职位最高的了,也只是华中洲的副洲长而已。说不定他们跟蜂巢扯上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是为了推后辈上位,让后辈重新站到联邦最高层呢。”   “梁家人会那么积极?我记得他家的下坡路是突然发生的吧,就是当年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现任的梁家家主就宣布退出华中洲洲长的竞选,主动退到了副洲长的位置。那几年有多少人在揣测梁家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猜测他们是不是担心风头太盛准备激流勇退了,又是怀疑他们是不是抱有别的不可示人的阴谋。”   “有没有阴谋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们想的是降一降自己家族的水温,不想走烈火烹油最后盛极转衰的路子的话,那他们做得还挺成功的,这些年存在感低的吓人。”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可真的要阴谋论了。一边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又把自己家的嫡系子孙送去蜂巢这种明暗两边势力通吃的情报组织,这是想干嘛?”   “笑死了,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要反对你的阴谋论了。梁家要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今天这事梁泽怎么会突然跳出来给他们部长讨公道?要是真的心里有事,他就应该死死藏好自己「蜂巢成员」的皮,不让任何人知道才对吧。”   “行啦怎么还吵起来了,他们这些豪门世家的事跟咱们又没关系,咱们操心那么多干嘛,看戏就好了。”   周围人群喧嚣阵阵,讨论声不绝于耳,被摁在地上的几个人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过来找个茬,不管用什么手段,让这几人知道忌惮,日后收敛一些就算是达成目的。   来之前他们不是没考虑过后果,但原本也没想着会闹出什么大事。就算这五个人本事不小,就算学员里或许藏着来自蜂巢的成员。但他们的行为怎么看也应该属于正义执行吧?肯定会有一大群其他学员站在他们身后支持他们的。   由此,就算蜂巢势大又怎样,他们这些有官方势力背景的人又不虚他们,这里也不是他们暗势力的地盘,蜂巢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届学员里的确藏着蜂巢的成员。但这些成员里竟然还会有梁家人这种算得上是顶级世家的存在。   都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混的,对上梁家,可就跟对上蜂巢的意义不一样了。   几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有人忍不住出声,试图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归咎为一场简单的闹剧。   “是你们太小题大做了,我们——”   “你们什么?”   见这几人还在嘴硬,有几个围观路人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他们的狡辩。   一个人高马大,一身正气,明显是军人模样的学员冷声冷气地反问道:“刚才那几个人说得对,你们是来参加选拔的,又不是来度假的,多加练几回又能怎么?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不如趁早退出选拔算了。”   “我们没说自己吃不了苦,我们只是觉得他们这么有能耐,那大可自己去挑战教官,自己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想受多少加练都随便他们,为什么要连累别人陪着他们一起受罚?”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辩驳,最后竟引起在场不少有军籍的学员嗤之以鼻的冷哼。   不仅从地方选上来的军人,就连其中的几个军校生都不屑地嗤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得亏这个集训营里没配备教导员,不然就你说这种话,非得被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既然参加的是军部的选拔,那就应该知道你们选拔通过后就是军队的一份子,就应该做好入乡随俗、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的准备。联邦军的从军宣言背过吗?联邦军的军纪知道吗?宗旨知道吗?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你们还是少折磨自己主动退出吧。反正你们肯定过不了第二个月底的考核。”   “看在你们不懂的份上,兄弟们好心给你们扫扫盲,军队这种地方,集体荣誉大于一切,集体利益高于一切,团结一致、共进退、共患难,才是一个正常的军人应有的精神。哪怕我们现在是在选拔考核也不例外,知道不?这里是军营,可不兴你们外面排挤欺压战友、勾心斗角的那一套。”   “就是,这才哪到哪啊,教官才因为他们几个人搞事罚了全体几回啊,你们就受不了了?一看就是没经历过「一人犯错,全体受罚」的毒打。等教官真丧心病狂到咱们这大几百个学员,随便谁犯一次错,全体就要跟着受一次罚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老实了。”   “我去不至于吧,真这么干咱们还有命可活吗?不过他们以后如果要搞分组制分班制的话,倒是真有可能用上这一套。”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好吧,培养学员集体荣誉感的办法能有多少?这个法子包会被用上的,谁让经过时间的检验,这种办法虽然老套,但就是好使呢。”   一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聊着话题就不受控制地跑偏了,忍不住凑在一起忆往昔,这个分享点曾经把政委气个半死,被追着到处跑,让整个团的战友们都看了一场大热闹的黑历史,那个炫耀下参加大型联合演习,自己如何带着一个排的兵力,干掉对面半个团的光辉事迹。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渐渐地,就连非军籍的一些学员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凑上去跟着八卦起来。   无人再搭理闹事的那几个人。   这下别说备受指责,就连关注都没有了。   但折腾这么一出,一群人早就没了多余的精力再跟人起争执。   反正看眼下的局势发展,站在他们这边的人根本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多,再抗争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细高个甩了甩被压得又酸又麻的手臂,冲不远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点头,在同伴的遮掩下,双眼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纯白色。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只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惨叫。旋即,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被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几乎是在那东西被贴上的瞬间,那人原本已经完全变成纯白的瞳孔白色迅速褪去,最后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棕色。   因为异能施展到一半就毫无防备地被硬生生打断,那人只觉得两眼一花,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突然的变故又将聚众聊起天来的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去,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就是几分钟没关注吗?这又是怎么了?   没等众人出言询问,细高个率先反应过来,挤出人群搀住吐了血的同伴的胳膊,拽起他的右手,让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手背上贴着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的符纸,转头质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金瞳少女:“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们就是想吓唬你们一下而已,犯不着这么记仇,对我们动真格的吧?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之前动用异能的人又不是他,你们何必出手伤人?”   众人循着细高个的动作看清那人手上正泛着白光的符纸,又将目光转向原本已经淡出人们视野,现在又不知为何突然跳出来刷存在感,动手动得毫不客气的桑柚,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不是说他们双标,但之前他们制止这群人的行为,是因为眼睁睁看着他们主动上门挑衅,吵不过人家又恼羞成怒试图动手伤人,而现在这个场面……   他们还没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想了想,其中一个说话有些分量的人先开口询问道:“还忘了问,你们几个……还有你,怎么能使用异能的?你们手表上的异能屏蔽器没开吗?”   桑柚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哦,反正我的异能屏蔽器一直都开着呢。只是你们应该有人能猜到,我的异能比较特殊,之前画好的符纸成型以后就可以正常使用。哪怕我的异能被屏蔽了也不影响它的效果。我之前的库存全被教官给没收了,这张是我昨天晚上摸到教官那边偷拿回来的现成货而已。”   所有人:“……”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偷摸溜进教官的地盘说得这么坦荡自然的啊?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桑柚的这个回答,所有人又将视线转移到另一方身上。   细高个和他搀着的男生也是一脸愕然,完全没想到桑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话说出口了。   如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几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好。   他们可做不到桑柚这么坦荡大方,桑柚的行为细究起来,也就是擅闯教官的地盘,偷了张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回来而已,而且这符纸既然是被教官仔细保存,而非直接销毁,就证明它本身并不存在什么危险性,真要惩罚,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但他们可不一样,他们是切切实实凭着一个拥有特殊异能的异能者,让自己的异能屏蔽器可以短暂失效,然后借此对那五人发动攻击的。   他们原本将一切都打算好了。   先按计划教训陆希他们一顿,就算最后因为能够使用异能的事遭到其他学员的攻讦,他们还留有后手。   他们中间有一人是精神系异能者,虽然这批待选拔的学员人才辈出,但没有异能,大家现在都一样,都是只能任由摆布的普通人罢了。   所以即使局面失控到无从挽回的地步,他们也只需要让精神系异能者出手,抹去所有人的这段记忆,就不会有人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   这也是他们这么有恃无恐的原因。   结果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打脸。   他们只听说过桑柚这个「全能大辅」的传说,完全没跟她交过手,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种能直接打断人施展异能的逆天符咒。   几个人还在绞尽脑汁该怎么狡辩,不知何时又重新挤进人群的希光五人已经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们也很好奇诶,你们是怎么让异能屏蔽器失效的呀?大家都是战友,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分享一下?”   “就是就是,按照你们的逻辑,我们同为学员应该同仇敌忾,共同应对教官的魔鬼训练。我觉得你们这个观点很有道理。既然这样,就更应该给我们分享一下你们能够使用异能的小妙招了,然后一起惊艳所有教官。”   “哎呀这个是重点吗?没看到这里面有坏蛋,经受过一次打击后智商突飞猛进,都学会倒打一耙了吗?你确定这位仁兄会吐血,是因为我们小柚子的符咒伤人吗?”   “啧啧这话可不好随便说,教官没收我们小柚子的符纸的第一天就说了,凡是有杀伤力的、会主动伤人的符咒都需要销毁,现在留下来的那些都是经过检验确定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诶。”   “到底是我们小柚子的符咒伤人,才让这位仁兄吐血,还是这位仁兄施展到一半的异能被迫打断,遭到反噬呢?好难猜啊。”   “哇塞,这是把我们家茉莉的话听进去了,准备调转矛头挑战教官的权威了吗?兄弟我错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勇士啊。”   忽视掉这几人故意膈应人的怪腔怪调,他们将话说到这份上,再反观另一方言辞闪烁支支吾吾,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顿时,所有人看向这些人的眼神都变了,满眼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异能,还背着其他人偷偷摸摸搞小动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可是集训营,真把这当你们家了?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重点是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些人?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开异能屏蔽的。万一等不到教官回来,让这些人再闹出什么乱子来怎么办?”   听着众人的讨论,陆希轻咳一声,适时又不显突兀地插话提醒道:“基地里除了我们,不是还有炊事员在嘛?”   “对哦,”众人恍然大悟,“他们也算是半个教官吧?”   “不知道,反正比我们的地位高。那几个炊事员凶得很,上次就因为没把打的饭全部吃完,就被一个炊事员吼得差点去见祖宗了。”   “我甚至怀疑他们跟教官是平级。我也有一次,因为不爱吃花菜就剩了一个菜没吃,结果那炊事员见我死活不肯吃,直接把教官给叫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被无情的教官给了两个选择,要么现在退出,要么捏着鼻子吃完然后接受惩罚训练。你们看我现在还站在这就知道我选什么了。该说不说,这些人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我真的怀疑自己被教官洗脑患上斯德哥尔摩了。不然怎么会脑子一抽就选了后者,继续在这鬼地方受折磨呢?”   所有人:“……”   好吧说得有理,他们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洗脑了,放着外面好好的舒心日子不过,来这种地方遭罪。   有了决定,一群人兵分两路,一部分留在原地看着这几个不老实的,另一部分累死累活翻越重重障碍,跑去食堂找炊事员。   所有人都自发地行动起来,陆希等人功成身退,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炊事员被召唤过来,几根绳子干脆利落地将人捆走,其他人见再没热闹可看,渐渐地也各自散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训练场重新恢复了最初的井然有序,角落里,亚当慢慢收回视线,忍不住在心底骂了句废物。   解除了异能的屏蔽,又占着人多势众、先发制人等诸多先机,竟然没能将那几个人奈何的了一点。   白搭进去一个能让异能屏蔽器失效的人才,结果还没逼出这几人的半点底牌。   他们但凡战斗经验丰富一些,直接改用火墙,四面八方将五个人包围起来,也不至于全然没有招架之力。   亚当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   早就知道这是群扶不上墙的。   他们但凡有那个真正对五人下狠手的勇气,也不至于成绩这般平庸了。   事已成定局,多想无益。   亚当从双杠上跳下来,跟另外几个参加选拔后刚认识的、关系不远也不近的「邻居」点了点头,独自离开。   ꁘ   是夜。   基地早早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没有教官的搅局,大部分人的作息都变得健康许多,晚上训练到十二点左右回宿舍休息,早上五六点钟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尤其在凌晨三点左右,晚睡的学员回了宿舍,早起的学员还没起床,几乎可以说是一整天下来最安静的时间。   教官宿办楼。   门口,有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了下,然后慢慢接近一楼关押着那群闹事学员的禁闭室。   门被用不知什么手段撬开,那两人溜进了禁闭室里,半晌又悄悄摸摸地退了出来。   其中一人小声对另一人说道:“他们的记忆我已经全部抹去了,不会记得我们来过。”   另一人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个桑柚贴的那张符纸,真的一点都撕不下来?”   第一人「嗯」了一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她这个异能真邪乎了,我就是一时好奇想去试试能不能撕下来,结果碰上后就感觉自己身体内的异能运转也变得迟缓,像是有什么在硬生生切断我跟自己的异能的联系一样,我就赶紧松手了。”   另一人不仅咋舌,感慨道:“你说她都跟蜂巢的人关系那么近了,怎么就不能考虑倒戈向暗势力呢?这能力也太让人眼馋了。”   “倒戈什么啊,你没看连蜂巢高层都来参加军部的选拔了,也不知道蜂王是怎么想的,他不会想带着蜂巢向联邦投诚吧?”   “谁知道,咱们连蜂王本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更别想知道他怎么想的了……算了跟咱们无关,先去做正事。”   两人不再闲聊,悄无声息地踏上楼梯,直奔最高层而去。   然后,就再也没能出来。   距离宿办楼不远处的视野盲区,一棵极其高大,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中的树顶,一团阴影窝在光秃秃的枝干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陆希头向后仰,枕着手臂盯着头顶星子寥落的夜空,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他怕不是被哪个傻子给传染了,怎么会以为今天闹这么一出,在得知桑柚偷偷摸摸潜进过教官地盘又安然无恙地出来,在得知学员里有一个人能解除异能封印之后,就会有人按捺不住过来一探究竟呢?   哦,也不能这么说,真被诱惑到的还是有两个的。但是怎么看都像是来送人头的炮灰。   所以他真是闲的,大晚上不睡觉,迫不及待来蹲点,就是为了看两个二傻子?   一无所获地陆希再一次忍不住长叹一声,数着星星发起呆来。   他的万字检讨都写完了,莫云肆这混账怎么还不回来?   再不回来,他跟希光那群家伙的打赌就要输得倾家荡产了。   🍬🍬🍬作者有话说🍬🍬🍬   写一半发现前面几章出bug了,如果有宝收到更新提醒见谅见谅,是我在修文(可怜) 第111章 回归   第二周就这样看似平静无波地进入尾声。   从开始选拔到现在一共才十四天时间,教官就晾了他们五天,陆希也是很服气。   就没见过这么随心所欲的选拔。   尤其跟上辈子的那个选拔一比,这群教官简直太不把他们这些学员当回事了。   他们是真不怕学员把天捅破啊。   周日,陆希难得懒了一回,花费半天时间做完当天的训练,就叼着蒋寒岁帮他拿的包子回宿舍了。   回去自己的房间里,在桌前坐下,掏光脑,掏本,掏笔,开始补课。   ——提起这个补课陆希就怨气满腹,忍不住想无差别扫射每一个人,无论学校还是莫云肆。   在找莫云肆走后门,让他给他几个选拔名额的时候,陆希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那时候他单知道莫云肆他们的选拔对象连高年级的军校生都包括在内,就想也没想地报了名。   于是便彻底错失了了解相关事项的机会。   直到莫云肆特地往学校跑一趟,来给他送保密条令以及其他相关文件的时候,陆希这才知道……   他丫的参加这个特种选拔,学校这边的专业课竟然不能免课免考!   听阿D、梁泽他们说,西斯纳贵族学院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意思就是,他们这些还在上学的冤种学生。除了要参加这个选拔考核,从身到心倍受折磨外,竟然还要抽时间补学校里不能上的课程!   接收到莫云肆怜悯的目光时,陆希险些当场翻脸,把这张冰冷无情的通知呼他脸上。   最后被莫云肆好声好气地哄了好长一阵,详细解释因为这属于是特殊情况。所以学校会延长他们的学习时间,只要在下学期开学前——也就是九月前,将相关的课程学完并申请考试就行。   而且因为情况特殊,学校通常情况下会给他们单独出卷,整体难度适当降低,以弥补时间上的压力。   陆希这才勉强接受,被哄着给了点好脸色。   但也没好到哪去。   毕竟他本来还以为有了参加特种大队选拔这么正当的理由,自己可以光明正大逃掉一整个学期的课的。   来参加选拔的每个学生都被特许携带光脑,当然是由特种大队这边提供的完全阉割版,上面只有自己学校老师录制的网课,以及成山成海的作业和试题,其他啥也没有。   陆希虽然热爱学习一切新鲜事物,但对于作业和考试,实在是敬谢不敏。   让他啥也不干,专抱着老师录制的网课看,他乐意之至。   但是一想到看完还有作业,还要刷题,他就忍不住想一头撞死。   就这样拖延了半个月,陆希终于妥协了,第一次拿出自己锁在柜子里长毛的学习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希渐渐进入状态,专注地听着视频里老师讲的内容。   即使这些知识有大部分他在前世已经学习过。但相隔四百年,各种发现、观点和理念一直都在革新,依旧需要他不断汲取新思路,替换脑子里的旧思维。   再加上时不时还会从中冒出一些新知识,让他充分践行了「温故而知新」这条真理,陆希就学得更加愉快了。   除了那个课后作业实在折磨人。   渐到了黄昏时分,又上完一节课,陆希扯下耳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腰刚抻到一半,他似有所感,忽然转头向窗外望去。   只见遥远的天幕边缘,十几架飞行器忽然出现,像是越过了遥远的天际线,披着落日的余晖,降临在基地上空。   莫云肆回来了。   陆希下意识眼睛一亮,身体本能已经控制着双手飞快动作,将桌面上的乱局收拾好。   推门而出的时候才又想起他跟蒋寒岁他们的打赌,动作顿时更轻快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次又是他赢了。   还得是莫云肆跟他心有灵犀。   回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出门时正好碰见往外走的姜谧和桑柚。   一眼看见陆希那压都压不住的嘴角,原本就因为累死累活地补课怨气缠身的桑柚,此时心情更差了。   她就说让她学习准没好事!   人到底为什么要学习?!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桑柚抓狂地捂住脑袋,发辫差点儿甩自己脸上,“谁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教官不是连第三周计划一起发了吗?为什么在今天回来啊?我现在画个大阵把他们从哪来的送回哪去来得及吗?”   陆希原本还想得瑟一下,听到桑柚后半句话顿时无语,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她的脑门:“做什么白日梦呢,当然来不及!你那叫耍赖。”   偏偏,因为他们之前有过前科,所以「打赌禁止耍赖」这条是被明确写进他们的一百零九条队规里的。   明令禁止之下,桑柚根本没有玩儿赖的机会。   “默契这回事说不准的,”陆希似模似样地摇头感叹,“说不定是莫云肆做梦梦见他要是再不回来我打赌就输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在今天结束之前回到基地呢。”   桑柚,姜谧:“……”   做梦这么玄乎的事都能说得出口,某些人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队长谁爱要就给谁吧,他们不要了。   嘴上不停歇地打嘴仗,脚下动作却是一点不慢。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便跑到了广场上等待集合。   基地里几乎所有学员都注意到了高空中的飞行器。无论人在哪、在做什么,都极有默契地停下手中动作,往广场而去。   此时的陆希却完全不在乎其他人在做什么,他的目光已经完完全全被率先从飞行器上绳降而下的男人给吸引走。   他们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的凌乱狼藉无从遮掩。然而周身的血腥和煞气,却生生让人忽略了他们衣着上的不妥帖,只有被那存在感极强的气场威慑住的心悸感。   而陆陆续续从飞行器上下来的一众人中,被簇拥在正中最前方的那个男人,给人的压迫感尤甚。   半指手套露出半截修长的手指,随意勾下通信头盔拎在手里,露出俊朗帅气的面容。   一双黑眸先是下意识朝前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学员群中扫去,与陆希的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原本充斥着冷戾漠然的眸子像是顿时冰雪消融,浮现出一丝暖意和浅淡的笑痕。   莫云肆没有跟陆希有更多的视线交流,只在寻找到他的存在,看了他一眼后,便将目光收回,侧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陆希也不在意,接收到莫云肆的视线后,目光又往下落去,在他被作战服裹得严严实实的颀长身躯上扫了一圈。   最后盯着男人胸前那片明显的深色痕迹,视线微凝。   特种大队所用的各个武器装备从来都是联邦军最好的,包括作战服。   他们的作战服和学员的那些像是从二手市场批发来的破烂不一样,制作的时候特意掺进了一些特殊的清洁材料,并设置了自清洁系统。   也就是说,哪怕他们在异种窝里杀红了眼,正常情况下,作战服也是可以自动清洁,保持干净的。   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陆希挑了挑眉,在莫云肆的胸前多盯了两眼,才慢悠悠移开视线。   他们这次行动,竟然还遭遇领主了吗?   那看来确实不是为了晾着他们,故意随便找了个活动出去玩儿了一圈。   看来他们也不容易啊,选拔的间隙还要抽时间去完成任务就算了,回来还要面对被学员大闹了一场又一场的基地,处理一堆积攒的事务和犯事的学员,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接下来的训练。   脑子里东想西想的时间,学员已经差不多到齐了,与刚进入选拔时相比,动作已经迅速利落了许多,看着很有几分模样。   然而以莫云肆为首的教官们依旧神色淡淡,未曾表露出惊讶或赞许之色。   不过眼下众人也没心思注意这些。   此时因为有刚下战场的加持,浓厚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让部分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的人甚至忍不住有些腿软。   缓了半晌,终于有了「教官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人群中的有些人不禁变了脸色。   他们不是还公布了下周的训练任务吗?怎么这周就回来了?   这几天里,规定的训练没完成的、闹过事的、偷过懒的……此时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后知后觉开始感到担忧和害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站在他们最前方的男人,紧张地等待着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然而莫云肆连半个字都没提到他们这几天的表现,只是不疾不徐地解着袖口的扣子,淡声道:“两个周了,先来一个小测验,看看你们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成绩有没有变化。”   所有人均是一怔,脑海中思绪万千。   之前那五天的经历是直接揭过不提了吗?那再好不过了。   但是小测验又是个什么东西?   学员们不明所以,但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现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便听到莫云肆慢悠悠地补充道:“这两个周各位想必都过得挺安逸的,忘记我们这是一个有淘汰制度的选拔了,所以,今晚就让你们想起来一下。”   这是要赶在第二周结束之前开始筛人了。   所有人心头一凛,瞬间绷紧神经。   “在座的大部分人应该都经历过联赛,最少也经历过第一关,知道相关的内容是什么吧,”莫云肆接过其他教官递来的飞镖,在指尖把玩着,“第一次淘汰测验,给你们宽容一些。公告栏上张贴的那张地图是这次考核的范围,范围内藏有共计2000枚飞镖。八点之前,一个飞镖都没拿到的、或是拿到但没赶回来的,全部淘汰。”   学员们闻言不禁眼睛一亮,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原来第一次考核这么简单,就是和联赛一样,筛掉些纯粹进来浑水摸鱼的人而已。   2000枚飞镖呢,他们这才将近一千个人,人手一个那不是轻轻松松?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莫云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当然了,我们给你们准备这么多飞镖,不是让你们一人拿一个就完事了的。”   什、什么意思?   “这一次考核,会重新进行宿舍分配,拿到的数量越多,在整体排名里越靠前,分到的宿舍就越好。数量相等的,按照回来登记的先后顺序记名次。”   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天杀的!果然就不能奢望这群教官会安什么好心!   细细一想,这个考核规则简直阴得可以。   不像是联赛,还能让选手们看到自己的实时排名,甚至计算出场上还剩下的信标数量,这个考核完全是让他们两眼一抹黑,闷头乱搞。   无法得知其他人拿到的飞镖数量,于是为了让自己的排名尽可能更高一些。尤其是前面宿舍的那些大佬,必然会不惜代价抢夺飞镖,确保自己拿在手里的越多越好,神仙打架的情况下,区区两千枚飞镖,甚至都不知道够不够这些大佬分的。   甚至这样还不够,教官竟然还加了条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登记,按照登记时间决定相等数量的人的先后次序。   于是就将有一大波人面临抉择,是一直在山上找到最后一刻,还是及时收手,尽早回来。   理论上来讲,越是排在前面的学员,掌握的飞镖数量差异就会越大,不需要太过担心自己会跟别人撞上。所以完全可以在山里呆到最后一刻。但他们要想稳住名次,就必须争分夺秒,从头到尾绷紧神经。   而排在后面的一大批学员,尤其是基本只能在这次考核拿到一两个飞镖、占据了大半群体的学员而言,他们就将面临一个格外艰难的选择。   是拿到一个就火速返回,还是咬咬牙留在山上,多找一个、再多找一个。   他们后边的这些人,可能会有几百个人只能拿到一个飞镖,回去晚了,代价就是只能睡茅草屋,回去早了,说不定还有希望搏一下C级宿舍。   但话又说回来,倘若他们留在山上,万一撞大运找到了两个飞镖呢?万一找到三个呢?   返回的时间再快一点,说不定连B级的宿舍都能肖想一下。   给了众人一点时间消化听到的规则,希光几人趁着这功夫,开始挤眉弄眼、打起眉眼官司来。   陆希:怎么样,兄弟们姐妹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茅草屋体验一下生活?   其他人:……   并不是很想没苦硬吃。   蒋寒星更是被吓得一个激灵,疯狂摇头,坚决捍卫自己S级尊贵住户的权益。   陆希忍不住唉声叹气。   到底是谁把这些人影响得这么功利?还非S级不住了。   茅草屋怎么他们了!   稍微等了两分钟后,像是仍嫌不够一般,莫云肆又轻描淡写地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为了获得更高级别的宿舍,各位可要加油了。从下周起,宿舍的等级将不仅仅决定你们的住宿条件,还会跟你们其他方面的待遇息息相关。”   “比如宿舍等级不同,提供给你们的饮食条件也将有所差别。再比如从C级宿舍开始,宿舍等级每高一级,就可以多获得一次免除惩罚训练的机会……当然,还有其他的福利,等考核结束以后再说。”   此话一出,学员们不约而同眼前一黑。   分个宿舍,竟然还要跟别的方面挂钩?   尤其D级的倒霉蛋,住茅草屋还不够,现在连饮食方面都要降级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宿舍的等级还跟训练扯上了关系……那就更不能指望前排的大佬们放松竞争强度,给他们后面的小卡拉米留点活路了啊。   这么一套制度下来,好的越好,坏的越坏,简直就是逼着吊车尾识相点主动退出的程度。   而其中的少数人,例如蒋寒星,则越听眼睛越亮。   S级宿舍=最好的饮食条件?这个好这个好。   S级宿舍=最少四次免受惩罚的机会?这个更好这个更好!   这个S级宿舍的钉子户他当定了!   就算队长也休想把他从这里弄走!   站在列队之中,感受着从四面八方的人身上传来的躁动情绪,或是焦躁不安,或是像蒋寒星一样,已经迫不及待摩拳擦掌起来,陆希只觉得自己简直佛系得格格不入。   什么生活水平,什么饮食条件,什么免受惩罚,对他而言一丁点的诱惑力都没有啊!   要是他拿到S级宿舍的入住资格,就能摸摸莫云肆的腹肌之类的,那他还能为之努力一把。   这样想着,陆ꔷ流氓ꔷ希忍不住叹了口气。   完全调动起了除陆希以外所有人的情绪,也不管这情绪是好是坏,莫云肆随意摆摆手,示意他们现在就可以行动了。   张贴着地图的公告栏顿时呼啦啦围满了一堆人。   从拼命挤进去看地图,再到拼命从人群中挤出来往山上跑这个开端,彼此之间的火药味就已经隐隐约约漫了出来。   只有陆希晃晃悠悠,完全不知道着急。   晃着晃着,他就趁所有学员都在专心往里挤着看地图,没人注意其他有的没的,脚步微移,晃到了莫云肆身边。   莫云肆像是察觉到了陆希的意图,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他一点一点蹭过来。   身子凭着本能靠过来了,然而陆希脑子里根本不知道说点什么,眼神四处乱飞,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   莫云肆意会,眼底盈满了笑意,主动搭话道:“这是写完了?”   陆希懵逼:“啥?”   “检讨,”莫云肆顿了顿,反问道,“你之前那段时间,难道不是因为检讨没写完,所以刻意晾着我不肯搭理我吗?”   陆希:“……”   有没有人管管他这张嘴?   好几天没见了,好不容易说上一次话,就是听他说这些晦气玩意儿的?   还有,原来他也知道自己晾着他是因为检讨啊。   他轻哼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那看来我没猜错,现在肯来找我应该是写完了,”莫云肆恍悟,“什么时候交上来看看?”   陆希:“……”   这人出去一趟,到底是做任务去了还是去什么气人学院进修去了?   陆希不禁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问道:“老子现在时间可宝贵着,这么短暂的时间,你丫就准备跟我说这些没营养的话题?”   莫云肆啧声,抬起手臂,拿拎在手上的作战头盔磕了下陆希的脑袋:“不许说脏话。”   陆希:“这是重点吗?”   确认了,这混账玩意儿就是纯气人来了。   莫云肆弯了弯唇角,忍不住就想逗他:“时间有多宝贵?看你一点都不知道着急,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好打算搬去茅草屋了呢。”   陆希撇了撇嘴,送了莫云肆一个白眼,小模样生动可爱的紧。   “就你那福利制度,半点吸引人的都没有,让我怎么能打得起精神冲好的宿舍?毕竟我这人好养活的很,睡觉睡树上、吃饭吃蛇鼠虫鸟都能活得好好的,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累死累活跟别人抢宿舍的必要。”   至于他说的那些福利那些优待,就更没什么值得惦记的了。   反正在成绩达到理想状态前,就算莫云肆他们把惩罚机制完全取消,他也会变着花样给希光找事干的。   然而莫云肆却听着陆希的豪言壮语直皱眉。   把自己活得这么糙,这人还有理了。   对于其他人,莫云肆无所谓他们是否会被淘汰,更无所谓他们能抢到那个宿舍。   但陆希不一样。   他越是这样,莫云肆就越是想让他去S级宿舍,甚至想走后门直接给他弄一个S级宿舍的永久居住权。   别的不说,单就饮食方面,D级宿舍的一日三餐只有馒头配咸菜,最多偶尔送一份土豆泥,连半点油水都没有。   让陆希一天到晚吃这个,莫云肆都不敢想象他会把自己的胃糟蹋成什么样。   难道指着他偶尔在半夜溜进树林里加的那点餐来补充营养吗?   想起在外出任务的这几天,莫云肆偶尔通过监控观察到的陆希的情况,就忍不住皱眉。   也不能说他没有好好吃饭,毕竟有他队友在身边。哪怕他自己懒,也会被架着往食堂去。   但那个饮食习惯就是让人怎么都看不惯。   十次有八次不能按时吃饭,好不容易坐到食堂了,吃起东西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莫云肆都怀疑他是不是嚼都不嚼一下直接生吞。   “那你说说,什么样的福利制度能吸引你去争一争那个S级宿舍?”   这话算是问到他心坎上了。   陆希顿时打起精神,端正姿势,清了清嗓子。   这副架势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   莫云肆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陆希端着架子装腔作势地开口:“总教官要是能色诱一下小爷,小爷就可以考虑拿下区区一个S级宿舍。” 第112章 考核   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林夏踉跄了下,差点左脚绊右脚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他忙忙抬手捂住嘴,做贼一样,鬼鬼祟祟从两人视野中消失,蹭回到队友身边。   “卧槽卧槽你们刚刚听没听见那俩人再说什么!”   看着一脸吃到了大瓜的林夏,曲洛书无语地伸手戳着他的额头顶到一边,让他别妨碍自己的动作:“没听见,也不想知道。林夏我看你是又想被队长罚了。”   出一次任务才几天时间,他也不数数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惩罚,竟然还敢去招惹队长,简直记吃不记打。   林夏瑟缩了下,被曲洛书提醒,这才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但又有些不甘心,问道:“所以你们听没听见——”   孟青则也是佩服他为了吃瓜悍不畏死的精神,好心解释了一句:“洛书姐说那俩人凑一起就容易没轻没重的,以防万一,用异能稍微给他们隔绝了下。”   眼下他们手里没有隔音罩,也只能退求其次了,只要没人往那俩人旁边凑,就不会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破坏人设的发言。   其他人自然是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那边凑的,血刃的人倒是敢。不过大家都是知情人,也没什么妨碍了。   当然话是这么说,这俩人凑到一块的时候,真是演都懒得演啊。   血刃的几人已经看到有不少人在假装自己很忙的模样,实则眼神疯狂往那个方向瞄,瞄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就莫云肆对陆希那动作和那态度,实在说不出一句他俩是清白的。   曲洛书忍不住叹气。   幸好这段时间陆希的表现一骑绝尘,优异到让所有教官都说不出否认他的话来。不然就他们队长这态度,还有要捧陆希他们做训练的核心锚点,她是真担心他会被扣上顶假公济私的帽子。   而另一边,莫云肆看陆希这副老流氓一样的模样,一时真是,无言以对。   也就是他了,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什么不着调的话都敢对他说出口,而且这毛病一直到现在还没改。   逼得他渐渐对此习以为常,没一刀把这小子给削了。   按常理来说,哪怕他是陆希,在他对他没动感情的时候,敢说这么冒犯人的话,他也不可能轻轻放过。   偏偏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机太过特殊,对方是地位极高的暗势力高层,是需要他们争取合作的对象,再加上那张脸,少许的出格也可以被容忍。   之后就是零号区的行动,直接越级成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了最基本的信任基础,对他的宽容度便直接无限放大。   也是该的。   陆希装完就一脸期待地等着莫云肆的反应,结果他不仅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反应,甚至还露出了一副像是忆往昔的神情。   陆希:?   他的调戏这么没攻击力的吗?这家伙竟然还走神?!   “莫云肆同志,我还在你跟前儿呢,当我面儿走神几个意思?”   陆希眼风往四处一扫,周围偷偷往这边看的人瞬间收回目光。   没了观众,他刚要胆大包天地上手掐莫云肆的脸,就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掌虚握住,半路拦下。   看在他以前让他心动的模样太过美好,莫云肆决定原谅现在这个愈发欠抽的小兔崽子。   “想让我色诱你?”   莫云肆手上还沾着领主的血,实在不太干净。于是只是虚虚挡了一下陆希的动作便收回手。   他这么问,陆希反而升起一抹警觉。   这人怎么回事,竟然真的不抵触或者恼羞成怒的吗?   是不是有诈?   仿佛有什么记忆苏醒,右手隐隐又有些酸痛起来。   陆希突然意识到一个惨痛的事实。   话说以他在下面那个的地位,是不是……不该轻易挑起这种容易擦出火星子的敏感话题啊?   牵扯到这方面的问题,好像怎么看都是他吃亏啊。   我去。   难怪他看着不怎么在意。   他做1的他在意什么啊!   反正不管前期怎么调ꔷ情,最后享受的还是他。   突然大彻大悟了的陆希蓦地睁大眼睛,撂下一句「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溜,被一头雾水的莫云肆拎住了后领,提小鸡仔一样将人拽回来。   “又犯什么病?”   简直跟不上这小子跳跃的脑回路,他们俩也就才差了七八岁吧?哪来的那么深的代沟?   陆希泪眼汪汪,讨好卖乖道:“教官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嫌弃你们的分房福利,不该这么大逆不道,对您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我现在就回去反思。”   莫云肆:?   这是突然被鬼上身了?   视线无意识下移,扫到陆希不着痕迹往身后藏的右手,脑海中条件反射地闪过某些旖旎画面,莫云肆瞬间明悟,怎么好端端的眼前这土匪流氓就突然从良了。   他有些啼笑皆非。   还当这小子多大的胆子,合着就用了一次手就不行了?   就这点本事还敢一次次地嘴上不把门,怎么做到又怂又欠的。   莫云肆原本还头疼该怎么劝陆希有点志气,去争一争最好的宿舍。如今倒是被他突然来这一出激发了思路。   “不用反思,作为教官,我们也不能盲目进行训练,不听任何人的意见,我觉得你的建议很合理,我会改正。”他虚心接受。   陆希:“……”   你们专制独裁,说「教官永远是对的,教官的命令只能服从」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不用——”   “不过有奖就该有罚,如果你能拿到S级宿舍的入住资格,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如果不能……”莫云肆刻意停顿了一下,暗示性地扫了眼陆希垂落在身侧的手,“可能就要麻烦你受点累了。”   陆希:“……”   真怨不得人家说你心黑啊,合着不管他能不能达成目标,你是左右都不吃亏啊。   陆希忍了又忍,没再说出什么欠抽的话来。   这次终于知道顾忌这里是莫云肆的地盘,只要他想,他就是那可怜的盘中餐,被强买强卖都由不得自己。   “不好吧教官,”陆希皮笑肉不笑道,“您可是教官,得一视同仁的,就给我这种特殊待遇,我怕遭人嫉妒。”   莫云肆神色淡然,完全不把陆希的内涵放在心上:“你不是一向自诩优秀得天上有地上无吗?优秀的人受些偏爱是应该的。”   反正他是总教官,反正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说了算。   跟陆希在一起呆的时间太久,习惯了万事都纵着他由着他,倒是忘了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他是教官,他是学员,他有权命令他做任何事,而他只能服从。   莫云肆抬手想拍拍陆希的脑袋,瞥了眼自己的一手脏污又放弃,只在口头鼓励道:“所以好好努力,想获得什么样的「奖励」全看你自己的表现。”   陆希:“……”   他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往这边凑?   现在好了吧,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陆希气急败坏地转头就走,到了没急着提前离开,一直在边上等着他的队友身边,迎面撞上几个人八卦又好奇的目光。   陆希:“看什么看,就你们八卦,进山!”   好家伙,这是吃枪药了还是欲求不满了,这么大火气。   四人暂时还没有主动往自家队长枪口上撞的爱好,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顺便回头看了眼遥遥望着他们的莫云肆,投去敬佩的眼神。   能把他们队长招惹成这样还没被打死,真不愧是他。   牛逼。   ꁘ   跟其他行色匆匆、心急火燎的学员相比,希光这五人状态堪比郊游,没有半点着急之色。   哪怕是一心想留在S级宿舍的蒋寒星,也没急着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已经不约而同拥有了共同的默契,就等着到时候验证一下了。   蒋寒星蹭到陆希面前,神色期待:“希哥……”   “干嘛。”陆希没好气。   蒋寒星丝毫没被陆希周身的冷气劝退,殷切地询问道:“你想住哪间宿舍呀?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的至尊豪华总统级S级套房?我们这个房间——”   陆希随手从树杈上薅了一把雪塞进蒋寒星的嘴里,堵住他叭叭叭个不停,还没眼色地专会戳人心窝子的一张破嘴。   前有狼后有虎,他还能怎么办?   与其选后者纯折磨,还不如前者,至少他还能先享受一把。   “S就S,当我怕他……”   陆希忍不住小声咕哝,被走在身边的蒋寒岁听了个正着。   他挑挑眉,没有多说什么,招了陆希的眼,只是心里了然。   看来这是被威逼利诱了。   两千枚飞镖,听着数量不少,但教官们将他们的活动范围划得很大,而飞镖本身又不是多大的物件,融入这片树林里,就像汇入大海的一滴滴水,几乎毫无踪迹。   但飞镖的位置毕竟是教官亲自放置的,只要是人为,就会受到人的影响,有规律,有偏好。   哦,为了照顾他们这群菜鸟学员,甚至还有破绽。   蒋寒岁蹲在一棵树下,盯着树边一处明显有着被翻动过的痕迹的积雪,啧声:“搞这么明显,看来是主动降低难度了。”   选拔他们的教官可是联邦军内尖兵中的尖兵,个个都是野外生存的高手。倘若不是给他们放水,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人为痕迹。   陆希懒散地倚靠在旁边树上,看着蒋寒岁从那团雪中扒拉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飞镖,说道:“不弄明显点,这一把,就能把大半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给淘汰走。虽然他们嘴上说的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还是要稍微照顾一下不同类的学员,维护一下平衡性的。”   一边说着,陆希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难度也不是没有,而且越往后难度越大。随着这么多人闯进来,只会随着时间流逝破坏并掩盖教官留下的痕迹,没有太多野外经验的那些人要是想不到这一点,不争分夺秒拿取飞镖的话,后面估计就难过了。”   “有理,不过没有野外经验,又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想不到的话,那趁早淘汰也好,省得浪费彼此时间,”蒋寒岁点点头,收起飞镖,又顺手拨弄了下仍蓬松的雪,“看来这些飞镖刚被放好没多久啊,估计是他们明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现身前,已经安排人手提前进来布置了。”   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回来,却选择了这般大张旗鼓,一开始就将场面拉开,然后一露面就以绝对强势无可匹敌的气场碾压所有学员,让所有人深切意识到自己和他们之间存在的差距。   这种办法对人的要求格外苛刻,考验他们是否有能力撑得起那种气场。但一旦做成了,迎面而上的冲击力带来的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   比平日里随时随地、见缝插针地对学员们表现出不屑、不在意的下马威还要行之有效。   所有教官和助教从飞行器上下来,聚集在一起的那一刻,连那些住在S级和A级宿舍,平时眼高于顶的学员都被压得当场变了脸色。   蒋寒岁想想当时的那个场面,忍不住感慨:“手段是粗暴了些,但特别有效啊。这些教官,最大的年龄都没超过三十吧?有些甚至比咱们中的一些学员年纪还小,却能让人清晰感觉到其中的差距……对一些自诩是天之骄子的人来说,打击可不小。”   这段时间,他们不止是单纯的接受训练,也会下意识地分析教官的训练计划,揣测他们每一个行为背后的意图。   而事实证明,莫云肆的确无愧于这个总教官的位置,行事自有一套逻辑准则,有时看似不按常理出牌,却能精准地掐住每一类学员人心的弱点,轻易就能将他们的情绪挑动起来,并掌控在手中。   这跟他们上辈子经历过的训练截然不同。   虽然表面上看,都是普通常规的体能训练。但落实到不同的教官身上,侧重点和造成的效果却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的教官们普遍在三四十岁,与他们这些十岁左右的小崽子天生就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隔阂,又因为小孩心性不定,容易被各种事物分神。因此训练一直以重压为主,让他们对教官们产生深入骨髓的畏惧,不敢有半点忤逆,只能拼命训练以期得到一丁点吝啬的肯定。   而以莫云肆为首的这批教官却是攻心为上。除了第一天走流程一样的严厉警告,其他时间,训练想一出是一出,看着极其松散。   但随便一个改动就能钓一帮人上钩。无论是被引导着在训练上将他们五人视为公敌,还是设置「表面公平」的规则,引得不同类学员之间彼此敌视戒备,简直跟没脑子一样,教官指哪他们打哪。   说不出来哪种训练手段更好,但从他们的亲身体验来看,至少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蒋寒岁忍不住对陆希挑男人的眼光表示肯定。   陆希却对蒋寒岁的话不屑一顾,冷哼一声:“孔雀开屏,哗众取宠,华而不实,夸大其辞。”   蒋寒岁手肘撑在大腿上,好笑地抬头瞥了眼陆希。   要是真的华而不实,怎么会把某些人勾得一秒都等不下去,当场往人跟前凑。   照他看来,这总教官的手段可太高明了,没看他随便一个举动。不仅把其他学员的气焰打压了,连他们这个身经百战的希光队长都被拿捏的死死的吗?   陆希被他那眼神看得着恼,抬手勾到蒋寒岁头顶的树枝,压下又松开,将上面的雪簌簌弹落,扭头就走。   被积雪落了一头一脸的蒋寒岁:“……”   幼稚。   几个人闲着一路走一路逛,眼睛顺便扫视着附近的环境,又陆陆续续从树底、枝杈、石头下、溪流淤泥里、甚至冬眠的蛇窝里扒拉出十几只飞镖。   这下不管之后的后果如何,反正是不用愁没宿舍住被扫地出门了。   林子再大,闯进来近一千个人,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没转悠多久,就被希光五人迎面撞上一场戏。   看清正对峙的两人,陆希挑眉。   巧了,还都是熟人。   自从陆希他们被人找茬,梁泽突然跳出来表明自己的身份起,梁越就想方设法想找他这个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堂弟谈谈。   奈何梁泽一直跟自己相熟的人一起训练,梁越找不到跟他独处的机会,又不想让外人看他们梁家的热闹,直至拖到现在,才寻到一个时机将人堵住。   “梁泽你什么意思?”   一跟梁泽那向来淡然,好像不把一切事物放在心上的眼神对上,梁越原本还想跟他好好谈谈的念头顿时抛之脑后,忍不住冒出一肚子火,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梁泽掀了掀眼皮,随意将手里的一把飞镖塞进口袋里,只留下一个在手中把玩,悠悠然劝道:“堂哥这养气的功夫还不到家啊,让爷爷知道了又要骂你了。”   梁越气结。   他哪里养气功夫不到家了,他脾气一向好得很,只要不对上他这个气人的堂弟。   忍了忍,梁越强压下心底的躁郁,再次开口,只是语气中仍残留着挥之不散的强硬:“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跟蜂巢扯上关系?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其他人都是怎么说我们梁家的?”   梁泽无所谓地耸肩:“随便他们怎么说呗,爷爷不是教过我们,不要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关注别人说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多丰富一下自己。”   爷爷爷,离开爷爷他不会说话了吗?   “这事跟其他事能一样吗?你扯上的可是暗势力,还是蜂巢那么敏感的暗势力!要是被政敌揪着这点针对,你想没想过梁家的以后?爷爷选你当继承人是让你拿着梁家的权力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的吗?!”   说着说着,一丝怨气就不由自主地泄了出来。   说到底,他还是对祖父择选继承人的时候没有选他耿耿于怀。   是,他承认这个堂弟比他天赋高,无论是脑子还是身手都比他优秀。但空有一身好天赋却不珍惜又有什么用?   他们一个在联邦第一军校,一个在西斯纳贵族学院,他两年半的时间成绩优异突出,获得了无数荣誉。甚至在刚入学那一年就通过联赛,拿到了巅峰赛的资格。   而梁泽,空享有优渥的资源却吊儿郎当,一天到晚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忙什么,甚至连专业课全勤都很难保证。   偏偏爷爷就是对他青睐有加,毫不犹豫地把梁家的未来交到他手上。   梁越就搞不懂了,都是他的亲孙子,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梁泽注视着不自觉咬牙的梁越,许久,叹了口气,再次重复一遍:“堂哥,都跟你说了,你这养气功夫实在有些不到家,还是再回去练练吧。”   “至于蜂巢的事,爷爷是知道的,你一定要纠结个明白的话,不如回去问问爷爷。如果他同意让你知道,那他会告诉你的。”   在别人的地盘,一言一行随时都有着被监控的风险,梁泽不可能多说,也不打算给梁越继续纠缠此事的机会,留下这句话,便越过他离开。   没走两步就跟希光五人迎面撞上。   梁泽眼睛一亮,喊了声「老大」迎上去。   梁越闻声回头,就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差点忘了,还有个陆希,自从进了这座集训营,整个人也变得很不对劲。无论是性格还是实力,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时候甚至让他怀疑陆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双生兄弟。不然前后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所以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如果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那他在学校的藏拙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梁泽,一个陆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浪费自己实力和天赋,对自己的名声不屑一顾?   梁越百思不得其解。   梁泽早知道自己堂哥是个什么德行,也懒得关注他,凑过去,献宝似得扒拉出自己兜里的飞镖:“你们缺不,要不要从我这拿点?”   陆希看了眼在他身后,阴晴不定地盯着这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梁越,冲梁泽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用,我们不缺。”   梁泽疑惑,怀疑地看向几人:“真的假的?我记得你们当时在原地磨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进山吧,这点时间够你们找飞镖的吗?”   就算他们是希光,现在异能都被封印着,也不至于那么逆天吧。   陆希弯了弯唇:“不急。”   不急……吗?   看着几人确实不是很着急,且意味深长的表情,不知为何,梁泽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第113章 打劫   梁泽直觉他们这几个老大肯定又在密谋什么大热闹,秉承着跟着老大走有肉吃的理念,试探举手想跟他们一起走。   被希光毫不留情地拒绝。   开玩笑,搞事的时间还拖家带口,就是纯累赘来的。   被希光抛下,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梁泽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是要偷偷摸摸跟上去一探究竟,还是识相点,离这几个搞事大王远一点。   最后还是选择听从选拔第一天的时候他们的忠告,有多远跑多远,约莫着飞镖拿的差不多,就赶在希光之前一溜烟跑回了基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个人纠结一番后,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有的决定留在山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有的及时收手,揣着自己满意数量的飞镖提前回了基地,也有的依旧在山上到处乱转,两手空空,额头在这大冷的天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成绩原本就优异的那一批。   教官们把诱惑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拿到更高宿舍入住资格。不仅意味着饮食住宿方面的提升,甚至还关联着他们的训练日常。   众人心里都有预感,这其中的福利绝对不止教官说的免除几次惩罚那么简单,他暂时隐瞒未曾明说的部分或许才是重中之重。   说不定是单独开小灶?或者有什么教官的独门秘诀传授呢?   只是想想,就足够刺激得他们心潮澎湃,为之奋力一搏了。   “一个,两个……41,42……46……这要是S级宿舍还不能稳,我当场把这些飞镖给吞了。”   寂静的山道上,一个学员一边扒拉着手中成堆的飞镖,一边小声嘀嘀咕咕。   总数两千的飞镖,集合的时候听着还挺多的,结果真正进了山才发现,这玩意儿不仅目标小不好找,甚至狼多肉少,区区两千根本就不够分的。   光是S级的这五十个名额,一人拿十个,五百个飞镖就没有了。   这可是四分之一的数量。   他自诩还不是这一批高等级宿舍里最拔尖的那些,就找到了这么多飞镖,简直难以想象那些真正的大佬们收获有多丰厚。   男生回忆着自己路上偶遇过的几个眼熟的学员,想着他们一眼扫过去鼓鼓囊囊的口袋,忍不住咂舌。   就是可惜了,只能看着其他人的收获眼馋却不敢动手。   碍于教官的淫威,一群人完全没有陆希那五个人疯狂在红线试探的胆子,半点出格的事都不敢做。   生怕一不留神就违反了什么隐形的规则,或者被教官揪住把柄狠狠地罚。   想起那几个在训练场上耀武扬威的身影,男生一时也有些心情复杂,说不清是崇拜更多些还是等着看热闹更多些。   说真的,那五个人作起妖来简直不要命的,经常会给他一种下一秒就惹得教官恼羞成怒,当场把人踢出选拔的感觉。   而教官对他们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罚起来那个强度……   反正换他他受不起。   不过很显然,哪怕是能人辈出的高等级宿舍,脑回路清奇的奇葩也就那五个而已。   其他人目前都还是以稳为主,就像这次考核。虽然看着别人手里的飞镖蠢蠢欲动,但思前想后还是按捺住了打劫的冲动。   教官没有明说可以抢别人的,他们是真不敢动手啊。   万一这是规则不允许的怎么办?   到时候被寻到由头加练事小,被直接没收抢来的飞镖,甚至严重些,直接以破坏选拔纪律为由踢出选拔事就大了。   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就只能忍着,自己努力多找一些了。   不对。   他们这些老实人承担不起,不代表别人承担不起啊。   就比如每一次挑衅都像是要把自己作出选拔的那几个。   心里莫名其妙毛毛的,男生猛地站住脚,手上动作飞快地把手里的飞镖往口袋里塞,绞尽脑汁地回想印象里那几个人的动向。   他记得离开广场之前,他还下意识往他们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当时他们在干嘛?   那个长相极漂亮的队长好像是去找总教官了。   只是他整个人都被总教官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两个人在交流些什么。   而另外四个……根本没着急开始自己的行动,就站在原地等他们队长来着。   本来教官给的时间就不多,时间就是金钱,他们这么浪费钱是想干嘛?   除非他们自有割钱的手段啊!   是个人都知道抢钱就是来钱最快的办法啊!   卧槽不会吧!   男生一个激灵,也不准备再在这山上磨蹭了,掉头就往基地的方向跑。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但已经晚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身后呼啸的风声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咦」声,仿佛还有一句夹杂着疑惑的咕哝。   “怎么突然抽风了……哦,还挺警觉。”   下一秒疾袭而来的劲风就验证了一切根本不是他的幻听。   男生瞳孔骤缩,就地一个翻滚躲开向他抓来的手,借着前冲的力量抬手揪住头顶的树枝,飞快超前荡去。   蒋寒星第一下抓了个空,倒也不急,一双银白色的眼睛亮亮的,眼底充斥着兴奋。   “还会些跑酷吗?可以啊。”   他同样加快速度,与那个男生一前一后穿梭在树林里,时不时朝身边的荆棘草木岩石陡坡借下力。相比在前面一路狂奔的身影而言,显得更加轻巧灵活,游刃有余。   两人之间的距离飞快缩短,最后在一个转弯的急坡处,蒋寒星军靴向后一蹬,身子腾空,从斜对角的方向超到了男生前面,一把将紧急刹车回身就想跑的男生揪住。   男生身子下沉试图摆脱桎梏,然而人已经被蒋寒星纠缠上了,哪能那么轻易就被甩掉。   两人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最终蒋寒星还是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更胜一筹,轻而易举将人压倒在地,手伸进兜里将对方的飞镖掏了个干净。   满满一把飞镖握在手上,蒋寒星心满意足,心情不错地礼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此时的心情已经完成了从大惊失色到欲哭无泪到挣扎求生再到生无可恋的过山车式变化,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上,听到蒋寒星的问题后翻了个白眼。   大获全胜后还问他名字干嘛?   准备指名道姓地对他进行一对一羞辱吗?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布尔赞。”   蒋寒星歪了歪头,高马尾垂落到脸侧,苦思冥想了几秒钟。   这又是哪的名字?   华中洲?联合洲?   算了不知道不重要。   蒋寒星拍拍手站起来,认真地鼓励了他一句:“身手不错。”   布尔赞呵呵一声,闭上眼睛装死。   这是被打击得准备摆烂了吗?   甚至都不打算尝试着从他手里抢回去的。   蒋寒星也不是很懂这些人的脑回路。不过看他实在有些可怜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从手里抽出一只飞镖塞进布尔赞手里,顺便拍了拍,安慰道:“距离结束还有些时间呢,也别这么颓废下去啊,努努力,八点之前还是能再找到几个的。”   布尔赞:“……”   46变1啊!   这可是千万富翁秒破产的区别啊!   换谁谁能不颓废?   把他另外那45个还给他他就不颓废了!   话说他是不是还得谢谢他给他留了一根,让他至少能保住茅草屋的居住权啊?!   啊啊啊天杀的怎么就这么倒霉让他碰上了这几个煞星!   不对。   好像才一个。   布尔赞蓦地睁眼,头转来转去四下打量,果然没看到另外四个人的身影。   心中腾升出一种预感,布尔赞试探出声,叫住刚回头准备走的蒋寒星。   “那个……其他人呢?”   蒋寒星停住脚步,低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他们也不怵就是了。   于是蒋寒星随口应了一句:“哦,他们啊,当然是去找其他目标了,你这才四十来根,哪够我们分的。”   蒋寒星说完就毫不留念地转头离去,只留下布尔赞在原地,表情一时一变,活像是川剧变脸。   他那可是将近五十根!怎么到他面前竟然还嫌少了?!   他们还朝着其他人下手了吗?   意思就是不止他一个倒霉蛋了。   太好了,这下不止他一个人丢人,还有人陪着他一起了。   ꁘ   与此同时,同样的事情也在其他四个角落上演。   原本寂静沉默的、大家各找各的互不干涉的树林,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陆希动作快准狠,完全不跟人废话,没多长时间就先后打劫了十来个人。   五人分头行动前经过了一番商讨,打劫起来可以说是荤素不忌,其中有的完全陌生,有的在参加选拔前多少有点交集,甚至还有好几个蜂巢的成员。   然而这五人就是这般冷漠无情,打劫起自家的人都毫不手软,在一群哀声求饶和吱哇乱叫的惨号声中扬长而去。   这群倒霉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是S级和A级的,手里最少也攥着两位数的飞镖。   这么一圈搜刮下来,希光的几个人简直富得流油。   盘算着收获已经足够多,陆希稍稍放慢了脚步,四处转悠两圈,依稀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眯了眯眸子,放轻脚步接近过去。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亚当刚绕过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就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干净又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脚步猛然一顿,惊疑不定地抬头朝前看去。   陆希一边在心底吐槽蒋寒星的这个词老套中二,一边极其流畅地脱口而出。   还别说,口号这么一喊,还挺有气势的。   看清面前金发青年眼底的神情,陆希顿了顿,不由挑了下眉梢,稀奇道:“你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看不出来啊,这么老掉牙的古话你都懂。”   亚当定了定神,下意识调动起全身的警惕戒备,面上不动声色地扯出一抹笑:“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应该挺出名的吧。我虽然不是华中洲的人,但听说过,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吗?”   “也是。”陆希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所以你突然拦我,是想干什么?”亚当问道。   陆希笑了一声:“看来你也只是听过,实际并不怎么了解啊。”   亚当也弯了下唇,同样不置可否。   陆希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摊手在亚当面前,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并起弯了弯,几乎明示:“通常来说,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打劫,识相点就把你身上的飞镖全部交出来。”   亚当面色一僵。   他从来都习惯了跟人勾心斗角,从来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会面对这种……完全不跟他客气的人。   这一瞬间,亚当无端地产生了一种秀才遇到兵的头痛感。   他默了默,在心底组织了一遍语言,才冷静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陆希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听不懂吗?你的同声传译器坏了?”   然后又切换成英语,将刚刚的话重新翻译了一遍。   亚当:“……”   他是这个意思吗?   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前两天的那次冲突,那群人会被刺激得像是失了智了。   脸色僵硬一瞬后,亚当暗自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教官可没说学员之间可以互相抢夺飞镖,这种规则倘若存在,就一定会有实力强大者去抢弱小者的飞镖,完全不会在乎他们是否会被淘汰。所以这种不利于考核生态的规则一旦触犯,后果绝对是极为严重的。你确定还要明知故犯吗?”   听着亚当的话,陆希眼底的讶异之色一闪而过。   竟是主动劝告他教官不会赞成这种争夺行为的出现,希望他不要违反规则吗?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看向亚当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深思,陆希无所谓地耸肩,手心依然摊开朝上,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哎呀,这么严重的吗?不过无所谓呀,我不是很在乎诶。”   亚当:“以你的实力,自己专心去找,想拿个S级宿舍的入住资格应该十拿九稳吧,为什么一定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竟然这么正气凛然的。   “因为好玩儿啊。”   “好玩个——”亚当抿唇,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你这么干,教官就算不给你记过甚至将你淘汰,也会把你抢来的不属于你的那部分全部没收吧?到时候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收了大不了我就去住茅草屋咯,”陆希毫不在意,冲亚当灿烂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而且以我对教官的了解,他们就算把我抢来的那份没收,也不会重新归还给你们吧。用教官的话说就是「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还好意思从我这要回去」。所以这么一算,就算我住茅草屋也有你们陪着我,我怎么都不亏,而且血赚诶。”   亚当:“……”   Fuck!   不想承认,但是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亚当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只觉得要遭。   明明那些飞镖现在还在自己的口袋里,却好像轻飘飘的,已经要往对方的口袋里飞了。   最开始撞见陆希的时候,他就是不觉得自己能守得住这些飞镖,才试图浪费些口舌劝陆希打消这个念头的。   但很显然,这种话对他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亚当完全没想到,竟会有人半点不在意S级宿舍带来的巨大利益,连住茅草屋都无所谓。   碰上这么个混不吝的,打又打不过,他该怎么办?   亚当的脸色一阵变幻,陆希却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自发替他做了决定。   “不愿交吗?那就打一顿再交好了。”   说罢,直接朝着对方的要害之处袭去。   亚当一惊,本能地抬手抵挡,去发现陆希方才那般气势汹汹、丝毫未曾留手的一拳竟会是假动作。   根本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的拳头竟能毫不费力地收势、转换方向,行云流水一般,化拳为掌,朝亚当敞开的空门处切去。   陆希有意藏了些实力,跟亚当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打了没几个来回,就禁不住微蹙起眉。   奇怪,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手吧?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他是在哪见过吗?   手下动作一变,试探之意更浓了些。   没多久,陆希就稍稍舒展眉心,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讶。   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竟然是之前转区赛的时候,阿岁挑战过的那个亚当吗?   他现在的身手跟那次一比,可以说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甚至动作间还隐隐带着些煞气和狠厉,像是原本未曾开刃的刀见过了血,正式露出锋芒。   看来阿岁那一次挑战给他的刺激不小,私底下没少训练。   所以这是去参加过签生死契的地下黑赛了,还是偷溜出城邦杀过异种了?   不过长进虽然是肉眼可见的大,但毕竟时间太短,一些意识仍未曾改掉,这才被他的假把式一忽悠一个准。   试探出了结果,按理说陆希就应该放下心了。   如果他就是那个亚当的话,因为输给了蒋寒岁一次而耿耿于怀。于是一时心绪不平,偷摸指使人去报复,看起来逻辑再恰当不过。   但不知为何,陆希就是本能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让他说又说不出来。   不过这一次试探有这些收获已经足够了。况且时间也不早了,很快考核时间就要截止,再跟他磨蹭下去,就要赶不及回基地交差了。   打定主意,陆希不再留手,攻势一改之前的温吞缠绵,变得格外雷厉风行,几下便将人撂倒在地,毫不客气地上手,从他兜里摸出几十枚飞镖。   搜完还不忘站起身,好心提醒了一句:“时间不早了,如果不想住茅草屋的话,可就要加油了哦。”   亚当:“……”   这该死的家伙!   地上的人就差用目光将陆希戳成筛子。然而陆希对明目张胆的贴脸嘲讽都不痛不痒。更何况只是这点程度的小打小闹,在他眼里跟微风拂过也没多少区别了。   抬手朝亚当晃了晃,「拜」了一声,陆希总算尽兴,拎着满载而归的「猎物」去到跟希光其他人商量好的集合地点。   到了地方后几人碰头,将各自满满的收获拢在一起,然后平分一下,就悠悠然回到了基地。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教官没有要求,他们便或坐或躺,三三两两地靠着休息。   听见动静有人回头,目光落在五人的手上和口袋里,不受控制地「卧槽」了一声。   正低头翻看学员成绩的教官不悦抬头,刚要出声斥责,眼风一扫看见朝他走来的陆希五人,一句「卧槽」差点也没忍住脱口而出。   他们这手里……有二百多了吧?   这是单纯进了一趟山吗?   这是去偷偷去哪个批发市场进货了吧!   “你们——”   教官话未出口,已经被一摞飞镖堆了一脸,将到嘴的话给堵住。   “教官,结算。”   “行,结。”   教官将话咽回去,明面上统计着几个人拿到的飞镖数目,私下里另一只手疯狂戳着跟莫云肆的联络频道,按钮都快被戳烂了。   莫队也不知道今晚有什么事,可能是累了好几天想要休息,原本不打算参与今晚的考核结束后的集合的,宣布成绩和安排接下来的训练的任务全部交给了曲洛书。   其实按照往年的选拔,莫队从头到尾不插手这个月的考核才是正常的,一切流程都应由曲洛书推进。   奈何今年的他太过反常,第一个月出现在训练场的次数直接实现了零的突破,刷足了存在感,也让众人遇到什么事再次习惯性地依赖他,这次也一样,下意识想找他解决。   救命啊莫队!   他怀疑今晚的场面他们可能会控不住啊! 第114章 A01   教官哪怕不刻意关注,都能感觉到此时有多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聚焦在这边。   当然,主要是眼前这五个人身上。   只是他因为距离太近,也成了被余威波及到的受害者。   统计完具体数量,将五人排到第一位,教官几乎是用饱含敬意的眼神看了几人一眼。   活久见啊活久见。   没见过吸引了这么多仇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的。   说实话,他也想拥有这么厚的脸皮。   看着自己的名字成功被列进S级宿舍的区域,陆希满意了,盘算着今晚约莫什么时间去翻他们总教官的窗。   而其他四个不需要操心这种问题的单身狗看着可怜巴巴被挤到最后的一串名字,目光从他们名字后面「原宿舍等级」的那一列整整齐齐的「S」上掠过,也满意了。   人生嘛,就是需要有巅峰有低谷。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得亏其他人没有读心术,有类似异能的异能也被限制住没法用。不然哪怕拼着被教官淘汰也得围上来把这几个揍一顿不可。   第一次阶段考核在八点钟正式结束。   不出所料,有十几个人因为迷路或者其他原因,拿到飞镖却没能及时赶到,毫无悬念地被当场淘汰。   除此之外,也有一百多个没拿到一枚飞镖的,在明确的规定下,也只有退出选拔这唯一的选择。   这一批被淘汰的,从时间截止的那一刻,就已经尘埃落定。   不需要教官操心,有提前声明的规则压着,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反对教官的决定。   但令学员们疑惑的是,现场的教官们依旧未曾有反应,像是在等什么人到来。   会被淘汰的人明摆在这了,他们直接宣布就行了呗,宣布完赶紧解散让他们回去休息,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还是说每次有人淘汰,都会由总教官亲自宣布,送他们最后一程?   所有人沉默无声地站在广场上,闲的无聊开始脑洞大开。   一直到没及时从山里回来的那一百多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基地,所有学员都聚齐的差不多,教官们千盼万盼的莫云肆也赶到了。   几乎是从车上下来的第一时间,莫云肆的视线就扫向了站在人群中,看上去一脸乖巧、三好学生模样的陆希,目光里充满了无奈。   ——怎么每回都有你。   陆希接收到来自莫云肆的视线,一脸无辜。   他怎么了,他什么都没干好吧。   在属于莫云肆的强大的视线压迫下,陆希脊梁愣是不曾弯折一分,背脊笔直地站立着,两手紧贴在裤缝,目光直视向前,目不斜视,一脸的风轻云淡。   一看就是抗压能力极强。   要么就是脸皮极厚。   莫云肆抬手摁了摁眉心,顶着一众来自教官和学员,或是遇到救兵的轻松,或是期待结果的紧张的注目礼,走到了最前面,抬手接过其他教官整理好的表格。   此时的莫云肆,只随意套了件作训服外套,一头黑色短发还是半湿的状态,闲闲地翻着屏幕上一页又一页的学员情况总结。   他的气势和长相摆在那,再如何也不显得狼狈,只是这副随性的姿态看上去实在有些敷衍,像是根本不把这次考核以及将要淘汰的那一大批人放在心上。所以即使是宣判结果这么重要的时刻也不紧不慢,甚至洗了个澡才姗姗来迟。   认识到这个事实,不少人脸上都下意识露出一副苦瓜相,几乎要把高台上那个男人盯出个窟窿。   所以到底什么样的事才能吸引这位总教官的注意力,引起他的情绪波动,或者让他注意到他们?   非得跟那个陆希一样剑走偏锋,当众表白才可以吗?   无论底下的人如何心绪翻滚,莫云肆始终泰然自若,一直将总结表格翻到最后一页,才不疾不徐地拨开扩音器,第一句话言简意赅:“迟到的和没拿到飞镖的直接淘汰,不用我说,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还等着他挨个念名字的众人一脸懵逼。   就没了?   他们累死累活被折腾了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被一句话轻巧揭过了?   无论被淘汰的还是没被淘汰的,此刻都憋屈得厉害,只觉得有一团火堆积在胸口,憋能把自己憋死,但发泄又不敢发泄。   毕竟现在前面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莫云肆。   哪怕他现在成了他们的教官,他们也时刻不敢忘,这人除了教官,更是联邦少将,血刃队长,是联邦当今第一人。   那一个又一个头衔压下来,其他人只是想想,就已经胆战心惊了,更别提如今真人站在他们面前,带来的压迫感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头衔还要有实感,哪还有胆子质疑他。   这么想想,他们当初因为一时的流言蜚语看轻陆希,实在是太狭隘了。   能顶着这么强大的威压调戏莫教官,这个陆希简直是勇士中的勇士,神人中的神人啊。   接着,莫云肆又继续说道:“未经允许擅自解除异能封印,擅用异能并聚众斗殴,被关禁闭的那几个,淘汰。”   下面的学员跟着回忆了下,有不少人没在现场。但事后也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当时的「惊险」情况,对此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哪怕是在外面,发展到用异能互殴的地步也很严重了。更何况这里是集训营,更何况那天的情况还是异能者对付几个被封印异能、理论上应该算是无力反抗的人。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是,莫云肆的「死亡大点名」竟然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我点到的人出列。孟山、贝姆、艾娜、柳恬……”   被点到的人一一从沉默让开的队列中站出来,脸上带着茫然无知的紧张。   其他学员也屏住呼吸观察着,然而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规律。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来自各个洲、各个人种,有低等级宿舍的也有高等级宿舍的,看起来就像是随机从人群里抽取的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和下周的训练项目有关吗?   所有人猜来猜去都没有头绪,就只能干等着莫云肆一个接一个点下去。   这次的名单甚至比方才考核被淘汰的那一批还要长,莫云肆不停歇地叫了两百多人出列,这才念完所有人的名字。   顿了顿,他轻描淡写地通知道:“刚才点到名字的,淘汰。”   短短几个字宛若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道通知惊得忘记反应,大脑和面部表情均是一片空白,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不是,这怎么就?   这又是凭什么依据?   为什么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中顿时一片沸腾,被点到名出列的那批学员里,喊「报告」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几乎要刺破夜空。   这一刻,他们已经完全顾不得面前站着的是谁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讨一个说法不成。   “报告!请问为什么要淘汰我们?”   “报告!请问可以公布一下你们的淘汰标准吗?”   “报告!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不然很难服众!”   “对!我们不服!”   莫云肆无动于衷,熄掉屏幕,将光脑递给旁边的教官。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原本喧嚣的人群下意识变得安静,等着他的回应。   而莫云肆……   让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刚刚看到赫然排在第一位的陆希,他现在心情还不错,也不介意破一次例,让这帮人走个明白。   “我没有义务向你们公开我们的选人标准,也不需要你们服。”   莫云肆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宛如一盆混着冰渣子的凉水,浇得所有人一颗滚热的小心脏都凉透半截。   “不过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你们一定想走个明白的话,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们。”莫云肆说罢,侧过头用眼神示意站在一边的贺深泉,让他来说。   贺深泉本能地愣了下,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不是都不说的吗?   虽然因为没有莫云肆镇场,每次实施起来都很困难,不过有曲洛书在,大部分时间还是能直接控住场面的。   也就偶尔几次实在无法,才会多说两句。   算了。   想不通他们莫队的用意,贺深泉干脆也不想了,乐颠颠地上前去,接替莫云肆的位置做个无脑播报机。   他扒拉着这一群学员的总结,先点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们不在的这五天时间,布置给你们的训练任务,你按要求做完了吗?”   没看那人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他又点了第二个人的名字。   “聚众斗殴,显着你了是吧?我们这是什么地下黑赛场吗?还是说对面那人是你的生死仇敌,你俩只能活一个?”   第三个。   “你也是,刚才的考核为了和另一个人争夺同时看上的飞镖,直接把对方推下了陡坡,他是你的未来战友,不是你的死敌!”   第四个。   第五个……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众人,随着贺深泉一个又一个名字念下去,脸色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精彩万分。   所有人都渐渐消音,原本还梗着脖子,被贺深泉点到后也没了那个脸,又羞又臊地垂下了头。   但明显也有怎么都不服气的。   现在是跟贺深泉对话,于是队伍里有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报告!这几天斗殴的人又不止我们,凭什么我们就要被淘汰,他们就可以留下?!”   “因为他们下手有分寸,而你就差把人打死了。”对于这种问题,就连一向话唠的贺深泉都懒得跟他多说。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当时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劝着,不用等他们回来,对方尸体都凉得差不多了。   “可是——”   “行了,”贺深泉不耐烦起来,“还真打算把我们的选人标准问明白吗?军事机密这四个字你懂不懂?能给你们举例解释一下已经不错了,可是什么可是。”   贺深泉的威慑力远不如莫云肆强,不过旁边有莫云肆镇着场,再加上他第一天的突然变脸太过深入人心,渐渐地也成功将满场躁动压制了下来。   淘汰的人眼见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彻底萎靡下来。   他们其实有猜到教官应该不会真的放任他们自己就这么留在基地里,一定会监视他们的情况。   但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的,哪个不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呢?   觉得有那么多学员,教官肯定看不过来,不能每个都顾及到。   觉得就算基地遍地是监控,教官也不可能24小时盯着守着,总不能那么倒霉就轮到他。   结果就是那么倒霉。   或者该说根本不是倒霉,而是教官们就那么神通广大。哪怕不在基地,也能将他们这么多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而其他还幸存的学员心有余悸的同时,脸上表情也更加凝重了几分。   这才是第一场考核,这才半个月,竟然就被一口气淘汰掉了这么多人,而且毫不手软,看着没有半点心疼。   下一个呢?   会不会就在哪些不注意的地方触碰到了红线,然后就轮到他们被淘汰了?   处理掉淘汰的这一批,喊专人过来解决他们的后续事宜,贺深泉扫了眼剩下的六百多人,转头看向莫云肆,露出一脸谄媚的表情。   莫云肆懒懒站在旁边,无意主持接下来的话题,抬了抬下巴,示意贺深泉继续。   念完刚才的所有名单,已经彻底打消了他的全部兴趣。哪怕有陆希在也无法激起他的积极性。   第一个月果然就是最无聊的,要不是陆希也参加这次选拔,他当真是半点不想踏进训练场一步。   行吧,莫队果然还是被无聊得撂挑子了。   贺深泉无法,只得苦哈哈地接手这个担子,一脸为难地看了下接下来的安排,清了清嗓子。   “下面公布一下各位的新宿舍以及编号——从明天起到选拔结束,你们将不会再有名字,只以编号相称。编号顺序按照这一次的考核名次排布。”   “陆希,S级宿舍,编号A01——”   “报告!”   第一个名字刚报完,贺深泉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打断。   当然,不是陆希打断的,虽然如果给他机会,他也会喊报告。   001就001,A01是个什么鬼?   果然。   贺深泉不出所料地在心里哀嚎一声,绷着脸道:“说。”   那人显然是没想到陆希他们就这么被毫无疑义地安排在第一个了,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愕然和隐忍的怒意。   这帮教官怎么回事?他们的成绩那么明显的断层都不质疑一下的吗?   那人抬手划了下希光五个人,中气十足地喊道:“我举报他们五个违规!他们的成绩有水分,是靠抢别人的飞镖得来的!”   然而与对方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贺深泉格外冷淡的应声。   “哦,所以他们违背哪条规则了?”   那人一噎,支吾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其他人见此,按捺不住打报告:“靠抢夺别人的飞镖赢取考核胜利明显是胜之不武,对其他人也不公平,所以抢劫难道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闻言,贺深泉忍不住笑了声:“你们臆想的还挺多,教官有说不允许抢别人的吗?没说就不算违规。”   有人出声反驳:“可是规则也没说不能打架斗殴,为什么那些人就要被淘汰?”   场面突然就乱了起来,一群人七嘴八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贺深泉忍不住扶额。   好嘛,果然乱成一锅粥了。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有人被抢劫,心有不服试图说理的情况,但从没出现过这次这种局面。   所以这五位神仙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把这群人招惹得恨不得当场跟他们爆了。   “哔——”一声刺耳的哨声响遍全场,硬生生把全部躁动压制下去。   莫云肆叼着哨子吹完一声,松开齿关,任由哨子掉落,声音平淡却容不得质疑:“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教官说了算。规则没明说的,你们想试都可以试试。后果自负。”   这!   这简直是专制独裁!蛮不讲理!   众人被气得两眼发晕,忍不住想跟莫云肆理论。然而只跟他的视线对上,瞬间就怂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莫云肆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么他们就像陆希那五个学习,每天在红线边缘疯狂试探。   没那个试错的胆子,那就老老实实当王八。   反正教官是不可能因为他们的抗议就改变想法的。   接受不了就退出。   这还能说什么?   抗议教官也不听,退出教官也不心疼,甚至想投诉都没门。   毕竟一个还没闯出名堂的小卡拉米,对上联邦前途无量的年轻少将,会偏袒谁简直显而易见。   一场差点儿就掀起来的暴动被莫云肆轻而易举平息,贺深泉总算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念名字。   随着一个一个编号出口,助教挨个给他们发放印有编号的臂章。   一直到最后一个,陆希终于忍无可忍,喊了一声「报告」。   看清喊报告的人是谁,贺深泉只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谁来告诉他,他们以前当教官也是这么刺激吗?   他卷铺盖退出行不行?一声隐隐透着些微死的「说」音落下,陆希嫌弃地扫了眼自己那极其扎眼的臂章,询问道:“为什么就我们五个前面有个A?”   从第六个开始就是正常的006,只有他们五个不正常。   所以根本不是加入字母做编号。   所以是几个意思?   “咳,那个……这个就是……你们当初守擂成功的奖励。”   希光:?   奖励就是给他们五人一人一个A?你当这是幼儿园送小红花呢。   这么寒碜的奖励竟然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贺深泉人还年轻,修炼不到家,显然是不怎么好意思的。   但莫云肆好意思得很,懒洋洋接话:“因为你们取得的不菲战绩,为了奖励你们,并激励其他人,教官们经过讨论,决定将你们评为模范标兵,希望你们以后再接再厉。”   常年联邦旗下做检讨的希光:“……”   真是谢谢他了。   陆希都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这个所谓经讨论作出的决策背后主使者是谁,无语片刻,放弃跟某个幼稚鬼计较,转而问道:“那S级宿舍的其他福利呢?”   涉及到全体学员,总不能也整这么幽默的一套吧?   “啊这个宿舍的奖励当然是很丰厚的,”贺深泉迫不及待接话道,“积分淘汰制,想必你们大多数人都不陌生吧?接下来一直到第二个月结束,你们每个人都将有一百积分,随时扣分,扣完淘汰。”   “而各位分配的宿舍带来的其中一个奖励就是,D级宿舍只有一百基础分,在此往上,每提升一档,基础分都会提高五分,S级将拥有120分基础分,是不是很丰厚?”   一言出,学员们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人自然是因为多出来的基础分。   如果将积分看作他们的命根子,哪怕多五分也是多一个保障啊!   而另一拨人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也就是原本应该稳占S级,结果惨遭一群土匪打劫,最后喜提D级的那几十人。   看着因为他们的掉级成功上位,欢喜得像是捡到大便宜的二傻子们,一个个脸都绿了。   除他们以外,陆希的脸上也见不到多少喜色,颇为无聊地叹了口气。   果然不能抱有太大期待。   反正一百积分他也扣不完,多这二十少这二十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指望一下莫云肆的色诱呢。   才宣布一个福利,贺深泉又卖起关子,说了句「剩下的奖励以后能用到的时候再提」,就干脆利落宣布了解散。   今天教官难得大发善心,没拉着他们在训练场再折腾几个小时再放他们回去。   解散后,陆希匆匆回去搬了个宿舍,瞅着没人注意的间隙,就直奔莫云肆的房间而去。   人未到声先至。   莫云肆刚解开两颗扣子,就听见一声气势汹汹的质问声。   “莫云肆你几个意思?还A01,你丫的挂狗牌把我当狗遛呢?” 第115章 xp   听到熟悉的声音,莫云肆眼睛微弯,回头望去,搭在衣襟上的手顺势抬起,接住往他脸上飞来的外套。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作训服外套是干净的,应该是冲过澡才来。   将他的衣服挂到架子上,莫云肆本能上前去拉陆希的手,声线里都透着笑音:“怎么会这么说?”   陆希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他伸过来的手,只是脸依旧垮着,被带着往沙发坐去。   他哼哼两声,吐槽道:“你少跟我装傻。原本大家都一样,就算我们五个排在最前面,最多也就是因为001到005被多看两眼。现在好了,让你大笔一挥改成A01到A05,那是被多看两眼的事吗?那简直扎眼的就跟黑夜里的电灯泡,能把人眼睛给亮瞎了。”   而且这个编号竟然还要一直用到选拔结束。   他简直都不敢想每天顶着这么个臂章招摇过市的日子。   莫云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克制地将其压下,以免真的将人给惹毛了。   “这样招摇些不好吗?我还以为这很符合你们无法低调做人的性格呢。”   陆希:……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怎么就那么令人不爽呢?   陆希想了想,组织一下心里的感觉,阴着一张脸质问莫云肆:“招摇些也不是不行,但你搞出这么一个A来,真的就只是为了奖励我们激励他人吗?你敢发誓没有别的原因,比如拿我们当训练器材什么的?就发那种如果有但不承认,你对象就没了的誓。”   仔细思考了一下那种感觉,他就说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五个像是被莫云肆当狗遛了。   编号上加的这个A简直就像是个标记一样,提醒教官他们五个是特殊的存在,就像之前的训练一样,可以重点关照,并随时拎出来当工具人使唤。   还提醒着学员他们五个是特殊的存在,说好听点,是给其他人找了一个努力目标、前进的榜样,说不好听点……   那不就是在原本同等状态下的学员堆里竖五个靶子,告诉他们这五个人不一般,欢迎来挑战,欢迎来针对吗?!   莫云肆不说话。   这誓言也太恶毒了点,他还真不敢发。   这沉默无异于变相的承认了,所以这段时日不止莫云肆,连带着其他教官都频繁叫他们出去或是做示范,或是做合格成绩,或是拿着他们当工具人,对其他学员冷嘲热讽……   真就把他们当靶子用呢!   陆希被气笑了,一脚踹过去:“拿我们当训练用的工具,你付工钱了没?钱都不给,怎么好意思的?”   莫云肆不躲不避,抬起手来,手掌圈住陆希的脚腕,声音里含着笑:“你缺这三瓜两枣?不过用了还不付钱确实是我的问题,你想要点什么补偿?”   态度倒是摆得挺端正,没真的往他账户上划个三瓜两枣糊弄他。   陆希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一半,抽回自己的腿,撇撇嘴嘀咕道:“这么算算你都欠我多少东西了,再欠下去我都怕你倾家荡产。”   莫云肆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嗯」了一声:“再欠下去我就把自己赔给你。”   陆希终于绷不住脸色,松缓了神情,哼笑出声:“谁稀罕你。”   好吧,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心软了,也不曾询问过队友的意见,毫无原则地就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算了,拿他当靶子就当呗,教官也好其他学员也罢,他们希光还能怕了谁不成。   这一茬就这么翻篇,陆希想起今晚爬窗的主要目的,有模有样地翘起二郎腿,扬了扬下巴,暗示意味极其浓重,提醒莫云肆:“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表示的?”   莫云肆故作不解的蹙眉:“表示什么?”   陆希:“?”   “我,拿到了S级宿舍的资格,而且是第一名,001。”陆希在重点处一字一顿地强调到。   “A01。”莫云肆纠正。   陆希:“这是重点吗?你的表示呢?”   莫云肆煞有介事地抬手拍了两下,语气真诚地表扬道:“表现不错,值得表扬,下次再接再厉。”   陆希:“……”   日。   他耍老子呢!   接收到来自陆希嗖嗖的眼刀子,莫云肆没忍住牵了下唇,不逗他了:“好好,答应你的安排上。你想让我怎么色诱你?”   陆希:“……”   这个流程看上去好像哪哪都没毛病,但是怎么就这么怪异呢?   明明当时他自己说的时候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为什么换成莫云肆来说,听着就那么不对劲了?   陆希仔细反思了一下,匪夷所思地质问道:“这不是我点的服务吗?服务内容竟然还要我来想?你工钱没了!”   “工钱没了就没了吧,”莫云肆从善如流地接话,嗓音温和低沉,“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有经验,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作为服务的那一方,我认为还是需要照顾你的喜好,以你满意为首要目标比较好。”   陆希心脏狠狠一跳,差点当场从沙发上跳起来。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今晚竟然这么配合?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顶号了?   其实陆希属实是想多了。   莫云肆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认真觉得在将陆希和他的队友作为靶子这件事上做得有些不太厚道。   当然,站在公开场合的关系讲,他是拥有全部决定权的总教官,陆希和他的队友们只是学员,教官做什么无需征得学员的同意,而且学员如果不想退出,也只有服从命令、配合训练安排这一个选择。   但私底下,以他们两人如今这种不太清白的关系,莫云肆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给陆希一个交代的。   已经确定好的训练计划不可能再更改,但他可以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一下。   更何况,这种事情放在两人之间,只是调剂一下他们的生活和关系的小情ꔷ趣而已,在陆希面前,莫云肆并不是很介意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或地位。   只要他们在床上的地位不反就行。   陆希全然不知莫云肆此时的心理活动,难得有些磕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时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根都有些发烫。   虽然表面上莫云肆还在认真地问他的喜好,但让陆希自己来说就是……   够了哥,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陆希掩耳盗铃似地干咳了两声,稍微偏了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莫云肆的错开,「嗯嗯啊啊」了两声,当真认真提起了建议。   开玩笑,能自由摆布莫云肆的机会难得,顶不住也要顶。   死扛到底也要顶。   “要不你……换身衣服给我看?我喜欢……咳,那个。”   这下自诩相处时间日久,能看透陆希大部分心理活动的莫云肆也有些拿不准了。   他单知道自己在外形条件上或许是陆希喜欢的类型。但是对于陆希更精准的xp,他还没有太多的机会和渠道去了解。   莫云肆疑惑开口询问:“哪个?”   陆希牙齿下意识咬住自己的嘴唇,顶着男人认真望来的眼神,有些说不出口。   一向脸皮厚如城墙的人,竟难得生出了几分羞耻心。   “制、制服……”   青年下意识将头埋低了些,声如蚊蚋,这下体表升高的温度再也遮掩不住,强行违背主人的意志攀上了脖颈耳尖乃至整个脸颊。   莫云肆先是怔了一下。   听到陆希的这个答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的,是上次他摸进他房间的那次,莫名其妙的像是吃错药一般的亢奋。   以及今天执行完任务回来,从飞行器上下来时视线一扫而过。但在脑海中留下痕迹的他失神的模样。   前后一联想,莫云肆脑海中忽然在一瞬间明悟。   所以让他莫名其妙亢奋得不行的,和让他魂不守舍的,是这个?   在将那两个字说出口的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陆希的错觉,他的感知仿佛在同时间变得格外敏感,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身边坐着的男人视线逐渐由疑惑,变成了然,再到成竹在胸的戏谑。   陆希:……   啊啊啊如果给他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要穿回去把过去那个被男色蒙了脑子的自己的狗头给锤爆!   让你馋!   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吗?!   这下好了,肉眼可见的以后家庭地位要不保了。   就这么从厌恶的到喜欢的,360度无死角得在莫云肆面前爆爆爆,往他手里送了一堆自己的小辫子,就这还怎么翻盘?   啊啊啊陆小希你是猪吧!   将陆希懊恼不已的神情尽收眼底,莫云肆稍微动动脑子,也猜到了他在懊悔些什么。   强压下快要溢出嘴边的笑意,莫云肆抬手摸了摸陆希柔顺的头发,十分体贴地顾全一下小孩脆弱的自尊心,没拿着这点调侃他,只是问道:“是喜欢看我穿军装,还是只喜欢看我穿作战服?”   知道莫云肆在有意缓和气氛,陆希也稍微放松了些,被浆糊住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   反正话都说出口了,他干脆自暴自弃,开始放飞自我。   甚至突破了心里的那一关后,下限像是又降低了一些,竟还认真地思索起莫云肆的问题。   军装的话,无论是常服,还是礼服,还是作训服作战服,只要是莫云肆穿的,他其实……都很喜欢来着。   脑海中回忆起当初第一军校的那场新生检阅,莫云肆穿着一身正式礼服,在高台上进行演讲的模样。   可以说是能让人当场沦陷的惊艳。   那时候他还对莫云肆只有色心没有更多乌七八糟的念头。因此更多的是抱着单纯的欣赏态度。   但现在……   再回想起清晰刻在脑子里的那一幕,他有一瞬间竟感觉到一丝腿软。   忙甩了甩头,甩掉脑子里不干净的思想,陆希绷紧了脸正襟危坐,像是接受采访一样回答莫云肆的问题:“只要你穿军装,我都喜欢,但——”   话没说完,头顶就被轻拍了一巴掌:“好好说话。”   陆希:“?”   狗东西但凡不张嘴,他还能对他有些男神滤镜。   陆希不服气:“我哪没好好说话了?我告诉你你今晚是服务的那一个,可不许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   莫云肆置若罔闻,坚持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完:“只是觉得这么正经的样子不适合你,放开一点。”   “好哇你果然蹬鼻子上脸了,是你服务还是我服务?毛病这么多。”   “从你进来选拔的那一天起,给我惹出多少乱子了?我就放肆这么一次也不行?”   陆希被这慢条斯理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尤其他还刻意放慢了语速,声线微压,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缱绻和软和,同时身子靠近了些,近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真有了那么几分诱惑他的味道。   陆希硬撑着不肯承认自己现在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喜欢看我穿军装,还喜欢什么?”不等陆希那逐渐变得迟钝的大脑转过弯来,莫云肆再次开口,不易觉察地透出几分引诱的意味。   陆希猝不及防,被对面一个平A骗得差点连家底都掏出来了,十分流利地回答他的问题:“最喜欢军装,除了军装其他的制服也喜欢。”   喜欢的就是那副不容人侵犯的,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掌控感。   拿到从正主本人口中套出来的一线情报,莫云肆看向陆希的眼神意味深长。   看不出来,他喜欢的是这个类型的。   房间内短暂的一瞬沉默让陆希脑海中浮现出一丝清明,恍惚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陆希:!!   男色误人啊。   男色误人啊!   就他表现出来的这个水平,还好意思谦虚自己没经验?   在这么来几回,他怕是连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能交代出去了!   顾不得莫云肆在旁边,也顾不得他心里的想法,陆希抬手捂住胸口,深深呼吸几下,将自己离家出走的脑子追回来。   挣扎着试图拉回主导权,不被带跑节奏,陆希开始主动提要求:“但是我今天不想看你穿军装。”   莫云肆见他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不禁失笑,挑了下眉:“你不是最喜欢?”   陆希沉默一瞬,压制下脑补,坚决摇头:“最喜欢,但是今天不合适。”   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莫云肆无奈,不过既然早就应了他,那自然要配合他的喜好来。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莫云肆从善如流:“那想看我穿什么?”   “西装有没有?”陆希看向莫云肆,一双如猫一般漂亮的圆瞳亮晶晶的,不易觉察地透出几分期待。   “想看你穿西装。”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成功拿到资格的陆小希的定制奖励(墨镜)   剩下的字数放加更里一起发(可怜) 第116章 忍耐   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像是映着满天的星河,他有一瞬间甚至在想。倘若陆希在训练场上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怕是真的会对他心软,彻底违背自己的原则。   然而脑补中的那一幕,更让莫云肆心软的是,以他对陆希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在训练场上,在涉及到身上穿的这身军装的事情上,做出有违一个军人的原则的事情。   这个认知反而让莫云肆更加无法克制地为之心悸。   沉默了两秒,莫云肆忍不住手痒地抬手轻捏了下陆希嫩白的脸颊,有些无奈地回答:“我这边没有西装,等我让人送来一套……稍等,好像有。”   “有的有的你有的。”陆希迫不及待提示的声音同时响起。   莫云肆思路卡了一瞬,怀疑地看了陆希一眼,旋即又了然。   他就说这小崽子怎么会对自己的衣柜这么熟悉的,差点儿忘了上一次这人没轻没重地爬他床的事了。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莫云肆无语地扯了下唇:“你上次偷穿我衣服,顺便还把我的衣柜看了个遍?”   他这边基地的宿舍衣柜里确实有一套西装来着。   身份毕竟摆在那,身为莫家老二,又是孟家当今家主嫡亲的孙子,再加上自身的那一个手握重权的身份。哪怕他再怎么不喜欢那些应酬的场面,不爱跟那些时刻戴着一张面具的人虚与委蛇,也不能全然不理不睬,把这一切担子都甩给他哥。   因此为了应付一些特殊情况,他常住的几个地方都会长时间备有最少一套定制西装,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需要他必须出面的场合并不算多。相比其他的衣服,能用上这几套西装的机会实在太少。甚至他偶尔离开军区,穿日常衣服的次数都比穿西装来的高。   于是那几套衣服便顺理成章地躺在衣柜角落里落灰了。   连莫云肆都早记不起它的存在。   却没想到让这小崽子扒拉过一回自己的衣柜,就给惦记上了。   陆希表示不背莫云肆这个锅,一本正经地替自己申冤:“那次翻你衣柜找衣服的时候,一不小心看见了。但不是我非要看的,实在是那套西装出现在你的衣柜里也太扎眼了点。毕竟我也没想到像你这么无趣的人,常年除了军装就是黑色衬衫黑色休闲裤,竟然还会出现第三类衣服……”   脑子在后面疯狂追,到底没追上嘴的速度。   陆希倒是「叭叭叭」替自己澄清个痛快了,直至注意到莫云肆微眯起的双眸以及周身散发出的若隐若无的危险气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陆希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倒带回去反思自己刚刚哪里说什么不该说的了,反思到一半,悚然一惊。   与此同时,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无、趣?”   陆希头皮一炸。   整个人就像是被命运的大手强压在案板上的鱼,挣扎着试图最后为自己的罪行辩护一次,结果一开口吐了个泡泡,直接被视为挑衅。   “内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不在军营的时候,就总是一身黑不溜秋的打扮,有点太显老了——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陆希忍不住捂脸哀嚎一声。   得,越描越黑了。   女娲捏他的时候,真的有在他的语言天赋上努力一把吗?   为什么他安抚人心的能力这么不堪入目啊?   莫云肆:“……”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半晌,莫云肆磨了磨牙,强压着自己的性子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细数:“无趣,老,还有什么?请我们年轻的,有趣的,陆希小朋友指点一二。”   最后一句话堪称温柔似水。   倘若不是在这种语境下,倘若说前面那句话的时候没差点把牙咬碎。倘若把几乎要笼罩整个房间的恐怖气息稍微收敛一些。   陆希估计会不争气地被他苏到腿软。   当然,现在也不争气地腿软了。   但不是被诱惑的。   陆希像个鹌鹑一样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大脑飞快转动,转得快冒出火星子了,疯狂检索自己贫瘠的恋爱经验库,试图找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把局面找补回来,挽救一下自己的小命。   于是,在对面男人气压极低,气场强到爆炸的注视下,陆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突然一抽,向莫云肆申请道:“我能上个网不?”   莫云肆:“……”   没有半点要反思的意思,甚至准备蹬鼻子上脸是吧?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陆希就后悔了。   他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因为能吃到个大的。所以兴奋到忘乎所以,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但俗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似乎也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咳,就……你知道的,你是我的初恋,我在感情这方面……实在有些没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才能不处得像跟队友一样彼此毫无底线地互损。所以……我知道我刚刚说错话了,但、但也不太知道该怎么解决,就……想去网上搜搜这种情况下该……该怎么哄哄你,不要生气了。”   陆希只觉得把自己毕生的脑细胞都用在怎么给自己圆这个场上面了,甚至不要脸地盗用了蒋寒星对付他哥的那一套绝活,强逼出一点泪意,眼泪汪汪地盯着莫云肆,可怜巴巴求原谅的模样像最近网上文艺复兴,又重新盛传起的那个名叫「这狗」的表情包。   莫云肆刚掀起的恼意就这么被陆希的几句话轻易安抚好了。   至少在他这里,陆希的这一番话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圆场话术了,成功避免了他屁股开花的下场。   谁说他在这方面没经验的?   太谦虚了。   他看他是懂得很该怎么拿捏他。   一时间不知是该恼自己轻而易举就被眼前人左右情绪,追究到底,还是该因为陆希的这番话心软下去,饶他一条小命,莫云肆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长长舒出一口气。   陆希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栽在莫云肆身上了。   心绪像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轻而易举被莫云肆的一举一动牵引着,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让他下意识跟着心跳加快呼吸紧促,胆战心惊地等着被宣判。   像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紧张,莫云肆睁眼看了眼陆希,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声线仍残留着些许紧绷,却先对他说道:“别想太多,等我两分钟整理一下情绪。”   陆希呐呐:“哦。”   给了陆希一个交代,莫云肆重新闭上眼,微扬了扬头,向后靠在沙发上,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沉浸下去,整理自己的思绪。   陆希盯着莫云肆深邃俊朗的侧脸轮廓,无意识咬了咬唇,也陷入沉默。   最开始他并没觉得有什么,也清楚莫云肆从来都是开得起玩笑的人。因此说话全然没有半点遮拦,什么都敢往外冒。   哪怕到现在,莫云肆刚才看似被他屡次冒犯的话气得肝疼,现在又露出这么一副严肃的态度,陆希依然又一种迷一样的自信,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而真正生气。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想什么,整理什么。   只是这一次,是他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火了。   或许在他看来那点调侃算不得什么。但倘若换位思考一下,站在莫云肆的角度。虽然他很少真正地表示过,但想必……心里多多少少应该会有些在意的吧。   就像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多数人都会无可避免地开始在意自己的年龄和状态,被小孩叫一声「叔叔阿姨」就会介意半天一样。   更何况他们还是这种关系,明面上差了七八岁的年纪,已经约等于三个代沟了。   至于说无趣……应该也是一样吧。   像是被在意的人不经意间嫌弃了一样。   哪怕他本身并没有那个意思,而他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   陆希第一次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愧疚地抿住唇。   在他并没有遵守诺言胡思乱想之际,莫云肆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思路,重新睁眼转身面对陆希。   陆希回神,身子下意识绷紧了些。   莫云肆一怔,心底升起愧意,抬手碰向陆希,试探着用上些力道,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手臂稍用力,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陆希顺着莫云肆的力道坐到他大腿上,从未有过的乖顺。   两人之间肉ꔷ体上的距离消弥无形,一瞬间仿佛其他的不自在都光速消失殆尽,陆希的身体也渐渐松缓下来,靠近莫云肆怀里。   莫云肆将陆希的手拉进自己掌心把玩。   因为他的手比陆希大些,可以完全将他的包住,莫云肆一边随着心意揉捏着,一边放缓了声音问道:“刚刚吓着你了?”   陆希眨了眨眼,不知道莫云肆口中的「刚刚」指哪个时段。   不过哪个都不至于吓到他。   陆希诚实摇头。   莫云肆弯了抹笑,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陆希手心上的软肉,先向他解释道:“我没有因为你刚才说的话真的生气。”   “嗯,我知道。”声音不带半点犹豫。   “我刚刚只是突然在想一个问题,想问你一个问题,”莫云肆组织了下语言,试探着询问道,“刚才你说哄我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希脑子一懵,疑惑不解。   问题是出在刚刚那些话上面吗?   他还觉得自己发挥得已经很好了呢。   “我……你……为什么这么问?”陆希没有立即回答,试图从莫云肆这里探探口风。   莫云肆好笑,安他的心:“你刚才说得那些话很有效,嗯……表情也很到位,我因为你之前的口无遮拦冒出的那点火已经被成功扑灭了。”   陆希:?   他真是不懂了。   不是因为这个,那他是因为什么,神态突然变那么吓人?   合着他刚才灭了一场火,转头就点着了一场更大的火是吗?   “那就……一半真一半假吧。”陆希思考了一瞬,保守且安全地回答道。   莫云肆也没跟他计较这个问题,问道:“那你说——「不知道该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才能不像处朋友一样毫无底线互损」这句话,是真的假的?”   陆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更懵逼了。   这句话怎么了吗,让他这么在意?   见他如此,莫云肆叹了口气,也就没再强求这个自诩在感情上毫无经验的人理解自己问话的目的,主动解释道:“我跟你争论、在意我到底无不无趣老不老,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气氛到那了,顺势为之。”   “嗯,我知道啊,你刚刚说了。”   哪怕他不说,他也知道的。   “所以,我不知道你这话说得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面前,你不用思考该怎么和我相处才合适。如果一定要想这个问题的话,那我希望你在我面前的时候,就用自己最舒服最真实,最不需要伪装的状态就好,包括像跟朋友之间毫无底线的互损。”   电光火石之间,陆希突然明白了让莫云肆真正在意、又纠结了这么老半天的点。   所以闹了老半天,他在乎的,并真心希望的,就是希望他可以完全信任他,像信任队友一样,全然地放松,不需要他浪费心思去琢磨该怎么和他相处。   弄懂之后,陆希彻底放松下来,无语了一瞬,想笑莫云肆小题大做。   他本来就没在他面前琢磨过这些有的没的。不然刚刚也不会连脑子都不过,就在莫云肆的雷区猛猛蹦迪了。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   也幸好话还没说出口。   因为刚才陆希脑海中蓦地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些过往的记忆,和被他遮掩住的真相。   瞬间,原本还理直气壮挺直的腰杆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彻彻底底地塌下去了。   有了这个意识后,陆希开始看什么听什么都疑神疑鬼,怀疑莫云肆是不是在借此事内涵他瞒着他的事。   虽然他没有证据。   一想起被希光遮遮掩掩的那些小秘密,陆希就忍不住有些牙疼。   真说起来,在能够做到信任莫云肆之后,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将自己有关希光的一切和盘托出。毕竟在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们希光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已经算是一个在某些小范围内公开的秘密了。   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是莫云肆可能会出现的反应。   不是他不信任莫云肆,实在是……   这可是四百年的时间啊。   他真的不会怀疑自己是从哪跑出来的神经病,或者大义灭亲,捆了他交给联邦做研究吗?   反正换做是他,如果有一天有个人突然跟他说他是从几百几千年穿过来的,他第一反应可能就是找桑柚想办法把这妖孽给收了。   陆希一边知道莫云肆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奔腾的脑回路,变着花样脑补他得知自己身份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be结局。   一时间脸色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莫云肆就这么看着陆希的脸色一时一变。   虽然不能真的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摸透他的所有想法。但大致也能猜到,他应该是理解到自己真正在意的问题了。   而且呈现出来的表现也很明显。   陆希应该并不排斥将自己的秘密宣之于口,以一个完全坦诚的态度面对他,只是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让他暂时不是很敢将自己全部暴露。   认识到这个事实,莫云肆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他主观上排斥坦白自己的过去就好,客观上的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唇边挂上笑意,莫云肆捏了下陆希的手心,贴心地安抚道:“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我只是对你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而已。如果你愿意接受,也有的是时间来适应……毕竟我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名分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让陆希更加头皮发麻了。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他是什么只白嫖不负责的绝世大渣男一样。   实在是冤枉!   陆希不愿深谈这个问题,打了个哈哈避过去,不过也不忍心让莫云肆失望,侧面给了他回应:“会有那么一天适应的……真的,真会有那么一天的。”   陆希一本正经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以示自己的强调和肯定,莫云肆没忍住勾了下唇角,「嗯」了一声。   只是虽然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不会真的生气,但不得不说,被这小混蛋的那句话说得,莫云肆还是难免有那么一丁点的在意。   也怪他当年的那一次成熟懂事,改头换面的太彻底,现在又在高位上沉淀了这么多年,哪怕有心也很难回到过去。   不然让陆希看看他年少轻狂时候的模样,给他一百次选择都说不出「他无趣」这种话来。   心里还惦记着,再加上将人捉进了怀里,想让莫云肆放手实在有些困难,索性也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单手抱着人回了卧室,没有要将他放下的打算。   将人丢到床上,莫云肆回身去打开衣柜,打量了两眼,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拿出一套被包装袋裹得严实的西装。   因为在打扮自己这方面上实在没有多少兴趣。所以即便是用来出席宴会应酬的这套西装,也是最经典简单的黑白样式。   莫云肆挑了挑眉,回头,扬手:“这就是你说的不无趣?”   盘腿坐在床上的陆希:“……”   快别提这两个字了亲爱的长官,都怪他嘴欠还不行吗?他该死啊!   只是心里被这小心眼的惦记得直哀嚎,嘴上却很诚实:“有点,吧。”   莫云肆:“……”   怪他嘴欠,他就多余问他。   不过这回陆希的情商显然回来了一些,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这套衣服被我糟蹋一下的话,我可以来帮你改造一下。”   莫云肆:?   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技能呢。   一件衣服而已,莫云肆当然不会介意。   况且这还是陆希难得展示新技能的时候,他如果想再来个十套百套,莫云肆也眼都不会眨一下,随便他折腾。   得到莫云肆的首肯,陆希顿时来了精神,在询问过他意见后,又从衣柜里顺走了一件黑色衬衫常服,以及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零碎小物件,拿上针线跟着莫云肆出门。   还别说,基地里是有电动缝纫机这种玩意儿的。   对于这些学员来说,因为日常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又暂时没资格用和教官们一样高级的作训服。对他们而言,这些破烂一样的作训服这破个洞、那开个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再加上用教官的话说,他们来参加的是军部的特种选拔,要时刻铭记军人的各种精神,尤其是勤俭节约。   于是教官就顶着这么个伟光正但扯淡的理由,光明正大地克扣了他们的一堆待遇。   包括这个破烂作训服,一人才吝啬地分了两套用作换洗,多一点布料都不肯再出的。   有这么寒碜的作训服,为了不让自己也寒碜到每天顶着一身破洞,像从丐帮出来的一样在训练场上狂奔,众学员只能开始恶补该如何做针线活,如何利用针线和缝纫机将衣服缝缝补补,才能让自己看上去虽然丑,但比裸ꔷ奔体面一些。   不过这电动缝纫机到陆希手里,就不是折磨,而是纯炫技了。   莫云肆就安静地在旁看着,看着陆希熟练地对那件白衬衫进行改造,那件黑衬衫被他拆得七零八落,补进白的里面,再往上添补各种花里胡哨的小东西,没做特别大的改动。但加入一些亮点后,看着就比之前的要华丽精致得多。   莫云肆忽然想起陆希以前说过的话,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只要能耍帅的,自己都会一些?”   “是啊,”陆希应得底气十足,将改好的衣服往莫云肆面前一放,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一语双关。   “嗯,是很帅。”莫云肆视线从陆希的脸上流连而过,笑答。   只是他这话里则含着三个意思。   “而且你有些低估你自己了,或则说太谦虚了。依我看你远不止是会一些而已。”   陆希被莫云肆夸得心满意足,催促他进去换上。   ꁘ   等到莫云肆换好衣服出来,陆希盯着他被修身的衬衫西裤衬托得更加颀长挺拔、宽肩窄腰的身材,险些没出息到连口水都流出来。   经典的黑白款式固然百看不厌,但加上一些装饰,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作为内衬的白色衬衫,陆希只稍微拼接了一点黑色进去作为点缀,模样有些像莫云肆身上异能显化出的纹路。   再配上从他军礼服上拆下的金色链条、袖扣,以及臂环等其他位置的装饰,整个人都被衬得更华丽高贵了几分。   除却做卧底和穿军礼服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莫云肆就没穿得这么高调过。   最初还有些不习惯,但看到陆希几乎要移不开的双眼时,一切的不自然顿时都烟消云散。   他走向陆希,准备在他身边坐下。   不料却被一根手指抵住。   莫云肆挑眉:“怎么?”   陆希眼神飘忽,想想自己一会儿要说什么,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脸热心跳。   莫云肆当真有些疑惑了。   这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哪怕心跳快得不行,心脏像是要脱离整个团队自己单飞,陆希的羞耻心到底还是没能抵得过内心的蠢蠢欲动。   “就……你知不知道网上有流行一个视频,你……仿拍……一下?”陆希双眸满满的无辜,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他此时脑子里塞满了一堆黄色废料。   莫云肆微眯了下眸。   “什么视频?”   陆希将搁在手边的莫云肆的光脑屏幕转过去面向他,露出上面早就搜好的内容。   “当全网男人向我下跪……”   #西装跪#禁欲系#反差   莫云肆:“……”   他当初为什么要强求他去竞争S级宿舍?   这小混蛋就得折腾他两回才能老实。   两天。   随手点开一个视频,看完,莫云肆面无表情。   陆希在莫云肆面前向来是薛定谔的胆子,一边害怕自己今晚真的清白不保,一边又忍不住想要去挑战莫云肆的底线。   他紧张又兴奋地等着莫云肆的答案,便听见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陆希后背一麻。   “你平时就看这么些东西?看别的男人下跪给你看?”   陆希脑子一懵:“啊?我——”   莫云肆显然有些不爽了,居高临下地睨着某个小混蛋,咬牙忍着气:“爱看这些?”   “也、也不是很爱看——”   “不爱看从哪知道的这么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我靠。   他不是啊他没有!   是姜谧和桑柚转给他看他才知道的!   然后……不小心多看了那么两眼。   “听我狡辩——不是,”陆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狼狈得咳嗽两声,一把拉住冷着脸给他拍背的莫云肆的手腕,一脸诚恳,“这回真不关我的事,是姜谧和桑柚,总发这些有的没的按着我的头逼我看的。”   关键时刻,队友就是用来卖的。   陆希毫不犹豫地甩锅,顺便殷勤奉承道:“他们体态都太差了,比你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当时眼睛在看这些视频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要是做出来,会有多好看。”   这话倒是真的。   当初看到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的心动,还想了好久。不然也不至于直到现在还心心念念。   听陆希这么说,莫云肆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   这句话他倒是信。   就凭这小崽子挑剔的不行的眼光,一般人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当初如果不是他的硬件设备直接对上了他的喜好,只怕他就算是长得像天仙下凡,这小崽子也未必能动歪心思。   在心里给陆希那两个队友记了一笔,莫云肆无奈叹了口气:“松手,给你拍就是了。”   陆希顿时喜笑颜开,狗腿地要给莫云肆让位置,却被他一把拉住,挑眉:“去哪?”   陆希眨眼:“我给你当360度无死角摄影师啊。”   莫云肆却没有松开手:“有智能拍照系统,用不着你。”   那东西哪有人工拍出来的有灵魂。   陆希不从,想要挣脱,却被莫云肆轻飘飘的一句话按在原地再也挪不了一步。   “我是跪给你看的,又不给别人看,拍不拍视频很重要?以后你想看了我随时跪给你看就是了。”   陆希:!!   这个男人一直在勾引他!   兄弟姐妹们他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第117章 新一周   分明是陆希先提出来的建议,分明一切都是在按照陆希的设想走。然而当想象真正落地变为现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的情景带给他的冲击力。   男人一身白衬衫黑西裤,上好的贴身布料勾勒出藏在衣服下健硕紧实却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一枚臂环紧紧勒住结实有力的上臂,若隐若现的肌肉几乎要晃花陆希的眼。   很难想象,他竟会从原本的高高在上,到如今心甘情愿朝他屈膝下跪。   这种看上去低微的动作由莫云肆做来,完全没有半分放低身段弱化自己的感觉。相反,他的气场依旧是强势的,是心甘情愿用这种方式哄自己中意之人高兴,而非弱势者的小意讨好。   然而这个认知却让陆希无法控制更加心动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极近,他的膝盖与他的脚尖之间不过只有两指的距离,稍一伸腿就能触碰到对方。   陆希呆怔了半天,大饱眼福后就不忍心看莫云肆这么跪着了,蹭离沙发蹲下身来去拉他:“好了好了可以了,算你过了。”   莫云肆没有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挑了下眉:“看够了?”   陆希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揉了下自己滚烫的耳朵,实话实说:“其实没看够,但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跪下去吧。”   莫云肆眼底漫出笑意,没说什么,伸出手来。   却不是顺着陆希的力量起来。   而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抬手将人一把推向后面的沙发,手臂箍着他的腰借给他力,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摩挲了下下唇,压低身子俯身下去。   陆希「唔」了声,猝不及防瞪大眼。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过了最初的一阵惊讶,身子已经习惯性地软了下来,眼睛微阖。   在莫云肆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已经全然忘了他俩现在还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想接吻就接吻的关系。   两人挤在这处角落不能自已,身后是沙发,身前是莫云肆温度滚烫的胸膛,陆希长睫微颤,眼角鼻尖渐渐擦出一片绯红。   不知过了多久,卡在即将失控擦枪走火的边缘,莫云肆终于克制着,意犹未尽地松开陆希。   谁知他主动拉开安全距离,陆希却像是上了瘾还没够一般,下意识追了上来。   莫云肆:“……”   他闭了闭眼,呼吸下沉,压抑住快要破笼而出的冲动,抬手揉了把他的脸,好气又好笑:“还真想再继续下去?”   听到莫云肆这一声,陆希恍恍惚惚从忘乎所以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呆滞两秒,「嘶」了一声捂住眼,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感到尴尬的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转移自己的尴尬。   陆希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先发制人:“你竟然不想跟我再继续下去吗?”   被轻而易举挑衅到的莫云肆:“……”   这是又开始说诨话,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咬着牙不跟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般见识,莫云肆开口:“穿着这一身吗?我以为你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给你最喜欢的。”   当然,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他更想等到两人在一起之后。   陆希:“啊……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倒是没有莫云肆那么有仪式感,只是觉得他穿军装做这个动作不太合适而已。无论是对这身衣服本身,还是对这身衣服赋予莫云肆的实际意义。   不过莫云肆所说的也确实让他忍不住心动,迫不及待想要把他现在这身扒了换另一身。   不行,再等几天。   压抑住内心跃跃欲试的冲动,陆希蓦地起身,眼疾手快地抵了下身后的沙发,没让自己丢人得软下去,摆出一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模样,义正辞严道:“明天还有训练,脑子里怎么能只有这些不干净的想法呢,我要是跪到训练场上你负责?”   说完,就轻车熟路地一溜烟跑走,轻车熟路地钻进莫云肆的卧室,「砰」一声关上门。   留下莫云肆一人在客厅里,忍不住咬了下牙。   就不该这么体谅他。   欠的。   ꁘ   教官回来的第一晚,除了从总教官那得到内部消息,放下心来睡得极香的陆希,其他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神经,等着经常会在半夜吹响的紧急集合哨声。   然而就像是摸准了他们心里的想法,整整一夜,硬是没有一次紧急集合发生。   甚至让他们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外面阳光正好,顶着耀目的阳光,一些人眼下一片青黑,活像是怨气浓厚到哪怕在太阳底下也依旧打不散的恶鬼。   一些人睡眠本来就浅,习惯了时不时来一次的紧急集合,到了那个时间,下意识就从睡梦中转醒,等到确认今晚没有紧急集合,才放心再次睡去。   今晚按常理说应该有的,结果半夜惊醒的时候却听到有半点儿动静,四周安静的吓人。   其中有部分还以为新的一周,教官又有了新的折磨他们的办法,准备隔一两个小时再将他们喊醒,来个出其不意。   自以为能摸到教官套路的他们还是被教官给打败了。   哪知道教官回来第一天,最适合先来个下马威,紧紧他们的皮的机会,他们竟然完全不把握,让他们敞开了睡。   让他们这些人像傻子一样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等着对面放个大的。   然后对面给他们放了个哑炮。   教官身姿挺拔地站在训练场上,对一众充满怨念的目光视而不见,甚至享受其中。   正式投入到训练之中,众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发现,新的一周,整体的训练强度比之从前,整体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简直要了命了。   训练强度这么大,还不给他们解开异能封印,把他们当超人训呢?   当谁都和那五个变态一样吗?   甚至还远不止于此。   正式开启积分淘汰制后,所有人就发现,这点看似寻常的改动,实际带给他们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就比如第三周开始,约摸着学员们的适应能力都调整得差不多了,教官便完全不再像前两周那般仁慈,还能随便他们拖延时间完成训练。   集合前的第一次训话,众人便被无情地通知了一个事实——从今天起,所有的训练都要在当天完成。直到做完才可以离开,吃饭或者睡觉。   除此之外,更让众人感到晴天霹雳的是,教官竟然还记得他们在前两周欠下的、没能及时完成的各种训练和加练,并残忍地宣布,所有人,都要在第一个月训练结束前,将欠下的债全部还完。否则无论积分扣没扣完,一律淘汰,没得商量。   一些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们大多数并非没有能力按时完成训练,就像教官走的这几天,要求他们在五天哪把该做的训练做完,他们也都全部完成了,才会免于昨晚就被淘汰的命运。   但前两周教官对他们的要求实在宽松,一些可以自主完成的训练项目。哪怕一时没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教官也并不会过多苛责,只让他们在之后补上。   就这么被教官宽容的态度忽悠着,不知不觉,拖延症极重的那批人就积累了不知多少训练没完成。   现在两个周的时间要全部补齐,严重点的,觉都可以不用睡了。   为什么早不说这些训练都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天杀的,这就是故意在耍他们吧!   除了这些拖延症晚期患者遭到了精神暴击,其他人也没能幸免。   原本虽然身处高压但还算有些自由,现在则直接被套上了一层紧箍,只要规定时间完不成,那就毫不留情地扣分扣分扣分,扣完分还要将训练补完才算完事。   原本对这什么积分制并无太多实感的学员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压力。   没有加分的可能,积分只会越来越少,每少一些,距离被淘汰就更近一点。   就这么两分两分的扣下去,一天下来,多的人甚至已经扣了有十几分了。   这才是第一天啊!   这么下去别说撑到第二个月月底了,连第一个月都坚持不完的吧!   肉疼地看着自己如流水般消逝抓都抓不住的积分,众人心疼地几欲窒息,这时候就不可避免地羡慕起那些能游刃有余完成训练,保全自己积分的那些大佬们了。   他们也想这么装逼,游刃有余一分不扣,然后迎接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陆希自然也是被羡慕的其中之一。   只是他此时无精打采地将自己悬在单杠上,纯凭借身体本能机械地完成训练,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其他四个看了陆希一眼又一眼,好奇地凑过来八卦道:“怎么了这是,欲求不满了?”   能让他们队长颓废成这样也是少见,甚至连找茬的精神都没有了。   陆希掀了掀眼皮,将自己倒挂在单杠上,长叹一声:“无聊啊!”   有了这个积分淘汰制,他本来还兴致昂扬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跟莫云肆杠上呢。   结果他丫的前一天晚上还好端端地跟自己一起睡,今天人就离开基地了,这下别说给他抬杠的机会,连人的面都见不着了。   莫云肆事务繁杂,哪怕现下的主要精力是管着选拔事宜,但还有不少其他的事需要他操心。   倘若不是陆希昨晚突然闹那么一出,想看他色诱,他大概昨晚回基地看一眼,就要离开忙别的事了。   想起早晨起来时莫云肆向他解释这次行动发现了点事,自己需要离开两天,顺便还跟他说了下那两个偷溜进教官宿办楼的人已经被以「窃取军事机密」的罪名带走,让他不算白守那一晚上,陆希就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就是两个蠢蛋,又没钓到什么有价值的大鱼,他都忍不住怀疑莫云肆是在嘲笑他为了两只小虾米大晚上不睡觉了。   唉。   这个选拔训练,没有莫云肆在,简直一下少了三分之二的乐趣。   无聊啊,太无聊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了然。   看这样子,跟欲求不满也没差了。   “没乐子就自己找乐子嘛,”桑柚兴致勃勃地献策,“现在有积分可扣了,怎么也不会比之前更无聊,比如我们可以——”   “你说的对,”陆希突然打起精神,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蒋寒岁和姜谧,“长寿面怎么做?”   蒋寒岁、姜谧:“啊?”   陆希脸上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极严肃地宣布道:“过几天就是莫云肆的生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又没有别的生日礼物能准备,只能尽我所能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所有人:“……”   疯了吧他们队长?   这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别到时候惊喜没有,反而给人来了个惊天动地的惊吓。 第118章 新发现   姜谧一脸纠结,但见陆希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打击他。   但下定一百次决心,也没能将违心的话说出口,最后长叹一声,柔声细语地提出建议,生怕不小心戳碎陆希的玻璃心。   “一定要做长寿面吗?我觉得你送什么礼物他都应该会喜欢的。”   哪怕摘根狗尾巴草圈个环儿呢。   反正比他这突然的计上心头来得实在。   陆希做长寿面,心意倒是的确珍贵的很。但她也是真的怕出现人命问题,把她家队长好不容易相中的男人给霍霍没了。   那样就很难再有第二人能把这妖孽给收了。   见其他三人都猛猛点头,恨不得双手双脚支持姜谧的模样,陆希不免心里堵得慌。   这帮家伙,一点都不懂他的浪漫。   其他的礼物再好再珍贵,比得上他这个「两辈子加起来做出的第一顿饭」噱头足吗?   想想他这个众人眼中厨艺从来就只有-100分的人,花费无数心血学会一顿饭,然后送给莫云肆吃,这难道不是一件很让人惊喜的事情吗?   干嘛一副好像他要手搓核武一样的眼神看他。   陆希郁闷得厉害,哀声一叹,双脚荡在空中,像是杂耍似得绕着单杠转了个圈,引来教官的频频侧目,然后欲言又止地收回视线。   这几个人除了血刃的那几位甚至莫队亲自上阵,其他人实在管不了。   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上去催一句「抓紧训练不许浪费时间,规定时间内完不成就扣分」。   然而这几个人只有超额甚至翻倍完成任务的份,他们明知道结果还凑过去提这么一嘴……感觉跟自取其辱也没什么区别。   蒋寒岁就没有姜谧那么委婉了,更是直截了当戳破陆希的幻想:“我们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最后真的能学会并做出一碗面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你前期得付出多少努力?就不说要浪费多少食材,单就一点,有几个厨房够你炸的?炸一次就足够炊事员把你轰走然后从此拉进黑名单了。”   陆希:“……”   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了?   他在当厨师这项职业生涯中,一共就炸过几次厨房而已,而现在就是煮个面又不干别的,最多就是难吃呗。   不过陆希也不得不承认蒋寒岁说得有道理,想做出一碗有模有样的长寿面来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食材。   倘若现在是在军营外,偶尔铺张浪费一下也就算了。但在这里,那些炊事员是绝对不可能由着他这么浪费食材的,而且他自己这么多年当兵当习惯了,也不太能容忍这种无意义的浪费行为。   原本还踌躇满志,现在礼物刚冒出了个头就胎死腹中,陆希瞬间变得比之前更丧了。   最后到底是桑柚还有点仅剩的良心,见陆希这副霜打茄子似的模样于心不忍,大咧咧出言劝慰道:“老大你想送个礼物还不简单嘛?直接把自己打包一下送给他就好了啊,肯定比任何一种礼物都对他胃口。”   另外三人顿悟。   “是哦,小柚子这话糙理不糙啊。送礼物肯定要投其所好,你就投其所好嘛。”   “我投这个提议一票,零成本有价值有意义还容易获得,性价比高到爆表了。”   “或者你要是不想这么早就干少儿不宜的事的话,那就给人家一个名分让人家转正呗。反正这么久了,你之前顾忌的那些,现在应该都有个结果了吧。”   “再说看你俩这黏糊劲儿,人家正经的小情侣都不好意思在你俩面前炫。”   一通七嘴八舌,无一不对这个提议表示满意。   反正怎么都比让这祸害惦记那可怜的厨房要好。   然而没想到,陆希并没有因此松缓情绪,兴致依旧不怎么高的模样。   蒋寒星看不懂了:“希哥?”   他觉得他们的建议已经很靠谱了啊,还在苦恼什么?   不会是迟来的叛逆期到了,就非要钻牛角尖,跟那个厨房较上劲了吧?   于是几人便只听陆希悠悠一叹:“不用你们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我觉得这是我俩认识后他的第一个生日,多少有些特殊意义吧,只做这一点是不是不够?”   所有人:“……”   合着不是因为实在想不出送什么了才灵机一动跟厨房较劲,而是嫌自己送的还不够多?   不是这莫云肆是什么顶级魅魔吗?给他们好好的队长下什么降头了这是?   要不你干脆把蜂巢也送了算了。   这边陆希还唉声叹气,煞有介事的一副「你们不懂,跟你们这些单身狗说不明白」的模样,其他四人已经不准备跟这当陆希的免费陪聊了。   甚至连蒋寒星,此时都升起了一股「搞体能训练比吃队长的狗粮更有意义」的可怕念头。   “散了散了,再不赶紧完成训练教官要扣分了。”   “我还想挑战满分结束这两个月选拔呢,别阴沟里翻船了。”   “谧谧姐你带我拉下体能。”   “我也要我也要。”   “……”几人溜得一个比一个快,等到陆希反应过来,人已经蹿得没影,此时只剩他这个孤家寡人还在这守着。   陆希:……单身狗太可怕了。   不过之前他倒是没想到,秀恩爱竟然是可以提升队友的训练积极性的吗?   竟然连蒋寒星那个天下第一大懒蛋都难得勤快起来了。   啧,要是他给莫云肆送礼物能像抓队友的把柄一样简单就好了。   ꁘ   莫云肆不在基地的日子,陆希过得实在度日如年,一连好几天都安安稳稳,什么事也没闹。   而希光其他人或许是追随陆希的脚步,队长干啥他们干啥,也或许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被陆希惦记上,从而被迫在拯救厨房和逃离狗粮攻击之间二选一,于是前所未有的低调下来。   一连好几天过去,五个人竟然从未有过的安分守己。哪怕教官刻意拎他们出头做什么,也不再额外闹出点让教官头疼为难的事,就老老实实的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下无论学员还是教官都被希光吸引了注意力,暗地里偷偷议论这几个人是吃错什么药了。   学员们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后,最终得出结论,看来这个积分淘汰制一实行。哪怕是这几人都开始变得谨慎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无论怎么作妖都不用担心会付出代价——   在现在的学员眼里,教官罚他们的那些,让他们累死累活的加练放在这五个人身上,不疼不痒得跟挠痒痒似的,根本算不得什么代价。   而反观教官群体,则是个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将警惕心拉到最高。   这几个不会是在给他们憋一出大的吧?   尤其莫队人还没回来,现在只有他们这些小趴菜,不小心再小心,真的很难应付得了这帮祖宗啊。   莫队啊莫队,赶快回来吧!   他们害怕!   大约是被各路人马念得狠了,这一周快结束的时候,莫云肆终于回到了基地。   飞行器上只有莫云肆一人,他坐在位子上假寐,眉心处却隆起了细微的皱褶,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别看只过去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对于莫云肆而言却显得无比漫长。   这一个周他不知收到了多少大消息,每天在军部开会,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着好几天都没能睡上个囫囵觉。   其中一件事与他们这次的行动有关。   这次任务,以血刃为首的行动队成功在一座大型的S级异种巢穴捕获到了活的异种「母体」。   这次也算是他们运气突然爆表了。   异种的等级越高,智慧也就越高,在大型A级异种巢穴及以上的巢穴里,意识到自己的巢被人类攻击,而它们很有可能会守不住自己的巢时,往往第一反应就是先将巢穴内的异种「母体」杀灭。   对异种的这种特性,便是莫云肆也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对异种这个繁衍极其困难的群体而言,能够诞生后代的异种「母体」应该是一类极其珍贵的存在才对。   按照生物的一般特性,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候,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难道不该是拼命保住能让它们繁衍下去的希望吗?难道不该是派最强的异种想方设法把异种「母体」带走并保护起来吗?   为什么它们反而会违背这种天性,优先杀「母体」?   血刃曾有不少次试过强留下这些巢穴的「母体」,然而都无功而返。   每一次等他们赶到,收获到的就只是一堆不成模样,甚至分不出哪部分是普通异种,哪部分是「母体」的尸体。   因此这次能有这样一个意外收获,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惊喜万分,当即派人将其运送回联邦。   也不知是不是莫云肆的错觉,他总感觉这次抓到的异种「母体」,和之前在低级巢穴捕获到的异种「母体」,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是因为明明按等级来说只是普通的中低级异种,却莫名给人一种高等级异种的感觉吗?   这应该并非异种「母体」的共性。   只是由于异种「母体」本身在异种种群里都极其稀有,人类对于它的了解就更少了。因此莫云肆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就是高级异种能拥有的「母体」和低级异种能拥有的「母体」的区别。   不过眼下这件事也不算太重要了。   因为联邦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发生。   原本还挺重要的新收获,放在这件大事面前,突然就算不得什么了。   那就是针对零号陷落区的研究。   因为有了新方向,相关部门将重点研究目标转向了那片疑似成为一个小型净化屏障的树林。   在莫云肆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各有各的分工。   他大致了解了下,有相当一部分人仍在跟从树林中收集到的净化源死磕。   当初希光计划的彻底破产是因为联邦经过研究后,发现无论利用何种手段,净化源都无法再循环再生,就更别提支撑他们消灭全部污染。   而联邦仅剩的净化源也不足以让他们研究出新的让其能循环再生的办法,再闯陷落区对他们而言又伤亡比例太大,只为追求一个看起来无比渺茫的前路的话,实在是性价比太低,得不偿失。   于是净化源这才正式成为一个历史的符号。   而四百年后的今天,军部意外在零号区收获了大量的净化源,甚至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本着研究一下也不亏的念头,高层一合计,干脆拨了一大笔经费过来,引得几乎所有人都恨不得撂下手中所有的项目,报名参与到这场研究中来。   当然,中间也不是没有波澜发生。   对于零号区的行动,一开始保密等级很高,只有联邦少数的几个高层、参与其中的行动队和提前抽调好的科研人员知道。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零号区的存在对联邦而言实在太特殊了。   不仅因为它本身的存在就足够特殊,更因为它和希光小队的死扯上了关系,而希光小队的死,又牵扯上了联邦至今还隐瞒着的丑闻,更是作为导火索直接掀起了整个联邦的动荡。   这么敏感的存在,再加上零号区危险万分,踏入者几乎九死一生。倘若被人知晓他们一直有心派人进去探索,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争议。   直到行动队从零号区平安归来,科研部门又真的从中搞到了新东西,保密性这才降低了些,在联邦高层引起了轩然大波。   敏不敏感放到一边,其中最受人关注的。反而是他们从零号区带回来的大量净化源。   在听说布置下任务的那几个高层有意将净化源全权交给科研部门做研究后,其他人几乎是当场拍桌子反对这个提议。   说实在话,他们都想要净化源。   虽然净化源已经早早退出历史舞台,但现存的记载仍有说明,这是多么厉害的一种物质。   其中最令人眼馋的就是,净化源是可以净化被污染的伤口的。   这就意味着,普通人如果受到污染。倘若净化的及时,甚至可以避免沦为异种的风险。   而异能者虽然基因已经被污染源改造,不会再受到污染影响。但在被异种伤到出现伤口的时候,残留的污染是很难被消除的,只能堆积在人体内。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体内污染太多,导致人体出现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症状」这种情况。但有害物质留在体内,总归是让人不安的。   而联邦持续多年研究如何消灭污染,折腾出来的办法虽然有那么点作用,但远不如净化源来得有效且高效。   这么珍贵的物质,以前没条件就算了,现在既然拿到了,那作为奖励给贡献多的人分一分不好吗?为什么要全部投入进一个基本没有前途的研究里去?   更有甚者提出,他们既然能安全出入零号区一次,那就一定可以去第二次、第三次,不如多带点净化源回来,这样一部分用来做研究,另一部分大家都分分,也就两不耽误了。   就在莫云肆出任务的这几天,联邦的这些高层差点因为一个净化源吵翻了天。   甚至他刚回来的两天,一帮人还在因为这件事扯皮子。   战火最后波及到了莫云肆身上,他只看着他们,轻描淡写地说道:“别的我不管,但我是不介意冒着生命危险多去几次零号区的。只有一个要求,谁想要这个净化源,那就跟我们一起去,到那了你想拿多少拿多少。”   一番话当即让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的人哑了火。   这谁惹得起,这位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把人给惹毛了,他真能做出直接上门撸人往零号区里带的事。   到时候他们好端端的把小命赔进去了,而他却能因为自己的能力不怕被追责到偿命,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惹不起惹不起。   然而一群人还没能再多吵两天,情况就骤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就在莫云肆回联邦中心城的这几天,科研人员有了新的发现。   ——他们手中的这份净化源竟然疑似可以循环再生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顿时想要拥有净化源的声音全部都销声匿迹。   包括莫云肆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项目组身上。   哪怕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倘若这个发现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意味着这一次,他们或许有机会再次复刻当年以希光小队为首的净化者小队们的奇迹。意味着他们将能重启希光计划,意味着……他们将再一次拥有彻底消灭污染的希望。   莫云肆呆在联邦中心城的后两天,维持整个联邦运转的这处政治中心安静的可怕。   如今所有人都在等,等他们验证这个发现的准确性。   无论他们此时心里抱着什么念头。   再次回想起那个威力堪比核武器的消息。哪怕时隔两天,莫云肆依旧感觉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翻涌,心跳促急的厉害。   他比谁都希望这则消息是真的。   若是如此,或许有生之年……   说不定他真的能看到末世彻底终结的那一刻。   这是他的毕生夙愿。 第119章 生日   飞行器在基地的空地处停下。   莫云肆从上面下来,仰头注视着已经完全黑沉下来的夜空,极缓极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身上的通讯器响个不停,光脑也不得消停,往住处走的路上,莫云肆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抬手接起,喊了声「妈」。   莫岚啧声,慢悠悠地说道:“可当不起您这一声妈,我们家这位莫云肆同志可了不得,打通电话的难度比打给执政官的难度都高。”   莫云肆无奈地接话:“这不是刚从天上下来吗。”   莫岚自然是知道的,因此只是随便调侃一句,就将这个话题揭过,转而问道:“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吗?”   莫云肆无语了一瞬。   每次都是这句话开头,就不能换换的吗?   她的亲生儿子难道都不值得一点新意?   “您先换个句式,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知道。”   莫岚闻言「嘿」了一声:“这人长了一岁脾气也见长啊,还知道挑挑拣拣了。”   莫云肆面不改色,说得理所当然:“那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那是我惯着您,但现在我得惯着别人去了。”   莫岚:“……”   行,好,真是她的好儿子。   莫岚阴恻恻地笑了声:“莫云肆同志,你要娶媳妇的话,知不知道我是婆婆?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信不信我跟他说「你配不上我儿子」,然后开张支票让他离开你?不想劳燕分飞就给我说句好听的。”   莫云肆沉吟一瞬,一本正经地回答:“那他应该会向您学习,直接自立门户,然后把我给拐走。”   不过到底没倔犟到底,如莫岚所愿说了句好听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莫岚:“……”   听到莫云肆的话,莫岚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自己查到的关于那个男生的资料。   虽然她百分之百信任自己儿子看人的眼光。但作为其中一方的家长,总不能明知儿子是抱着一辈子的念头去与人交往的,还对未来儿媳的情况漠不关心。   她手里有血刃当初调查陆希时的详细资料,又私底下从莫云肆的队友那里大致了解过一些资料上不曾记载的情况,对这个男生也算是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莫岚必须承认,这个名叫陆希的青年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哪怕他在学校刻意隐藏自己的优秀。   也难怪向来眼高于顶的莫云肆能陷进其中无法自拔了。   想想自己了解到的一些关于陆希的事迹。哪怕只是寥寥几件,也足够她看清几分他的性子。   还别说,倘若她要反对他们在一起,说不定还真的会发生莫云肆所说的情况。   或许还会更过火。   毕竟陆希背后有着蜂巢那样足够强大的资本,不像她当初单枪匹马。所以换做是陆希,他直接上门踩着他们的脸把莫云肆带走这种事,说不定也能做得出来。   这就是她当初想对孟家做,但能力有限没能做成的。   所以莫云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不算是说错了。   想到这里,莫岚竟不由自主有些期待起来。   孟家那边还对莫云肆的感情生活一无所知呢。倘若让那群老古董知道他们最看重、最骄傲的孙子也找了个没有家庭背景的老婆,甚至还出柜去当同性恋……   哦,而且找的这个对象还是个性子比她还嚣张,还要无法无天的。   啧。   这俩人不会把那群老家伙当场气死过去吧。   “准备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莫岚忽然问道。   莫云肆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疑惑,实在拿不准他妈这跳跃的脑回路。   接着便听他妈兴致勃勃地提议:“正好你爷爷奶奶那边也催了好几次了,问你和你哥什么时候成家立业。早日把人带回来,早日带去孟家给他们看看,让他们安心。”   莫云肆:“……”   确定是让他们安心,而不是让他们闹心的吗?   虽然很不想让他妈失望,但莫云肆还是不得不残忍地打破她的期待:“那您等着吧,我们俩还没在一起呢。”   莫岚:“?”   听筒那端肉眼可见的沉默了几分钟,少顷,莫岚难得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没用的东西,以后出门别跟人说你是我儿子。”   追个人还能这么磨磨唧唧,这是遗传到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的基因了?   莫云肆也不想的。   在别人眼里,莫云肆惯常都是个雷厉风行处事果断的人。无论在训练、出任务还是军务上,一向都谨慎大胆,做好决定便下手,不会犹豫,也不会拖泥带水。   唯独在陆希的事情上,贡献了他人生中最多的第一次,事事犹豫反复,谨慎抉择,生怕有哪里不合适,行差踏错一步。   于是哪怕是追人,再三思虑后,他最终也还是选择了将主动权完全交到陆希手上,由他来决定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而他,不会强迫他。   听起来似乎是没出息了点,但莫云肆清楚,他和陆希两个人,本质上都属于那种极其强势的性子。倘若他硬逼他,哪怕陆希对他有些意思,也无法容忍这种勉强逼迫,只会干脆利落得抽身而出,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现在这般,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他们两人关系的方式了。   如果两人都强硬,那他就做主动低头退让的那个。毕竟他年长他些,也是他主动选择戳破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他退一步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哪怕被自己亲妈瞧不起了,莫云肆也没有要受她激将改变自己的意思,只将话题岔开,跟莫岚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应该是我的生日吧?您就是这么给我庆祝生日的?半点儿漂亮话没有,还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莫岚不吃他这一套,冷哼一声:“说起这个我还没说你,明天过生日你今天急吼吼地往选拔基地赶是几个意思,不就是明摆着不需要我们给你庆生的意思?把我们晾在一边还想要漂亮话,门都没有。”   在莫家,生日这个对每个人都有着重大意义的日子是很值得全家人重视的。因此每个人的生日,全家人都会尽可能抽出时间,在生日的前一天赶回家,卡着点给自己的家人庆祝生日。   但因为他们家四个人,每个都是大忙人,很难保证每一年每一场生日都能齐聚,一个不落。因此几人也有了默契,倘若今年有要事无法赶到,那就要在生日的当天或前后给人打个电话,准备好礼物和祝福。   无论如何,至少要把家人该有的生日祝福送到。   莫云肆的生日在一月二十,按常理讲,每年这个时候他的主要任务都是忙新兵选拔,大多数时间是有空闲的。   结果今年人都早早回联邦中心城了,偏偏又卡在生日前一天跑回基地去了,这不是明摆着这个生日不想跟他们一起过还能是什么?   自己重色轻家人,还好意思让她说点漂亮话,找抽呢。   莫云肆难得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他没跟陆希提过自己的生日,一来对他而言,他能牢牢记住的,是陆希、他的家人和看重的人的生日,对自己的反而没多么重视。如果不是家里的惯例,他一直也无所谓过不过这个生日。   二来……若是跟陆希提了,那势必会带有一分希望能收到他的礼物的欲望。   以他对陆希的了解,他若是要送礼物,一定会优先考虑自己喜欢的最想要的,尤其还是生日这么特殊的日子。   但他当下能有什么想要的?也就是他而已。   这样一来,将自己的生日告诉他,似乎就和变相地隐晦地逼迫他没多少区别了。   那还不如不跟他一起过。   倘若他们能拥有长久的以后,那便也不差这一两个生日。   今天会回来,不过是因为之前临走的时候陆希催着他,让他早去早回,不要出任务刚走五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是五天不见人影。   对此,莫云肆便私心认定是陆希舍不得他走了,对他难得提出的要求自然也不忍心拒绝,差不多忙完事情,就卡着五天的时间线赶了回来。   不过这次他爸妈和哥哥特意抽出时间来给他过生,他就这么放人鸽子的话,也确实理亏,莫云肆想了想,对莫岚解释道:“我就是怕我一直不在基地这边出什么状况,回来看一眼,明天就回去。”   莫岚不由得挑眉。   特种选拔的一切训练都是对外保密的。哪怕她是军长,在未经莫云肆这个总教官批准前也不能轻易探究其中的情况。   因此也不是很清楚集训营里都发生了什么,只从曲洛书那边听到过零星的只言片语,得知有陆希和他队友在的这个选拔,比当初莫云肆参加选拔那会儿还要不安生。   现在又听到莫云肆这么说,莫岚是真的忍不住有些好奇了。   她这个未来儿媳是有多能找事,才会连莫云肆都被影响得严阵以待?   这算不算是报应,真该让当初训练莫云肆那届学员的教官也听说一下,跟着乐呵乐呵。   得了个莫云肆明天还会回来的准信,莫岚便也不再跟他多话:“那行,你先顾着基地那边吧,好好表现,别给当初训练你的教官丢脸。”   莫云肆被莫岚这意有所指的话说得忍不住轻咳一声,状若无事地跟她告别,挂断通讯。   挂了亲妈的,还有来自亲爸和亲哥的问候,得知他半道离开中心城是为了回基地看两眼,一个比一个能调侃人,惹得莫云肆一脸无语,只恨不能当场跟他们断绝关系。   应付完这几个,还有诸如肖擎等其他长辈或朋友。   他们跟莫岚他们不一样,尤其关系亲近的。因为都清楚莫家的规矩,因此很有眼色的不在莫云肆生日当天打扰他,就都把祝他生日快乐的时间定在了前一天。   莫云肆从下飞行器到回宿办楼的这段短短的路程,跟人的联系就没断过,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干脆寻了个僻静处,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收到的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都回复完,这才彻底了事,收起光脑往宿办楼走。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学员们的晚训也基本结束。除了还没完成训练以及补之前欠下的加练的学员还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几乎所有人都在往自己宿舍赶,抓紧时间洗漱休息,以消解这一天高强度训练留在身体的疲惫。   路上没有碰到其他教官,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在会议室进行一天的汇总分析,或是回宿舍做自己的事。   莫云肆走在寂静的通道内,皮鞋踩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直至走到自己的房间,抬手摸上门把手时,他的神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有人进过他的宿舍。   莫云肆眸子微眯,似有无形的能量在周身涌动,手腕下压。   检测到正确的基因,门被无声推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熟悉的竹子清香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尖,莫云肆怔了一下,浑身的冷意和攻击性散得干净。   他凝神朝房间内看去,果然撞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陆希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身上换了莫云肆的睡衣,宽长的袖子挽至肘间,露出两条细白的胳膊,灰色短发半湿着,抓着两根烤串吃得开心。   听到门响,他短暂地露出抹惊诧之色,抬头朝这边望来,眼底还残留着茫然。然而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时,嘴角已经下意识弯了起来。   “晚上好啊莫教官。”   莫云肆哑然失笑,迈步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三两步站到陆希面前。   心头思绪百转千回,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说他什么好。   是该问他是不是把自己这当窝了,哪怕他不在也理所当然地往这边钻,还是该问这个时间晚训刚结束,他就已经以这么一副悠闲的姿态在这享受生活,是提前了多久完成训练溜之大吉。   最后莫云肆只是似笑非笑地问出口:“烤串哪来的?”   他知道陆希和他队友会时不时钻进山里打点野味,不嫌费事弄成串烤着吃也不算稀奇。   但这串上明显的属于辣椒粉的红色,以及盈满整个房间属于调料的浓香。就算这几个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炊事班专门给他们做就更不可能了。哪怕选拔的第一天蒋寒岁就跟炊事班打好关系。但平时格外关照一下还好说,涉及到原则问题,他们绝不可能明知故犯。   那这烤串,尤其是这调料怎么来的,就显而易见了。   莫云肆差点被这小兔崽子给气笑。   这是把食堂当成他们家后花园了,想吃什么就摸进去顺点?   更可气的是,偷拿食堂的东西就算了,竟然还胆大包天地拿到他这个总教官的宿舍里来吃。   真仗着自己不忍心罚他了?   陆希听着莫云肆虽是疑问句,却没有半分询问的话语,无辜地眨了眨眼,厚颜无耻地递了一串到莫云肆嘴边:“尝一口?这是我们几个和炊事班共同的成果。”   莫云肆:“……”   也就他能这么好意思。   一脸无语地就着陆希的手咬了一口,莫云肆问:“怎么,外面天大地大的容不下你老人家了?还是说必须要在我这享受你的战利品才有成就感?”   陆希说得一脸真诚:“这不是,你只说会尽快赶回来,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只好用这种守株待兔的笨办法嘛。至于这烤串……就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不给自己找点事做,那岂不是太无聊了点。”   莫云肆已经习惯了陆希多黑都能说成白的天赋能力,倒也没有多少苛责之心,只不轻不重地哼笑了声:“积分淘汰制都困不住你,教官都在还敢去食堂顺东西,就不怕扣你积分?”   陆希反问得理所当然:“有规定说不允许学员去食堂拿东西吗?”   莫云肆:“没有,但如果被当场逮到,就会惩罚或者扣积分。”   意思就是只要有能力不被当场抓包,他们就算把食堂搬空了也没人多说什么。   “那不就得了。”陆希冲莫云肆灿烂一笑,将给他递串的那只手收回来,一口将串上剩下的肉吃掉。   他敢一犯再犯当然是有倚仗的。   教官离开基地那几天,这条规则已经被他们试探过了。倘若去食堂拿东西真的不被允许,那教官回来以后早就罚他们了。   然而事实是,就连桑柚偷偷来宿办楼摸了一张自己的符纸回来,陆希偷偷从教官那顺了两把军刀回来,教官们都未曾对此有什么表示。   也就是说,这条规则是适用于这座训练基地内的任何位置的。   教官不会禁止学员进入任何一个地方,拿走任何东西,只要他们有信心不被抓到现行。   被抓了,那就是学员倒霉,根据闯入的地方和拿走的东西的重要程度,决定最后的处置方案。   没被抓……啊,那应该就是防守不力的教官倒霉了吧。   陆希没什么良心地想到。   莫云肆凝视着陆希这有恃无恐的小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唇。   能摸到隐形规则是他们的本事,试探规则的同时还有信心自己不会不小心触到红线,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更是本事中的本事,这他能怎么说?   反而还应该为他这灵活的小脑袋瓜欣慰才是。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想我过,三催四催急着让我回来?”   莫云肆坐到陆希身边,替他抹去唇角沾着的辣椒粒,好笑问道。   陆希舔了下唇,闻言转过头看他,眸子亮若星辰:“当然是想给你过生日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加更啦,有点忙,等明天看看能不能补上。到时候再把这两天的评论回一回(垂耳兔头) 第120章 当年   莫云肆微怔,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问道:“你知道了?”   他有些无奈。   想自己前脚还认定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生日呢,后脚这小子就来打他的脸。   陆希表现得比莫云肆还奇怪:“我不应该知道吗?你的生日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军事机密不成……不对,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想让我知道?”   他倒是敏锐得很。   莫云肆轻咳一声,想了想倒也不瞒他,坦然承认道:“我原本的确没准备告诉你,至于原因……因为我觉得你满足不了我,给我想要的礼物,所以不如干脆不说,不让你为难。”   陆希第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莫云肆的逻辑,梳理一下才跟他对上脑回路,明白了他话语之下隐藏的意味。   他的思虑倒是够多的,连这点小都要仔细想想,是怕他为难,大概也是不想让自己失望。   不过嘛……   陆希无声轻哼了下,忍不住自得地晃了晃身子。   因为他此时盘腿坐在沙发上,活像是一只洋洋得意的不倒翁。   胆小鬼,他怎么知道他就给不了他想要的。   不过礼尚往来,作为回报,陆希也坏心地什么都没说,故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态:“也有道理,毕竟是第一次给你过生日,确实不能太过草率了。”   旋即露出懊恼不已的表情:“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跟林夏他们打听你的生日的啊,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我也没办法给你准备什么……”   闻言,莫云肆原本紧凝他的黑眸中不易察觉地划过一丝失望之色。但很快就掩下,温声笑道:“不用你准备什么,你能百忙之中还惦记我的生日就不错了。”   他倒是不知道莫云肆还会口是心非呢。   陆希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微偏了下头,在莫云肆的视角盲区偷偷弯了弯嘴角,又飞快绷直,眼珠一转凑到莫云肆面前,颇为真诚地建议道:“真要准备还是可以准备一下的,我下厨给你做碗长寿面怎么样?来自陆大厨的厨艺首秀,是不是很有意义?”   莫云肆:“……”   他的确会忍不住擅自期待陆希能给他一些他想要的、或者对于他或陆希很特殊的礼物,但貌似也不用剑走偏锋到这份上。   不是他嫌弃陆希,但是……   好吧,自从他拐弯抹角地跟陆希的队友和下属打听过一些有关他的无伤大雅的日常小事后,他对于陆希那神奇的厨艺的确抱有了一丝敬畏之心。   之前也没在意过,反正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会做就行了,而陆希也很有自知之明,就负责张嘴等着吃,他也就不用担心他会又菜又爱玩,灵机一动科研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考验他的肠胃功能。   没想到其实是藏了个大的,在这等着他呢。   莫云肆还不是很想生日变祭日,但又不好打击陆希的兴致,想了想慎重地建议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基地的这个食堂年代太久远,经不住折腾,可能没办法让你大展身手。所以不如……下次再说?等回城里你再做。”   人先安抚着,至于等到回城里,去哪找一个抗炸抗折腾,最好全是人工智能,不用人操作也能自动走完全部流程的高科技厨房……到时候再说。   陆希对自己的水平的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本来就是故意吓唬他的,见人浑身不自觉地散发着抗拒,又变着法替他找补的模样,不由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把蒋寒岁和姜谧烤的串往莫云肆的方向挪了挪,示意他也吃点。   为了确保烤串一直处在刚烤出来时的温度和口感,他们还十分胆大包天地从食堂顺了个保温箱,里面用了新型的隔热材料,能保留食物八ꔷ九分的最初风味。   莫云肆神色复杂地拿了两串,张口吃下他手底下学员靠食堂「馈赠」亲手产出的罪证,莫名有一种背着其他教官跟学员同流合污的罪恶感。   两人一边解决这一小箱子烤串,一边随便挑几个话题闲聊着。   敏锐地察觉到莫云肆偶尔的失神,陆希不禁好奇地询问道:“你这几天回联邦中心城都干嘛了?有没有什么我现在这个身份能知道的。”   莫云肆好笑地瞥了眼嘴上说得客气的某人:“你现在这个身份的话,什么都不该知道。”   眼见陆希因为他的话嘴角下撇,露出憋屈又不爽的表情,他又很快补充道:“不过如果你以蜂巢的名义问我的话,还真有点东西可以让你知道一下。”   陆希眼睛一亮,催促道:“快说快说。”   莫云肆长指无意识拨弄了下桌面上空了的竹签,又露出陆希熟悉的神情。   陆希愣了一下,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   这种神态在莫云肆身上是极少见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运筹帷幄,不急不躁。哪怕是面对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他也能稳定地给自己一个深思熟虑的时间,然后做下决心,一步一步推进他们的关系。   在陆希的印象里,无论事业还是感情,他似乎都不曾出现过这种有些茫然的状态。   但又不像是为不知前路而茫然,更像是……一直明知希望渺茫还决心坚持的道路上,却有一天忽然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产生的不真实感。   陆希试图解读了一下莫云肆此时的心态,不由愈发好奇起来。   所以这是遇上什么大事了?一副颠覆了三观的模样。   直至听到莫云肆声音透着些微滞涩地跟他说:“是之前我们去零号陷落区取回来的样本,分析出了一些结果。”   即便距离事情被揭露已经过去了一些时间,再提起时,他仍还有些不敢相信。   陆希有一瞬的反应不及时,顿了两秒钟,将莫云肆所说的事与自己经历过的情景匹配起来,不由讶异地挑了下眉梢。   就那一片空地,竟然还真让他们分析出东西来了。   倒是他小瞧当前联邦的科研力量了。   “所以呢?发现什么东西了,让你反应这么大?”   听到陆希的询问,莫云肆不由再次想起之前他拿到有关零号区的第一份检测报告时,联想到的有关陆希的一切。   手指转着其中一根竹签,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莫云肆看似不经意地跟陆希说道:“找到了不少……让人在意料之外的发现。比如那片树林里,似乎埋藏有建立净化屏障所需要的辅助仪器。所以那一圈树林才能安稳地在核心区域长成,那个地带的净化源才会那样浓郁,且稳定存在。”   陆希眼底流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   不过是为了「原来联邦的这些人不都是酒囊饭袋,还能把这个给查出来」而感到惊讶。   其实血刃私底下的猜测已经八ꔷ九不离十了。   那个半成品一样净化屏障的确是他设立的,甚至不止如此。就连那整片树林,都是他特意种在那里的。   树种是希光小队随身携带的,因为对于污染源的感知,动植物远比人体要更加敏感。因此变异的动植物也远比人类要少,绝大多数在变异之前,就已经被污染搞死了。   所以每次封印陷落区,他们在确定净化屏障的范围时,通常会搞点种子来辅助探测,正好走到种子被污染源侵略致死的地方,基本就是他们可以设立屏障的位置。   最后那一场血流满地尸体成堆的围剿结束后。因为陷落区全部完成封印,而他失去了伙伴,也没了再活下去的意义,自然而然的,身上携带的这些仪器和树种也就没了再保留下去的必要。   当时陆希想了想,便干脆将它们一起带到零号区的核心区域,按照设立净化屏障的流程埋下辅助仪器,然后种下了那片树林。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   脑子里回荡着的念头大概是,每个陷落区以陨石为中心存在的空白地带,的确是异种们不爱涉足的场地。但倘若它们一定要进,也不是不能克服一下排斥的本能,尤其领主,受到的影响就更小了。   所以如果他要选定零号区的那块核心区域作为希光最后的墓穴,那就一定要做好相应的准备,想方设法也要将异种阻拦在外。   否则以他们这几个在异种群里威名赫赫的杀神灾星大魔头的名声,让它们知道希光就光明正大在零号陷落区的最中心安眠,还不得气得把他们的坟给掘了?不大卸八块都是手下留情,克服一下本能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就只能人为来进行干预了。   莫云肆也留意到了陆希一闪而逝的惊讶之色,心里不由升起疑虑。   这件事他不知道?   此时陆希已经缓过神来,煞有介事地附和道:“那确实挺让人惊讶的,不过这样也算合理了,我就说以零号区那么恶劣的环境,怎么会长出那么一大片树来的。”   莫云肆神色未明地沉默两秒,「嗯」了一声,接着道:“然后就是关于那片树林里存在的净化源,经过相关部门的研究,这两天有了一些……比较惊人的发现。”   迎着陆希好奇的目光,他语调缓慢却极其清晰地回答道:“经研究发现,那里的净化源,似乎是可以循环再生的。”   顿了顿,莫云肆看向他,嗓音沉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这个发现被证实,我们就可以复刻四百年前联邦走的道路,全人类范围内寻找合适的人来重新培养拥有净化异能的异能者,重启希光计划,将盘踞在地球几百年的异种和污染彻底消灭。”   听着莫云肆熟悉的沉稳有力的嗓音,陆希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产生了一种过去与现在的时空交错重叠的异样感,而他则立足于两个时代,亲眼见证着历史的车辙重叠在一起,车轮朝着同一个方向滚滚向前。   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嘴上已经脱口而出:“然后再捧出一个受万人敬仰、神一样的救世主,然后再在胜利前夕将他扼杀,让他永远只能属于那片战场吗?”   莫云肆怔了一下,少顷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陆希指的或许是希光。   莫名觉得嗓喉有些干涩,莫云肆沉默了一会儿,才声音极缓极轻地说道:“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陆希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已经有前车之鉴在,如果要重走这个方案,所有人只会慎之又慎。避免英雄再遭遇不测下场,也避免联邦再次因此产生动荡,所以……那种深刻的教训,有一次就够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陆希想说人就是个吃一堑不长一智的生物,想说人并不会以史为鉴,但又说不出口。   毕竟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这也不过是他带着强烈的主观恶意的揣度,事实上今非昔比,有莫云肆在,有莫岚在,还有无数和他们一样的人在,今天的联邦未必就会重蹈覆辙。   更何况马上就是莫云肆的生日,这种大好的日子,没必要说那些丧气话。   想到正事,陆希不由庆幸自己没坚持嘴贱到底,彻底败坏人的兴致,应道:“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最重要的还是确认「净化源能循环再生」的消息有几分真假。”   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早已证明了它的真实性。   因为当年,「净化源突然无法循环再生」本来就是一个由其他净化者小队缔造而出的假消息。   对于净化源的了解,他们这些常年与其共生的当事人远比那些科研人员了解得更加透彻。   当年联邦部分高层卸磨杀驴的做法让其他的几支净化者小队彻底心寒,不愿再为联邦效力。   加上当时所有陷落区已经被成功封印,就算没了净化源人类也不会完蛋,他们也不算背叛。于是那几支净化者小队索性利用自己对净化源的熟悉,辅以特殊手段和异能,蒙骗了整个联邦的双眼,让他们以为净化源、以及他们净化者彻底没了利用价值,就此脱身。   只凭他们自己,骗局也无法持续下去,只是最初联邦对「净化源已经无用」的认知太过根深蒂固。而后来Memory又出了那么些根本不在乎联邦和人类死活的神人,时不时就挨个去还有净化源的陷落区遛达一圈,竟真的将这个弥天大谎一直维持了下去。   直至五年前陆希重生,他们才将全部的关注重心转移到陆希身上来,不再把那些可有可无的小事放在心上。   而五年后,完全不在乎这种谎言会不会被揭穿的陆希,又带着一帮势必要挖出点东西来的行动队闯进了零号区,这才让联邦再一次发现了希望的火种。   大脑回想了一遍来龙去脉,陆希也不由叹气。   他们净化者和联邦纠缠至今,联邦先是让他们这些净化者因为「怀璧其罪」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后又杀了他们这几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一次。而作为回报,其他净化者小队也让联邦失去了消灭污染的最佳利器的使用机会四百余年,至今才重见希望。   事情至此,哪怕曾经被卷入其中的他,也说不好究竟谁对谁错了。   莫云肆「嗯」了一声:“因为当年净化源失去利用价值,联邦已经太久未曾接触过这个物质了,重新拾起再研究可能要浪费些时间,不过早晚都会查证清楚的。”   毕竟四百年都等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陆希跟着点头,点了两下,到底没能忍住小声嘀咕了句:“要是要重启希光计划的话,希望这次能对新的净化者好一些,不要再把他们当没有灵魂只负责释放净化能量的工具人了。”   听清了陆希的小声抱怨,莫云肆微怔,不由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嘶。   “我就是……从一些渠道听说的,四百年前的那几个净化者,其中大部分过得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光鲜亮丽。因为净化源在很多方面的作用很大,又是从七名净化者里择其一成为最终的计划主导者,并非所有人都能获得联邦全部的资源培养。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有几个看起来就没有多少赢面的净化者……就沦为了权贵随意玩弄、使用、炫耀的工具……”   甚至还有一个,因为在几次考核中都持续垫底,看不见丝毫进步的可能,被直接判定为除了输出净化能量就毫无作用的废物,将其圈禁折磨,最后不堪受辱自杀身亡。   空有一身珍贵的能力,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不能将自己的价值提高到足够受人重视追捧,最后就沦落到那等惨烈的下场。   那之后,希光因为再也没有在训练中见到过那个人,又辗转打听问询,这才勉强查得真相。   希光一直以来都有安萍护着,从来不知道大家表面的光鲜和乐之下竟还藏着那么多龌龊。   后来几人偷摸商量了一下,牵头和剩下五支净化者小队抱成团,彻底拧成一股不可被分割被撼动的绳子后,终于让那些人不敢再对着没有争夺第一的希望的净化者们猖狂,渐渐消停了下去。   陆希说着说着声音就渐低了下去,瞥见莫云肆有些异样的眼神,懊恼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头,打哈哈道:“内什么,我就是听说了些野史,野史,什么「818当年净化者小队不可不说的二三事」之类的,当不得真。”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多少说服力,忙转移话题:“你要是不想吃我做的长寿面,那作为生日礼物,我告诉你个秘密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   等我加更! 第121章 表白   自从自己想给莫云肆做碗长寿面的天才建议被队友毫不留情地否决后,他就一直在想,该换个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和「自己展示厨艺」同等价值。   想来想去最终灵光一现,开始琢磨着将自己藏着的小秘密漏一点给出来。   他们的希光身份肯定不能直说,毕竟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还涉及了队友们甚至努力将他们复活的Memory,而莫云肆。除了跟他有一层不清不楚的关系外,更是属于联邦的少将,有他自己的考虑。   所以……哪怕有朝一日他真的想好了要公开,也至少要征得队友们的同意才行。   除此之外他还瞒着莫云肆的,貌似也不剩什么了。   莫云肆听到他的话后一怔,瞥见陆希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不自觉露出了紧张的表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心里微微一动。   他这是,想跟自己坦白了?   莫云肆微侧过身面对陆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什么秘密?说说看。”   莫云肆将架势摆得如此正式,陆希反而有些不自在了,想想以前在他面前装的腔作的势,今天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就莫名生出一种火烧火燎的心虚感。   身体本能地寻找能让自己安心的环境,不自觉朝着莫云肆的方向蹭了蹭,又蹭了蹭。   莫云肆莫名看懂了陆希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代表的意味,眉眼舒缓,眼底浮现出暖意,伸手拎小鸡仔一般,将人捞进自己的怀里。   “诶——”陆希反应不及,发出一点短促的声音,下一秒就已经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侧坐到莫云肆大腿上,陆希下意识就要弹起身子:“别——给你衣服弄皱了——”   莫云肆是下了最后一场会议就直接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联邦军的军官常服,深黑色的衣料笔挺修身,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两肩之上,银白色的五角星折射着冷光,少将所属的肩章为他平添了几分不可被亵渎的威势。   然而如今,他穿着一身正服庄重肃穆,自己随随便便套了一件睡衣,不修边幅,两个风格完全不搭的人这么搞在一起……   陆希的身子都下意识绷紧,一股热意难以自制地从愈加急促的呼吸中透出,又全然违背主人的意志,自脖颈到脸颊,覆盖了原本白皙的皮肤。   莫云肆却不在乎,双臂牢牢束缚住陆希的身子,让他挣脱不得,动作温柔却不失强硬地将人按在自己怀里,还顺手照着他大腿侧拍了一巴掌,让他老实些别乱动,嘴上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不是说有秘密要告诉我?”   陆希鼻尖充斥着从莫云肆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暖香,屁股下紧实有力的大腿肌肉彰显着存在感,让他的认知愈发清晰,无法忽视。   这身衣料是联邦各级最高级阶层的掌权者才能使用的,放在军部,就是只有将级军官才能用其裁制成正装和礼服,在出席正式场合时穿。   结果现在就这么被他压在身下蹂躏。   这让他怎么好好说话!   哪怕陆希一贯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不由得面红耳热,大脑像是糊成了一团浆糊,「嗯嗯啊啊」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吞咽了下口水,说道:“就,事先说好,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所以……你不许生气,找我的茬。”   莫云肆挑眉,没点头也没应好,只催了一句:“你说。”   若是放在平时,以陆希那聪明灵光的小脑袋瓜,肯定能敏锐地察觉到莫云肆的含糊其辞。然而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对他的脑子不是那么友好,一时竟也没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就顺着说下去:“你想不想知道,我们蜂巢的首领是谁?”   莫云肆:“……”   亏得他期待了半天他那张嘴里能说出什么惊天秘闻来。   结果就这?   还别说,客观来讲,倘若放在从前,抑或是拿到外面去说,「蜂巢首领的身份」的确是一个能让整个联邦炸锅、网络直接瘫痪的爆炸性新闻。   但自从莫云肆通过种种线索基本猜到了这个神秘首领的身份后,这个信息在他这,也就没有需要执意去探究的必要了。   自然也没必要去揭穿他的隐瞒,破坏他们之前的约定。   莫云肆不禁无语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小子当真是天生来克他的。   最开始知道他专门打听了他的生日,他还真的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结果他用他那聪明伶俐的小脑袋瓜想了半天,就想出个下厨谋害亲夫的点子来。   现在以为他好不容易想通了,准备把那纠缠他的过往、让他饱受影响的心事跟自己分享一下了,结果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早就猜到结果的。   过个生日还能让他过得这么郁结在心。   真有他的。   “我过生日,你把自己的秘密作为生日礼物分享给我,我为什么要知道别的男人的身份?”莫云肆意味不明地扯了抹笑。   好像也是——   一瞬间的心虚后,陆希反应过来,拉远了些距离,一双圆亮的眼眸瞅着莫云肆,疑惑道:“你怎么知道首领是男的?”   他记得蜂王在外面的形象,不是性别未知年龄未知一切都未知吗?   莫云肆:“猜的。”   陆希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贼兮兮地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云肆的反应:“如果我说这个男人不是别的男人呢?如果我说蜂巢的首领就是我,我就是蜂王,你信不信?”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陆希:?   不说话,没反应,这是几个意思?   他不信?   还是被这消息吓傻了?   在莫云肆的视角里,此时的陆希表情一时一变,鲜活灵动的不行。相比配合着做出些惊诧的捧场的表情,他更愿意将自己的精力放在观察他的反应之上。   眼看着因为他长久的沉默,人终于要坐不住了,莫云肆收回神,终于开了尊口,意味深长地问:“就这点秘密,没别的了?”   陆希:?   这个秘密还不够炸裂吗?   他要是去学校论坛喊这么一嗓子,铺天盖地让他「别碰瓷」「白天别做梦」「造谣等着接受蜂巢法务部的制裁」的冷嘲热讽能把他给淹了。   而他要是真证实了自己就是蜂王,他的宿舍门槛能一夜之间被人给踏破了。   结果到了莫云肆这,就换来一句,「就这点秘密,没别的了」?   没能得到任何一种预想中的反应,陆希顿时不爽了,手臂撑开与莫云肆指尖的距离,身子坐正,拧着眉问:“你不信我?我是蜂王怎么了?你觉得我连区区一个蜂王都当不得吗——”   “为什么不能是我早就猜到你是蜂王了?”见陆希真有点要较真的意思,莫云肆反问,不再逗他,脸上也露出好整以暇的笑意。   陆希:……   陆希:!!   “什、什么?”   一开口差点儿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接着又被口水呛到,陆希不由呛咳了两声。   莫云肆抬手捉住挡在两人之间的手,好笑地抚了抚他的背:“我猜到很奇怪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思考了一瞬,还是又补充了一句,替他找回点面子:“再说你在我面前本来瞒得也没有多认真,我能猜出来,还要多亏你对我的信任。”   陆希咳声渐渐止住,思维也借着这点反应的机会重新运转起来。   过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惊异,陆希不得不承认,莫云肆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一直以来,他顶着「蝶尾蜂」的身份在外行走。除了一个组织必须要有个分量足够的高层时常出面撑场子,最大的考虑就是避免遇到意外情况,有人将他在蜂巢的身份和现实中的身份联系到一起,会造成无法想象的风波。   蜂王钦点了一个合眼缘的十六七岁的学生做蝶尾蜂,总比蜂巢本人其实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学生,更容易让人接受些。   这点顾虑在莫云肆面前算不得什么。因此他也的确未曾考虑过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仔细回想一下,他在莫云肆面前的行为当真是毫无避忌,自然得好像他是他蜂巢的人一样,有时候以蝶尾蜂的身份处理事务,有时又以蜂王的名义理所当然地指使别人办事,完全没细想过自己的行为放在莫云肆视角有多不合常理。   越是细想,回忆起的细节就越多,过往偶尔感觉到怪异的原因也得到了解答。   所以这丫的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猜出来还不说,丫的看老子笑话!   莫云肆眼见着怀里的脑袋越埋越低越拱越深,唯一勉强露出一半的耳尖烧得滚烫,放个鸡蛋上去说不定当场就能熟透了,忍俊不禁。   好吧,虽然被分享的是一个已经不算秘密的秘密。但能看到一想脸皮厚到无所畏惧的某人露出这种羞窘神态,这个生日礼物收的也算是值了。   抬手探进去,修长的手指摸索着寻到陆希发烫的脸颊,收力捏住。   隐含着清浅笑意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好了,别再往下了,再埋下去要硬了。”   怀里的人动作一僵,莫云肆只觉得手心里的脸颊以明显可感知的程度又提升了两个度。   这副模样比起他平日里无法无天折腾人的时候,可要乖太多了。   莫云肆不由愉悦地弯了弯嘴角。   可惜没乖多久的,下一秒,陆希就涨红着脸抬头,揪住莫云肆的衣领咬牙切齿,毛茸茸的灰色短发被搓磨得炸成一团,明亮的眸子只冒火光,一串质问连珠带炮地射过来:“你什么时候猜到的?你猜到不跟我说?故意看我笑话是吧?天杀的你耍老子!”   言语倒是气势十足,只是配上那抹像是蔓延至全身的诱人绯红,实在没多少威慑力。   莫云肆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面上仍神色不改,声音里透出几分无辜:“我倒是想问你,可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不探究你的秘密,等你主动告诉我吗?”   陆希神色一滞。   他们好像……是曾经达成过这样的共识来着。   莫云肆再接再厉:“还是怪我,没摸准你的想法,给你难堪不是我的本意。”   陆希的气势一矮再矮,更心虚地说不出话了,下意识松手,动作熟练地替莫云肆抚平微褶的衣领,和有些歪斜的肩章,别别扭扭地说道:“是我瞒你在先,原本想拿这个作为生日礼物送你,结果又是个你早知道的……怪你干什么。”   莫云肆由着他替自己整理领口,神色自若:“没事,这说明你愿意向我迈出这一步,对我敞开心扉,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这么容易就知足。   陆希更愧疚了。   他被哄得晕头转向,差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只是话到嘴边还是咬了咬牙,抵抗住男色的威力,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试探着出声问道:“那……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奇迹发生吗?”   比如希光复活,死而复生什么的。   莫云肆:?   这次脑电波又跳到哪里去了?   ……   算了。   陆希泄气地抓了抓头发,实在说不出口,扫了眼挂在墙上,马上越过十二点的时钟,想起自己今晚要办的正事,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   趁着莫云肆还在思索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中的含义时,陆希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推了推他:“你是不是忙完正事直接赶回来的?快去洗澡。”   原本似乎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结果又被陆希突如其来的莫名反应打乱了节奏,莫云肆有些摸不准其中出了什么问题,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离开之际看了眼那抹吃饱喝足正在收拾桌上狼藉的身影,眸底划过深思。   什么奇迹发生?   和他一直隐藏着不肯透露半分的秘密有关吗?   ꁘ   抱着满腹疑虑洗完澡,推开卧室的门,床上的被子已经微微拱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几日都有过来睡的原因,躺他床的动作倒是看着熟练得很,直接把这当成自己宿舍了。   莫云肆失笑,原本还蓄积在心底的疑团也悄然散尽,不再过多思虑。   算了,没什么好想的。   今天他愿意主动向自己坦白蜂王的身份。那么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也会像这次一样,告诉他全部实情。   莫云肆走到床边坐下,手向被子里伸去,准备让这小崽子往旁边让让,别自己一个人就霸占了整张床铺。   然而手刚碰过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手下的触感丝滑细致,还能感觉到流畅又隐隐透着力量感的肌理纹路,中间没有半分阻碍,分明是……   指尖微蜷,莫云肆低眸,与裹紧着被子,此刻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笑看着他的陆希对上视线。   大脑一瞬间的混沌,后又勉强恢复清明,莫云肆神色平静,开口问:“又想闹什么?”   听起来像是抗拒,不想与他开这种容易过火的玩笑。   然而不知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探进被子里的那只手却一直未曾动作。   陆希眨了眨眼睛,被子之下,反手扣住莫云肆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攀过去,蹭到他的身边。然后将下巴搁到他肩上,歪过头一脸无辜:“我哪有闹,这不是,搞砸了一个生日礼物,所以再赔你一个嘛。”   这才是他给他们家莫长官准备的正餐来着。   莫云肆呼吸深重一瞬,眸底浓黑如墨,波涛汹涌后又重归表面的平静,闭了闭眼,另一只手抬起,带了点力度,没好气地掐了他脸一把:“别闹,去把衣服穿上。”   陆希撇嘴,这次他是下定了决心,又怎么可能听莫云肆毫无威慑的两句话就改了主意。   他变本加厉不退反进,披着被子凑得更近了些,那双不安分的手隔着睡衣煽风点火。一只试探着往衣服里摸,另一只更是过火,直接朝着禁区而去。   莫云肆呼吸一滞,反手去抓陆希的手。   陆希下苦功夫习武多年,尽数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莫云肆顾忌着这小兔崽子连衣服都扔在一边,不好轻易下手,陆希则没有半点避忌,没被抓到不说,还跟个小流氓一样占尽了便宜。   简直要蹬鼻子上脸了。   莫云肆视线在房间内扫过,勾过挂在床头衣帽架上的腰带,三两下将陆希双手绑住,嗓音隐忍低哑,再一次强调道:“乖乖睡觉,别闹了。”   陆希暂时占据下风,却姿态闲散,扫了眼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意味深长地吹了声口哨:“教官原来喜欢这种口味的。”   莫云肆:“……”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连强扯出的笑都透着危险,每个字像是从齿关中挤出来,一字一顿道:“不好好睡觉,欠ꔷ操吗?”   岂料陆希今晚像是铁了心要跟他杠上一般,睁着双圆眸,理直气壮地直视他,言简意赅地送了他两个字。   “欠啊。”   莫云肆呼吸凝滞。   从送礼物开始就一直被压制,如今终于占到了上风,陆希简直要爬到天上去,手腕被束缚着也不影响他灵活的动作,把自己往莫云肆怀里送,嘴上还毫不客气地激将:“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咬上一口,莫云肆你是不是不行?”   问题老套的掉牙,然而永远有效。   莫云肆咬了咬牙,气极反笑,右手掐住这小兔崽子的腰,朝自己的方向压了一下:“我行不行你上次没领教过?”   陆希煞有介事地想了两秒钟,发表自己的高见:“这个嘛……撸和真刀实枪的干还是两码事的,万一你是演习的战神,一实战就露怯呢?”   莫云肆:“……”   他就不应该优先捆他的手,而该先把这张欠了吧唧的嘴给堵上才对。   胸膛深深起伏了两下,莫云肆闭上眼平稳了下已经被挑得躁动起来的情绪,认真地跟陆希说道:“礼物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你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向我坦白。哪怕只迈出一步,其中代表的意义就已经足够让我欣喜了。所以你送礼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多余做其他的事。”   他知道啊。   陆希当然知道。   知道这个男人面对自己时有多宽容,几乎没有底线的宽容。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给他真正想要的。   想让他真正的满足。   陆希听了像是没听,不为所动,甚至胆大包天地凑上去,趁莫云肆反应不及,舔了下他的喉结:“可是这是我早就想好的礼物,那个是赠品,我才是正餐,你真的不要吗?”   紧接着,反手又一个帽子扣上去:“还是说对你来说,我的重要性还比不上那点秘密?”   这就纯粹是胡搅蛮缠了,偏偏莫云肆还拿他没办法。   喉结滚动了下,莫云肆几乎是调动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汹涌至四肢百骸的欲望和冲动压下,未曾放弃将他劝服。   “如果不是你,那些秘密当然不值一提。但是这是两码事,陆希。我不想委屈你,这种事我想等我们真正在一起以后再——”   “可是我考虑好了,今晚就想跟你真正在一起。”   陆希的声音响起。   莫云肆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陆希已经挣脱了那条原本捆得就不结实的腰带,跨到莫云肆身上半跪着,双手捧住他的脸。   两人之间目光交错,陆希也暂时将调戏他的事放在一边,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   “莫云肆,你不是很聪明的吗?光顾着高兴我愿意向你迈出这一步,愿意向你坦诚,怎么就不往深里多想一点?”   “因为我已经想好了,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所以他才会愿意将自己的秘密与他分享,想让他高兴。   在他生日这一天。   莫云肆回视着陆希的目光,一时脑海中像是闪过了千万思绪,一时又像是空茫茫一片,什么都未曾想过。   许久许久,他终于开口,声线里隐约夹杂着艰涩:“陆希,这种事不适合开玩笑,你可想好了?在我这里,没有说出口再反悔的可能。所以一旦彻底确定下来,那就是永远了。”   “我想要的是你的一辈子,不是一时贪欢。”   “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给你考虑,所以你不用急着做决定,等你想好的那天,我再正式跟你表白——”   陆希将莫云肆的嘴捂住,耳畔仍还回荡着他刚才说的话,忍不住愉悦地翘了翘嘴角。   “表白是你先,追求是你先,在一起这事还要你先啊?那我岂不是太窝囊了点。”   他转头看了眼钟上的时间,冲莫云肆示意:“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以后每年你的生日,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你不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表白,明天! 第122章 失控   莫云肆身子被陆希压着向后靠在床头,任由他跪在自己身上捧着自己的脸,眼底只倒映有他的面容。   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听着他一句句的表白,心头从未有过的酸软。   他说愿意告诉他自己的秘密是因为确定了,想好了,他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他说之前的表白和追求都是他主动,所以在一起要由他来主动。   他说想以后每年他的生日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他说了以后。   他明确地告诉自己,他们会有以后,会有每一年。   这世上怎么会有陆希这样的人呢,闹的时候叫人拿他没办法,乖起来……   反而更让人拿他没办法了。   抬手捧上他的脸,手指贴着脸颊轻轻摩挲了几下,莫云肆低声问:“真的确定了?”   陆希难得没有嘴欠,「嗯啊」了一声:“确定了,无比确定。”   “所以你真正想送给我的礼物就是跟我表白,同意跟我在一起?”   实话说,像是在做梦一样。   前一刻的他还在想,不必告诉他自己的生日,不想拿这种特殊的日子来捆绑他。   谁知后一刻,他就主动把自己送上门了。   主动送上了他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陆希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撇嘴,对这人抓重点的能力很是不满:“还有呢,还不止呢,你再想想。”   “还有,”莫云肆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阵,“哦,对,还有你愿意主动跟我分享秘密了,虽然是个我早就猜到的秘密。”   陆希:“……”   这人是真的总结能力不合格,还是耍他玩呢?   他的肉ꔷ体对他来说,难道就半点吸引力都没有的吗?   眼前青年自我怀疑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生动,让莫云肆想忽视都难。   见他一脸质疑地扫一眼他的某些位置,又扫一眼自己的身子,再扫一眼他的……   莫云肆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掐住陆希的下巴,阻止他眼神乱飘:“就这么想?之前那个嘴硬得能顶天立地,结果实际行动比谁都怂的人哪去了?还敢这么肆意妄为了。”   陆希:?   感情他在莫云肆那里的形象竟然是这样的?   这谁能忍!   陆希当即不认了,也不再跟莫云肆废话,干脆上手扒拉他的睡衣:“是男人就干,墨迹什么。”   莫云肆又一次抬手按住陆希的手。   这一回,他闭了闭眼,竟直接将陆希从自己身上拉开,从床上站起来,话都不曾说一句,径直朝卧室外走去。   陆希:“?”   他跪坐在床上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不是,几个意思啊这混账东西?   不跟他做就算了,竟然还直接丢下他就跑了。   信不信他明天就拿着大喇叭满基地宣传「总教官不行」的光辉事迹啊!   深呼吸几口气,陆希当即掀被子下床,被气昏了头,连衣服都忘了披上一件,赤着脚就往外走,准备找莫云肆要个说法。   他的说法要是他不满意,就等着当场开启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吵架和第一次冷战吧!   还没走几步,房门又被重新推开,莫云肆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常服,出现在陆希眼前。   他没有准备丢下陆希就跑,也做不出那种事,出去一趟不过是花了点时间换掉睡衣,把原本找出来准备明天穿的衣服换上。   这下两人之间的风格差异更大了,比起之前在沙发上的场面还要不雅。   见到莫云肆这副模样,陆希差点儿就忘了人是怎么呼吸的,之前的那点火气全都不知不觉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莫云肆睨了眼陆希脸上还残留着的气急败坏,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上前,走到陆希身边,腰弯下,只一只手就将人扛起来,返回到床边,将人丢进柔软的被褥。   陆希一时不防被摔得晕头转向,手刚撑住床面想要坐起来,就覆上了一具身躯,将他重新压了回去。   用作裁制联邦军军装的材料哪怕再昂贵,为了迎合正式场合的用途,总体都是硬挺的,远不如睡衣柔软,更比不得人体肌肤的触感。   陆希双腿被压住,紧贴着长裤挺括又有着细微糙感的面料,双手被捉住禁锢,动作间腰腹偶尔蹭过金属制的皮带扣,激起阵阵凉意,胸前更是若有若无地与军装外套碰触,又分离,带起仿若隔靴搔痒的难耐。   莫云肆单手撑在陆希脸侧,另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迫着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指腹下意识在他的下巴处蹭了两下。   凝着陆希那一脸显而易见,被勾得眼都直了的表情,莫云肆轻笑一声,低下嗓音问道:“非做不可?”   这么个从脸到身材到衣服到气质都完全符合自己xp的男人把自己压在身下,陆希此时颜狗属性大爆发,脑子都已经临近死机状态了,恍恍惚惚莫云肆说什么他就是什么,只会跟着点头。   “那明天的训练怎么办?也不在乎了?”   陆希又摇头。   谁还在乎那可有可无的训练,要不是训练缺席会扣积分,积分扣完人就得收拾包袱滚蛋了,他早就把体能训练全翘了。   莫云肆无奈笑叹一声,简直是不务正业。   但当认识到他不务正业的缘由是自己,认识到他拥有着令众人惊艳的容貌,此时却为自己倾倒,心底下意识便升腾起了一股卑劣的满足感,掐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改为捧住他的脸,俯身低下头去。   ——   刚刚触及,手腕便被扣住。   陆希手劲不小,哪怕如今已经被折腾得泄了大半的力气,没轻没重地攥紧他手腕时,依然能带来阵阵痛感。   然而这点痛意在此时太过微不足道,反而愈发激出了心底的凶性。   莫云肆没急着挣脱,抬眼与陆希一双迷蒙未散的圆眸对视,轻挑了下眉梢:“刚才是谁说欠的,怎么,不敢了?准备临阵当逃兵了?”   陆希攥着莫云肆的手指松一下紧一下,胸腔内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他舔了舔唇,给自己找借口:“我就是……一时没准备好,毕竟……第一次……而且、而且什么都没有,你是准备制造血案现场不成?”   莫云肆早已将局势彻底掌控,哪怕接收到陆希的反击也不痛不痒,似是刚想起来般恍悟一声:“说的对,差点忘了。”   于是陆希便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上起来,够到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贴有医用标签的瓶子。   陆希:??   好啊这个大闷骚!刚才还跟他装得一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正经样子,心里要是不想的话,怎么可能会准备这些东西?   “你、你——”   一直口齿伶俐的人,此刻竟有瞬间的词穷,不知该如何开口。   莫云肆倒是轻易看透了他的心思,有条不紊地准备东西,神色如常地解释道:“不想在和你在一起之前做,跟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不冲突。毕竟我们要在一起选拔半年的时间,总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哪天你想好了,又什么准备都没有。谁知道……”   未竟之言无需再多说,陆希也能意会了。   谁知道才刚开始不到一个月,他就主动把自己送上他的床了。   拧开盖子,莫云肆将医用手套戴到一半,视线瞥向故作镇定的陆希,想了想,又将其摘下,下床去拿了自己与军礼服配套的黑色手套。   一边进行消毒,一边还一本正经地询问陆希的意见:“戴这个你会不会更喜欢一些?”   陆希脸颊瞬间涨红。   想要嘴硬地反驳,但视线从那之上一晃而过,又怎么也说不出违心之言。   心底简直悔不当初。   就怪他当时没憋住,什么喜好都被骗出来了。   现在好了吧,简直被一拿捏一个准了。   虽然做了消毒,莫云肆依旧不是很放心,视线从陆希身上掠过。   他手腕上一片空荡荡,未免出现什么意外,每次他来莫云肆宿舍的时候,莫云肆都会帮他把用以监控的手表取下。   因此此时他浑身上下唯一还戴着的,就只有用来屏蔽他的异能的银白色脚环了。   莫云肆探手过去,半扣住陆希的脚腕,将屏蔽关掉。   净化能量瞬间挣脱束缚,游走在全身,自发地将身体的每一处疲惫或污迹抹除代谢,顿时整个身子都变得轻松舒展。   陆希微怔,感受着身体内瞬间充盈的力量,少顷了然。   异能者虽然哪怕异能被屏蔽,身体的基本素质也比普通人要好上太多。但总归比不上异能未被封锁的时候。   有异能能量时刻为身体保驾护航,才更不容易出现健康问题。   ——   陆希人被胁迫着,不得不低头,欲哭无泪。   他这叫识时务,卧薪尝胆,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   天杀的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事是这种感觉啊!   好像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失去了掌控,全权被其他人拿捏住,任其揉圆搓扁,没有半丝反抗的可能。   这种失控感让陆希控制不住的惊惶。然而加以掌控他的对象是莫云肆带来的安心感,就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   ꁘ   头一回就折腾到这般惨烈的地步,顾不得满身汗湿的不适,陆希整个人都软在了床上,将自己瘫成一张饼。   ——   已然是不准备再跟他废话。   他说干,他就由着他干了,至于什么时候停,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陆希眼见刚消停没两秒就又重振旗鼓的敌方大军,忍不住炸了毛:“我日你还真来你禽兽吧!”   莫云肆毫不负责地甩锅:“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我男朋友先说自己欠..操,我这是在满足我男朋友的生理需求。”   陆希被噎得哑口无言。   什么叫口嗨一时爽?   他现在是体会到了。   已经满足过陆希的xp,莫云肆将闷得他不得舒展的外套脱掉扔到一边,只着一件贴身的白衬衫,衣袖挽到手肘,露出肤色微深的精壮小臂。   ——   如今要被按着继续,为自己的口嗨付出代价的结局已定,陆希左右纠结,试探着出声问道:“那我明天翘一天训练呢?”   莫云肆挑眉,从善如流地回答:“那就是明天的所有训练项目按不及格算,再加上逃训的扣分,也就是你一共要扣五十分,然后还要在这个月结束前双倍补齐没参加的训练。”   陆希:??   陆希差点儿当场给气笑了。   哪来的狗?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试图自救不成又被莫云肆捉住手腕,禁锢在头顶不得动弹,强忍着几乎七零八落的思绪,陆希稳了稳心神,衡量了一下利弊,干脆选择后者:“那我翘一天训练,你给我把那玩意儿解开!”   莫云肆讶异一瞬:“确定要翘训练?”   陆希应得毫不犹豫。   反正他对自己的能力心里有数,只要不是直接把分全扣光了,就算训练再翻几倍也无所谓。   但是让他忍着,不行!   “那好吧。厉害。”莫云肆极真诚地夸了陆希一句,不必操心他明天的训练,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陆希:“就没了?解开啊混账东西!”   莫云肆无动于衷,逻辑清晰地跟他讲道理:“你明天翘训的话,我们就又多了一整天的时间,如果由着你的性子,后天怎么办?连翘两天训练,第二天扣的积分可是要翻倍的,那你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陆希:??   脑子里疯狂刷屏谁要跟他再多一天时间干这个,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连翘两天翻倍扣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神经规矩?”   莫云肆大发善心为他答疑解惑:“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反正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ꁘ   天色由原本浓黑深沉,渐渐已能窥得丁点儿光亮。   远处起床哨声响起,学员们被从昏睡中唤醒,打着哈欠投入到新一天的训练之中。   来来回回了几次,莫云肆总算勉强餍足,将已经昏沉沉睡过去的青年抱起,进浴室为两人清理,又返回卧室换掉床单被褥,动作轻缓地将人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他的身子。   与其他教官联络的通讯频道亮了亮,莫云肆看一眼正熟睡的陆希,拿起通讯器无声地退出去。   是带晨练的教官发现陆希缺席,左思右想去问其他人也没能得到答案,最后找到了血刃,询问陆希的去向。   血刃的几人一听事关陆希,一个个当即就不困了,拍着胸脯保证陆希绝对丢不了,他的去向包在他们身上。   林夏和乔初苓这两个最能折腾的,强拉着孟青则一起石头剪刀布,最后林夏险胜两人,兴高采烈地抱着通讯器跑去角落当八卦小报记者去了。   听到对面林夏莫名其妙兴奋得不能自已的鬼动静,莫云肆面无表情地关掉通讯,转而联系曲洛书,给陆希请假。   相比之下,曲洛书果然还是要靠谱太多,闻言只挑了下眉,什么都没多说,只问了一句:“那他今天的训练怎么说?”   莫云肆神色如常地回道:“按照正常的旷训算,训练之后双倍补上,扣五十分。”   曲洛书不禁咂舌,对自己对象也这么狠,真有他的。   “不对啊队长,我记得旷训一天不是只需要把旷掉的训练按不合格扣除分数吗?哪来的五十分这么多?”曲洛书忍不住调侃道。   “嗯,新加的规定,”面对陆希以外的人,哪怕是队友,莫云肆也能自始至终保持镇定,丝毫不为所动,“他们五个作为模范标兵,要起到表率作用。所以只要犯错就惩罚翻倍,扣分也翻倍,再加上旷训一天的额外惩罚。”   曲洛书:“……”   行,您厉害。   莫云肆既然说是新加的规定,曲洛书便也不再细究他找了什么理由,又是否符合逻辑。   反正只要跟莫云肆久一点的教官都习惯了他的作风,只要是他想扣的分、他想实施的惩罚,什么离谱到家的理由都能编出来,跟他纠结这些纯属自讨没趣。   “行。”得到了明确指示,曲洛书原本打算挂断通话。然而手拿到一半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开始选拔到现在,其他教官从未发现过任何端倪。   有精神异能的教官不敢随意探查莫云肆所在的房间。哪怕是那附近,也没胆子越雷池一步。   而其他的教官就更不用说,哪怕陆希如今异能被封锁着,和普通人无异,那他也属于「比异能者还牛逼的普通人」那一类,只要教官不是刻意盯死他,想偷偷摸摸瞒着人搞点小动作,再轻松不过。   但曲洛书和他们不同,她的精神异能是作为维护教官宿办楼安全的其中一道防线,长时间盘旋环绕在宿办楼周围的。因此陆希时不时地翻他们宿办楼的窗户,其他人不知道,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不过念在他翻的是莫云肆的窗户,很有分寸地不曾越雷池一步,曲洛书也就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偶尔在心里感叹下这俩人演技一个比一个精湛,私底下黏糊得和什么似的,明面上却天天剑拔弩张,甚至一度让有些粗神经的教官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陆希就天天用调戏的方式恶心莫云肆。而莫云肆更是要把陆希往死里练的架势折腾陆希。   若是不知道这些内情,曲洛书恐怕还不会多想,最多以为俩人憋狠了偷偷见一面,准备翘一天训练在一块腻歪腻歪。   但有前例在先,竟然还能出现这种不务正业的荒唐事,那就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了。   到底没按捺住内心的八卦之情,曲洛书轻咳了两声,喊了声「队长」。   “还有什么事?”莫云肆疑惑不解。   “咳……没别的事,就想问问,您和小希?”曲洛书意有所指。   莫云肆一阵无语,倒是坦坦荡荡地为她答疑解惑:“昨晚在一起了。”   猝不及防吃了口大瓜的曲洛书瞬间了然。   “那恭喜队长了,”得到了明确答案,曲洛书极有眼色地不再废话,只是挂断通话前没忍住调侃了一句,“悠着点儿队长,小希可还要继续参加训练呢。”   一句话说完,通讯断得比谁都快,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云肆:“……”   没一个靠谱的。   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莫云肆返回卧室,坐到床头,垂眸盯着陆希看了许久,凝视着他疲倦安静的睡颜,一直飘飘然的心终于彻底落到实处。   想起什么,莫云肆忍不住弯了下唇,低头点开光脑,往他们家的四人群发了条信息。   【莫】: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脱单了。   一句话将其他人都炸了出来。   【爸】:你妈昨天还骂你没出息,转眼就支棱起来了?   【哥】:爸你听他忽悠你,八成是我那弟媳先主动的。   【妈】:行,意思是临到头又把我们鸽了是吧?好样的莫云肆,我要是能让你消停地窝在基地里谈恋爱我跟你姓。   【哥】:妈你要不先去睡觉吧,通宵处理事务处理得人都失智了。   【妈】:我好好的白天时间不工作挪到晚上干是为了谁?   【爸】:要不你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正好一家人一起给你过个生日,也不耽误。   莫云肆并不是很想把跟陆希独处的时光分一半给别人,气定神闲地一句句回复。   【莫】:忙着二人世界,不回。   【莫】:妈您把我从基地里支走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您也看到他有多黏人了,几天不见都要催着我回来,您还真想当这个恶婆婆不成?   【莫】:您非要当也无所谓,我主要还是为了您的脸面考虑。毕竟惹他不爽了,提着刀杀去总军区,我可拦不住。   说罢,不再看几人的反应,心情愉悦地关了光脑丢到一边,拉开被子,在陆希身边躺下。   仔细算起来,这大概才是他们第四次同床共枕。   第一次是陆希的异能失控,一昏睡就是一整夜。   第二次……酒醉都没能影响他像面对生死仇人一样对他下手。   第三次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他怕是都不曾真正地进入深度睡眠。   这一次……   似是已经彻底熟悉了他的气息,刚躺进去,陆希已经自发地寻过来。不仅未曾对他动手,反而主动地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乖乖窝进去,有些肿的唇瓣一张一合,像是说了句什么。   莫云肆凝神细听,几个含糊不清的字清楚地落入耳中。   “生日快乐……莫云肆……”   莫云肆微怔,半晌,轻笑开,英俊的眉眼之间像是落入满满星光。   他抬手将人拥住,抚了抚他柔顺的发丝,嗓声低柔:“收到了,睡吧。”   🍬🍬🍬作者有话说🍬🍬🍬   【摊手】【摊手】补药锁了我求你   多补了大概三千五百多字,就当福利送了,福利家人们自己看正文找(爆哭)   然后今天就不加更了,今天的加更还有前两天有一次没加的,一共两次,等后面有机会再补吧,跟审核大战了十多次,给我战麻了属于是,我要去躺了(化了) 第123章 亲友   学员和教官群体之中都流传起一条大新闻。   早上晨练,那个5A之一的陆希竟然缺席了。   直至傍晚晚训结束,都没能看见陆希的身影,这条新闻便愈演愈烈,几乎要引起轩然大波。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最多被相熟的人议论关心两句,也就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偏偏缺席的这个不是别人,而是堪称明星学员的陆希,一时间各种揣测都纷至沓来。   学员里,有猜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难以宽恕的大错被淘汰了,有猜他是不是被教官看中带走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前者不靠谱,毕竟有人尝试着去找其他四个人打听风声,并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消极情绪。反而一脸高深莫测,像是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后者也不靠谱,无论这种特殊待遇是因为S级宿舍的福利,抑或是A级学员的福利,他都不是独一份,没道理教官只带他去不带别人去。   更何况他在目前的体能训练上表现再如何优秀,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等到后期教官们愿意解开他们的异能限制了,此刻他积累的优势将全部消失殆尽,彻底泯然众人。   任学员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甚至一直到后面选拔末期,都没有希光和蜂巢之外的人猜到陆希这一日的去向,彻底成为他们这一届学员中的一桩悬案。   而教官们,虽然相对学员而言掌握的信息更多些,但没有当事人的亲口承认,依旧对此摸不着头脑,有隐约猜到的,也不敢轻易做下决断。   一群人私下建的十几个小群几乎炸开了锅。   刷屏的消息无一例外,都在议论陆希和他们莫队之间的关系。   “汇总一下汇总一下,现在掌握的消息有哪些?”   “01汇报,兄弟们今早不知道人去哪了,就去找了血刃,然后等了一会儿,曲副队就直接联系我说他请一天假,然后说明了惩罚”   “02汇报,虽然是曲副队跟我们说的,但我们还是断定命令肯定是从莫队那下达的。为什么呢?因为陆希这个惩罚——模范标兵理应成为表率,所以所有惩罚翻倍……你们懂吧,太有莫队内味了,一般人想不出这么损的理由”   “咳咳咳,02注意言辞,小心让莫队知道了把你扔去陷落区挖矿”   “03汇报,昨晚我看见莫队回来了,他专用的飞行器还停在基地没走,所以人现在应该还在基地吧?就是不知道在宿舍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了”   “04汇报,陆希的监控手表被人为关闭了。但没发出警报,所以综合可得,他的手表肯定是咱们自己人给关的,而且手表没离开基地范围,手表和人之间的距离也保持在安全距离,那陆希现在肯定也还在基地呢”   “我去,这越说越玄乎了啊,两个人都在基地,又都找不到人影,莫队还专门盯着陆希罚那么重,真不是我多想,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吧?”   “所以他俩真的有点什么?妈呀这可是莫队,你信他会谈恋爱还是信我是总教官?”   “停停停,为什么大家就都默认他俩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了?就算咱们能证明这俩人在一块又怎么样,就不能是莫队找陆希有事,两个人解决点什么问题吗?”   “莫队一个总教官,能找个小学员有什么事啊……”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学员”   “??@磊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瓜?瞒着不跟兄弟们说,也太不讲道义了吧”   “最近联邦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净化源的事你们知道吧?”   如今有关净化源的发现只在权力最顶端的极小范围内传播开来,在决策层做好决定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之前,相关发现依旧要对公众隐瞒。   不过特种大队一直都是个地位极特殊的地方,而能跟着莫云肆来做教官的这一批人。即使在特种大队也分量不轻,因此倒也不必担心群里有人权限不足,无法触及这层机密。   付磊一句话发出,像是施了什么禁言魔法,群里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因为莫云肆在训练之外的内容上一向不拘小节,不会限制他们业余的娱乐生活。因此教官们都是能随时联通外面的。   不像学员,集体处于与世隔绝的原始人状态。   因此付磊所说的这件事,群里每个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几秒钟的冷场后,消息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疯狂刷屏。   “这大家伙肯定都知道了啊,至少百年内最炸裂的大新闻,我敢发誓这个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除非希光死而复生”   “你这除非的也太离谱了,要照你说的,你那个该属于是联邦建立以来最炸裂的大新闻了,不对,死而复生属于逆天改命吧?那该是人类史上的大新闻”   “话说我记得当年那个净化者的选拔,是不是需要有觉醒异能的潜力但还没异能的才行?可惜我早有异能了,不然我也想去试试”   “你可拉倒吧,人家那个选拔标准还要求是几岁到几岁的小孩呢,就你这老掉牙的,没异能也当不了”   付磊苦大仇深地盯着满屏的消息,压根插不上话。   都怪他嘴贱,好端端的非要从这一茬开始提。   瞅准个空隙飞快插进一句话:“我就在当初那个探索零号区的行动队里,当技术员”   成功打断其他人的施法,七嘴八舌通通变成了一串问号。   付磊心满意足地哼哼两声,将话题拉回来后,接着放瓜。   “以前不能说,现在终于可以了。知道我为什么说陆希不是普通的小学员吗,我们探索零号区的那次行动是从蜂巢那里得到的消息,而陆希,就是当时跟我们对接的合作伙伴,蝶尾蜂!”   这瓜可比已经被他们讨论了好几天的净化源的瓜新鲜太多了。   所有好奇的探问顿时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其中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   “陆希不是个普通人吗?怎么会是蝶尾蜂的?”   付磊见此不由反问:“你们觉得就陆希这段时间的表现,像是一般的普通人吗?”   “……”   “你还别说,我真怀疑那五个是不是真人,那体能简直要逆天了”   “我怀疑过他们是不是用什么手段把我们的异能屏蔽器给屏蔽了,一个个简直开挂了一样”   手上敲键盘的动作不停,付磊一边在群里吹水,一边忍不住回想起跟陆希一起出任务的那段经历。   那时他就是被选中负责采集信息的十名技术员之一。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个初见第一眼就觉得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没有半点好感。   付磊虽然不是行动队的,但他隶属的那支特战小队,在特种大队里也能排上前十的位置,见过的天之骄子太多太多。因此对陆希这种狂妄自大的,总抱有一种高高在上、嗤之以鼻的姿态。   谁知那一场零号区之行,直接刷新了他们所有人的三观。   别的不说,单就那出神入化的刀法,一刀一个B级异种脑袋,在A级异种群中也能来去自如的轻松写意,简直帅炸了!   哪怕作为技术员,他们能一眼看出陆希那刀不是凡品。但也不代表他能有那等惊才绝艳的表现全靠他的刀。   要知道就连大多数异能者,杀个B级异种都难为得要死要活呢。   他们处在军营里,哪怕也存在勾心斗角,但总体还是要比外面单纯的多。   他们全凭实力说话。   所以陆希表现出他的实力之后,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已经心甘情愿地认可、佩服他。   付磊完全没想到,自己被莫队调来当教官,竟然还会遇到陆希。   而半年不见,陆希还真是,半点未改嚣张的姿态。   但他如今的心态却变了,看到风采依旧的陆希,心里生出的却是惊喜和期待。   期待他能好好发挥,好好折磨一下他的同僚们。   这一段时间里,话题转转悠悠,不知怎么又回到了陆希和莫云肆之间的关系上。   “那如果这样的话,他俩就真不一定有什么暧昧关系了吧?处在这个地位,有什么事情需要交流再正常不过了”   “那也太……合着我们啃了半天瓜,啃的是个假瓜”   “真的假吗?我不信。05汇报,来听我的大料。今天早上我看到莫队了,你们猜怎么着。他下去厨房做了点早饭,然后!”   “然后!”   “然后竟然端着早饭回宿舍了!”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料呢,就这?”   “这什么这啊,这难道不诡异吗?那可是莫队,你们什么时候看他这么不讲究,端着饭回宿舍吃的?我现在严重怀疑他金屋藏娇了好吗”   “?”   【曲洛书】:一个个都挺闲啊,要不要我报告队长给你们找点事做?   众人:!!   这个群里怎么会有血刃的人的?!   不是曲姐你这个反应,更显得欲盖弥彰了啊!   不过他们到底还没蠢到底,在莫云肆本人在的群里大放厥词,曲洛书只不轻不重地警告了一句,看在他们闹得不过火的份上,也没准备把他们怎么样。   她现在还忙着去约束血刃队里的小崽子,免得他们知道莫云肆和陆希在一起的消息后忘乎所以,不要命地跑501去贴脸。   尤其是这个敏感时间。   她还不想给自己的队友收尸。   于是没人打扰到莫云肆,501号宿舍得以一直维持着安静和平。   直至陆希彻底睡饱从床上爬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一片晕乎,甚至没有自己在吃饭的意识,由着莫云肆一口一口给他喂完,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躺尸。   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身体意识快于大脑,一拳挥了出去,拳风凌厉,完全没留手。   俩人还没脱离床的范围,就在上面过起招来。   到了莫云肆和陆希这个程度,格斗的能力和身体素质都已经练到极致。因此只要状态稍差一点,反应在交手过程中,就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差距。   更何况陆希还刚「元气大伤」。   莫云肆应对得游刃有余,收敛些力道陪着他胡闹,嘴上却忍不住调侃道:“刚在一起就要家暴我?”   陆希冷哼一声,右腿卷过枕头,枕头扬到半空,抬手一把捞住,照着莫云肆砸了过去。   “该的。”   莫云肆接住枕头扔到一边,不再留手,废了点功夫将人制服压回到床上,低笑道:“这么有活力,是已经修养好恢复元气了?那我们继续?”   继续他个头!   一回想起昨晚的一夜荒唐,陆希忍不住就要冒火。要不是「分手」这种事不能当玩笑随便说出口,他非得当场跟这混账玩意儿爆了不可。   想到莫云肆说要绑着他,就当真毫不留情地绑了他一晚上。除了第一次痛快一回,之后就再没有点好日子过。   哦,第一次也没干干脆脆的痛快了。   陆希更气了。   “做什么春秋大梦,还想继续,跟你的手过一辈子去吧。哦,对,顺便再拿个绳给你绑上,不然怎么能痛快了,你说是吧。”   莫云肆胸膛微微震动,笑意更盛了。   原来还在因为这事生气。   按理说以他如今的性子,不该跟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孩计较的,只是他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在这事上,心底所有的恶劣因子就都像是一瞬间挣脱束缚汹涌而出。   尤其是看到平日里对外人嚣张得无法无天的人,在自己身下收敛了一身尖刺,变得乖顺,最多色厉内荏地叫嚣几声时,他就更忍不住想欺负他了。   没计较陆希气得口不择言的胡话,莫云肆将他两条细腿在手掌中把弄,往上掰了掰,径直俯身而下。   陆希满口的骂骂咧咧戛然而止,倒抽一口凉气,蓦地睁大眼。   脑海中所有思绪都在一瞬间清零,被那股温热刺激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有一道白光闪过,莫云肆终于抬头,重新凑到陆希面前,笑着吻了吻他,顺便撬开他的齿关,恶劣地把残留在自己口中的往他嘴里顶了顶,温声讨饶:“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现在给你赔罪,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说罢顿了顿,又厚着脸勾他心软:“我今天还生日呢,又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饶我这一次好不好?”   陆希木着脸,明显感觉到自己因为他的一声又一声,多大的火都消得一干二净了,忍不住暗自唾骂自己不争气。   狗日的。   太恐怖了。   这人在这档子事上简直天赋异禀。   他甘拜下风,他认输。   于是不争气的陆某人就被莫云肆一通言语加行动上的蛊惑给彻底安抚了,陪着他虚度了一天的光阴,直至傍晚十二点过了,说什么也要回自己宿舍去,不肯再留宿。   开玩笑,就他这点定力和段位,再跟这留一晚上,第二天他真就要收拾包袱从这滚蛋了。   然而回到宿舍还不消停。   已经十二点多,陆希的房间却热闹得不行,搞得他推开门的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后退两步又瞧了眼门牌号,彻底死心,确认自己没走错房间后,陆希才头疼欲裂地进了门。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房间里,斗地主多一个,打保皇少一个四个人手里捏着跟教官打赌赢来的扑克,放下手里不知道打了些什么的牌,齐齐回头望过来。   桑柚吐出嘴里叼着的牌,欠了吧唧地吹了声口哨:“哦哟,我们的新郎官儿回来了。”   姜谧牌也不打了,摊开手掌到其他三人面前:“十二点后才回来,且没有过夜,我赢了,你们明天一人扣十分。”   经提醒,桑柚终于想起他们的打赌,嗷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我靠我又输了!谧谧姐你当初为什么不再多劝劝我,我差一点儿就跟你一起了呜呜呜我不是你最心爱的小柚子了吗——”   姜谧温柔地揉了揉桑柚的脸,然后无动于衷地答道:“等你兑现完赌约,你还是我最心爱的小柚子。”   听懂这几人在逼逼些什么的陆希:“……”   这世界简直不能好了!   把这群无良损友和那个无良男朋友一起打包扔了算了!   “所以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跑我宿舍来,就是为了拿我当消遣?”   陆希阴恻恻的声音在四人耳边响起。顿时将原本还闹腾的氛围打消得一干二净。   “咳咳哪有……我们就是……关心一下队长的感情生活嘛,你不是说要在生日跟大嫂在一起吗。所以我们其实是特意等在这里,赶第一时间给你道喜呢。消遣什么的……就是顺便,顺便。”   蒋寒岁咳了两声,努力替己方找补。   陆希冷笑一声。   就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他倒是信他们等着第一时间给自己道喜。但事实只怕是主次颠倒,消遣他才是主要目的吧。   “那我很感激你们关心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进展了,为表谢意,等在训练场上,我让他这个主人家好好招待你们几个。”   所有人的脸色俱是一僵。   头顶浮现出两个大字。   完、蛋。   他们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他们现在可还在莫云肆的魔爪之下呢。   以前这俩狗男男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现在岂不是……   妈妈呀他们还有好日子可过吗?   轻而易举将几个人拿捏住,陆希一天下来在莫云肆那个狗东西那边积攒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顿时扬眉吐气心情舒畅起来。   算算没剩几天莫云肆就可以正式接管他们的训练了。   他还等着在训练场上跟他彻底杠上呢。   这日子可真是,太有盼头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第一批看上一章的朋友再回去重看一遍【让我康康】向审核屈服把所有都删干净了,又补了几千字,那个那个就当福利免费送了(垂耳兔头)   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我们就一步到位,直接段评见了(爆哭)   反正不那个是不可能的【愤怒】全当福利免费送我也要那个(愤怒) 第124章 落幕   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平日里陆希站着的位置看过去。   看到人安安稳稳地站在队列里面,容貌一如既往明丽惊艳,神色一如既往坦然淡定,和从前无二致,看不出有半点异样。   所以是他们阴谋论了?   其实人家可能就是有什么个人问题请了一天假而已,只是因为他是在这一个月里大出风头的陆希,才显得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忍不住去探究。   这种猜测一直到教官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重磅炸弹后,彻底不可控地走向各种诡异道路。   “A01,缺勤一天,积分扣50。”   当事人面色平淡,其他学员却被惊吓住,纷纷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多少?   每个人一共才多少分啊,就因为缺勤一天就扣这么多,也太离谱了点吧?   不清楚缺勤会扣分的学员不可置信,知道这一点的就更不可思议了。   这些天又不是没出现过因为不得已的情况请假缺勤的学员。但据他们所知,那些人就只是把缺席的项目分扣掉而已啊,最多的那个也才扣了十几分吧,哪里有五十这么夸张?   所以他其实就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但又不好公开说明,就只能这样欲盖弥彰吧?   一些人看向陆希的表情顿时变了。   陆希:“……”   顶着各种如芒在背的视线,陆希表面一片风轻云淡,内心已经无语万分,顺便把不遗余力给他博关注的某个新晋男朋友骂了一百遍。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其他人的注意力就全聚焦过来了。   不过很快陆希就被人从这种水深火热的状态中解救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天里,被打上「A」标的希光五人。除了积分锐减至70、准备老实两天不轻易浪的陆希,和赢了赌约一身轻松的姜谧,剩下三个当着所有教官和学员的面,亲自上演了一遍如何花式作妖,活生生把自己从满分120分变成了110。   刚开始蒋寒星还兴高采烈,积极配合完成赌约。   毕竟他已经被逼着坚持训练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这次机会正好送上门来,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结果刚要开口说自己放弃这个项目,就被陆希一记冷眼扫过来,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蒋寒星:qaq   不让他放弃训练,又不能过于消极怠工,还要把这十分给扣了,纯难为人来的吧?   这还不如让他老老实实按要求完成训练呢。   几人开始绞尽脑汁控分。   定时攀岩刚刚好比合格成绩差一秒,险之又险地扣掉两分。   射击正好比合格环数差一环,轻松再扣去两分。   武装泅渡倒是没压时间,以出色的成绩到达终点了。   但这一项不仅要求时间,还要求姿势的准确度,而这几人直接演都不演了,干脆一路潜泳过去,只在中途浮到水面上换了几回气。   有一说一,水平确实够高,单看他们的游泳水平。哪怕放在天才云集的特种大队里,也是出类拔萃的顶尖程度,称一声「浪里白条」可能都是低估他们。   但他们现在训练的是武装泅渡又不是水下行动。于是在教官一言难尽的眼神下,又成功扣掉了两分。   一天下来,几个人倒是玩得不亦乐乎,教官先绷不住了。   “不是,你们说这几个人什么意思啊?从积分淘汰开始老实了一个周,什么妖都没闹,一分都没扣,我还以为他们从良了,准备开始认真对待我们的考核了,结果这周还没过完呢就来打我的脸,他们是有什么扣分的KPI要完成吗??”   “才十分而已,这么激动干嘛,你没看人家队长才是真牛逼,一下五十分没了还面不改色呢。”   “就是,消消气消消气,说不定人家就是团结,追随自己队长陪队长一起扣分呢,你还能不允许人家发扬团结精神嘛。”   “有一说一,他们几个这么闹才是正常的吧,前几天一个比一个老实的时候,我整天到晚都提心吊胆的,就怕这是在悄悄攒着劲儿,准备给我们来个大的呢。”   “现在闹腾起来了反而放心了是吧,啧啧,看给孩子调成啥了。”   “没招,忍着吧你就,等坚持过这一个月就好了。依我看就这几个祖宗,除了莫队,一般人真弄不了。就算是曲姐他们也未必能招架住了。”   莫云肆走到教官食堂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趁着吃饭时间聊天的人十句有八句都离不开陆希和他的四个队友。   莫云肆有些哭笑不得。   当了总教官这么多年,今年也是头一回了,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明星学员。不仅在学员里面名气极大,就连教官这边,连还没正式参与进选拔、带教他们的那些教官都对他们的传闻如雷贯耳了。   简直是招了些祖宗进来。   下一秒,耳边又听到有人压着声音,一副贼兮兮的模样,偷偷跟同桌的人八卦:“其他人就算了,但那个陆希,莫队真的能招架得住他吗?之前群里不是都在猜他们内什么……如果是真的话,莫队不会心软放水吧?”   “你这浑小子想啥呢,少说这种诋毁莫队的话,他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就瞎说。”   “听以前的老人说,当初莫队他们要组建特战小队,一直没遇到能力契合又能跟他们完美配合的合适人选,后来看中林夏和乔初苓的时候,莫队对他们的选拔堪称十八层地狱模式了——要是一直按那个标准选人,特种大队可能一年都招不到两个新兵的程度。所以如果他真的和那陆希有什么,你觉得他会放水?”   “就是的,你别忘了咱们这是什么地方。从这选出来的兵,将来进的可是特种大队,是一线部队。其他地方的兵还能说生存压力低,有的可能直到退伍都未必能上一次战场。但一线部队可不一样,尤其咱们特种大队,几乎是住在战场上的。莫队要真的跟他是相好,只会要求更严苛,怎么可能心软放水,现在给他放水,那就是在未来要他的命。”   “是是是,是我想岔了,呸呸呸我不该这么说莫队的。”   “不过我觉得你的担心有道理啊,莫队真能招架得住那陆希吗?倒不是怕他心软放水,主要是,陆希竟然就是蝶尾蜂诶,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没想到,蜂巢的蝶尾蜂竟然只是个普通人,更没想到一个暗势力的高层竟然能那么大剌剌地混进军部的地盘当军校生。当初政审的时候,美洲那边是干什么吃的。”   “呸呸呸你也是,不管外边怎么样,在咱们内部,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瞎说,一个个怎么嘴上都不带把门的。”   “大家说话都注意点,有些话说出口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不仅你自己没好果子吃,还给别人提供攻讦莫队的理由。他为了特种大队,为了推行清剿异种的计划,每天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多了,别闲得给人找事。”   “好了好了,你们就纯杞人忧天,要是来的学员里有蜂王,可能还需要莫队多上心几分。但现在只是几个部长而已,凭莫队的能力怎么可能弄不了。”   “就是。这些敏感的话题就不要再说了,换个别的。”   “别的能换个啥……诶你们说他俩要是在一起的话,谁是上面那个,谁是下面那个啊?”   “这话题怎么能做到越聊越没营养的,这还值得单独拎出来讨论吗?肯定莫队是上面那个啊。”   “别的不说,你就看他俩站一块,那谁上谁下太一眼分明了,更别提就莫队那个气势,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压得了他。”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陆希天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莫队表白,他俩之间,不会是陆希倒追吧?”   “想也是,莫队怎么可能会主动追人——”   “咳咳,咳咳咳!”   一桌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其中一边的人不知何时息了声音,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表现出了从进入食堂以来,最贴近军人形象的风貌。   其中倒是还有一个良心未泯的,假装吃饭呛了嗓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那副夸张的模样惹得对面还喋喋不休的几人终于将注意力施舍过去,好心关心道:“怎么了这是,你喝点水压一压。”   那人僵笑着接过自己好战友递来的水,勉强着说了句「谢谢你哈」。然后像是刚注意到旁人的存在一般,惊讶且刻意地站起身敬了个礼:“莫队。”   所有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整个人直僵僵地定死在座位上,惊悚得睁大眼。   下一秒,就听到他们身后,有男人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旋即语气温和地询问:“这是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介不介意带我一个?”   众人:“……”   您老人家可真会开玩笑,谁敢当着您老人家的面聊这些没营养的八卦啊。   尤其这次饭间八卦的主角还是您本人。   莫云肆身姿颀挺,漫不经意地扫了眼对面一个个缩成鹌鹑的几人,又扫了眼这边脸色如丧考妣,还强作无事的几人,心里不由地想,还是心理素质不行,演技也够呛。   要是换做陆希在这,就凭他强大的厚脸皮,和影帝级的演技,甚至能一口气给人洗脑到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都是错觉。   这番心理活动若是让面前这几人知道,非得忍不住当场吐槽出声不可。   毕竟在他们眼里,顶着莫云肆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还能放飞自我的,都是值得受人膜拜的神人。   就比如陆希。   可惜他们不是,现在就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等着被制裁了。   所幸莫云肆并非那种听不得别人八卦、斤斤计较的人。至于吃饭时间说小话,严格来讲在正常的军队里,这种违背纪律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过莫云肆对这种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一向宽容,就更不会找这种由头来给他们教训。   但是……一码归一码。   莫云肆扫了眼经常混在一起,狼狈为奸的洪佐和乔纳森两人,态度堪称温和:“前两天训练因为应对措施不周密,被学员钻到空子,免掉了一次处罚的,是不是有你们两个?”   刚才还兴致勃勃地说「陆希倒追」、「莫队不可能追人」的洪佐和乔纳森,此刻一脸菜色。   他们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次坑他们的倒不是陆希那几个。   但却是蜂巢的。   兜兜转转还是跟那几人脱不开关系。   这次当这些人的教官,简直就是给自己上刑来的。   “上次防卫措施不及格,被偷了军刀的是你们俩,这次还是你们俩……”   莫云肆一语未尽,两人已经主动站起来,耷拉着脑袋老实认罚:“我们按规矩领罚。”   莫云肆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开口:“对你们俩,不吃够教训可能长不了记性,翻个倍怎么样?”   “是。”   轻描淡写给人找了一堆活做,莫云肆达成目的,不再停留,好言让他们快吃饭吧,就转身离开。   留下一桌子鹌鹑瑟瑟发抖。   过了许久,危机警报解除,又有人忍不住犯欠地活跃起来。   “我去莫队什么时候站过来的?我听见他声音的时候魂儿都快吓飞了。”   “嗯……就是你说,「莫队肯定是上面那个」的时候。”   “那么早?那怎么没罚我们,光找大洪子和小森森的茬了?”   一众人瞬间安静,面面相觑,像是被施展了什么定身魔法,比之前聊莫云肆八卦、然后被莫云肆当场抓个正着的时候还要僵硬。   最后反应快的忙打哈哈:“别聊了别聊了,赶紧吃饭,吃饭!”   他们的八卦被莫云肆听去那么多,结果要罚人却不罚全部,只挑了两个罚是什么意思?   这背后的含义简直叫人不敢深想。   吓人。   ꁘ   教官们这边的氛围轻松自在,除了偶尔有几个欠的,不知死活地招莫云肆的眼,被罚得吱哇乱叫以外,大部分人小日子过得都安宁和美。   然而学员这边就没有那么好状态了。   甚至随着时间流逝,气氛愈发的紧绷起来。   因为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没能撑完全部训练,第一个积分被扣光、淘汰出局的学员出现了。   当教官在一项训练结束后,态度漠然地喊出一个人的代号,宣布他积分清零。可以走人的时候,不仅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的那人。就连其他人都有一瞬间的怔忡,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第一个淘汰的人,但却是第一个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淘汰,纯粹因为自己的积分不够扣而被迫独自出局的人。   第一个在新制度宣布后,没能撑到最后一刻的人。   而且连他现在要走,都没能换得教官唤他一声本名,就这样顶着一个冰冷的代号就此离开。   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像是人生中的一笔浓墨重彩的这段经历,放在教官那里,就只轻描淡写地浓缩成一个符号。   目视着那人强忍着不甘离开,教官看到一些人一脸复杂的表情,不禁笑了声:“又不是第一个淘汰的,怎么,还不习惯了?放心,很快就会让你们习惯。”   对于教官的话,有的人如临大敌,但有的人却不屑一顾。   反正积分扣光的不会是他们。   他们最多的有120分,最少的也有100分,这两周下来,很多人扣得分并不多,陆希那种一下扣去50分,现在只剩70的奇葩选手,放在他们这群学员堆里,分数都算是快垫底的了。   照这个态势再坚持一个月,撑到下月底,那再轻松不过了。   甚至有些人在计算过自己扣分的程度,对比总分和所剩时间后,还会主动选择放弃一些对他们而言或不擅长、或耗费时间精力的项目,后面慢慢补。   只需要被扣掉两分,就可以更合理地规划好自己的体力,更游刃有余地应对训练,免得因为消耗过大,扣掉更多的分,得不偿失。   见自己苦口婆心,却有不少人对此不以为然,教官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随便他们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信心十足地面对接下来的训练。   一群盲目乐观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有哪里不对,经过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已经从最开始的半死不活,蜕变到现在即使异能被封印着,也能咬牙完成几乎全部的训练,身体渐渐适应,然后习惯。   坚持完一天的训练,在教官如之前所说,毫不留情面地又淘汰一批之前训练没补完的学员时,相当一部分人已经不见之前的多愁善感,心里只有轻松愉悦,为自己成功度过了第一个月。   这种乐观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凌晨三点的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了,猝不及防来这么一回,让很多渐渐又重新习惯了夜间不被惊醒、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学员心脏病都险些吓出来,脑子还迷蒙着,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穿好衣服鞋子,屁滚尿流地往外冲去。   直到全体学员飞奔出宿舍,在宿舍区前的空地站好,看清身处在几个教官的中央位置,站在他们正前方的男人身影时,所有人都一个激灵,什么睡意和起床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清明,下意识绷紧神经,站得更加笔直规整。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一个月里,很少出现在训练场的莫云肆。   🍬🍬🍬作者有话说🍬🍬🍬   被制裁麻了我真没招了,就差被追着制裁了【爆哭】现在隔几个小时补一点试试(不过感觉也够呛,而且阅读体验更没法保证了qaq)   这样还不行的话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定个时间每周定时去补一下。然后你们使用一下电源键和音量键超能力这样子(可怜)   是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太过火了,所以就这一次,特殊日子大办一场以后再也不敢了(摊手)   不能追求深度那就追求一下广度算了压力一下俩人多解锁些图鉴总行了吧(愤怒) 第125章 新一天   起初,不少人虽然本能提起了警惕,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知今日这股莫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直至有人注意到,平日负责教导他们的几个眼熟的教官,此时都下意识站在莫云肆身后半步,态度恭敬,做出一副认真聆听他们的顶头老大发言的姿态,甚至还有个教官双手递上手里的扩音器,总算灵光一现,呼吸下意识绷紧。   是了,之前这位莫教官亲口说过那时的他们还不配让他来当他们的教官,而之后的一个月里。虽然偶尔会出现在训练场,但每一次都是远远地站在边缘,一副拿他们当消遣,打发时间的闲适模样,不插手其他教官的训练安排,也无所谓他们表现如何。   唯一能让他破例的,也就只有陆希那五个。但也只是随口一句吩咐,安排完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没再有更多表示。   甚至那五个人能否完成他的要求,他也基本不在乎。   这还是他们进入选拔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直面他。   所以意思是……现在的他们,已经得到他的认可了吗?   他要来当他们的教官了?   心底不约而同产生这个认知,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下意识昂首挺胸,像是获得了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誉。   很奇怪,他们拢共也见了莫云肆没几回。除了陆希他们,其他人甚至都不曾得到过莫云肆的另眼相待乃至只言片语。但他们就是下意识地在意他,在意他的态度和看法,有他出现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展现出自己更好的精神风貌,卯足了劲想要自己得到他的关注。   简直神经得和痴汉一样。   莫云肆对学员们的屏息以待、以及向他投来的狂热眼神都无动于衷,缠在长指上的黑绳随意松落,捏着哨子吹了一声。   “稍息。”   全场热闹一瞬又重新安静后,莫云肆拿起扩音器,低沉磁性的嗓音经扩散传至全场。   “我是你们的总教官,莫云肆。”   一言出,人群中顿时出现一瞬肉眼不可察觉的骚动。   不像其他的教官,莫云肆只有最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所有人都在为他能做他们的总教官而感到振奋。   迎着一张张激动、紧张、信心十足充满斗志的面孔,莫云肆的神色却是极淡,透出一股漫不经意的味道。   “鉴于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今天的训练开始前,先由我送给你们一个见面礼好了。”   在一众期待欣喜的目光下,莫云肆不紧不慢走到第一排学员面前,垂眸扫了眼浑身紧绷的第一个人,对着身旁负责记录成绩的助教说道:“衣服扣子扣错位了,扣两分。”   那人顿时瞪大眼,脸色一瞬间涨红,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紧接着,就听见面前男声再次传来:“未经允许擅自低头,违反队列纪律,再扣两分。”   只一个照面,就被轻描淡写扣去了四分。   那人一僵,所有人都是一惊。   心底无端生出了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   莫云肆接着走向下一个,瞥了眼此时已经全然被紧张填满的学员,丢下一句:“臂章戴歪了,扣两分。”   毫不停留地继续往下走去。   最初的几个,众人还以为是他们的仪容实在不整让莫云肆看不过眼,让他放弃给这些人见面礼的念头。   然而他的扣分并没有停止,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被以各种不同的理由强行扣去了至少两分。   “站姿不标准,扣两分。”   “这是抹了润唇膏才出来?你是来参加特种选拔的还是来当少爷的?扣两分。”   “队列里什么时候允许乱动了?军靴鞋带也没系好,扣四分。”   “……”到现在,谁还能不明白,莫云肆所谓的送他们见面礼,就是上来先给他们狠狠扣一顿分!   这算是哪门子的见面礼?分明是下马威才对。   这其中,那些非军籍的学员更是吃了大苦头。   他们本就不是正经军人出身,却被特种大队的这群无良教官要求两个月内变成一名合格的军人,一切标准都跟其他军人出身的学员等同。   这一个月下来,每个人几乎每天都沉浸在水深火热的体能训练之中,时间分配得紧巴巴的,完成体能训练都已经很吃力了,偶尔还要应付一次教官对宿舍内务的突击检查,哪还来的多余精力去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军人。   之前一个月,教官从未把过多的关注放在这上面,也只有检查内务的时候,强调一下内务问题。   渐渐的有不少人都下意识放松了警惕,有的甚至将教官要求他们两个月内提高自己的军事素养、成为一名合格军人的话抛在了脑后,只当是教官走流程的场面话。   哪能想到这话根本不是用来凑数的,而是正儿八经被列进他们的考核中去的!   相比非军籍学员的痛苦,军籍学员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固然能轻松达成教官在这方面的要求。然而人都是有惰性的,之前的每一次紧急集合,甚至每一次正常的晨训前的集合,教官们从未对他们的仪容有所要求,当初有人出来得急,忘了穿外套、忘了戴作训帽,教官都不曾有过丁点质疑。   渐渐地,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教官的不重视,自己也松懈下来。   尤其到了紧急集合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集合,竟成了他们唯一的追求。   然后这种自我宽容、自动降低标准的行为,就在今天,被彻底地、毫不留情地制裁了。   莫云肆在底下排着找茬的时间,其他教官也没闲着,过了一会儿,一个教官拿着记录好的名册跑下来,跑到莫云肆身边,将手里的名册递给他。   莫云肆暂停走向下一个学员的动作,接过名册,低头看去,念出了上面的一串代号,毫不留情面地扣掉两分。   最后,鉴于是第一次当他们的教官,善心大发给出了理由。   “列队之中不许乱动,现在知道着急整理自己的着装、纠正自己的姿势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走过的每一个人,就这样无一幸免。通通被扣去了两分。   一直到了希光面前。   其他人的视线不自觉聚焦到了莫云肆和那五人身上。   由于刚有人因为队列纪律问题被扣了分,一众人压根不敢造次,站在斜后方和旁边的人只能拼命地用眼角余光去瞄那几个人,瞄不到的就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努力要将每一个词句都听清。   别的那些学员,每一个莫云肆都能从中挑出一堆毛病,扣分扣得人仰马翻,这五个总不至于了吧。   这五个人,就算不怎么关注他们的学员都知道,他们在军容军纪这些方面一向是最注意的。   而且最让那些军籍学员忍不住佩服的一点就是。无论何时,无论最仓促的紧急集合,还是刚结束一项高难度训练,准备下一个项目间隙的集合,他们每个人,竟然依旧能保持自己的仪容规整标准,任谁来都挑不出半点刺来。   他们这样的,总不至于被找茬被扣分了吧。   这一刻,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诡异心理,不少人竟不知不觉地对五人抱有了一种别样的期待。   哪怕所有人都扣分了,也期待他们能一分不扣,成功挺过这一次找茬。   反正这五个人是注定不会在前两个月的训练就被淘汰了。   所以与其期待他们扣那么丁点无伤大雅的分,还不如期待他们争点儿气,让莫云肆吃一次瘪。   于是就在这种诡异的期盼中,莫云肆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走到了桑柚面前。   桑柚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迎接莫云肆的审视。   开玩笑,他们五个可是经历过最严酷的训练,成功挺到最后的人。要是能因为仪容仪表问题被扣分,她当场把头上的作训帽给吃了。   然而莫云肆并没有关注他们的仪容仪表。   虽然之前一个月里他一直都不曾真正插手过他们的训练。但对于这五个人的一举一动,却是时常关注着的,对他们的日常表现也一清二楚。   无论何种境地都能时时刻刻严格要求自己。哪怕在特种大队,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品质了。   所以想从这方面找茬,最后只会是他自讨没趣。   莫云肆站在桑柚面前,视线从她和姜谧的身上扫过,一时陷入深思。   他记得,之前陆希要他达成「色诱」的约定的时候,那么轻车熟路地去网上翻其他男人西装跪的视频,当时说的,是不是就是被这俩人撺掇的?   莫云肆心里一阵不爽,也懒得再找别的理由,淡声吩咐:“这两个,各扣两分。”   桑柚:??   桑柚、姜谧:!!   不是,什么玩意儿就扣两分?!   桑柚忍不住出声:“报告!”   莫云肆不出预料地说道:“讲。”   “扣我们分的理由呢?”   莫云肆盯了她一眼,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去问A01,他知道为什么。”   陆希:?   又他?   顾忌着队列纪律,桑柚和姜谧依旧维持着标准站姿没有乱动,只是周身的怨念仿佛要化为实质,「唰唰唰」得朝着陆希的方向飞了过去。   陆希觉得自己简直无妄之灾,忍不住暗骂了莫云肆一句。   天杀的,关他什么事!   下一个蒋寒星,莫云肆几乎不用不需要过多思考,撂下一句「上次检讨不合格,扣两分」,就往下走去。   蒋寒星:??   怎么都半个月过去了,还有检讨的戏份??   合着上次他收了检讨以后一句多余评价都没有,就是等着日后有理由频繁翻旧账??   到了蒋寒岁面前,莫云肆更懒得找多余的理由了,只随口问道:“这个眼神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   蒋寒岁没答话,只注意了一下表情管理,没一个白眼翻出去。   就蒋寒星那脾气,能老老实实把一万字检讨写完已经够给面子了,还挑他内容的刺,还想他有什么好眼神。   没等到蒋寒岁回答,莫云肆直截了当道:“教官问话不回答,是对教官的不尊重。扣你两分长长记性。”   蒋寒岁:??   没茬硬找呢这是在??   莫云肆身边跟着的助教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态度。   在场的教官和助教们,可以说有九成以上的人都是经由莫云肆之手选拔而出的,对于他的训练风格也再清楚不过。   这些新兵蛋子现在因为莫云肆「没茬硬找」而恼羞成怒,纯粹是因为训练刚开始还没适应。   早晚有一天,都会习惯的。   而蒋寒岁此时甚至都懒得向莫云肆喊报告了。如今梳理了一下莫云肆的逻辑,他也就明白。从他问出那句话起,无论自己有什么反应,他这两分都扣定了。   现在不回答就是不尊重教官。   如果回答是,敢对总教官有意见,那更饶恕不得了。   如果回答不是,莫云肆八成也会想出些诸如——“不是的话你的眼神为什么让我那么不舒服?身为军人还敢撒谎,扣分”之类的奇葩理由来堵他的嘴。   反正这分他是扣定了。   反正他是总教官,这个地方他老大,能施舍个理由都是给你面子。   瞥了眼蒋寒岁因为了然而生无可恋的神态,莫云肆挑了下眉,但没有多说什么,走到陆希面前。   迎上陆希那一副大义凛然,像是在说「来吧,有什么傻缺理由尽管说,我都受着」的表情。   莫云肆没忍住,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极浅地勾了下嘴角。   那一瞬间,在陆希眼里,简直像是原本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神祇忽然大发善心,决定下凡造福人间,又像是冰雪消融,春天提前降临,看得他不由一阵恍惚。   于是就被莫云肆轻而易举揪住了小辫子。   “眼神太荡漾了,看得眼疼,扣两分醒醒脑子。”   陆希:??   这一招果然够有用的,瞬间就让他脑子清醒过来了。   陆希不由垮下脸。   要不是扣的是他自己的分,他真想夸莫云肆一句「莫神医妙手回春啊」。   陆希不依不饶,也喊了一声「报告」。   然而却没能得到和桑柚相同的待遇。   面前这个从正式做教官开始,就像是抛弃了自己的脸皮一样的莫教官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陆希不由心底一阵咯噔,升腾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顿了两秒,莫云肆十分好心地询问他的决定:“我现在眼睛不舒服,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喊报告是有什么问题要我回答的话,需要先扣五分,你确定要喊吗?”   陆希:“……”   眼睛不舒服那他给戳瞎了好不好?   心情不好还跟他眼前磨磨蹭蹭不肯走。   丫的欠抽的玩意儿!   心里盘算了一下照这么扣下去,自己这岌岌可危的70大分——不是,现在是68分了,能坚持多久,陆希做下决定,毫不犹豫地喊道:“确定!”   “行,”莫云肆对陆希敢于迎难而上的勇气表示肯定,示意旁边的助教再给他划去五分后,转回头看向陆希,“说吧。”   陆希深呼吸了一口气,拿出十分、百分、从未有过的诚恳,问莫云肆:“您不喜欢我这么看您吗?”   话没多说,只是眼中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   ——你敢说不喜欢你就死定了。   两人现在虽然只是教官和学员的关系,莫云肆也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陆希都不会因为训练场上的事,迁怒到日常生活中去。   不过面对这种问题,他还是长了些眼色,没打算给出一些不利于家庭和谐的答案。   于是瞅了陆希两眼,莫云肆说道:“调戏教官,大逆不道,扣两分。”   说罢就撇下他朝下一个人走去了。   对于那个「他到底喜不喜欢陆希这么看他」的问题,没有给出任何正面回答。   咂摸出几分不对劲的助教跟在莫云肆身后经过陆希身边时,不受控制瞟向他的眼神已经充满惊悚,像是撞破了什么令人难以想象的大新闻。   而此时陆希已经顾及不了那个盯着他眼神抽搐的助教心里在想什么,此时脑子里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想打爆莫云肆的狗头。   才跟他一个照面9分就没有了,虽然有自己作死的原因在,但还是好样的。   莫、云、肆。   约摸着莫云肆已经走到后面几排,按照普通人的耳力范围,不会再听见他们说小话,希光的几个人终于再也憋不下去,维持着严肃正经的姿态不变,私底下七嘴八舌的开起内部会议来。   一句质问像是再也压抑不住一般,径直从桑柚口中冲出。   “陆小希!你丫到底干什么了?让你男人合适的理由都不找一个,就来扣我俩的分!!”   陆希简直冤枉。   他也和桑柚、姜谧一样莫名其妙好吧。   他哪知道今天这个脸都不要了的莫云肆心里在想什么,又抽什么风。   “我哪知道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啊。”   “不应该,”蒋寒岁不太相信,问身边已经气鼓鼓地进入自闭状态、若不是有队列纪律约束,此时已经要蹲到角落里长蘑菇的蒋寒星,“你检讨里面写什么了?”   蒋寒星还在生闷气,一脸怨念地嘀咕道:“也没写什么……”   “你觉得我会信?”   “就……就在里面,把某对狗男男大骂了一通……”   陆希:?   又关他事?   于是老大不客气地锐评道:“活该。”   蒋寒岁也是一阵无语。   让他写检讨,他把陆希痛骂了一顿,也难怪人家家属看不过眼,记仇记到现在,找着机会就来公报私仇了。   真是服了他了,就这一次没审核下他的检讨内容,就迫不及待地上赶着找死。   了解了蒋寒星这边的前因后果后,蒋寒岁又对陆希说道:“队长你想想自己到底干嘛了,你男人虽然热衷从各个角度挑刺,但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看他这一通扣分下来给出的理由也能清楚了。   哪怕是看着最无厘头的他们五个,莫云肆针对蒋寒星、蒋寒岁和陆希的理由也不是他胡编乱造、无中生有的,而是确有其事,只是这些看似无伤大雅的小事被莫云肆注意到,拎出来当筏子,然后扣上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帽子而已。   所以没给出确切解释、却依旧扣掉的桑柚和姜谧的那两分,背后肯定也有什么缘由。   陆希也承认蒋寒岁说得有道理,但是有什么缘由啊到底,他想不出来啊淦!   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在莫云肆面前说过的、做过的每一件事,自动跳过某些极羞耻的画面,一直往前推,往前推,往前推……   陆希身子不着痕迹地僵了僵,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蒋寒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无语道:“你还真干了?不是,你俩亲亲我我凑一块调ꔷ情的时候,有我们什么事啊,还能把战火引到我们身上来?”   姜谧欲哭无泪:“我的满分记录就被你这么无情的拖累了,陆小希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希简直要冤死了。   开玩笑,那个莫云肆今天就是抱着无论如何也要把每个人的分都扣上一遍的决心来的好吧。就算这里面没有他的事,姜谧的满分记录也保不住啊。   陆希哼哼两声:“与其来谴责我,你们俩不如想想你们自己干过什么吧。”   姜谧、桑柚:?   这锅怎么又甩回来了?   “是不是你们俩,之前天天发那些没营养的视频给我看,就是各种男的穿制服的擦边视频,还有什么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跪在脚边。还有什么男扮女装被壁咚,还有什么半透明衬衣浇上红酒搞湿//身//诱//惑,还有……”   陆希简直如数家珍,说到最后倒打一耙:“发这么些不正经的东西给我看,让我男人知道了他可不是会吃醋嘛,那我可不是要解释嘛。”   不找个背锅的,难道要等着自己被收拾不成。   几人:“……”   一帮人聊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莫云肆不知何时已经把所有人的分都扣了个遍,又重新绕回到他们这一列。   直至几人听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几位聊得很开心啊。”   叽喳声戛然而止,五人悚然一惊。   僵硬着身子不敢随便动弹,心里却把鬼一样突然冒出来的某人骂了个遍。   这丫的简直不讲武德!   他们可以拿自己丰富的在队列里搞小动作的经验发誓,他们的声量绝对压制在只有自己人能听到的范围内,不会被教官听到。   教官虽然不需要限制异能,但为了维持平衡,有些情况下还是会稍微控制。   就比如列队时间,不会让自己的耳力超出普通人的听力范围。对于胆敢在里面搞小动作的学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给他们保留了一丁点的自由。   所以莫云肆现在能听见,绝壁是作弊了!   莫云肆却不在意这几人心里如何吐槽他,绕到了陆希跟前,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盯得陆希从未有过的心虚,甚至额头都不自觉渗出了些许汗意。   莫云肆此时脑海里全是某些人大言不惭,对着同伴如数家珍,像报菜名一样说出口的例子,最后停下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听到最后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好男朋友居然还有这么深厚的阅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一个一个竟然能记得那么清楚,只是随口一举例,就能当场说一篇小作文出来。   此时五个人已经彻底怂成了鹌鹑。   他们虽然平日里不曾对莫云肆产生什么畏惧之情,但现在情况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啊。   妈妈呀这眼神就差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尤其姜谧和桑柚,即使没有直面莫云肆的威慑,也惊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陆希更是一脸菜色,心如死灰。   “你还挺见多识广啊。”   🍬🍬🍬作者有话说🍬🍬🍬   决定了,我还是定时去补档吧(摊手)   这个月每天中午十二点补一次,下个月就每周日中午十二点补一次 第126章 蜕变   几个字压抑着不知名的情绪从口中吐出,挟卷起阵阵阴风,陆希只觉得整个脖子都在发凉。   而察觉到从莫云肆身上传来的熟悉的危险气息,更是连大腿根都在一瞬间绷紧。   有种下一秒就会被活活弄死的惊悚感。   当然不是小命嘎掉的那种死。   被莫云肆阴森森的目光注视着,陆希来不及思索该怎么高情商地回应他的问话,本能脱口而出:“多谢教官夸奖!”   莫云肆:??   陆希:!!   其他四人:……   蒋寒岁等人不忍直视地撇过眼去,在心里为自家队长默哀。   叫他平时天天嘴贱,现在好了,真要把自己给贱死了。   陆希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队列纪律了,死死埋着头,不敢与莫云肆的眼神对视。   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要说以前还有道德底线能约束一下莫云肆,他最多也就能拿那个破检讨难为一下自己,自己还能拿不跟他在一起来反击他。   但现在,自己的所有后路真是被堵死得一干二净了啊!   身后是墙壁,面前是已经彻底开了荤的凶兽,这还怎么玩?   本来就已经颓势尽显,怎么看都只有缴械投降的份了。   偏偏这张嘴还不听大脑使唤,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一样。   天、要、亡、他啊!   莫云肆就眼见着眼前的青年头越垂越低,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心里那一簇簇的火非但没消减下去,反而愈燃愈旺了。   看这反应,感情他很清楚自己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而且知道还看。   这跟知法犯法有什么区别?   上次无意间得知陆希在看些不正经的东西的时候,他还真信了他的邪,只当是一时「误入歧途」,被人带着不小心看了点不该看的。   如今才知道,这小兔崽子哪只看了那一丁点。   如果第一次就态度强硬地拒绝再看这些东西,他队友还真能那么不知好歹,硬给他看他不喜欢的东西吗?   越想莫云肆就越是郁结难解,只觉得牙也痒手也痒。   只是现在的场合实在不合适,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而他也有自己的职责要完成。   捻了捻指尖,莫云肆强压下心中的燥火,冷眼扫了这五个不省心的一眼。   五人只觉得被这一眼刀直接刮到了骨头,整个人都一个激灵。   接着便听到一声冷若冰霜的男声,宛若地狱魔音。   “A02,A03,A04,A05,队列里说话,且明知故犯,各扣五分。”   “你,A01,扣十分。”   陆希:??   请问他这是从垃圾桶捡了个男朋友吗?   直直盯着陆希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莫云肆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   “A01扣多少分了?”他转头问身旁记录的助教。   助教已经被这莫名修罗的气氛刺激得大气不敢出,舔了舔唇,小心翼翼说道:“算上这十分,已经扣19分了。”   “那就凑个整,扣20吧。”莫云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旋即睨了陆希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明摆着这事还没算完。   第二个月的训练第一天才过去多久?就扣他20分了,竟然还不算完。   陆希怨气冲天。   偏偏被莫云肆这么狂风暴雨地一顿挫磨,此时的希光五人已经牢牢记住规矩,不敢再在队列里多说一个字,有多少怨气都只能憋在心里。   连敲带打给所有人送完「见面礼」,莫云肆重回人群最前方,再次拨开扩音器。   这次多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说了一句「解散」。   所有人:??   大约是觉得自己没琢磨透莫云肆的意思,一时间全场气氛极静,没一个人敢轻易动作。   莫云肆却不打算陪他们耗着,径直走向自己的越野车,坐进去,毫不留恋地离开。   其他教官也有样学样,下班了似得三三两两的并肩离开,全然把一群傻站着的学员当成了空气。   他们爱站就让他们站,反正耽误的不是教官的休息时间。   全场就剩下学员还在之后,人群中突然冒出了一声「操」。   像是打开了开关,下一秒,各种语言的骂声全响了起来。   所以「解散」就是真的解散,回去睡觉?   所以这些教官大半夜的把他们从被窝里揪出来,就是为了介绍一下新教官,彰显下总教官的排场,然后疯狂给他们扣一顿分?   这总教官多大的脸面啊,值得他们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   好吧,如果是莫云肆的话,脸面确实够大。   但他们的睡眠时间也一样宝贵啊!   陆希几人倒是早猜到「解散」就是真解散,这个莫云肆就是这么的无聊,大半夜把他们提溜起来扣分玩。   只是这一分一分又一分扣得实在太痛了,才导致他们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尤其是陆希,此刻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却不是后悔看那些小视频。   而是悔自己为什么要嘴贱,为什么会频频被莫云肆揪住把柄。   简直是自讨苦吃。   五个人垂头丧气地往自己宿舍走,半路上,陆希忽然郑重其事地宣布:“接下来这一个月,我要安分守己,好好表现,争做学员里表现最好的道德模范标兵!”   其他人:“嗯嗯嗯。”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就之前的表现而言,可以说希光的每一个人都属于那种天生爱闹腾的性子。尤其是在这种无比熟悉的环境里,一时不找点事就难受,整花活的天性也不是说遏制就能遏制得了的。   只是看今天这个态势,再这么整活下去,他们的积分可能真的要保不住了。   莫云肆的挑刺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之外。   因为衣装不整、姿势不正确等等被扣分就算了,他们就没见过连眼神不合总教官心意,都能被拿出来挑刺的。   简直是让哪怕经历过一次严苛选拔的希光都不禁大开眼界。   蒋寒星哀声长叹,为自己那莫云肆刚接手训练,就马不停蹄地消失的七分。   “就他这么个挑法,别说一百二十分了,一千二百分也不够他扣的啊。”   “所以当下的最佳策略,还是在正常训练上少扣分,留着应付难缠的,”蒋寒岁绷着脸,显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反正我们不能连两个月都没撑到,就耻辱淘汰。”   在这一点上,蒋寒岁等人和陆希的理念是一样的。   他们可以在通过选拔后,自由决定留下还是退出,将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但绝对不能选拔到一半,因为种种原因被特种大队淘汰。   那样对希光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陆希没有参与队友们一本正经热火朝天的讨论,此时满脑子都是临走之前,莫云肆看他那一眼。   像是压抑着无尽的风暴,在暗中布好了天罗地网,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温和良善的模样来引诱猎物上钩。于是便呈现出了一种莫名诡谲的状态,似笑非笑的,只一眼就让陆希浑身发凉。   越是深想,那种从隐秘处传来的隐晦的又痛又爽的感觉便再次袭上心头。   那一晚加半个白天经历过的一切,就像是深深烙印进脑海一般,又开始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此刻他已经再清楚不过,莫云肆虽然在这方面的经验为零,但天赋实在异禀,属于他拍马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所以自己这次……真的要完大蛋了啊!   想自我欺骗都骗不了自己那种。   这种自知将死,又不知道死期,只能空等着铡刀落下的感觉简直……   太可怕了!   ꁘ   所幸眼下还是训练为重,莫云肆没真得丧心病狂到在紧急的训练间隙折腾陆希,让他因为这点小事,在正事上分神。   陆希回了宿舍,没见到莫云肆的身影,松了口气,心知他这是不会当场就找自己麻烦了。   随意脱了军靴和外套,里面的作训服也懒得再脱,陆希就这么直挺挺地倒进床铺,没两分钟,便沉沉睡了过去。   经过了最严厉的训练洗礼,无论是陆希,还是希光的其他人,都可以轻易做到快速入睡。哪怕满腹沉重心事,要休息的那一刻,从身到心也会迅速调整成睡眠的最佳状态,最高效地恢复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以便更好地应对之后的任务。   回来时就已经四点多,五点半,又是一声声急促的哨声响彻整个宿舍区。   不是正常的起床哨,还是紧急集合的哨响。   不少人差点当场问候这群教官的十八代祖宗。   刚折腾完又来紧急集合,那之前还把他们放回来是为哪般?折腾他们好玩儿呗?   上一次紧急集合,被疯狂找茬扣分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里,生怕噩梦重演,每个人穿衣穿鞋时都聚精会神,生怕再有哪里不符合规范被揪到差错。   结果顾上这头又忘了那头,今天的紧急集合,有一百来个人就这样水灵灵的迟到了。   集合拖拉这个问题因为选拔的第一天就被拎出来重点强调,经过一个月的锻炼,原本已经完全改掉了,每次都能在教官要求的合格时间——五分钟内迅速集合完成了。   谁知因为莫云肆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出,又打乱了一堆人的节奏。   迟到的一百多人被莫云肆不留情面地扣走两分,生无可恋地回到队伍里。   这下他们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点时间,莫云肆还要把他们遣回宿舍了。   感情在这等着呢。   这一次集合结束,就没有再放人回去睡觉的道理了。   莫云肆摆了下手,让旁边教官带他们去进行常规的晨训。   新一个月,训练强度肉眼可见地又上了一个台阶。   一大早就要背着几十斤的负重在尚还浸没在夜色中的跑道上狂奔。除了一些体能实在差劲的,越来越多的人渐渐开始适应这种反人类的强度,越跑越轻松,身体的极限被一次又一次突破。   倘若现在能解开异能封印,他们相信自己的异能实力也一定会随之再提升一个台阶。   莫云肆在旁看着一群人大汗淋漓地做着训练。因为自己身体素质的改变欣喜、自得,没有半分共情的欲望,神色平静,观察着每个人的情况,计算各自的能力以及还能再压榨出的潜力。   晨训结束,所有人又累死累活地跨越层层阻碍,跑去食堂吃饭。   从莫云肆接手训练后,他们每分每秒的时间都被教官彻底掌控。无论是训练、吃饭、洗澡还是睡觉,都严格规定时间,训练时间可以多但绝对不能少,其他时间可以少但绝对不能多。   多了就扣分扣分扣分。   在有人因为没在时间限制内吃完饭被扣分,有人因为嘴里鼓鼓囊囊塞着最后一口饭跑出食堂被扣分,还有人为了规定时间出食堂,直接连饭都没吃完。因为浪费粮食被扣分后,所有人都开始长记性,在自己的极限范围内拿饭吃,再也不浪费,拿自己吃不完的食物。   陆希亲眼目睹着一众人肉眼可见的变化不禁咂舌。   才一个多月而已,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适应不了的都已经陆陆续续淘汰走,剩下的,现在也变得干脆利落,很有几分军人模样了。   就连那些曾经自认训练轻轻松松的天之骄子,也不再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轻松度过接下来一月的考验了。   毕竟莫云肆这个奇葩,什么事都能让他找到由头扣分。而且更缺德的是,他就爱盯着那些成绩好扣分少的学员扣,训练场上表现得越优秀,被他扣得分就越厉害。   例如一个四百米障碍,能轻轻松松跑出优秀成绩的学员,就会被他以「为其他学员做模范做榜样」的理由拎回起点重新再跑。   不是谁都有希光那五个那么变态的体力。于是一遍又一遍,总有一次会坚持不住,然后被轻松收走两分。   其他人尚且如此,希光几人就更是被盯着针对的重灾区了。   五个人都有些无论如何也不肯认输的执拗劲。哪怕是蒋寒星,可以在队友面前示弱耍赖,在外面也一样硬骨头得很。无论被怎么针对,硬是咬牙硬撑到底。   几个人尤其陆希,一心保自己岌岌可危的积分,暂时歇了闹事的心思,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正经训练上。于是一通折腾下来,愣是一分没扣。   这下更是被莫云肆找到了由头,拿着几人的表现不留余地地拉踩其他人,直接给希光收割了超出上个月几倍的仇恨值。   对于这种无耻行径,陆希等人再如何无语也无济于事。   要么表现得平凡些被追着扣分,要么成为全学员公敌,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吃过午饭,学员们本能地要往训练场走。然而却被教官及时制止,将他们带去了另一个方向。   所有人一愣,心底下意识生出一股紧张和期待。   他们这是,终于要开拓除了体能训练以外的新项目了?   这种惴惴不安的期待一直持续到到达目的地,看清眼前的情景,满腔热血顿时化成一片死灰。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面积极大的方形泥潭。   不对,说泥潭都太客气了。   甚至说化粪池都是高估了它。   里面以淤泥和一些未知的化学合成液体为基底,充分添加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秽物。   有的是动物的腐烂内脏,有的去过异种巢穴的人也认识,应该是异种的分泌物,还有些异种的残肢断臂。   还有的,哪怕以希光几人的见多识广,都分辨不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有的东西聚集在一起,气味冲天。哪怕只吸进一丝,都能把中午才吃的饭给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昨晚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坏消息,忘了加更了【爆哭】等后面补上【可怜】我目前的手速一天最多两更半,所以要攒一攒(可怜) 第127章 使命   这、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众人望着这片比生化武器还要生化武器的泥潭呆若木鸡,心头不约而同升起两个大字。   ——要、完。   这这这除了让他们跟这堆玩意儿来一场亲密接触,还有别的可能吗?   到底是哪个神人想出的这么奇葩的训练方式?!   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可能面对的场面,一堆人胃里就开始一阵翻腾。   终于有人忍不住,弯腰捂嘴:“呕——”   刚「yue」到一半,便听见莫云肆声音淡淡,没有通过大吼大叫来提高气势,却莫名令人胆寒。   “有一个吐,就全体扣两分,扣的分数叠加。”   一句话简直堪比灵丹妙药。   原本张嘴欲呕的一些人顿时死死闭紧嘴巴,哪怕憋死也不敢当场吐出来。   这招连坐简直太狠了,要是只扣自己一个人的分就算了,牺牲两分能吐个痛快,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偏偏莫云肆一开口就要连带全体。   这谁要是没忍住吐了,不得被其他所有人都恨上,他们可没有陆希他们五个那么大的本事。   教官见众人被莫队一句话威慑得瞬间安分下来,咧嘴一笑,操起扩音器,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幸灾乐祸:“怎么样各位,满意我们为你们精心准备的泥潭吗?这里面可什么好东西都有。当然了,最多的还是从那些异种巢穴运来的,保证原汁原味,尽力让你们得到最真实的体验。”   听着教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煽风点火,有人忍不住开口喊了声「报告」,连声音里都透着绝望。   “我们,我们真的要下这玩意儿吗,请问这种训练除了刻意恶心人难为人,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教官一听乐了,好笑道:“异种巢穴里全是这个味,异种越多味越大,比这个大得多,你说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我们选你们,将来是要送你们上战场的,你是准备去了战场。然后跟异种说「你家太恶心了」吗?还是准备上了战场啥也不干就是吐,死活不往巢穴里进?”   那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试图挣扎:“可是据我所知,针对来自异种的异味,我军作战服是配备有最先进的空气过滤系统的。别说联邦军了,就连一些民间势力,诸如赏金猎人都有自主研发的空气过滤器,何必要……”   何必要搞这种训练恶心人。   教官没有打断他,直至他话音落下,才问道:“说完了吗?”   那人咬了咬牙,艰难地点头:“说完了。”   他是在合理表达自己的观点和质疑,教官总不至于因为这就记他仇给他穿小鞋吧。   教官确实不至于,而且这人的问题,几乎每年都会有,包括类似的问题,每年也都层出不穷,今年出现的已经够晚了。   放在往年,最先提出类似质疑的时候,应该是在正式选拔的第一天,质疑教官安排的训练合理性——异能者屏蔽异能训练,和自断双臂有什么区别。   今年没人问可能也是托了陆希的福,引得不少人以为他们是采纳了陆希的建议,才沿用了这项「反人类」的训练方式。   于是所有仇恨都集火到陆希那去了,让他们落下了一身轻松。   教官想了想,拿起扩音器,开口问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也有这种想法?”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人敢举手。   教官无语,扭头看了眼莫云肆。   莫云肆「啧」了一声,懒洋洋开口:“想举手就举,这次不扣分。”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依旧有不少人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个头就被这位惦记上,想方设法地给自己扣分。   直至有胆大的自暴自弃地举手,然后越来越多的手臂树了起来。   大概是还没被他们洗过脑的原因,这数量比起往年可要多得多。   教官心里有了点数,示意他们放手,又问道:“有没有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把你们的异能封印,让你们以普通人的身体强度进行训练的?也举一个我看看。”   话题跳跃得太大,让他们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人大着胆子又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不是为了保证公平吗?为了让我们和那些普通人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教官露出一抹刻意的讶然,诚恳地反问道:“我们以同样的标准要求非军籍学员和军籍学员,你觉得公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了!   众人在心底呐喊,然而没人敢真的说出口。   他旋即又开口,声音里挂上了些嘲讽和不屑:“我们要是讲公平,就更不该把你们的异能封得一干二净,让你们跟其他普通人同台竞争。你们不会以为没了异能,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和风一吹就能倒的体格,能跟普通人比吧?”   在场的异能者们忍气吞声,多一句话不敢逼逼。   好气,但是又反驳不了。   毕竟他说得是事实,就上个月,成绩排在前面的普通人的确很多,这种现象放在外面,说出来估计都没人相信。   还有这教官怎么回事?感情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选拔并不公平?   知道自己不公平就算了,竟然还有脸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甚至没有半点羞耻心,反而一脸引以为傲的模样。   妈的,更气了。   心中郁郁,这回举起的手比上次还多,一大半都是「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异能者。   教官简单做了下统计,然后大发慈悲地替众人答疑解惑:“那正好,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你们不想下泥潭,因为我们有最先进的空气滤过系统。因为有科技改变生活,我们完全不用将训练的时间精力浪费在这方面上。那你们想没想过,万一在战场上,你们的空气滤过系统突然失效了怎么办?”   “可那只是极小概率事件。”有人等不及回答道。   “确实是极小概率,”教官脸色严肃,将这些道理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但一旦落在你身上,那就是百分之百。就像飞行器失事的概率极低,但一旦轮到你身上,你就离死不远了。”   “你从来不曾适应过这种感觉,那么等你到了战场上。如果在你小心潜入异种巢穴的时候。如果在你正跟异种大战的时候,滤过系统突然失效了,你能保证自己在瞬间适应这些让你恶心的气味,不因为这些干扰分神,影响你的潜入或战斗吗?”   无人应答。   “包括之前我们要封印你们的异能,你们觉得是自断双臂。那么请问,如果在战场上,你们的异能耗尽了,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无法使用了,你怎么办?”   “当失去了异能的时候,以你们这空有一个桶却没装满水,和弱鸡没什么区别的身体素质,到时候说不定连逃跑都跑不掉。”   对于教官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如何反对他。   毕竟教官说的那些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还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而异能耗尽这一点,就是个更常见的问题了。   就像教官所说,异能耗尽的时候,他们就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精进自己的异能,提高自己的等级,为的不就是让自己的实力更强些,让自己可以多撑一会儿嘛。   说到这,教官一脸严肃,言语不算严厉却铿锵有力:“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最重要的目的不是为了拔高你们的上限,让你们去冲刺那个人人仰望的高峰。而是为了提高你们的下限,提高你们的生存能力,尽可能地让你们能活着从战场回来!”   “每个人的天赋有限,就算再努力,上限能提到多高?能和血刃、或者四百年前的希光一样吗?但下限却是谁都可以保的,那才是让你们活下去的关键。”   现场彻底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这是在进入选拔之前,从来不会有人对他们说的。   但是当教官郑重其事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渐渐地,终于有人开始明白他这些话语中所夹带的分量感。   “别忘了,我们这里是特种大队,只要你们进入到这里,消灭异种就是你们最大的任务,守护联邦、守护人类就是你们最大的使命。而战场,将会是你们的第二个家,甚至会是你们之中大多数人的最终归宿。”   所以,特种大队和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   无论是地方军区,还是赏金猎人等其他势力,大部分人的生存压力并没有想象中的大。虽然他们同样有击杀异种的指标,但更多时间还是量力而为。   少数常年驻守在一线战场的,也多是为了搏更高的风云榜名次、更多的荣誉,自发为自己加码。   但特种大队,从未把消灭异种这件事当作一场游戏。   于他们而言,与异种的战争是人类和异种两个种族之间的殊死搏斗,他们的一生,都将奉献给战场,将为了终结这场属于人类的灾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在候选人本就足够优秀的基础上,特种大队需要更多能长久适应战场的恶劣环境,能持久地跟异种搏杀,还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不做一次性消耗品、不浪费联邦栽培的,真正的战争机器。   说到此,教官适时提道:“所以基于各个方面的考虑,诸如此类的特殊训练必须要达标。最开始,每个人可以只在下面呆十分钟,到后面,可能会慢慢提升至二十分钟、半小时甚至一小时。做不到的,一次扣十分。各位仔细考虑,如果实在无法接受,现在就可以退出了。”   教官的真心劝慰在耳畔响彻,眼睛所见、鼻子所闻又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渐渐地,有人经受不住蛊惑,开始动摇。   希光五人组对这番话倒是没多少反应。毕竟这位教官说的话没错,进了特种大队,陷落区就是所有人的第二个家了。   到那时,一旦出任务,一切就都身不由己了。   就像陷落区时常出现的异动,大多时候是因为几个大型的异种巢穴之间火//拼,导致区域内污染源因此混乱躁动,连带着净化屏障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这种情况下,陷落区内的情况会危险至极,其他势力通常会张贴公告,让人们在这段时间不要进入xx陷落区,以免出现难以估量的后果。   但特种大队却不能置之不理,他们必须派出人手去平定动乱,以确保净化屏障的绝对稳定。   人为干预异种内部的斗争,就相当于将所有的注意力和战斗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可就不是「估摸着异能快耗尽了,随时准备撤退」这么理想的情况了。   所以,他们很赞成教官在这方面的决策。   倘若没有意外发生还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能力,那还是不要参加这个选拔了。   否则就算选进去,也不过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同时给别人徒添烦恼而已。   心下虽是认同的,蒋寒星却趁着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宣布退出的间隙,忍不住小声吐槽道:“这个教官也好能啰嗦,他们特种大队难道盛产唐僧的吗?”   陆希无语,示意他四处看一圈。   “已经有不少人慢慢适应这个味道了。”   而且不仅如此,注意力还全都被教官说的话吸引走了,有的甚至被这一通演讲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就撸袖子去杀两个异种泄泄火呢。   啧,就这点时间也得见缝插针地利用起来,简直周扒皮。   见这帮人被「洗脑」得差不多,接受不了的也退出得差不多了,教官趁热打铁,激励道:“这些办法只是说最大的目的是用来保你们的下限。但它们也确实有提升上限的作用的你们说对不?不妨告诉你们,当年的希光用的可就是这一套训练方法,他们最后的成就不用我说吧。”   希光:真的假的?   好吧,也不算说错。   他们当年的确从头到尾都是封锁着异能被安萍各种蹂ꔷ躏的,也的确下过这种泥潭。   但当年的安萍可比现在的莫云肆要有人性多了。   至少她不会在第一次,连吐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不得不说,这一句话堪比强心针,彻底将所有人的士气鼓舞起来,连带着看那泥潭的眼神都变了。   像是在看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样,进去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出来就能变成希光2.0了。   “来吧,给你们机会主动报名,谁想第一批上?”   话音落,视线已经下意识瞟向人群中的某五个人了。   某五个人:“……”   陆希认命地拎着不愿出来的蒋寒星,和其他伙伴一起站出来。   算了,看在他是莫云肆下属的份上,就给他这个面子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五人组不出所料,紧接着,又一人站了出来。   陆希眼角余光注意到一抹金色闪过,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是亚当。   🍬🍬🍬作者有话说🍬🍬🍬   教官宣传某某训练方法be like:我们这套方案xx知名明星都在用 第128章 建交   陆希目光闪了闪,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之前应该一直都挺低调的,成绩极其优异。但人本身的存在感却不高,只和住隔壁的几个学员有所往来。   而自从他被自己弄到D级宿舍去后,原本仅有的两三个有来往的学员也渐渐淡了,存在感就更低了。   今天怎么会主动出来当出头鸟的?   大约是盯着人的时间太长,目光太过强烈,亚当转过头来,与陆希对上视线,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含着笑冲他友好地点点头。   陆希眼眸微眯,同样回了他一个笑。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吸引了莫云肆的注意。   他顺着陆希的视线看向那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微微凝眸。   倒不是因为陆希对旁的男人笑而吃醋,而是陆希对这人露出的笑容有点……奇怪。   像是看着熟人在外面对旁的人虚假客套装正经。   他参加选拔起,虽然最多时间都是跟他那几个队友厮混,但偶尔也会跟除了蜂巢那些人之外的人接触。   从没见过这么别扭的陆希。   扫了眼亚当的编号,莫云肆低头翻出学员档案,看了起来。   资料上记载的亚当,属于普通家庭飞出来的金凤凰,这次联赛倘若不是有陆希那几个人横空出世,他就是这一届联赛。甚至这一整个巅峰赛周期,最耀眼的存在。   不过现在的联赛个人赛第四,也已经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位置了。   因为身世寻常,没什么背景,所以联赛前期一直是无归属的散人,直至到比赛后期,被观察了一整个赛季的联邦异能者学院挖了去。   异能者学院那边看中了他们的大一新生达芙妮,准备以达芙妮为核心,为她组建一支强队。   但由于亚当的异能控制力更强,是这支队伍里最适合作为指挥培养的。因此异能者学院高层考虑过后,最终决定让亚当来做这个队长,达芙妮做副队长。   大概是这个原因,导致这支还没经过太多磨合的小队内部关系有些僵化,从他们进入选拔以来教官观察并记录的报告上也能感知到一二。   亚当虽然能跟其他人保持明面上的客气友好,但跟他们的来往并不多,尤其选拔前期没多少需要合作的项目,就更经常独来独往了。   只从这些资料上看不出太多旁的东西,所有内容看下来,最大的感受大概就是这人有一定的交际能力。但或许是身世不显的原因,哪怕自身所取得的成绩已经足够耀眼,性子依然沉闷了些。   所以这样一个看上去没什么亮点的人,怎么会引起陆希注意的?   莫云肆翻着资料若有所思的时间里。在亚当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三五人走了出来。   没一个蜂巢的。   陆希挑眉,转头扫向人群中的那些个怂包蛋。   来自首领的眼神杀简直比那泥潭还可怕。   一帮人欲哭无泪,拖着灌了铅的步子慢慢挪了出来。   稀稀拉拉站出来了不到五十人,场面就彻底僵持住了。   众人虽然被教官鼓舞的热血沸腾,但精神上激情昂扬是一回事,真正付诸于行动又是另一回事了。   让他们主动「赴死」什么的,压力多少有点太大了吧qaq   教官见实在挤不出人来了,也就不再难为人,对着其他人说了声「他们结束后你们分批下」,就带着这一群勇士往泥潭的方向走。   原本还有一定的距离,味道就已经冲鼻子了,现在越靠近,那股酸爽的味越是顶得人头疼,一些人脸色已经白得能去装鬼吓人了。   教官神色如常,笑呵呵地扭过头来劝告道:“忍着点别吐啊,在这外面吐一地可不好收拾。所以如果不想扣分加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话就努力忍着。当然,进去了以后你们可以随便吐,欢迎为我们的泥潭添砖加瓦。”   这话说的学员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蒋寒星本来看着这玩意儿就少爷病犯了,现在被教官说得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盯着脚下近在咫尺的泥潭杀气腾腾:“我们能不能把这个教官一起摁进去?”   身为教官要给他们做一个表率吗?   陆希精神一振,视线径直朝离这边离得远远的的莫云肆望过去,那眼睛亮得让人想忽视都难。   莫云肆一眼看穿了陆希那点不加遮掩的小九九,无语了一瞬,眸子眯了眯,长指夹着学员的记分册状似无意地抖了抖。   陆希:“……”   不来就不来,显着他帅了。   扭过头去往蒋寒星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还没被扣够分不成,老实别闹,我们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教官赞不绝口的模范标兵。”   不小心偷听到的教官:“……”   哪个叛徒对他们赞不绝口了?   蒋寒星很想说「队长你的积分是快被你自己给作没了,我们还有好多呢」。但迫于淫威,只能丧丧地闭上嘴,盯着这潭子生化武器苦大仇深。   陆希懒得理他,反正他就是精神上抗拒一下,闭上眼跳得比谁都快,转头主动跟旁边已经面无多少血色的亚当搭话:“很难受吗?”   亚当的注意力被陆希转移走一部分,有些一言难尽。   这人还当真是个奇葩,他是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把自己的飞镖抢得一个不剩的了?现在竟然还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坦坦荡荡地来跟自己搭话。   怎么会有这么……脸皮强大心理也强大的人?就不怕他到现在还记仇,把他给怎么样吗?   心里腹诽着,亚当面上却露出一抹有些为难的笑,点点头:“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所以……”   陆希恍然:“可以理解,我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亚当难免讶异:“你……之前做过这种训练?”   “是啊,”陆希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反正是以跟亚当搭上话为主要目的,想到哪扯到哪,“你应该知道我那些队友里有蜂巢的蛇尾蜂吧,我们组队以后为了磨合默契,她就带我们去了趟真正的陷落区。第一次虽然是以见世面为主,但我以前哪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差点儿没撅过去。”   亚当看着陆希的神情一变再变,有一种极复杂的微妙感。   陆希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跟伊藤铃奈相识。所以能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瞎扯,但他却是知道的。   眼前这人,就是蜂巢的另一个部长,蝶尾蜂。   一直以来,其他只知他是一个废物军校生的人看不起他,伊藤铃奈从蛇尾蜂那里套出些消息后对他不屑,连带着,就连他的队友们对这人也存在着极片面的认知,忍不住对他产生偏见。   但莫名的,亚当却无法忽略这个人,将其当作一个「无伤大雅的边角料」。   伊藤铃奈从蛇尾蜂那里套出来的情报,其中一部分或许是真的。比如这人确实有些本事,但他只是个普通人,上限就摆在那里了。   但其他的……   她说陆希只是枚被推至前台的棋子,这样一个不重要的棋子,会成为这一支小队的队长吗?   她说蛇尾蜂对陆希不屑一顾,然而这段时间他观察到的却并非如此。   所以显而易见,蛇尾蜂的话也不能尽信,一个能在蜂巢担任那么高职位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丁点脑子都没有。   不过即便是如此,亚当觉得自己还是低估陆希了。   别的不说,反正他没见过能像陆希这样,面不改色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了,还能表现得这般真情实感,让人下意识相信他所说的话。   陆希注意到了亚当微妙的神情变化,却有些看不透其中的含义,不禁微蹙了下眉。   自己说得有哪句话不合理吗?   不对,他这情景编得挺合理啊,是从他口中说出这种话不合理?   不待陆希深思,亚当已经岔开了话题,有些羡慕地说道:“你和你的队友们感情真好。”   陆希被这么一打岔,将刚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搁置在一边,意会了亚当话语中的含义。   哦,意思是他跟自己的队友感情不太好。   可惜巅峰赛开始前,所有的队伍只会在赛事组内部进行锁定,不公布具体信息,他也不知道他队友是谁。   陆希从善如流,准备就这个话题安慰亚当一番,就被路过的教官无情打断了他的友好社交。   “聊这么开心,用不用给你们准备点咖啡甜点,开个茶话会?”   陆希「啧」了声,总算止住话题,殷勤地邀请亚当:“我带你下去?这东西看着吓人,其实习惯了以后也就那样,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   亚当点头:“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想克服一下,反正只要还想留下来,这道坎怎么都要过的。”   “有觉悟啊兄弟,”陆希眉开眼笑,“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嘛。”   一边说着,手下动作毫不客气,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拎着亚当的衣领跳进泥潭。   完全猝不及防之下被呛了零星泥水进嘴里的亚当:!!   Fuck!他还没准备好!   不过这个亚当到底不是一般人,哪怕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强撑了过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最后竟然没吐出来。   陆希隐晦挑眉,慢慢松开提着他领子的那只手,见他没有支撑不住要虚软下去的意思,又恍若未觉地转而搀住他的手臂。   “怎么样,能适应的了吗?”陆希好心关心道。   一阵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后,亚当勉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之感,尽量减少用鼻子呼吸的频率,睁开眼。   看见眼前的陆希从头到尾神色如常,脸色半分未改不说。甚至极其自如地呼吸着,好像他此时所站之地不是什么能毒死人的泥潭,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游泳池一般。   心里思绪一阵复杂,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别的不说,至少在这方面,他远不如陆希。   虽然那次转区赛败给蒋寒岁后,他也在下属的保护下去了几次陷落区,真正杀过了异种见过了血。   但说来惭愧,他大概就是教官说得那一类,依赖于组织提供的各种高科技手段,不曾真正切身体会过这种骇人的味道。   于是现在,只是这么一个模拟环境,就让他彻底露了怯。   亚当勉强笑笑,虚弱的状态配上他那头灿金的头发,和格外清秀的容貌,无端产生了几分引人怜惜的弱态。   “我没事,慢慢会适应的,多谢你。”   真的假的?   他都把泥点子溅他嘴里了,他还谢他。   这么好脾气的?   他原本连他因此大发雷霆,然后自己也溅一个算是给他赔礼道歉的准备都做好了。   与亚当往来至今,这人带给他的感觉怎么看怎么温雅无害,看起来完全就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   但陆希却无法说服自己多年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本能。   简直愁人。   思绪有些偏航,陆希只轻笑了笑,回了句「那就好」。   没两分钟,大约是亚当终于渐渐适应了这种艰苦,总算能将大脑重启,开始运转,他犹豫着问陆希:“上次找飞镖的考核,我以为你会对我有意见,怎么这次还会来跟我……”   陆希回神,毫不在意地笑笑:“一个考核而已,考核过程中针锋相对,不影响考核结束后的正常训练和生活。就好像这次选拔我们每个人之间都算是竞争对手。但抛开选拔,我们也是战友不是吗?”   两个人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彼此顺水推舟着,聊得有来有回,只是心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怪异感。   这对话……是不是有哪里怪怪的?   总有一种他们俩之间角色颠倒的感觉。   不过这点小插曲两人都不曾在意,建立友好关系和往来才是双方的根本目的。   于是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竟轻轻松松地就把十分钟熬过去了。   听到教官截止计时,让他们上来的时候,亚当还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在他们上来后,渐渐重新恢复宁静的泥潭,冲陆希感激道:“这次还要多谢你了,帮我转移注意力。不然我还真的未必能在这里面坚持下去。”   陆希笑眯眯的,也不跟他客气:“好说好说。”   刚从里面爬出来,真个人都快被腌入味了,随着风挟卷而出的那股子味,顶得原本一直神态自若的教官都控制不住地微变了下脸色,也不逼他们在这边罚站,催着人去附近的河水清洗一下。   见这一批人完事,负责训练的教官又转去赶下一批人,莫云肆动了动,拦了下准备带第一批学员去清洗的助教:“我带他们去吧。”   无视助教匪夷所思的目光,莫云肆径直朝第一批人走去。   陆希也没想到会是莫云肆来带他们去洗澡,不自觉挑了下眉,跟在他身后往河流边走的过程中,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一身狼藉,又往莫云肆的方向瞥去,心里憋着坏,盘算着怎么故意又不刻意地甩他一身。   莫云肆身后像是长了眼睛,早知道某个小崽子不老实,察觉到身后人动作稍大了些,带起一道风,步履从容,不经意往旁侧了侧,让他的恶作剧落了个空。   陆希忍不住扼腕。   他封印着异能,平时应付别人足够了。但对上莫云肆这个水平的,还是太不够看了点。   蒋寒岁就在陆希旁边,见状一脸无语地抬起手肘拐了他一下,比了个口型:   ——老实点吧你。   不看看自己剩多少分了,还敢闹妖。   陆希撇嘴,稍微安分了点,跟着莫云肆来到河流边,迫不及待地扎进水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口气。   虽然那种生化攻击对他没什么影响,但也不代表他就有多喜欢那股子味了,还得是现在这个最干净的清水好啊。   潜进河里漂了两分钟,陆希从水面上冒出头来,扫了眼右手边那些满脸嫌弃和崩溃,一心清洗自己身上污渍,恨不得搓掉一身皮的学员,又看了莫云肆,重新沉入水中朝左面潜过去。   再次浮出水面时,莫云肆正好就在他的正前方屈膝蹲下,见人冒出头来,把属于陆希的那份专用清洁剂扔到他怀里。   陆希一手捞住,没急着用,低头盯了眼自己身上只泡了两分钟根本无济于事的泥渍,眼珠子滴溜转,直往莫云肆身上飘。   莫云肆:“……”   今天不让他甩着一下,他是不是连澡都不洗了?   避免这小兔崽子使坏往自己脸上溅,莫云肆暂时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陆希顿时眉开眼笑。   这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好男友。   他也不介意莫云肆刻意站起、避免自己脸遭殃的行为,如愿以偿地溅了人一身水,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始清理自己身上。   莫云肆嫌弃地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水迹,没多说什么,重新蹲下,不动声色地撑起一个隔音罩,然后问:“你跟那个亚当,挺熟悉?”   陆希注意到莫云肆细微的动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回道:“我跟他熟不熟悉,教官您不清楚吗?那点距离,您不会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吧?”   显然还记着仇呢。   莫云肆好气又好笑:“你在列队时间说小话还有理了?”   还净说些惹人生气的话。   陆希啧了一声,随手将用空了的药剂瓶扔到岸上,又溅了几滴水到莫云肆身上,开始耍无赖:“我不管,反正是你违规在先,也让你扣了十一分了,我们这就算扯平了。总之你不许再因为我说的话找我茬。”   行吧,他先破坏规矩,确实是他理亏。   过了最开始那阵被陆希气得七窍生烟的不理智阶段,莫云肆也认了。   “行,一言为定。”   这篇算是掀过。   现在时间有限,无论时间地点都不适合谈情说爱,莫云肆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陆希和亚当的来往上,问:“你觉得那个亚当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盯上他?”   陆希讶异地抬了抬眼,见莫云肆神情笃定,并非不着边际地瞎猜,扬眉:“我有吗?”   “你没有吗?那你那一番假得让人看了头皮都发麻的表现是什么意思?”   陆希:“……”   他的演技不好吗?   怎么就头皮发麻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陆希哼哼两声,显然也知时间有限,宽宏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解释道:“我也不知道。看不出什么问题,跟他相处了那一会儿也没觉出什么问题。但我就是觉得他有问题。”   这话说得够蛮不讲理的。   然而莫云肆很快对他的感受表示理解。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很多时候对于危险或潜在的不安定因素的敏锐度要远超于常人,这种感知的准确度有时候甚至要高于他们的理性分析。   毕竟人不是机器,有时对于一些局势的分析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但他们所学到的知识、所积攒的经验都深深刻在脑海里,直觉可以先于大脑的理性分析,对他们做出警示。   所以能让陆希产生这么强烈的直觉。哪怕在接触过一阵后,没发觉亚当有什么问题,却还是对他紧抓不放,那亚当就一定是在哪些方面有不对劲之处。   莫云肆相信陆希的感觉,沉吟片刻,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个月晚上的训练时间是上理论课。”   “啊,”陆希茫然,“怎么了?”   莫云肆看向他:“你理论知识这方面怎么样?”   那不是废话。   陆希骄傲地抬起下巴,张狂得不行:“你是在质疑我这个全能的模范标兵吗?我可是天才,知道不?”   莫云肆忍俊不禁,夸赞:“嗯,除了厨艺不太行床上不太行,其他哪哪都行的小天才。”   陆希顿时横眉冷对:“谁床上不行了?你丫看不起谁?”   莫云肆看了眼陆希,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陆希当即气得想要撸袖子上去跟他干架,被莫云肆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好好好,你行,等下次让我见识一下。”莫云肆也不跟这幼稚鬼计较,干脆约战。   “试试就试试。”真能不能行到时候再说,反正现在气势不能输。   “所以你问这个干嘛?”   莫云肆解释道:“晚上的理论课我们会分组。理论课也会有考核。”   陆希凝眉思索了下,明白了莫云肆的意思:“要开始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套了?”   莫云肆眼底漫开些笑意,继续说道:“根据资料显示,亚当只是普通人家出身,也没上过什么顶级高校。所以在理论这方面,可能会拖很大的后腿。如果我把你们放一组,你可以吗?”   陆希从水中坐直身子,接下挑战书,张扬地一挑眉:“放马过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泪目了,频繁阵亡的那个第一第二段竟然存活过了二十四小时(害怕)   如果正文里没显示有段评的话就点右下角评论区,翻翻和章评、长评等等在一栏的那个段评区域 第129章 申请   为了争取和莫云肆的这点短暂的相处时间,陆希特地潜得远了些,顺着蜿蜒的河流而下,刚好卡在其他人的视野盲区。   跟莫云肆简单说了两句,他混不吝地冲他抛了个飞吻,又重新沉入河底。   看着人影消失在水面上,涟漪荡开,又渐渐恢复平静,莫云肆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没有立即跟着回去,靠在树上等了一会儿,顺便就这点空闲时间梳理思路。   少顷,他沉思着摸出通讯器,打给莫岚。   听清莫云肆的来意后,莫岚反应了两秒,才转过弯来,不可思议地问莫云肆:“你觉得我很闲吗?你媳妇儿随便一个直觉也得让我百忙之中抽时间去查查。他要是——”   “您觉得我直觉准不准?”莫云肆反应极快地打断他妈的奇妙比喻,反正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他的敏锐度绝对不输于我。”   莫岚不禁有些讶异。   她生的儿子她了解,虽然已经足够平易近人,但在一些方面骨子里还是有些隐晦的傲气,很难轻易认可谁,甚至将其抬至与自己等同的位置。   而以他的性子,也做不出因为对方跟他有亲密关系,就夸大其辞。   所以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看来她还是低估她这儿媳妇了。   莫岚沉吟片刻,应了莫云肆的请求,末了又忍不住吐槽道:“你就仗着自己全家最小无法无天吧,指使完你哥又来指使你妈,下次是不是该轮到你爸了?全家都围着你转得了。”   莫云肆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暖意,嘴上却不饶人:“您还别说,说不定我还真得麻烦我爸。上次我们从实验基地带回来的那块陨石碎片,军部是不是到现在还没研究出什么名堂?再这样下去就得考虑换人了。”   说着,莫云肆眉心不自觉拢起,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有些急了。   其实距离他们将那一小片陨石带回来也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那里真的蕴藏着文森特等人研制进化药剂的奥秘,那短时间内没有进展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莫云肆却没有太多耐心这么苦等下去。   上次陆希突然的失控一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让他迫切地想要追根溯源,想要知道陆希的身体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的几次失控,无论是失去意识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也好,还是异能失控也罢,都能明显看出是触发性的。   没有特定的诱因,他看起来就与常人无异。   但越是如此,莫云肆就越忍不住担心他。   按照Memory那些人的检查结果,藏在陆希眼睛里的那个「种子」怎么看都像是人为制造的手段。   倘若这一切都是人为……   「那个人」为何要针对陆希?又对陆希有什么企图?   他们曾认定陆希眼睛里的「种子」和进化药剂肯定出自同一人手笔。但如今明面上文森特已经落网,进化药剂的事却依旧没能彻查清楚,更别说陆希眼里的那颗「种子」。   所以「那个人」又是谁?   这样下来,查不清楚这个石片上附着的能量的秘密,查不清楚那个所谓的诱因,后续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捕捉到莫云肆玩笑似的抱怨中隐隐透出的不耐焦躁,莫岚想了想,调出与那陨石碎片相关的最新一次报告,一边翻看一边说道:“最近关于净化源的事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他们从中得到了些启发,研究后认为上面蕴含的能量与净化源有些相似,但并不是同一物质。”   莫云肆闻言一怔,总觉得这话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脑海中回想着有关的一切记忆,莫云肆不自觉地蹙起眉。   印象里,蒋寒星好像说过,附着在这块碎片上的能量感觉有点像净化源和污染源的结合体。   而蜂巢和Memory的那些人为陆希检查身体时。虽没提及净化源,但似乎也有过类似的论调。   只是当时因为对方顾及血刃的存在遮遮掩掩,以至于血刃对于他们的猜测也只是一知半解。   如今军部方面也证实了这股未知能量和净化源的相似性,那至少说明,他们双方推测的大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所以……进化药剂竟然是跟净化源有关吗?   事情牵扯到净化源,就连莫云肆也不能轻易下论调了。   “如果是净化源,也会对人的身体产生有害影响吗?”   “只是类似,”莫岚纠正道,“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未发现注射过进化药剂的人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根据联邦条令,兜售未注册备案的药剂,罪名跟售卖违禁药品等同。”   “倘若幕后人真的认为自己的药剂对人体无害,或者来路正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连向联邦备案都不敢做?”   总不能是担心自己的科研成果会被联邦窃取。   要知道当前联邦对于这方面的保护措施已经十分完备了,只要研发者不想将自己的研究过程公之于众,又想用成果获取利益,在经过相应程序的审批后,完全可以做到绝对的保密。   并不会影响他们向联邦上报备案。   所以这种情况下还遮遮掩掩、售卖三无药剂的,其中绝对有鬼。   莫云肆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莫岚:“有点进展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多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需要我教你?”   莫云肆:“……”   他倒是可以不心急,但他都不心急的话,他家陆希怎么办?   心底冲动愈演愈烈,莫云肆终于按捺不住,对莫岚说:“首长……我可以申请,让Memory加入到研究中来吗?”   他叫莫岚首长,便意味着这不是作为一个儿子对母亲的请求,而是作为联邦少将、特种大队总教官,经过深思熟虑后,对上级的申请。   莫岚神色微顿,脊背挺直了些,收敛了脸上的轻松自如,肃声问道:“给我一个理由。想好了再说,如果只是出于私人考虑,想尽快得到一个答案。而不惜引入一个安全性未知的不定时炸弹的话。作为母亲,我可以替你想办法,但作为军长,我不接受。”   “我知道,”莫云肆应声,也微肃了面容,停顿两秒,将最近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念头诉诸于口,“我不否认的确有私人原因,但也有其他方面的考虑。”   “行,说说看。”   莫云肆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唯一的一次去过蜂巢和Memory总部的那天经历过的一切。   蜂巢的人曾说过,在这方面,Memory是了解最深、研究最透彻的。   而在Memory总部,他也亲眼见证了对方在为陆希进行检查时的专业和游刃有余,的确要远胜于他们,甚至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科研机构。   “如果这个石片的能量、进化药剂、陆希的身体,以及这一切和净化源之间的关系,这几方面真的能联系到一起去的话,那么倘若我们现在是从零开始研究,Memory的进展或许已经到了六十,甚至更高。让他们参与进来,提高研究的效率,我认为很合理。”   “其次,最重要的一点是,联邦对于净化源的研究有了新发现,”莫云肆面色冷沉,“如果那边最终确定,我们可以重新使用净化源,重启希光计划,那在这之前,我需要排除联邦内部的一切不安定因素。哪怕短时间内无法将其根除,我也要将它们全部从阴影里面揪出来,摊开在阳光下,让它们无所遁形。”   这也是他迫不及待要加紧其他各个方面的进度的原因。   他不想让四百年前希光的悲剧再次上演。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尽可能的将一切隐患拔除,让那些为人类的未来而战的人可以安心上战场,不必担心背后可能会袭来的刀子。   莫岚沉默。   半晌,她长叹了一口气,承认:“好吧,这个理由,你说服我了。”   她承认莫云肆的顾虑很有必要。   四百年前,联邦虽然还是七洲共治,内部远比现在混乱,但由于那时候人类方几乎是被异种压着打,人类的生存压力极大。所以生死面前,人类也显得格外团结。除了内部矛盾偶尔激烈了些,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心奔着消灭异种、终结末世去的。   然而即便是这种情况,希光最后还是遭了心思不纯的人的毒手,连尸身都了无踪迹。   现在的联邦,虽然明面上还算稳定和谐。对于消灭异种的态度整体上也呈现出一个积极状态。但长时间的安定带来的,就是一些蠢蠢欲动的群魔乱舞,各种糟心事不说,甚至连「和异种共存」这种屁话都说得出口。   所以如果这时候要重启希光计划,正式开启对异种的反攻,那么在那之前,他们的确需要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把可能捅刀子的、可能闹出乱子的隐患全都清理掉。   否则,也只会历史重演,再次牺牲无辜人的性命。   “但你可要想清楚了,要知道这个Memory……我这边至今未曾查到过关于它的半点信息,包括联邦内部,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载。”   这是除了蜂王以外,第二个让他们没有半分头绪的存在。   动用联邦之力都查不出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组织」的消息,这可不是一个作好的现象。   莫云肆问:“那从绿洲入手呢?我之前卧底的那个「云先生」的身份,不就是我哥找了好友帮我安排上的吗?”   “你哥确实有信任的朋友是绿洲的核心成员,当初卧底任务找他帮忙,他也很痛快地应了。但Memory,却是他们不可提的禁忌。”   ——我大概知道你是从哪得知Memory的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妨跟你说实话。除了他,我们任何人都没资格将Memory的信息公之于众,联邦哪怕使用强制手段,也不会从我们这得到任何信息的。   所以很抱歉,如果你们实在好奇,可以去问告知你们Memory的存在的那个人,他要是愿意说,他会告诉你们的。   这是当时那好友对莫云逍说的原话。   见识过那些人对陆希等人隐隐的恭敬。如今听到莫岚的复述,莫云肆竟也没有太多惊讶。   只是沉吟片刻后,说道:“无论如何,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Memory的危险性只是可能存在,而我们可以做好防范措施,避免潜在的危险发生。但净化源那边的研究却等不得。”   尤其现在这个发现已经在小范围内爆发了,难保幕后之人会不会得到消息,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所以他们必须有所取舍,各方面的调查也不能再像现在这般徐徐图之了。   莫岚抬手撑住额头,思绪百转千回,最终下定决心:“那你等消息吧,这事我来处理。”   莫云肆应了声是,顺便关心了一句:“您也注意身体。”   莫岚扯了扯嘴角,啼笑皆非:“得了,等我退休再说吧。挂了。”   通话挂断,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莫岚向后靠到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莫云肆申请Memory加入的原因昭然若揭。但他给出的理由也的确是她无法拒绝的。   过了半晌,莫岚睁眼起身,走出办公室。   通过空间折叠点,来到另一个守卫重重的军事重地,莫岚向对她行礼的卫兵们颔首示意,一路行至一个偏僻的地下建筑。   穿过幽深不见天日的长廊,最终到达阴暗尽头的房间。   里面关押着这栋建筑里,目前唯一活着的「客人」。   用权限卡刷开门,莫岚推门而入,摸索了下墙壁,打开灯。   刺目的灯光直直洒落,笼罩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全身被束缚禁锢,脑袋沉沉地坠着,没有什么伤口,也永远失去了自由。   大门拉开的声音,有人走进的声音,灯的开关按动的声音,无一不清晰可闻,只是椅子上的人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甚至连垂着的脑袋都不曾动一下。   莫岚也没有因此着恼,居高临下地扫了男人一眼,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语带笑意,透着几分混不吝的气息。   “来到这这么久,好像每次我来看你,你都保持着这个姿势啊。一直这么低着头,就不怕得颈椎病?”   男人仿佛僵直成化石的身子总算动了动,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长时间不曾妥帖打理,已经长满胡须的脸。   他盯着莫岚笑了笑,长久未曾开过口的嗓子沙哑难听:“不如你们直接了结了我,我也就不怕得颈椎病了。”   莫岚淡笑:“好不容易活捉到一个,杀了多亏。不如我们谈谈怎样?文森特。” 第130章 试探   文森特的目光透过渐长的乱发直射向面前的女人,良久,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莫军长何必做这种无谓的纠缠,你们总不能强求一个脑子里已经没有相关记忆的人,供出些你们期待的消息。”   “当然,我们没有那么变态,”莫岚耐心极好,全然不像是日理万机的模样,摆出一副跟文森特唠嗑的架势,坦然说道,“不过你的记忆又没有被全部抹除,多聊聊,说不定还能淘出点新东西,你觉得呢?”   她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会跟她说实话?   文森特简直要被莫岚给气笑了。   在被抓进来之前,文森特从未跟莫岚正面打过交道,只因为当年进化药剂的事情初初露出端倪莫岚就果断收手,武断地认定她受出身影响甚深。哪怕做到高位还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直至如今才发觉,这位草根出身的莫军长有多难缠、「不要脸」,又多有耐心,简直跟流传的一些小道消息中对她的形容如出一辙。   一步错步步错,事到如今,他也认了。   文森特眼里的光又淡了下去,重新低回头,冷嘲了句:“从一个已经没用的人身上掏东西,不如直接将我杀了,还给你们省一口饭。”   莫岚只得到一个拒不合作的回应,也没急着继续推进对话,只是身子后靠到椅背上,双手抱臂,盯着文森特陷入沉思。   之前军部的精神系异能者对文森特进行诱供无果后,审讯人员曾问他。倘若他是一切的主谋,如今败局已定,他何必要多此一举消除自己的记忆。   当时文森特的回答是他只知道自己就是主谋。至于为什么要抹掉相关记忆,说不定是当时的自己不想让军方这么轻松地就推翻他多年布局,故意设置阻碍恶心他们呢。   他非要这么说,军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人记忆都没了,除了从他还残留的记忆片段里想办法寻找蛛丝马迹,没有别的办法。   其中最让她奇怪的一点就是文森特和红罂粟这两人截然不同的下场。   红罂粟那边很明显有主动背锅的嫌疑。在血刃和希光追击到她时,更是主动服毒自尽,不打算让联邦得到半点线索。   文森特这边就很奇怪了,在预感到逃不掉了的第一时间,却是不论三七二十一,先清除掉自己所有相关的记忆。   如果假设两人都不是真正的主谋,那么很明显,文森特也应该是主动背锅。   主动背锅却不像红罂粟那样干脆利落地自尽,最大的可能性是他怕死。   于是只抹除记忆,知道军方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不会轻易处决他。所以搏一把,说不定他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而更有意思的一点是,这文森特抹除记忆不像寻常人一样简单粗暴,直接把近些年的记忆一键删除,而是选择了一个更麻烦的办法,挑挑拣拣,只针对性地抹除了其中一部分。   给了军方更多寻找破绽的机会的同时,也难免让莫岚疑惑过,这样删一半留一半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留下点当异能者协会会长的风光记忆,留着日后在牢里打发时间的时候回味吧。   “你的夫人曹若惜女士经提审并确认与此事无关后已经被放回去了。而对于你的下落,你的夫人在军方安排下,对外的公告是旧疾复发意外离世,并在前段时间召开了追悼会。”   文森特无动于衷。   这个走向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早在定下要主动担下这一切责任的时候,曹若惜就在他的请求下被秘密带走安置。   那些人会安排抹除她的相关记忆,到时候在军方眼里,就是他以防万一送走妻子并抹掉妻子的记忆,这一切事情都与曹若惜无关。   而曹若惜那边,即便因为记忆的消除军方无法确认她是否参与其中,但没有证据,军方只能放她走。   哪怕之后她还会受到监控,但那些人承诺过,从此往后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他也就不必担心她会再次被牵扯进来。   莫岚对于文森特的反应也不意外,双腿交叠,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说道:“我今天来,还有些消息要告知你。你的夫人死了。”   文森特猛然抬头。   很快又掩去震惊,动了动唇,咬着牙道:“为了逼我说出点东西,造谣我的夫人,莫军长是不是有些太无耻了?”   莫岚挑眉:“你觉得我会这么闲?”   “不会吗?”   莫岚笑:“实话告诉你,十二月的时候,在给你办完追悼会之后,你的夫人就死了。自杀。我如果是为了编造谎言,激你露出破绽,为何要拖到现在才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当着文森特的面打开光脑,点进社交媒体,搜索关于曹若惜的报道,然后递给他看。   文森特咬紧脸侧腮肉,闭上眼拒绝掉进这个无耻的女人的圈套。   然而独属于光脑的光芒存在感是那般高,刚才闭眼时,匆匆一瞥到的内容也持续在脑海中回荡,文森特唇抖得愈发厉害,蓦地睁眼,眼白处已经布满了红血丝,恶狠狠地瞪向莫岚,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莫岚稳如泰山,甚至耸了耸肩,示意他自己看屏幕,把自己瞪出个窟窿事实也不会改变。   被捆缚在背后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深陷进掌心,有丝丝血迹渗出,文森特却恍若未觉,脖子生了锈般,一毫米一毫米,慢慢垂下。   ——现任美洲资源司司长、前任异能者协会会长夫人曹若惜女士,于新元401年12月28日,被发现死于家中,经警方鉴定,确为自杀,疑似无法忍受丧夫之痛,为其殉情。   死于家中,确为自杀。   莫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其实也可以理解,你觉得呢?听说你和你的夫人彼此扶持,伉俪情深,结果你却背着她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脏事,她又如何能接受得了?”   “Fuck——”   莫岚不等眼前这个已经状若癫狂的男人骂出更多污言秽语,及时将其打断,继续说下去:“更何况,军方虽然向外界隐瞒了你的真实情况,却瞒不了有心人,有你这样一个丈夫,你觉得你的妻子还能在日后的流言蜚语、恶意揣测中坚持下去?”   文森特冷笑一声,半点不信。   他的妻子能不能坚持下去,他再清楚不过了,从他们相识,他就是被她外柔内刚的性格、以及与他相通的特质所吸引,他留着有关她的一切记忆,反复回想,又怎会不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看来你也不相信你的夫人会自杀,巧了,我也不信。”   莫岚紧盯着文森特面上的表情,话锋突转。   文森特被莫岚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搓手不久,忍不住脱口问道:“她是被人杀了?”   莫岚却没有正面回应,反而提起一件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小事。   “前两天有个人几经辗转找到了我,向我汇报了一件事。那人自称是在你府上做事的一个佣人。”   不理会已经变得焦躁难耐的文森特,莫岚自顾自说道:“他说从夫人失踪好长一段时间又被军方的人送回来后,他就一直觉得夫人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并非状态上的,而是言行举止,甚至,整个人的气质和外貌。”   文森特一怔,抬眼紧盯着莫岚,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莫岚却又不说了,再次跳跃到另一个话题:“话说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你夫人死前最后的照片,要不要看一眼,算是跟她告个别?”   文森特还懵着,莫岚已经将警方留档的曹若惜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文森特下意识看过去。   只一眼,瞳孔骤缩,眼底下意识流露出惊骇和愤怒。   莫岚眸子微狭,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抹除人们相关记忆的能力就像是加强版不可逆的催眠术。但即使再逆天,也无法轻易将人的潜意识也完全除去。   经历过的事,就像留在纸张上的铅笔字。就算将其擦除,也总归会留下些许痕迹。   文森特和他妻子恩爱非常,旁人察觉不到异样,他却未必看不出。   然而他看到这张照片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认为妻子可能没死的紧张期盼。反而在愣过两秒后,本能表现出了那样奇特的反应。   是什么让他的身体本能地产生共鸣了?   莫岚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她不再给文森特任何回应,收起东西径直起身,转身前突然问了句:“你知道Memory吗?”   文森特没有丁点反应,只在被她的话唤回神智后,剧烈地挣扎起来,徒劳地试图阻止莫岚离开,表情狰狞:“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曹若惜是不是还活着?”   好的,看来是不知道了。   最后一个消息到手,至于净化源、进化药剂和那个未知的石片,在有一个全面深刻的了解前,莫岚不准备贸然拿这些来问文森特,让他心里有所防备和警惕。   想了想应该没别的事要问,莫岚便潇洒地冲正无能狂怒着的文森特摆了摆手:“今天的探监先到此为止了,你好好休息,注意护颈,回见。”   推门离开,将男人的怒吼声关在身后,莫岚在原地站了两秒,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左侧的一个房间,刷开门,走进去。   这个房间要比刚刚那个尚还有一丝活气的房间要阴冷安静得多,房间正中央的两张窄床上,各放着两具尸体。   军部安排的法医花了很长时间,对这两具尸体进行鉴定和分析,最后呈递给莫岚的报告显示,这两具尸体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些巧合的是,两人的身体内部有些组织器官的排布竟出现了高度的相似性。   这又不是克隆人,其中若是没有些联系,怎么会出现这种诡异的相似?   将其他人从里到外都变形的异能吗?   莫岚将视线放到其中一张床上,呈现出一个年轻女子容貌的尸体。   给文森特看的那个尸体、自杀在家中的尸体不是曹若惜,真正的曹若惜不知所踪。   而文森特会惊骇、愤怒,大概是因为他没想到,在他以为自己承担了一切责任,妻子会好好地活着的时候,他的妻子或许做出了跟他同样的选择,主动背锅,将所有的一切都扛下来。   “所以你是曹若惜。”   曹若惜就是红罂粟。   改变自己的容貌,大概是为了将文森特从中摘出去,所有的一切都自己揽下。   然而她没料到那堆文件里有一个隐藏得极深的文件夹,将文森特彻底拖下了水。   就这么简单?   幕后人应该巴不得军方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才不枉费他们费一番功夫,将这夫妻俩同时送上断头台吧。   那岂不是让曹若惜以原貌出现,更加铁证如山?   除非他们大发善心准备送曹若惜一个临终关怀,或是觉得他们的布置已经足够周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又或是曹若惜的身份远不止于一个红罂粟,才需要他们这般百般遮掩。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莫岚联系各方,下达命令:“查一下异世界首领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对她的言行举止、行为习惯、或者除异世界首领外的身份有所了解。再查一下全联邦范围内,拥有类似变形的异能且等级高强的异能者。”   ꁘ   同样收到命令的莫云肆此时刚回到训练场,学员们已经进入晚训时间。   收到消息后,莫云肆神色微动,扫了眼人群中的魏如罂,冲付磊打了个手势。   笔直站立的学员群里,看见莫云肆终于出现,有些莫名其妙暗自关注的学员收回视线,暗骂自己多心。   他们下午无意间注意到陆希和莫教官一同消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的以为莫教官被那小子给撬动了,偷摸远离人群幽会去了。   现在看来,下午两人的同时失踪明显是巧合嘛,莫教官一看就是有其他要事在身,才会离开这么长时间的。   不知学员心里的弯弯绕,付磊原本已经张罗着准备开始分组,唾沫横飞地喊到一半,却突然被莫云肆叫走。   他微怔了下,狗腿地凑到莫云肆身边,关掉扩音器问道:“怎么了莫队。”   莫云肆扫了眼付磊手中捏着的分组名单,低声冲他交代了两句。   付磊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有些不解地皱眉,却也没多问,等莫云肆交代完后,再次返回到学员面前,扯着嗓子唾沫横飞。   “下面我宣布一下分组名单。一组,A01,A02……A05……027……595。”   🍬🍬🍬作者有话说🍬🍬🍬   莫:什么身份不明的都交给老婆,他肯定能处理好。   陆:奶奶个腿儿什么垃圾都往我这扔 第131章 半个教官   众人一脸懵逼地听着付磊像报菜名一样给所有人分好组,听到最后也没弄懂这是要干嘛。   懵懵懂懂地被分成20人一组,共30组,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出声问道:“报告,教官您方便说一下我们这个分组是干嘛的吗?”   “哦好像是忘了说,”付磊恍然,然后咧嘴一笑,“你们应该知道这里是特种大队的选拔,同样身为军人,最看重团结友爱,共患难、共进退吧。”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闻言纷纷反应过来,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当然,如果考验的是团结,他们也不介意拉组里拖后腿的那些人一把,就是不知道这群折腾人的教官打算用什么办法来考验他们了。   只听付磊开始宣布他们接下来三个周的附加规则。   有了小组概念后,这个组的设置自然不会沦为摆设。   于是,为了充分发挥小组存在的作用,让组内成员团结起来,互帮互助,教官规定,接下来三周,将会在每个周末计算一次各组成员的平均分,排名前十位的组每人加十分,排名后十位的组每人扣十分。   在此基础上,排名第一的组和倒数第一组会额外加(减)十分。   “哦,然后宣布一条不同等级的宿舍福利。三周内,C级宿舍共有两次机会,可以帮组内其他人挡掉扣积分的惩罚,B级有四次,A级六次,S级八次。当然,只能帮别人挡,不能帮自己。”   这次福利照样没有D级宿舍的份。   而且S级直接比C级翻了四倍,果然如教官之前所说,一个宿舍的等级带来的加成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总而言之,教官宣布的这一箩筐规矩里,没一条让众人满意的,包括希光五个都一脸无语,忍不住想一个白眼翻上天。   要是拆成小组,就他们五个人一组还好,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但现在把他们跟那么多人捆在一块儿,他们还怎么浪得起来?他们自己可以无所顾忌,但总要为别人的积分负责。   这帮教官就是故意的吧?   说好的要拿希光当靶子呢?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不把他们单拎出来了?   是不是玩不起!   哦,其实也未必浪不起来。   陆希眼珠转了转,开始在心里盘算起积分来。   他在这边小学算术算得正起劲,其他学员已经彻底炸锅,喊「报告」声此起彼伏,吵得付磊一个头两个大,狠狠吹了三声口哨。   莫云肆大约是有事要忙,见付磊一人能控住场面,就没过多关心这边的情况。   付磊勉强镇压下动乱,脸黑如锅底:“都吵吵什么,一个个有没有纪律了!再有下次全体扣两分!”   付磊的威慑力虽然不如莫云肆,但鉴于他也是有扣分权力的实权教官,所有人还是怂不拉几地闭嘴缩头站直。   还是扣分的威胁最有用啊。   付磊收回哨子,随意点了个刚才叫最大声的:“有话说话。”   那人也是个愣头青,在被教官镇压过一次后,还有胆子当众质疑他们的决定,被点到名字后,满脸不忿地抗议:“我们不是不想团结,但是总不能为了团结把自己也拖累吧?我觉得这么绑定积分不公平!哪怕您搞一个「不互帮互助就扣分」的规则呢?”   也比现在这样被组里实力低下的人拉低平均分要好。   对此,付磊只神色平淡地说了句:“教官怎么制定游戏规则,用不着你来教。”   那人一噎,难免有些气急败坏。   他被点到名的时候,还以为教官是看群情激愤,准备虚心接受点建议呢。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谦虚这么自负的人?他们就这么肯定自己的教官做得一定好、挑不出毛病吗?   “那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这样,那为什么你们这个分组半点公平性都没有?制定不合理的游戏规则就算了,最基本的游戏公平都保证不了吗?”   说到最后,一直强憋着的怨气终于没忍住泄了出来。   教官的这个分组简直毫无任何逻辑可言,有的一整个组都是前排宿舍的大佬,甚至没有一个低于A级的,有的却参差不齐,什么优的劣的都往里面塞。   连起步都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还怎么参加比赛,同台竞争?   付磊掀了掀眼皮,反问:“你觉得不公平?”   “是!我觉得哪哪都不公平!”   付磊面上神色未改,在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后,转向陆希问道:“A01,你也这么想吗?”   还在心里拨算盘的陆希:?   你们聊你们的,扯上他干嘛。   偏巧就在自己被点名的时候,莫云肆也暂时收了光脑看过来,很期待他会给出一个什么答案。   陆希只想说一句「看什么看」!   当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不去看那边投来的视线,眼睛直视前方,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回答道:“报告,我没这么想。”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付磊不依不饶。   陆希:“……”   压抑着想给他这个答案建设一篇小作文、学着他们那几个唐僧教官的架势念死他的冲动,陆希神色冷淡,说:“上了战场没人会跟你讲公平。”   之前执着于清剿一个个诸如异空间之类的不入流组织也好,清洗实验基地时无法接受连受害者都不能放过也罢,那时候他求一个公平,是因为那是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最基本的权利。   但他们这些会在未来上战场的人却不一样,对面是异种,面对的是生死搏杀,没人会跟他们讲公平。   他们不会时时刻刻都遇到顺心的情况,他们不能保证身边每次都是实力高强、配合默契的队友。   他们不可能在己方弹尽粮绝的时候跟异种说,「为了公平我们要暂时休战,各自修养好了再继续大战一场」。   异种只会无动于衷,并一口把他们吃掉。   抱怨不公的那个冷笑一声:“装腔作势。”   陆希侧了下眼,随口报出自己这一组和那个人所在小组的编号,末了笑了声:“我这个组,不算两个从原本的S级掉到D级的倒霉蛋,共有八个D级宿舍的成员,以及四个C级宿舍的成员,按配比来说,貌似是所有组里垫底的,反正比你在那个组差得多。”   意思不言而喻。   他都没觉得怎么样,他在那逼逼赖赖些什么。   想了想陆希还不忘补充道:“哦,我还只剩下五十分了。”   他也很有怨气的好吧。   已经擅自决定短时间内不往莫云肆宿舍里钻了。   憋死他丫的。   那人被陆希的话噎住,想骂人又没他那么厚脸皮,只能暗自磨牙,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还好意思拿这个出来说,扣这么多分不都是他自己作的吗?   付磊饶有兴致地在一旁围观,见此忍不住插嘴问道:“他觉得不能为了团结连自己都拖累,你觉得呢?”   陆希:“……”   这是请他来做演讲,给其他人上价值吗?   给钱了吗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指使他。   无语地剜了眼这位看着有点眼熟的教官,陆希懒洋洋地回道:“如果他觉得在战场上,他可以随意抛弃会拖他后腿的战友,他觉得身为军人,可以为了自己的性命罔顾战友的性命,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人面红耳赤,扯着嗓子:“我没有——”   陆希斜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的含义却再清楚不过。   平时都这么想,到了战场上还能指望你突然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不成。   他轻描淡写再补一句:“军人哪是那么好当的。”   受不了这气就趁早回家算了。   付磊乐呵呵地冲着所有人喊道:“听到了吗,一群连个合格的军人都当不明白的菜鸟们,接受不了这一套的趁早收拾包袱走人,我们特种大队可不是供养你们这些独善其身的大佛的庙。”   这么一通连敲带打下来,当真有人接受不了,想要退出,却被身边人死死拦住。   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自己爱干嘛干嘛的时候了。   万一一个人退出了,他的积分直接清零,被均摊到的组里其他学员怎么办?   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有人忍不住问道:“那如果训练过程中,组里有人淘汰出局呢?我们还是按照20平均吗?”   付磊顿了顿,不曾叫人看出他的意味深长,平静回答:“当然是组里剩下多少人,就按剩下的多少人头数平均。”   陆希皱了下眉,扫了看不出什么异样的付磊一眼,已经能感觉到有不少人的眼睛在付磊宣布这一条规则后,极其隐晦地亮了起来。   明明是要选不抛弃不放弃不嫌弃、能时时刻刻与队友互相扶持的兵,甚至不惜大张旗鼓,借他之口将选人的规则直接公之于众,生怕学员不留神踩坑一般。   为什么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暂时没想明白这么做会有什么效果,付磊已经积极整理好新的队形,分到一组的人站一起,开始安排晚上的理论课。   学员们被付磊指挥得团团转,直到发现给他们安排的所谓的理论课教室,竟然就是四不挡风、冷风呼啸、灯光昏暗的露天地的时候,一个个顿时都傻了眼。   不是,他们都惨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连一个最基本的学习场所都不能提供吗?   哪怕头顶搭个草棚子,也比现在这般赤ꔷ裸ꔷ裸的要好吧?   这要是刮风怎么办?下雨下雪怎么办?   付磊全然不知众生疾苦,已经站到了专门为教授专业课程的教官们准备好的棚子里,结实的遮风挡雨棚,先进的教学设备,里面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他咧嘴一笑:“基地经费有限,只能给教官批出这么点地方上课用,条件艰苦了些,大家体谅一下。”   信他个大头鬼。   付磊还在自顾自地宣布理论课的要求,每天晚上的课讲完后都会进行一次测验,满分100分,80分及格,不及格的每人扣两分。   有人忍不住问:“那如果碰到下雨天呢,我们这样怎么考试?”   付磊极其贴心地解释道:“放心,到时候我们会安排线上考,不会出现雨水打湿卷子没办法考试的情况的。”   所以下雨天他们也要在这四处漏风漏雨的室外上课。   而且考试安排线上考的话,那他们的笔记怎么办?   他们担心考试无法进行是假的,担心没办法记笔记才是真的啊!   “只是那样的话,可能笔记就没办法正常做了,需要麻烦你们好好动脑,专心致志地听教官讲课了。”   所有人已经彻底无力吐槽。   助教们挨个分发纸笔,除此以外再没有多余东西。   到如今这个地步,学员们已经可以勉强跟上教官们的奇葩脑回路,不用提醒,就自发盘腿坐到冷冰冰的地面上。   只是脸上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   他们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想不开来参加选拔,来吃这种苦?   而且因为这里天才云集,再怎么优秀都无法得到教官重视。   搁在外面,他们哪个不是上级捧在手心里的宝,走到哪都呼风唤雨、众星拱月、待遇优渥的。   简直脑子抽了。   付磊居高临下地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只笑了笑没有多话,低头继续准备自己的课程。   现在就觉得苦了,这才哪到哪。   他当年也是参与选拔进来的,只是不是莫队全程带的这一批行动队的新兵选拔。   但哪怕身为术业有专攻的技术型人才,当年经受的严苛训练也不是现在他们这点小打小闹能比得上的。   所以说,他们的路还有的走呢。   趁着还没上课的间隙,有不少组决定先互相熟悉一下,至少当务之急,先了解下组员在理论知识方面的掌握情况,才好想办法互帮互助,尽量降低不及格被扣分的概率。   陆希这一组,还没等亚当斟酌着开口跟陆希打招呼,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声,望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兄弟你刚才说的那话真有水平,太厉害了,难怪你会被教官选为模范标兵呢。”   “啊。”陆希茫然。   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对方还在自顾自地感叹:“我之前一直对你们有偏见,觉得你们实力也就那样,只是嘴上功夫厉害些。但今天我真的甘拜下风了。”   “别的先不说,就你们今天面对那么恐怖的泥潭的时候,干脆利落跳进去,眼都不眨一下,就这一点,那些天天敌视你们贬低你们的家伙有几个能做到?更别说今天你的那一番话,我敢保证在场的至少有80%的人没有这种觉悟。”   陆希:“……”   说真的,相比起来,他还是比较喜欢被评价靠嘴吃饭。   毕竟实力是他们需要掌握的基本技能,觉悟是他们必须拥有的基本思想,只有口才,是他们希光额外的天赋加点啊。   听着像蚊子一样在耳边钻来钻去,喋喋不休恼人得很的夸赞声,同被分进这一组的尤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马屁精。”   不过虽然面上神色依旧不虞,最初挑衅陆希时满身的嚣张愤然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神情也平和多了。   蒋寒星耳尖地捕捉到这声吐槽,扫了眼看着有点脸熟的男生,张嘴就招恨:“哟哦,这不是当初瞧不上我希哥的尤金同学吗?好久都没记得关注你,上次考核分哪个宿舍了呀……C级?我还以为你敢找希哥的事,怎么也该有个S级呢,难怪没人愿意拍你的马屁。”   尤金好不容易养了一个月的心态又尽数崩盘,前功尽弃,忍不住骂骂咧咧:“你瞧不起谁呢,要不是教官把我们的异能封了,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可是上届联赛个人赛第一!”   联赛第一,很厉害吗?   蒋寒星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冲着尤金叭叭完,又转向满是溢美之词的那个男生,冥思苦想了一阵:“你是那个……布尔赞?谢谢夸奖,但——”   “谁夸你了,”布尔赞也开始跳脚,恼羞成怒,“五个人里就你体能最差,你还好意思接受别人的夸奖!”   「蒋寒星体能最差」这话倒是实话,陆希赞同,并忍不住幸灾乐祸。   叫他平时不知道上进。   一句话捅到蒋寒星心窝子,他顿时炸了毛:“体能差怎么了,体能差也能把你的飞镖全抢走!”   “谁说全抢走了的,那不是还剩一根吗?”   “少爷我大发善心留给你的你还好意思算自己头上!”   “不管来路,反正最后是我的,我就算我的怎么了。”   “你厚颜无耻!”   “你体能垫底!”   陆希无奈扶额。   也不知道莫云肆准备搞几回那个泥潭攻击。要是天天来一遍,蒋寒星这个被泡到膨胀的爆炸脾气怕是消不下去了。   尤金和布尔赞合力围攻蒋寒星,蒋寒星一人不敌,又把超级大杀器的亲哥拉入战场,几个人吵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这场面……开局不顺啊。   人家都在或者客客气气、或者亲亲热热地互相了解,就他们这组,还没怎么样呢,先大混战上了。   懒得理这帮人,陆希忙着去跟亚当搭讪,两人就着吵架的背景音有来有往聊了一会儿,亚当有些惭愧又不安地说道:“有件事可能……我得说明一下,我的家世学历都一般,所以……在进入这个选拔之前,对很多知识并没有系统地训练了解过,所以可能……会给你们拖后腿……”   有莫云肆提前打下的预防针,陆希早有准备,随意摆了摆手:“别担心,最开始找基地的那个考核,你能在密林里成功找到路,能进入到S级,就说明你绝对是有很高的天赋在的。所以不必妄自菲薄,肯定没问题。”   此时,一直坐在亚当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笑道:“那他真的要谢谢你给他那么高的肯定了,只是A01你要不还是放低些期待,免得直面他的真实水平后产生落差感。”   亚当转头,和魏如罂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重新转回来面向陆希,露出一抹局促又有些羞窘的笑。   “她说得对,我确实……可能我的确有点天赋吧,但是我书读得不多。所以上这种理论课的话,可能会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希一边应付着让他别在意,视线则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看这样子,这个027就是亚当的队友之一?   所以结合他之前的话,他在这支小队里,处在一个被排挤被霸凌的位置?   陆希若有所思,难免又开始想起莫云肆安排这么个组别给他的原因。   整个一组里,S级宿舍的学员只有他们希光五个以及027,剩下的人里,亚当和那个还在跟蒋寒岁蒋寒星兄弟俩吵架的布尔赞,本身也有S级的实力,只是上次分宿舍考核,被他们给挤到了D级去。   除此之外的其他十二个人,看起来没有特别出彩的,与这两人也没什么明显的交集。所以这个组里,亚当的小队成员应该只进了两人。   付磊宣布分组名单的时候,陆希一直在留心每一个组的成员构成。   最后发现,除了他们五个几乎被内定的「教官心选超好用教学道具」外,其他整支小队被选进来的成员,在这次分组里,全部被打散分进不同的组了。   明显是为了观察身边没有能默契配合的队友时,他们跟其他人的磨合配合能力。   唯有眼前这两人,是除希光之外,唯一一个两个队员在同一组的例外情况。   联想到付磊公布分组前,莫云肆临时将他召唤过去,俩人凑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希不禁眯了眯眸。   该不会,那俩人的「密谈」内容,就是把这个027调换到他们组吧?   所以这人也有问题?   一支小队有两个人都可能有问题的概率有多大?   照这趋势,可以直接把其他三个人也打上「待观察」的标签了。   陆希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想着想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等会儿,这个可恶的莫云肆专门把疑似有问题的人往他这塞是什么意思?   他累死累活的当着学员,还要替他考察这些问题学员?   给他发工资了吗!   慢半拍想通这一切的陆希忍不住抬头,寻找某个白嫖劳动力的无良资本家,却不知何时全场的嘈杂声已经渐渐消失,所有人安静下来等着上课。唯有一心吵架事业的蒋寒星全然未觉,一句炫耀脱口而出。   “看不起谁呢,除了一些技术相关的课程,我希哥要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好吧!”   🍬🍬🍬作者有话说🍬🍬🍬   又是试图摆烂失败的一天这个陆小希,被老公坑完又要被队友坑(闭嘴) 第132章 敷衍   这一声简直振聋发聩,引得全场无论其他组的学员还是教官助教都纷纷看过去。   看清大放厥词的人是谁后,又了然地收回视线。   哦,又是他们五个,那不奇怪了。   但是刚才他说的是真的假的?真的会有人那么逆天吗?体能碾压其他人就算了,连理论课都不给人留活路。   众人简直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这种全能得像神一样的人存在。   当然,有还是有的,就比如此时正朝陆希他们那个方向走去的血刃队长。   但那可是血刃队长诶,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比肩的吗?   蒋寒星在因为跟这俩人吵上头,没注意周围环境也没压制音量,从嘴里秃噜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尤其迎面是办完事往这边走的莫云肆,侧面是杀气腾腾的亲爱的队长,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扒着哥哥,带着他消失在「作案现场」。   不,消失在地球。   讲台上,付磊也被蒋寒星这一嗓子震得不轻,见莫云肆过来,原本欲说出口的话止住,等着莫云肆发话。   莫云肆却没有要在付磊的主场找存在感的意思,示意他自便。   他只是向莫岚咨询完大致情况后往这边过来,结果半路就听到了蒋寒星自信满满的宣言。   不过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亲眼见识过某人有多自信张狂了,因此对此言论也不算太意外。   确认莫云肆当真没有要发言的意思,付磊斟酌了下,清了清嗓子:“有自信是好事,既然如此,那我就期待你们五个今晚的满分成绩了。说到做不到的话,扣两分,没意见吧?”   蒋寒星:??   等会儿等会儿,他确定刚才吹得只是他家队长吧?怎么到教官那就把他们五个一起拖下水了?   其他人齐齐叹气,桑柚一把按住蒋寒星的脑袋瓜,咬牙切齿地将这嘴上不把门的脑袋扣进地里。   还看不出来吗,在教官眼里,他们五个就是一体的,好事未必能每个人都轮一份,但坏事保证一个都不会落下。   一组的其他组员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么刺激的特殊待遇,愣愣得回不过神来。   刚刚是他们从这个世界掉线了吗?   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组的这五个评分标准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甚至连个缓冲都不给他们的。   妈妈呀跟这几个人在一组也太危险了,他们现在申请换组来不来得及啊?   莫云肆闲闲靠在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组的独特生态。   二十个人里,那15个无故被拖累的人一脸如丧考妣的颓废神情,像是已经做好了丢掉这十分的准备。   脸上除了保分压力巨大的紧迫感,就是隐隐的懊悔,后悔之前分组的时候,没有尝试换一下组。   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再后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自暴自弃,抱着现有的分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反观另外五个当事人,神色倒是轻松得很,不见半分紧张焦虑,有的只有……对他们这群教官的鄙夷和无声唾骂。   啧。   搞得他们教官好像多么不近人情一样。   扩音器在手里转了两圈,莫云肆最终还是打消了给他们多一个选择的打算。   毕竟付磊的决策说在前头,他不可能当着学员的面反驳其他教官的决定。   在学员面前,教官的一切命令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威性,才能对他们产生威慑力。   因此,像陆希和他的队友们这样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让教官头痛的刺头。   但也是最听话、最让教官的省心的学员。   因为他们虽然热衷于挑衅教官,但自始至终都掌握着分寸,对教官下达的命令也好、惩罚也罢,都全盘接受,不会像一些学员那样。质疑他们这个决策的正确性,质疑他们那个决策的公平性,想方设法找借口不想接受这些训练,甚至恨不得加入教官团队来帮他们规划训练内容。   也正因如此,陆希他们五个虽然闹腾了些,但在教官群体里的风评却好得不可思议。   想想那一群没比希光他们大几岁的教官,从最开始被这几人气得跳脚,到现在,已经被调ꔷ教得开始兴致勃勃地猜测他们今天会找谁的茬,明天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莫云肆眼底下意识染上笑意,看向陆希的眼神渐渐温柔。   敏感地捕捉到莫云肆的视线的陆希:?   这什么表情?   勾引他?   他不会是猜到自己刚踏上征程的xing福生活即将半路夭折,上赶着来朝他示好吧?   早干什么去了!   陆希哼了一声,矜持地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讲台上,付磊的课程已经正式进入正题。   第一节课毫无疑问是一些基本情况的简介。   全联邦人尽皆知的历史被几句话带过,付磊将重心放在他们需要重点了解的知识上。   “当年的那场陨石群,携带污染源并形成陷落区的陨石,全球共307个。其中,去除掉一些比较简单的类型,还有四种类型的陷落区需要我们重点关注,按照陷落区内主要的生态环境划分,分别为——沙漠戈壁区、冰川雪原区、丛林山脉区以及废弃城市区。对于每一种类型的陷落区,我们需要关注的重点都不同。”   “其中,沙漠戈壁区的气候恶劣,不仅对于我们人类,对于异种也是如此。因此在这类陷落区,战斗力最强的生物应该是适应当地环境的变异植物以及变异动物。”   “冰川雪原区,变异动植物基本绝迹。但这类陷落区的环境,对于人类来说极其难捱,却是异种的天堂。因此当今世上的三百多个陷落区里。除了排在首位,污染最重、最危险的零号陷落区,主要地形为冰川雪原的那些陷落区里,诞生的领主是最多的,异种的整体实力也名列前茅。”   “丛林山脉区,气候倒是还好,但是和沙漠戈壁区一样,这里最值得我们警惕的,是生活在陷落区里的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因为动植物对污染源的感知远比人类要敏感。因此能在强污染下存活下来,甚至形成这种生态环境的陷落区,其中的变异动植物有多危险可想而知。”   “最后,废弃城市,想必不需要我多说各位也清楚,零号区就可以被划分在这一类中。这类陷落区无一例外,全部诞生于当年人类的居住地。因为人口密集,被污染变成的异种也极多,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级。”   “这类陷落区因为异种多,相互之间竞争激烈,最后诞生出的领主虽然不如冰川雪原的环境下多,但个体实力却极高。而且因为基数大,产生的高级异种也多,整体实力排在首位也不为过。”   “哦,还有,这类地区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形复杂,里面的异种相比其他区域,也显得格外灵活狡诈,是一块非常难啃的骨头。”   随着付磊的介绍,所有人都将一切多余心思搁置在一边,专心听讲。   在座的人对于陷落区的特性并非一无所知,为了方便有能力的人进陷落区清剿异种,联邦会将一些基础信息定期对外公布、更新,而各个大势力,更是有一套自己专属的了解。   但今天听付磊讲课,却是他们第一次系统地对整个异种种群、以及各大陷落区,有一个深入全面的了解,大到不同位置、不同地形的陷落区里异种们特有的共性和优劣势,小到每一个领主,各自的技能、特征,以及它们的长处和弱点。   从头到尾,说得好听些,全是干货,只要将付磊今晚讲得这些内容吸收掉。无论他们到哪个陷落区,都不至于处在两眼一抹黑的茫然状态。   说得难听些……   全是重点啊,连记笔记都记不过来,要记下上一句,下面的好几句重点绝对全都要错过。   几乎每个人都被搞得焦头烂额,记了前面丢后面,好不容易挤出点空闲时间,想想课前教官曾说的「80分及格」,脸上又浮现出一抹绝望之色。   旁边留下看戏的几个助教抱着手臂,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乐呵呵地看着学员们经历了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埋头奋笔疾书,再到最后把笔一扔开始摆烂,能记多少是多少的流程,忍不住感慨。   想当年,他们也是从这么艰苦的日子过过来的啊。   尤其烦人的是,付磊今晚讲得这些内容属于是敌方情报了。   这种情报完全跟各大陷落区的具体情况挂钩。也就是说,一线战场的情况随时更新,他们的认知也要随时进行替换。   而且一刻都松懈不得。   因为一时的松懈,极有可能会搭上自己和战友的命。   当然,被这一堆知识点折磨得欲ꔷ生ꔷ欲ꔷ死的学员里,并不包括希光五人组。   这五个简直就是奇葩。   看看其他人,要么趴在地上奋笔疾书,要么两只眼盯着教官一眨不敢眨。哪怕是学渣,此时也摆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听得无比专注。   其他人也是认真,也就越凸显出某五个的随意敷衍。   有百无聊赖低头玩手指的,有撕下一张笔记纸叠千纸鹤的,有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有闲着没事帮身边人编辫子的。   还有一个……   跟……   他们莫队……   眉来眼去??   助教们目瞪口呆,视线从只隐晦地动了动手指,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的陆希身上,移到斜侧方不远处盯着他看的莫云肆身上,又移回来,反复几次,露出一脸如坠梦境的表情。   太可怕了。   他们竟然会从莫队脸上看见那么温柔的表情。   一定是他们昨晚没睡好觉,导致今晚精神恍惚了。   所以这俩人果然就是有点什么吧!   一众助教在下面怀疑人生,站在讲台上的付磊更是心累地一度讲不下去,想当场摔桌子走人。   以前的训练他只偶尔帮着别人看两次场,闲着没事去训练场遛遛,未曾切身体会过这种憋屈感。   如今亲自直面这几位大爷,付磊终于真正地感同身受,体会到同事们一提到这几个人就又爱又恨是个什么滋味。   当然,目前还在恨得牙痒痒的阶段,暂时无法理解能「爱」上这几个祖宗的教官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被PUA了吧。   看了台下一眼又一眼,付磊疲惫地保持微笑,一副被蹂躏得不成形状的牛马模样。   像什么话?   这像什么话!   这几个兔崽子能不能尊重一下他这个老师了!   他讲得可都是干货中的干货,重点中的重点!他们竟然连听都不带听一句的!   就那个刚才还大言不惭的,那个高马尾的小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讲的课就这么助眠的吗??   什么意思,自知注定考不了满分,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这十分就当送他当学费了?   还有那个姓陆的——   被暴击的付ꔷ单身狗ꔷ磊更是忍不住想要捂心口。   但偏偏疑似跟他有一腿的是他们莫队。   算了。   他怂。   他忍。   付磊忍气吞声,备受煎熬,一心想早点下班走人,语速便跟着快了许多,直接苦了其他学员,听得差点当场崩溃。   但没人敢提出建议。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如今他们也算是大彻大悟了,这个集训营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讲公平的地方。   也彻底悟透了他们选拔第一天,教官所说的,“教官绝对正确,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教官的命令”这句话,是什么含义。   他们想在这里呆下去,唯一的选择,只有听从教官的一切安排。   想给教官提意见,最后得到的只会是「知道了,但不采纳」的回应。   几次碰壁后,也就没人愿意再白费功夫了,渐渐开始接受教官所下的一切命令。   当然,有跟不上节奏的「学渣」,自然也有游刃有余的学霸。   听到一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举手喊了声「报告」,喊完又后知后觉开始担心哪里不妥。在付磊冲他看过去时,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可以,问问题吗?”   付磊挑眉:“当然可以,我们欢迎一切积极主动学习的行为。”   那人松了口气,问出自己的疑问:“您刚刚……是已经讲完当今世上现存的所有领主了吗?”   “自然。”   “可是我记得,新党里不是有一个很强的领主,叫「幻梦之主」吗?之前我们猎人团里还有人被它迷幻然后吃掉,尸骨无存了。”   “哦,那个,”付磊语气平静地应了声,“它已经死了。”   “死、死了?”   付磊冲他一笑,神色自若:“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就死在我们特种大队手里,记在我们之中的某两位,和另一位的战绩里。再剩下的属于机密,就不能告知了。”   当然,击杀「幻梦之主」的这次行动保密等级太高,就算他想说,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说到这一点,迎着一众惊讶仰慕的目光,付磊顺便插了句话:“击杀领主,在特种大队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将来你们如果入选,有很大概率也会成为其中一员。只是现在的你们嘛……还是太菜了一点。所以,好好努力吧各位,你们的道路还长得很呢。”   随口又激励了一下众人,付磊下意识扫了眼希光五人,见哪怕是领主都未曾引发他们的关注,脸色一阵扭曲,眼不见心不烦地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讲。   全然不知占了幻梦之主三分之一「人头」的「另一位」,此时就深藏功与名,坐在学员堆里,跟收割了幻梦之主三分之一「人头」的「其中一位」眉来眼去。   而他上课过程中,随口举例的一些在历史上极有代表性的、很值得拿出来讲的领主,十只有九只,都死于此时课都不爱听的希光五人之手。   ꁘ   总算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付磊长长舒了一口气,大发慈悲地给他们十分钟的巩固时间,然后准备考试。一声令下,底下的人群顿时热闹起来,跟别人借笔记的,互相补充知识点的,喧闹得像是个菜市场。   除了全场最闲的那五个,没人有闲工夫关注教官的动向。   付磊瞅准机会溜到莫云肆身边,喊了声:“莫队。”   察觉到他的犹豫不决,莫云肆收回放在陆希身上的注意力,看向付磊:“哪里有疑问?”   付磊摸了把后脑勺,嘿嘿一笑:“没什么,八卦一下,八卦一下。我就是有点好奇,您说……今晚A04说那话,就是「除了一些专业技术,其他的陆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那句,有多少真实性啊?”   再听一遍,还是中二的不行。   莫云肆无奈勾了下唇:“你不信他说的话?”   付磊不好意思地咳了声,想了想,点头。   “不太敢信。”   “理由呢?”   “首先,全能型人才确实有,但做到各方面都顶尖中的顶尖的,还是太少了吧……他说得如果是蜂王的话,那我倒是会信一些。”   “其次,就……再怎么样,陆希上军校也才两年半吧,别的不说。单就军事技能这方面,他有信心超越这里所有人?反正我不太信。”   “嗨呀总之,也不是说我觉得陆希不优秀,当初零号区的那次行动,他的表现已经足够打我的脸了。但是有些话说得感觉……是不是……将他吹得有点太过了?被架这么高,对他本人来说也不是个好事吧。”   莫云肆了然:“所以你宣布那条「他们满分才算合格」的规则,为了用这两分让他们吃点教训,记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学会低调,不要太过张狂。”   付磊心虚地舔了舔唇:“是……是这个意思。莫队您说……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他们已经足够优秀了,稍微狂妄自大些其实也没什么。毕竟都是年轻人嘛,总是有点心气儿和朝气在的。我这么一搞,现在想想,感觉我好像是刻意搞打压教育的那类讨厌的家长一样……”   莫云肆被付磊这奇异的比喻弄得莞尔,安抚了一句:“受训的每个学员的心态都需要被反复磨砺,这是我们考核的一部分,你这么想这么做没错。”   转而又点拨道:“你这次对上的是陆希他们几个,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他们那几个人,接触下来你就会发现,每个人都充分肯定自己拥有的能力,并在自己的领域有着绝对的信心。”   “你不必担心你的所作所为会影响到他们的心态。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是有着很客观的认知的,知道自己可以,所以才会自傲,所以对你所发出的挑衅一笑而过……这一切都源自于,他们相信自己能做到。”   付磊瞪大眼,没想到莫云肆会给他们五人这么高的评价:“所以他们……并非夸大事实?”   “是不是夸大其辞,一会儿考试结果出来自见分晓,不是吗?”莫云肆反问。   付磊忍不住舔了下唇,又回头望了一眼人群中依旧闲得无所事事的五人,看不见半点对即将到来的考试的紧迫感,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忍不住苦笑了声:“我见过有实力但谦虚低调的,见过没多少本事还自吹自擂的,还真没见过这种……”   这种……很有本事,还能厚脸皮地自吹自擂的。   莫云肆重新将目光转移到陆希身上,弯了弯唇。   他又何尝见过。   甚至在见过大放光芒、神采飞扬的陆希后,再回想曾经他在学校里装柔弱扮菜鸟的模样,怎么想怎么违和。   如今的他觉得,陆希生来就该是现在这种张扬模样的。   低调这个词,太不适合套在他身上。 第133章 承诺   看了两秒,莫云肆收回目光,嗯一声:“所以对待每个学员,方式都不一样,也不能一味地将每个学员表现出来的性格套进公式,容易出错。就比如类似的高压,你放在这几个人身上,他们不痛不痒。但倘若对象是内心极其敏感脆弱的,说不定会惹出大事来。”   付磊受教地点头。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适合他们这地方就是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付磊忍不住嘀咕道:“这搞得我比他们还紧张。”   莫云肆没说话,只是看着学员堆里此时正殷勤地给亚当辅导功课的陆希,那副怎么看怎么假的嘴脸让他下意识放柔了神色,心态平和。   他倒是不紧张。   因为他相信他们就是那个人外之人、天外之天。   ꁘ   十分钟很快过去,教官吹了声哨子令全场安静,先将学员现有的分组打乱,确保每个人四周不存在同组学员后,让助教们开始分发试卷。   每一排都站有几个助教,不错眼地盯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还招来几个球状的摄像头,悬在半空,面向学员,将所有人的神态甚至任何一个微小举动都尽收其中。   一系列的举动无一不在表明,不要试图作弊,被发现了,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周围没有同组学员,不用教官说,学员自己也自觉地严防死守,藏着捂着自己的试卷,恨不得动笔的动作都减轻到没有,生怕被人偷瞄到答案。   现在不同组之间处于最激烈的竞争关系。万一因为自己的疏漏让其他组保住这两分,那他就是全组的罪人了。   周围人都在奋笔疾书,唯有陆希不着急,在助教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正反扫了眼试卷内容,笔记本垫在纸下,转了转笔,忍不住叹气。   就没考过条件这么艰苦的试。   这说出去,让人知道蜂巢首领参加一场考试,连张桌子都没有,听着也太寒碜了点。   又走了两分钟的神,陆希这才不紧不慢地拉回放飞的思绪,落笔。   试卷有好几张,一共一百道题,六十道填空,三十道问答,十道简答。   题量不小,而且有将近一半都是主观题,整张卷子连蒙的机会都不给,难度可想而知。   偏偏落到陆希身上,所有题像是问他「彩虹共有几种颜色,哪几种」一样简单,从头到尾行云流水,手上还在写上一题的答案,眼睛已经把后面好几道题的题目内容扫完了。   距离他最近的助教越看越瞠目结舌,到最后已经接近麻木状态,盯着陆希像是根本没动脑,全在纸面上写「阿巴阿巴」一样,没有过一秒钟的滞涩,没用多久,就把整张试卷给填满了。   不是,欺负他没读过书是吧?   现在的军校生都这么离谱的吗?   时刻注意着五个人一举一动的付磊也匪夷所思,翻了翻学员名册,下意识看向其他几个同为第一军校的学员。   547和482……好像是叫梁越和威廉,刚参加选拔的时候还是哪怕在S级宿舍也名列前茅的学员,上个月就在考核中,被那五个一通乱抢,给直接踢到D级去了。   这俩人可是第一军校指挥系大三届的前两名,无可争议的学霸了,此时做题的时候也认真无比,恨不得每道题都深思熟虑,下笔慎之又慎。   不仅他俩,其他人的状态也都大同小异。   哪有一个人像那五个一样,态度散漫至极!没有一点端正的学习姿态!   过了不知多久,大部分人第一张试卷还没做完,陆希已经龙飞凤舞地划拉完最后一道题了,盖上笔帽,喊了声「报告」。   其余学员下意识惊疑不定地抬头张望,一看又是陆希,顿了两秒,神色复杂地低回头,落笔更谨慎了几分。   这才过了多久就交卷,肯定是发现满分不了,直接自暴自弃了,他们必须要保住这两分的优势才行。   收了卷后人身自由便不再受限制,陆希绕了两圈,从其他四人身边路过,瞅了眼各自的进度。   都不算慢,最快的是蒋寒岁和姜谧。因为今天考的全是异种的基本常识,算是两人的舒适区了,此时已经只剩最后一两道题。   其次是蒋寒星,这小子虽然在战斗相关的能力上弱了点,但不知道是不是技术方面的天赋点得太多,多到溢出来了,脑子灵活得不行,天生一个学习的料,纸面上的功夫从来没弱过。   而最慢的桑柚,此时也已经开始写最后的十道简答题了。   还行,都不给他丢脸。   背着手一副领导巡视的姿态的陆希表示满意,慢悠悠走出人群,得到付磊“考试结束今天的训练就结束了,可以回宿舍或自由安排时间”的回应,径直往训练场外走去。   其实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到教官设置的考试时间结束,基本就十二点了,然后再翻越「崇山峻岭」回宿舍,明天五点左右继续爬起来训练。   简直是身体和脑子的双重折磨。   陆希盘算着时间,态度坚决地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说好要晾莫云肆一段时间的,绝对不能色令智昏。   不然他可就要遭殃了。   只是连陆希自己都没意识到,回程的路上,他脚下的步伐下意识慢了几分,也不知是在等谁追上来。   直至回到宿舍,都未曾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陆希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有些嫌弃自己地拨了拨头发,合上房间门。   房间重新被封闭的一瞬间,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藏着笑意的低磁嗓音:“今晚不去我那了?”   陆希心脏突突了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转身斜睨了某人一眼:“你不是上赶着找过来了?”   莫云肆眸色温柔,走上前来,伸手熟练地勾住陆希的腰身,低下头。   动作到一半却被一只手捂住嘴,陆希下巴扬起,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拿腔拿调:“训练场上狠盯着我找茬的那股气势呢?现在还想若无其事地来上我,没门。”   莫云肆听到陆希的豪言壮语,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声音被手掌压下,显得有些沉闷:“只亲亲,或者做点别的,不进去也不行?”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跟陆希做那事,接下来的训练只会一天比一天繁重,整体的强度更是直上一个台阶,与其做那些不务正业的事,他更希望陆希能用这些时间来好好休息。   只是更进一步的不能做,做点别的还不行?   “我是你的炮ꔷ友还是你的男朋友?”陆希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此时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坚决,“反正就是不行,什么都不行,我记仇。所以训练场上被你找茬我可以接受。但每找茬一次,你就给我多憋一天。”   莫云肆不禁「啧」了一声。   行吧,这么算倒也公平。   只是他短时间内,估计是别想再开荤了。   毕竟不找茬是不可能的,甚至在这个月底,他还百分之百会做一些可能会将他得罪死的事。   想到后面的训练安排,莫云肆原本轻松随意的心态散了个七七八八,什么旖旎心思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抬手拉下陆希捂着他嘴的手,在他的一脸警惕下,将人拉到床边坐下,倒是真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将陆希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问道:“最近训练感觉怎么样?”   见莫云肆真的没再有其他动作,陆希抽了下手没抽动,也就由着他去了,将最近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也还好,到目前为止都挺轻松的。   这也得益于他重生以来一直都没有放松对自己体能以及各方面的要求,这才能持续地维持自己的巅峰状态,甚至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不过训练强度虽然一直没有落下,但这样严格军事化的管理,他也好久不曾经历过了,训练了一段时间才渐渐适应过来。   脑子里东想西想,陆希又想起今天那个奇葩分组,回他一句「简单得很,随便玩儿」后,又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我们这个组现在平均分多少?排第几?”   莫云肆「唔」了一声,鉴于这也不算什么不可公开的机密,从自己的光脑中调出刚分完组的成绩单,递到陆希面前。   陆希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从后往前看。果然,才看到倒数第二,就找到了「一组」的名字。   平均分只比倒数第一高了0.5分。   一组只有七个扣分不算多,其他十三个包括陆希,剩下的积分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能有现在的成绩,都得多亏那七个人争气。   陆希:“……”   “给我分这么好一个组,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面对身边人「噌噌」往上蹿的怨气,莫云肆神情自若,给出的回答十分有理有据。   “原本想手下留情的,后来感觉这点挑战对你来说「简单得很,随便玩儿」,干脆给你多加点难度,也免得训练太简单,让你觉得无聊。”   陆希:?   丫的还拿他的话来堵他。   又扫了眼那两个分,陆希眼不见心不烦地扔回到莫云肆身边。   虽然他自己在学校的时候习惯了垫底,但是希光,两辈子加起来还没这么寒碜过呢。   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越纠缠越闹心,陆希干脆转移话题:“那个027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往我这塞什么成分不明的东西了?”   莫云肆倒是不意外陆希会猜到,坦然承认后。因为他也是那次行动的参与者,被允许可以不必保密,便将情况大致跟他说了一下。   陆希听完后了然。   也就是说这个027还不确定有问题,只是上级的命令在前,正好她有相似的异能,就顺便监视一下。   这件事目前还算不上需要关注的重点。于是莫云肆也只是跟他随口说了两句,然后进入正题。   “我来找你主要是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同意。”   陆希被莫云肆突然严肃起来的态度弄得一怔,茫然:“什么?”   莫云肆斟酌了下,坦诚告知:“军部对于我们从实验基地带回来的那个石片的研究进展太过缓慢,我考虑过后,向上面申请了让Memory加入研究。现在来问问你的意见。虽然是先斩后奏,但目前还只是个初步设想。如果你坚决不同意的话,我会去撤回申请。”   陆希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莫云肆话语中的含义,没有表现出被先斩后奏,以及自己之前明明劝过他不要轻易让Memory涉入其中,他还要坚持己见的恼意,仔细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冷静地说道:“我之前应该跟你多次强调过,Memory是一个很不安定也很不受控的组织,不能武断地说他们一定就会做出对联邦不利的事。但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做出危险的行为。”   “是。”   “但你还是决定要用他们,我想你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评估过让他们加入的风险和好处,只是……是为了我的那个问题吗?”   “是,也不只是,”莫云肆坦然承认,“陆希,上次我跟你说过净化源的事,也说过,如果确认为真,希光计划可能会重启。”   “如果希光计划真的要重启,那么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要扫清联邦内部的不安定因素,不让希光的悲剧再发生第二次。”   陆希一怔。   全然未曾料到,莫云肆给他的理由竟会是这个。   说到这里,莫云肆的心情也有些沉,低声道:“你还记得之前有一次去我家,你曾经问过我的两个问题吗?”   陆希怔忡着,下意识回答:“记得。”   “上一次,我并非当年历史的亲历者,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这一次,如果希光计划重启,具体情况未知,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参与进计划的行动部分,还是决策部分。”   “但我应该会尽力争取进入整个计划的决策层,尽我所能,让整个计划安稳地进行下去,让处在行动中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我现在还是没办法回答你,如果人已经遭受背叛,他们该如何。我只能保证,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之后的人不再遭受背叛,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出现半点闪失。”   陆希盯着莫云肆熟悉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些话听着其实挺不切实际的,像是在画大饼。毕竟除了全知全能的神,谁又能保证没有半点意外发生,将所有隐藏的危险尽数拔除呢。   但说出这番话的人是莫云肆,不知为何,陆希却莫名相信他会做到。   他在联邦高层有实权,有话语权,在公众面前也有影响力,有号召力,只要他承诺的,他一定会全力以赴,护行动者周全。   心里思绪万千,陆希下意识扯了扯唇:“说得轻松,但联邦内部的不安定因素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清扫干净。且不说文森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还没查明白,就联邦的那些世家权贵,他们会容忍四百年前,希光的声望几乎一统联邦的那种情况出现?”   不想,莫云肆反而露出抹笑,嗓声沉定:“他们不愿意又如何。”   陆希不解地看他。   莫云肆问:“你知道我哥,莫云逍是做什么的吗?”   陆希:“自由……摄影师?兼你们家的外交大臣。”   莫云肆失笑,嗯了声,又道:“他不只是单纯的外交大臣,除了与各大世家社交,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做。”   陆希睁大了眼,在心底为自己曾经对莫云逍的错误认知而忏悔。   他还真以为莫云肆他哥就是他们全家最闲的那一个来着。   莫云肆回忆起近些年的经历,眸色暗沉。   从看不惯那些世家子弟摧残同胞的那一刻起,他们并非一味逃避,全然假装那些事情不存在,听之任之。   就算无法彻底阻止黑暗的无限滋生。但只是掌控住当前的这一代世家,必要的时间防止他们惹乱子,以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哪怕是四百年前希光牺牲的事件,根源出在高层的一己私欲,他们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最终也是利用各种手段,通过指使他人去完成。”   “但如果,让他们无人可用呢?”   陆希恍悟。   断了他们的人手,自然也就跟拔了牙的老虎没什么区别了。   至于老虎本身,真正有真材实料的其实还是少数,大多数人。不过是受家人或先辈的荫蔽,才能这般无法无天。   到如今,陆希才算是对莫云肆的承诺彻底有了实感。   心底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像是迷雾中挤出了一缕阳光,心跳平稳得不可思议。   现在已经不是四百年前的联邦,虽然依旧有太多的沉疴存在,但也有一批人深切地铭记着过去的教训,尽自己的努力避免曾经的悲剧重演。   陆希没什么疑问了,干脆利落地应下:“站在这个角度的话,你的考虑是有必要的。既然这样,既然你都不怕Memory惹出什么乱子来,我就更没什么可拦着你的了。”   莫云肆不禁一笑,抬手揉了揉陆希的头发,征询他的意见:“那明晚?等你考完试,我带你出基地,亲自去跑一趟。”   事关重大,又牵扯着陆希的身体状况,莫云肆还是想带着他亲自去一趟才安心。   陆希眨了眨眼睛:“考完试都快十二点了,你就不能直接免了我的晚训吗?”   “可以是可以,用十分来换,接受吗?”   陆希:“……”   丫的狗东西,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他考试是吧。 第134章 动乱   第二天,训练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按理来说,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大家适应这种训练模式了。哪怕强度越来越高,但相应的,他们身体的承受能力也在提高。因此每天除了一成不变的疲惫,再不该有别的变数了。   然而今天的训练场却混乱得不可思议,让还有精力将闲心放在训练之外的事情上的希光五人大饱眼福,吃瓜吃了个爽。   现在这个局面,全因组队模式的确立。   昨晚考试的成绩会在今天晚课前公布,并一同扣分,因此昨晚上,刚拥有小组的学员们对此还没有太多实感。   直至今日。   首先需要团队协作的项目比例大幅度提高,只要小组的成绩没达标,小组中的每个人都要扣掉一分,一个项目下来,全组二十分就没了。   其次,本该一成不变的个人项目也没好到哪去。   原本每个人的训练只需要关心自己,确保自己不被扣分就万事大吉。   然而现在有了队友存在,其他人完不成训练扣分,变相的,也等于是在扣他们自己的分了。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没一个项目能让人省心。哪怕是S级、A级宿舍的学员,也因为队友的拖累,被疯狂扣分扣到绝望。   就上个月,是谁自信满满,觉得自己通过前两个月的考核轻轻松松,甚至还能冲一个高分通关的?   哦,是他们自己。   他们现在只想穿回到过去,一巴掌扇醒当初那个天真的自己。   比上个月严苛了好几倍的扣分规则,外加一个变着花样找茬的莫云肆,他们真的能凭着这点可怜的分撑到第二个月结束吗?   这其中,怨气最深重的就是整体实力名列前茅的学员们了。   当初在这个选拔基地开始崭露头角、表现自己的优秀的时候,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对面和身边全是敌人,四面楚歌啊!   对面的教官,尤其是莫云肆,最大的乐趣就是盯着那些个前期扣分少的、优秀的学员找茬。   因为人数太多,哪怕莫云肆再神,也只能重点关注到其中一部分人。   于是他就将火力全部对准了名列前茅的学员,其余那些平平无奇的、以及明显能看出是在苦熬硬撑的群体,他甚至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   造成的结果就是,但凡有莫云肆在现场,这些努力维护着自己积分的优秀学员们的分就库库得掉,掉得有人恨不得撸袖子跟总教官决一死战。   当然,总教官还没冷酷无情到有茬必找、有分必扣的地步,念在积分宝贵,也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要么扣分,要么从头来过。   然而毕竟不是谁都像希光那五个人一样,精力充沛得像是永动机,一个项目重复个三五遍还能活蹦乱跳,所有项目完成下来,最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撑不住,选择用积分来抵。   而身边的队友,要么同样优秀但各有主见,根本配合不到一起去,要么废物的不行,对团队最大的贡献竟然是没有贡献,但能保证尽量不拖后腿就好。   于是训练成绩被一拖再拖,被教官逮到机会扣分扣了个爽。   现在这种形势下,扣分无异于剜肉戳心,杀人父母。于是在教官明里暗里的煽风点火下,几乎每个组都内部矛盾不断,训练场上处处燃着战火,一片鸡飞狗跳哦。   ꁘ   一组的成员负着沉重又束缚行动的锁链往前跑,路过其中一个小组,就听到那组里一个A级宿舍的学员对着组员骂骂咧咧。   “小时候两人三足都没玩过吗?就这一条山道老子被你们磕出多少块青了,蠢成这样是被猪夺舍了吗?就这点水平还想参加选拔,趁早收拾包袱滚回家算了。”   在跑前就协商好跟着陆希的具体命令行动,一路顺顺利利的成员忍不住回头张望,满脸的心有余悸,接着便浮现出一抹庆幸之色。   昨晚的时候,他们中不少人都因为跟陆希等人分到一起战战兢兢,私底下什么态度不提。但真的要跟这种「明星学员」在同一个组相处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的有些紧张。   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会不会不好相处。毕竟像这种走到哪都被众人仰望的天才人物,平时在人前性子就极张扬,私下里,岂不是更目中无人?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今天,真正面对这五人时,几个人彼此之间插科打诨、调侃嘲笑一点不留情面,对他们却不曾有过丁点冷言冷语。   上来第一面倒是很不好招惹,二话不说先索要团队的话语权,谁不服气就动手把谁打服,一切靠实力说话。   做完下马威,轻松将所有人震慑过后,便开始好言好语,给所有人洗脑——不是,鼓舞士气。   “我们现在的平均分的确很低,第一周甚至很可能会成绩落后被扣分,但也用不着太担心。不要忘了,我们的最终目标不是跟其他组挣第一第二,而是考虑怎么保证分数不被扣光,撑过这个月。”   只要能挨到最后,就算他们组是倒数第一也无所谓。   蒋寒岁站在十几人面前,掰开了揉碎了将道理和希光的打算说给他们听,陆希就跟其他三个人肩并肩蹲在后面无所事事地摆烂。   桑柚撑着脸感叹:“这种事还得让岁哥来啊,没被戳到痛脚的时候,真有个人样。这要是换成谧谧姐,估计讲不了两分钟的道理,就要丧失耐心亮拳头,直接威胁他们老实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了。”   刚才那场大混战,打架打得最不亦乐乎的就是姜谧了。   姜谧:“怎么还拉踩呢。”   蒋寒星:“我哥平时就没有个人样吗?”   这是哪家小兔崽子的嘴,说话这么难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陆希没掺和进这几个幼稚鬼的恩怨情仇中,一边听蒋寒岁上思想教育课,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边走神。   在得知他们组差一点就要沦落到倒数第一后,希光内部痛心疾首、又将某些教官狠狠阴阳怪气了一番后,开始商讨自救计划。   前期妖还可以作,但是不能再放飞自我到随便教官扣分,想找事的话,只能选择接受恼羞成怒的教官们的惩罚这一条路。   但这种小组制,真正决定整个小组命运的,不是排名在前面的那几个学员,而是后面扣分扣得厉害的人。   他们想要减少被扣分的次数,最好的策略是想办法提升这几个人的实力。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只有这一条路,谁的利益都不会被损害。   希光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任由甚至推动组内的任何一个人尽早淘汰。哪怕教官已经暗示过他们可以这样做。   如果这些人差到实在无可救药,那没办法,他们做不到逆天改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淘汰。   但事实并非如此。   经过观察,他们组的这些人其实都有值得被挖掘的潜力在,底子也不算差,只是运气差些、训练方法不当、对自己的认知不完全、对不同项目该投入的精力分配不合理……种种原因导致他们的成绩一落千丈。   这种情况下,希光只需要拉一把,既能让他们得到显著提升,又能保自己组的成绩,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三个人又是一通唇枪舌剑,久久未曾听到陆希的动静,忍不住好奇转头,就看到陆希支着下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几人:?   怎么了这是?   姜谧抬手在陆希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小希,担心他们的成绩?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吗?”   陆希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担心这个。   提升组员实力、保住自己组人的分数这两个难题,对他们而言很好解决,也不必过多忧虑。   他在想的是,昨晚跟莫云肆的对话。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碎石,陆希又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这下,几人彻底失了玩笑的心思,担忧地围到陆希身边。   蒋寒星扯了扯他的袖子,拧着眉问道:“怎么了希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陆希摇头。   没事怎么会频频走神?   桑柚满脸不信:“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们什么事不告诉我们了?这么明显的不在状态还骗我们没事,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陆希哭笑不得,拍了下桑柚的脑门:“真没事。”   迟疑了一瞬他又改口:“也不算没事,不过……等我想想,找个机会再跟你们说,不会瞒着你们的。”   说实话,但凡与前世的那一堆破事扯上关系的事情。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轻易平复心情,甚至到现在还在被影响着,更何况他的几个队友。   这几个人,别看现在一个个乐得跟二傻子似的,甚至因为参加选拔,久违的熟悉环境让他们下意识找回了些当年最轻松、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的心态。但实际上,人人身上都带着刻骨的伤疤,根本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所以陆希至今没想好,该怎么跟他们说联邦对净化源有了新发现、希光计划可能会重启、莫云肆他们要设法清扫联邦内部的阴翳这些事,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再说,连他自己都还没整理好状态,贸贸然跟他们说,把这几个炸药桶引爆了,谁来控制他们,收拾局面?   听了陆希的安抚,几人神色并没有轻松几分,反而愈加凝重。   既然是能跟他们说的事,那就不是跟莫云肆之间的私事,那除此之外,能让陆希表现出这种状态的,还能有什么事?   上次这么瞒着他们的,还是他隐瞒自己重生后异能失控的秘密,被好一顿思想教育加检讨攻击后,这才老老实实地反思自己。   这次又会是什么大事?   陆希也注意到了几人的神态,顿了顿,没有再多说,只若无其事地提起另一件事。   “今晚我要跟莫云肆离开一下。”   桑柚等人又是一怔。   能用得上离开这俩字的,也就只有离开基地了吧?   会大张旗鼓地跟他们说,必然不是简单的约会,所以……   “跟你暂时瞒着我们的事有关?”   陆希:“……”   说好听点叫思维敏锐,说难听点……怎么一个个这么敏感肌呢。   “你们别管,”陆希恼羞成怒,“反正我今晚有事,要提早离开,你们好好看着点那俩人。”   早在被某个名叫「莫云肆」的狗赋予重任后,他就毫不犹豫地将队友一起拖下了水,有难同当。   三人啧啧两声,倒也没跟被戳中的某人计较,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放心。   “不对啊,”桑柚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稀奇地看向陆希,“提早离开?你不是要翘晚课吧,你男人会这么轻松的让你翘了?不会是要拿多少多少分来换吧?清醒点啊老大,我们现在的分可扣不得,再扣下去真垫底了。”   陆希:“……”   他倔强地说道:“我不管,我要再试一次,今晚这课我说什么也得翘了。”   所以果然是要拿分来换的。   这夫夫俩就这么杠上了呗。   众人齐齐叹气。   ꁘ   在蒋寒岁的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教育」下,一组所有人都选择了乖乖配合他们的行动,包括各有心思的亚当和魏如罂,以及心服面不服的尤金。   所幸希光的这几人并不是光会耍嘴皮子的绣花枕头,在迅速将整个组的人心整合起来后,一群人哪怕之前从未有过相互合作的经历,第一次配合行动,上下一心带来的默契也远超过了大部分小组,顺顺利利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项目,基本没怎么扣分。   至于其他大部分组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才过去了一早上加一个上午,组员之间的火药味就浓郁得吓人。   已经有小组被扣分扣得没了耐性,开始循着昨晚宣布的规则动歪心思,甚至付诸行动了。   下午的第一项训练又不在训练场。   跟着教官走上看起来有些熟悉的道路,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昨天那个恶气冲天的泥潭,脸色黑了又青。   又、来?!   不过显然,教官们没准备用同一套手段持续打击他们,脚步一转将学员们带去了一座大楼前。   跟那臭水沟擦肩而过,所有人包括陆希、蒋寒星几个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不怕,但是如果每天都去泡一阵的话也真的吃不消,迟早会被腌入味。   跟在教官身后进了楼,来到一间巨大空旷的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在众人茫然之际,教官们撂下一句「在里面待着,受不了了可以敲门出来」,就径直离开,将他们关在了房间里。   这又是什么刀山火海?   陆希在原地转了两圈,四下打量整个房间的构造,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下一秒,无形中像是有什么散发而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一阵恶心难受,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在同一时间躁动起来,鼓噪着欲要冲破身体的封锁。   希光几人神色一怔,陆希和蒋寒岁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污染。”   陆希拧眉,有些不敢相信。   莫云肆会那么大胆,直接弄些污染源来给他们训练用吗?   异能者就算了,虽然他们的异能被封锁,但人体的基因早就被污染改造过,面对污染源虽然难受但有抗性,能承受得住。   问题是这群学员里还有普通人呢。   他就不怕有人接受不了污染的冲击,当场异化吗?   陆希重新抬头,细细观察起距离他最近的那面墙壁。   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应该是合成材料。   他拐了下身边的蒋寒星,问:“能看出是什么材料合成的吗?”   蒋寒星视线扫过去,皱着眉忍受一波又一波令人难受的冲击,看了半晌说道:“有碎羽沙,晶巢矿,秘楠金,朔石,沉汐木……其他的没有异能看不出来。不过现有的这几个材料,有的材料内部构造疏松,方便气体或能量渗入,有的对污染源格外敏感。所以他们释放的应该只是人工模拟出的污染,对身体不具备危害性。”   莫云肆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没当真疯狂到不顾学员的性命。   只是这滋味也够不好受的了。   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人接受不了,不顾同组其他人的阻拦,踉踉跄跄挤到距离最近的大门处,无力又坚决地拍起门来,在门开出一条缝后,连滚带爬地跌了出去。   房门被重新关闭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门外有教官的声音无情落下。   “不合格,扣两分。”   一个接一个的人无法忍受离开,房间内的氛围也越来越沉闷、煎熬。   按理来说,如今这个房间里的环境,连陆希他们都有些忍得难受,更别提其他人,实在受不住离开,丢掉这两分,也情有可原才是。   然而不知道是教官释放的这个无形能量场太过慑人,还是房间内摩肩接踵,拥挤的环境让人难受得喘不过气来,进而头脑昏沉,理智像是不复存在。   终于,在又一个人接受不了,拼着一口气拨开同组人的手,想要往门的方向冲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来自队友的,冷沉又尖锐的声音。   “这点苦都受不了的话,走出这道门后,不如直接退出好了。”   陆希缓慢地深呼吸,调节着体内紊乱的状态,让自己能多喘两口气,不至于被憋死,闻声朝发生争执的方向看去。   被斥责的那人顿住脚步,转过头来,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身体已经快要达到承受极限。   他咬着牙说道:“上午训练的时候你们就对我百般指责,我都忍了,现在是藏都不藏了,准备直接将我赶出选拔吗?”   最先出口的那个女生冷着脸,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体能方面给全组的人拖后腿,现在这个还是我们组最先跪的,还有什么是你能行的?就算勉强自己留下来了,也注定通过不了选拔。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退出,少拖累我们其他人,也算是给我们组做了点贡献。”   同组的其他人沉默着没有出声,专心对抗身体上的难受,态度再明确不过。   既然什么都不行,那就干脆退出,免得在一周后的结算日占一个名额拉低全组人的平均分。   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房间里陆陆续续地开始响起其他组人的声音。   “是啊,坚持不了就趁早退出,放过自己也是放过别人。”   “教官虽然说要我们团结合作,但最后定下的这条规则也能看出来他们的态度了,他们希望我们团结合作。但可不是什么垃圾都能当我们的战友。”   “其实本质上这还是一个带有竞争性质的考核啊,现在这里几百个人,最终能留下的也就几十个而已。所以我猜教官的用意里还隐藏着一条,就是希望有的人能有自知之明,主动退出,不继续拖累同伴吧。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成长嘛。”   出言帮腔的人或尖锐或委婉,然而无一例外,都是「劝」承受不了这些训练的人尽快退出。   而这些人,说话的对象虽然是站在门边脸色煞白的那个旁组学员,话语里针对的却明显不止他一个人。   一组所在的区域内,蒋寒岁也忍不住收拢五指,脸色难看的厉害。   他轻碰了碰陆希的手臂,低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房间里不正常。”   不只是单纯的模拟污染。   他现在的心态也不对劲,像是尘封在心底的某种负面情绪被放大,蛊惑着他认同其他人的观念。   垃圾有什么资格当他们战友呢?勉强自己跟不同层面的人为伍,最后不过是拖累任务,也拖累所有人。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都是同一个组的人,是构成这个集体的一份子,理应不抛弃、不放弃团队中的任何一个人。   倘若对方想要留下来,那他们就没有明里暗里逼他放弃的资格。   陆希感受着体内躁动的情绪,就连一直被特制的异能屏蔽仪死死禁锢的净化能量,都隐约产生反应,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像是还混杂进了精神系异能者的异能,对我们进行精神诱导。”   蒋寒星闻言又一次抬头,这次直接在队友的帮忙下挤到墙边,扒着墙凑近过去仔细观察。   指甲抠了抠墙面上隐约闪烁的碎芒,蒋寒星啧了一声:“还有蕈茸啊,有致幻效果,搭配上精神类异能者的异能有奇效。难怪。”   几人在这研究教官构建的这个密闭房间的功夫,另一头,被不少人围攻的那个男生终于有了反应,死死咬住腮肉,抬手敲门。   房门打开又关上,伴随着一道无力的男声彻底消散在微扬起的风里。   “教官,我申请退出。”   姜谧闻声扭过头去看了一眼,低声跟同伴们说道:“这个头一开,以后怕是消停不了了。”   动手逼走了第一个人,之后呢?   第一次,他们给自己的理由是这个人太过拖其他人的后腿,只他一个人扣得分,其他人就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弥补这中间的差距。   相反,只要这个人走了,组里剩下的人压力瞬间就会减小许多,他们也能更轻松从容地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但这个理由用一次,就会用第二次。   一个小组里,走了一个倒数第一,就会产生新的倒数第一。   已经尝到了甜头的他们,会就此罢休吗?   感受着房间内原本就沉闷的气氛,因为那个人的退出,瞬间变得更加紧绷,陆希抿了下嘴角,余光扫到自己组里同样被影响到,神色惴惴的几个人,说:“我们管好自己就好了。”   或许这些冲突,就是教官最想看到的。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制造矛盾,互相挑唆,在冲突爆发时,从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揣摩每个人的性格品性。   希光无意在这种情况下搅乱教官的安排。于是缩在角落,对房间内的针锋相对视若无睹。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一样忍得住。   眼见着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躁动,已经有人试探着要逼自己组里的倒数第一主动出去跟教官说退出,布尔赞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一把拉住正推搡那个女生的人。   “你干什么?还有你们,逼自己的队友退出选拔,你们是疯了吗?”   同组的男男女女撞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先是一懵,很快就有人皱着眉语气不善地反问:“你谁啊?我们组里的事用得着你管。”   布尔赞神色未改,态度强硬:“我们不是一个组的,但我们穿上这身军装就都是战友,是同袍,你们公然排挤自己的战友,我怎么不能管了?”   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哪来的大善人啊,连个只会拖后腿的垃圾都要同情。”   “就是,您这么能同情别人,怎么不同情同情我们啊,我们这些倒霉地跟她分到一个组,还要被她拖累扣分的人不是更无辜更可怜吗?”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就要被她连累得分数一扣再扣,她自己一个人退出,保全得是我们所有人,她不退出,我们所有人都要因为她被淘汰,你哪来的立场帮她说话?”   “哦哟,你不是那个谁,跟那五个人一组的吗?怎么,你们也要被排挤出局了,所以跟她共情了?”   房间内的干扰还在持续不断地释放着,布尔赞原就胀痛的脑袋此时更加难受,被几句话刺激得挥手就要朝嚷得最大声的那个脸上招呼去。   然而才到半路就被一只手截下。   布尔赞一脸茫然,差点就被打的男生惊魂未定,所有人不约而同朝那只手的主人看去。   陆希皱眉看着被影响得看起来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布尔赞,语气不太好:“喝醉了耍酒疯呢?你一个人跟他们一群人硬刚,怎么想的?他们说你大善人你就真的要当大善人,上赶着送?”   布尔赞脸颊一热:“我、我……他们说得太过分了,抛弃自己的队友不说,还要诋毁别人。你们怎么可能会像这些垃圾一样,随随便便抛弃战友呢……”   陆希有一瞬间的无奈,没多说什么,强硬地扯着布尔赞的手臂离开。   那个组的人好歹还残留了一些理智,见陆希出面,识相地没拦这个体能格斗样样都逆天的变态,任由他将自己的组员带走。   直至陆希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出去的人带回来,布尔赞还没回过神来,半晌,猛地站起身来,又要转头去拦人。   蒋寒星眼疾手快地一脚将人拌回去,啧了一声:“都把你弄回来了还不消停,还想去触那些人的霉头啊。”   布尔赞又羞又恼,看着安安稳稳找地方坐着,未曾插手过一次房间内的乱局,全然不像平日里恨不得热闹越闹越大的希光五人,百思不得其解:“你们为什么不出面制止他们?”   陆希打了个哈欠坐回去,折腾这一趟,浑身难受得骨头都像是要错位,往墙上一靠,好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出面制止他们?”   “可昨晚你们不是说任何时候都应该不抛弃不放弃,不能为了自己枉顾战友……”   “是这样的,”陆希没有否认,只是看向布尔赞的目光中,平静又透着残忍,“但那是最理想的情况,真正的现实远没有那么美好。”   布尔赞怔怔:“我不懂……”   陆希想了想,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身上的难受,索性跟布尔赞解释道:“在战场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就比如,你和队友陷入困境,队伍中有一人受了重伤,其他人不想丢下自己的战友,而受重伤的那个人也本能地想要活下去,搏一搏渺茫的生机。但如果放弃他,你们还有活的希望,如果带着他,你们所有人都要死。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办?”   “我……”   看着布尔赞一脸的怀疑人生,陆希叹气,安抚了他一句:“当然了,其实真正处在那个环境下的话。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们也做不到抛弃队友自己逃命。”   就像当年希光的那场灾难,如果其他四个人有意逃命。哪怕是被重重包围,他们也是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逃脱的。   只是那样的话,还在封印状态、手无缚鸡之力的陆希将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将陆希杀掉,然后让己方倒戈的那个净化者顶替他的位置,完成封印最后的收尾工作。   所以最后,他们选择了死守,最后燃尽残余的生机,帮桑柚完成了最终的防御大阵,保护着陆希平安渡过封印刚结束时的虚弱状态。   布尔赞更不理解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制止他们抛弃队友的行为?”   “因为从理性来讲,或者有上级指令,最理智的决定都应该是放弃他,而不是感情用事。”   “那、那既然这样……你昨晚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当然是因为目前的大部分人还没有这个共患难、不抛弃不放弃的意识,不给他们灌输这个概念,让他们就这么上了战场,他们只会遇到点什么事就权衡利弊,明明没到那种极端情况,就先一步选择抛弃队友了,让原本能活下来的人无故惨死。”   瞥见布尔赞一下就亮了的眼神,像是猜到他下句要说什么,陆希毫不客气地一盆凉水泼下去:“但理是这么个理,你要拿这些去跟他们辩是辩不出结果的。他们如果非要跟你讲极端情况,跟你说,如果不把这个队友淘汰出局,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淘汰,你怎么说?”   真正上了战场,真正遇到这种两难的抉择,放弃还是不放弃,是很难说清谁对谁错的。   哪怕让这群教官来选择,他们也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只是这个选择是建立在选择者有「不轻易抛弃队友」的意识的基础上的。   连最基本的意识都没培养出来,就去探讨更深一层的是非对错,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到底该不该在必要情况下放弃队友,不是现在这个选拔阶段教官该教的,他们该教的,是如何让一盘散沙凝聚到一起去,学会不离不弃。   布尔赞彻底丧气,一屁股坐到蒋寒星旁边,咕哝道:“好复杂……怎么我们组就没有这些屁事,就不用考虑要不要放弃队友来保全其他人……”   蒋寒星瞥了他一眼,哼哼两声:“当然是我们的大腿够粗,可以随便你们拖后腿。”   他们有能力,也有这个信心在保全所有人的情况下还不被淘汰,自然就不会去纠结「要不要放弃队友」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了。   “所以说会存在这种纠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够强。让自己变强了,变得越来越强,自然而然就不需要操心这些问题了。”   看了眼渐渐散去茫然的布尔赞,蒋寒岁弯了下唇,揉了揉弟弟的发顶。   “鸡汤灌得不错,记得给你自己也喝两口,以后少找借口逃体能训练。”   蒋寒星:“……”   他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开导一下别人,是为了给自己挖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又想约稿了啊啊啊想约qq人【爆哭】这些平台就不能在我手机里存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爆哭) 第135章 信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内的精神和肉ꔷ体攻击终于散去,教官打开门,让他们出来。   原来这一次训练,是要等到教官喊他们离开,才能算合格。   一场从身到心的折磨,简直能要人半条命去。   众人苍白着脸撑着墙,一副肾虚的模样从房间内出来时,整个人都湿淋淋的,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被走廊上的冷风一吹,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有些人恍惚间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是不是遵从内心的想法,不小心说了、做了什么不应该的。   然而一切已经于事无补了。   跟着教官走进这栋大楼,还满心满眼为「不用进那个泥潭」而庆幸的时候,没人想到今天下午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训练,最后离开的人数竟然比接受不了下泥潭而退出的人数还要多。   且都是被他们或软或硬给逼退的。   教官给了所有人十分钟的时间调整。十分钟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之中。   在教官通知前提前离开房间又没有退出选拔的那些学员。因为调整的时间更长,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   只是看向在房间里坚持到底的学员,眼底满是忌惮和戒备,隐隐还藏着一丝紧张惶恐,似乎预料到了可能会被排挤的未来。   而仍将主要精力花费在调整状态的学员们,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教官的计,被引诱着做出驱逐队友离开的行为后,一个个也是惴惴不安。   时不时扫一眼教官,仔细观察着他们脸上每一寸的表情,生怕会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官们神色如常,不曾冷脸皱眉,也不像是酝酿着要对他们的表现说什么或做什么,只是单纯地等着他们休整好,然后带人离开这里。   估摸着试探出了教官的隐藏态度,心里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自己组里一些成员的表情也渐渐变了,浮现出一抹尖锐的审视。   陆希靠墙盘腿坐着,感觉到人群中涌动的暗潮,神色微动,抬起头。   成员之间实力有明显差距的几个组,此时已经隐隐形成了分裂之势,看向对方的眼神都不带有善意,慢慢裂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   见此,陆希不由啧了一声,暗自感叹莫云肆可真够损的。   明明是一个培养团结合作意识的举措,却偏偏在里面加了一条意味不明的规则,再用点手段,直接将矛盾激化到了极致,然后奔着毫无团结合作意识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那些想方设法排挤别人的人未必会因此被淘汰。但明面上的积分保住了,暗地里,在教官那边的分数还会剩多少呢?   不过很快,他也没心情看别人组的戏了,视线落点无从着落地停在虚空,一时有些失神。   对于特战队的选拔,他并非一无所知的小白,上辈子他们那个选拔可是历经整整十年的时光,十年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艰苦训练,什么苦都吃过,也学习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今天的这个训练,应该是自选拔开始以来,教官们首次加入精神方面的诱导和考验。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宣告着他们不再止于体能方面的训练和筛选,要正式掺入对学员们心理素质的考察了。   所以……他们希光……好日子只怕要过到头了。   一直以来在训练中都游刃有余的人,预料到将要迎来的考验,不自觉地身子绷紧,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他能想到这个问题,希光的其他人也不是傻的。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凑到陆希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说什么也要把我们弄过来参加这个选拔,是不是为了……”   蒋寒岁压低了嗓子,有些语焉不详。然而在场的几个人都很清楚他在说什么,望向自家队长的眼神也一片复杂之色。   到此时,陆希一直处在高压状态下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坦然承认:“是啊。”   蒋寒岁抓着陆希的手指力道松了又紧,神色变幻了一阵,手还抓着陆希没放,站起身来,喊了声「报告」。   陆希被他带着起来,有些无奈,却也没反对。   教官一看到随着那声「报告」声陆续站起的五个人,下意识就想捂额头,不知道这几人又想干嘛。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多少还是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肃着脸问:“什么事?”   蒋寒岁不关心教官的那些内心戏,直截了当道:“我们申请离队一段时间,晚训前回来。”   教官:?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等会儿这些学员调整好了,还要带他们再去整个两项体能训练,再拉去食堂吃饭,然后是晚训。   所以这么长的时间,他们申请离队是想去干嘛?   眼见着教官的眉毛越皱越紧,一副不理解的姿态,陆希叹气,替蒋寒岁圆了个场:“我们因为今天下午这场训练有了很多感悟,需要充分的时间消化一下。反正接下来的体能训练我们也算是轻松,不如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教官:“……”   行吧,虽然这理由够扯淡的,但好歹还愿意编个理由敷衍一下他。   “想离队不是不行,但接下来没参加的项目,你们可是要扣掉没完成的分数,然后在之后补上的。”   桑柚想都不想财大气粗:“随便扣就——”   话说到一半被姜谧捂住嘴,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他们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这么多分扣下去,损失的可是组里其他人的利益。   拦住经常性嘴比脑子快的桑柚,姜谧转头问教官:“如果我们不想扣分,又一定要申请离队的话,有别的补偿方案吗?未完成的项目翻十倍二十倍补上也行。”   这下轮到蒋寒星想去捂姜谧的嘴了。   这种事情是好这么狮子大开口的吗!!   围观学员看着姜谧的目光充满惊悚,包括教官,一脸纠结地盯了她两眼:“这个……”   耳麦的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莫云肆的声音:“答应他们。”   教官怔了怔,不知道莫云肆是什么时候进入他们的通讯频道的。   不过总教官都同意了,他自然也不会阻拦,咳了一声,按照莫云肆的意思说道:“可以,不用你们补那么多,之后五倍补上就行了。注意不许脱离基地范围,不许做违法乱纪的事。”   这个他们当然知道。   请好假,蒋寒岁便扯着陆希,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了。   快走出众人视野范围的时候,还能依稀听到身后有人也蠢蠢欲动,不想刚经历完这种非人折磨还要去训练,试图以同样的方式请假,被教官没好气地斥回去。   “我同意他们请假根本原因是他们的体能完全达到合格标准,一次两次不参加也没关系,你们到他们那水平了吗?还想效仿,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   距离越来越远,声音便断断续续,渐渐有些听不清楚。   但眼下没人有心思听这些八卦。   几个人径直钻进了山林,随意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蒋寒星给每个人的手表捣鼓两下,确定不会有吃饱了撑的的教官暗自窥视,又解开各自的异能,防止有人靠近,这才围坐到一起。   准确来说,是那四个人一边,陆希自己一边。   整得跟公堂受审一样。   陆希不爽地蹙了下眉,干脆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有话直说:“你们猜的没错,我让你们来参加选拔,就是想借这里面的训练模式来解决你们的心理问题。哦,包括我。”   被陆希坦荡大方的承认了,几人一时间竟接不上话,原本准备了一路的质问和用来堵陆希嘴的推理尽数打了水漂。   “我们知道,相比上辈子那件事之前,我们现在的心理状态都很不健康,也理解你想解开我们的心结,让我们都不再被那段经历所困,摆脱那些阴影。但是……蜂巢里就有心理医生,像茉莉。再不济还有Memory,何必要费尽周折来这里?”   面对蒋寒岁的疑问和抗拒,陆希神色平静,反问道:“茉莉倒是天天追在我们身后要想办法帮我们解开心结,你们配合了吗?”   几人沉默。   “至于Memory,他们怕是巴不得我们永远牢牢铭记那段经历,伤口永远不结痂,永远地痛着,才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重蹈覆辙,再为了他们眼中不值得的人类和联邦,做出不值得的事。所以他们会帮你解开心结?”   几人更沉默了。   陆希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想的最多的,其实是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些伤害我们的人已经不在了,连报仇都无从谈起,所以,就只剩下这里,这处军营。”   让他们受伤害最深的地方。   其实说实在的,上辈子他们虽然惨遭背刺,但过了最愤怒的时间,慢慢地,也可以和解了。   毕竟他们是亲身经历过七洲共治时的联邦的,连原本该是极其珍贵的净化者都能被当作工具,肆意利用蹂躏,更别提诞生于末世的、更深的混乱和黑暗。   只是那些因末世降临而出现的无序的残忍疯狂,被人类为自救而建立的联邦制度强硬镇压,这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那时候高层的权力过于分散,又没有真正地整合起来,只是简单粗暴地将所有国家划成几派,凑到一起。   刚开始大家有着共同的敌人,人类的劣势又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明显,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倒也还算是万众一心。   等到希光计划的封印计划进行到后期,眼看着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时局渐渐安稳,人心浮动,开始考虑之后的权力纷争,也是在所难免。   对那些人来说,净化者,包括他们希光,都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一个储藏净化源的容器,解决危机的工具。   而当有朝一日他们意识到,这个工具要爬上他们的头顶,甚至可能要撕扯他们手中的权力,他们如何能够容忍?   所以对于希光来说,对这种人的背刺耿耿于怀,影响他们拥抱新生活,也太不值得了。   真正让他们无法释怀的,反而是其中一支净化者小队的背叛,以及那些原本该是他们战友的人,最后却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理智上,他们可以给这些人的行为编造一大堆理由,家人被胁迫、自己的生命安全被威胁、他们被承诺完成任务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身体或精神被异能者控制……   但情感上,无人能因此释然。   无论是什么理由将那些人驱使,他们最后将刀刺进了希光的身体,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那个时候,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明白,他们中的一些人,一些原本对希光笑脸相迎、甚至相处得很好的人,内心深处,是真的对他们存在嫉妒和其他恶意的。   被原本应该同生共死的战友背刺一刀,这才是让他们死都无法瞑目的最深的痛。   安静了片刻,蒋寒岁嗓声沉沉地开口:“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旭北和南宿说得话也有道理。再伟光正的人,终究也敌不过自己的私心,他们是我们的战友没错。但这层滤镜并不能掩盖他们也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我们用生命的代价看清了这个事实。而这个事实,四百年前是这样,四百年后也不会改变。”   陆希默然一瞬,轻声反问:“是吗?那当年你们为什么不抛弃我,自己逃命?”   蒋寒岁哑然。   “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明知带上重伤的战友就是死路一条,依旧不肯将他们舍弃?为什么当年背叛我们净化者小队、参与围杀的方舟小队里,温妮宁可被那些人坑杀,也不愿对我们下手?为什么在我们死后,还会有那么多人为我们奔走。哪怕死而复生听起来就像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宁愿搭上自己的后半生、以及那么多子孙后代的一生,也要固执地继续下去?”   “你能说,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吗?”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陆希盘着腿,手指在泥土上无意识划拉着,斟酌着开口:“阿岁,你,还有你们,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偏执了?从你们经不得朴善贤的激,对他痛下杀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你们受到的影响已经远超我的想象了。如果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连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都丧失,无法遏制自己心里的凶性,那你们以后该怎么办?谁说希光一句坏话,你们就要杀谁吗?”   陆希扯了扯唇,玩笑道:“你们想变成杀人狂魔吗?那我是不是要把自己的队友亲手送上公堂了?”   蒋寒星眼眶一红,抬手扯住陆希的衣袖,隐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不起队长……我们是不是让你担心了?你别这么说,我们知道错了……”   陆希顺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无意间蹭上去一点泥渍,然而此时谁都无心关注。   他叹息一声:“你们哪错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希光,为了我,只是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况且……我也不想看着你们,原本受万人敬仰的联邦军人、人类的英雄,变成那种样子。那不仅是玷污了这身军装、你们的肩章,更是玷污了曾经的你们自己和曾经一直坚守的信仰。”   “我不想看到那种场面。”   “那不该是希光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昨天肚子疼不小心睡死过去了,今天三更(可怜) 第136章 坦诚   这是陆希作为队长,对他的队友们最简单的期盼了。   陆希说完便闭上嘴,安静等着他们的回应。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故意没在最开始就把自己的真正目的告知,而是在想方设法将人骗进来后,又让他们接受了这么长时间训练。   直至今天,莫云肆开始在训练中加入心理方面的考核,被他们察觉到异样,这才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和盘托出。   他不信在集训营的这一个多月,他们就半点儿触动都没有。   不过,之前是他自作主张替他们做下了决定,现在,他将决定权交还给他们。   如果他们考虑过后愿意留下,那他就和他们一起,好好将全部的问题解决。   如果他们考虑过后,依然不愿意在这里,亲手揭自己的伤疤,那他也尊重他们的意愿,去找莫云肆申请退出。   陆希给了他们充足的考虑时间,避免他们受自己刚才的话干扰,一时冲动做出承诺后又后悔。   过了最开始被陆希刺激得心绪翻涌的阶段,几个人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认真考虑起他们的未来。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一直都不曾真正细想过。但不可否认,他们现在重新拥有了生命。哪怕不愿继续留下,退出选拔,也该好好想想未来何去何从,才不算辜负那么多人努力赋予他们新生。   桑柚是最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她本来就想得开。虽然也有些严重的创伤后遗症,但并不会抗拒治疗。   既然这是陆希的意愿,她愿意听从他的安排,不让他再为他们担心。   只是左看右看,桑柚又欲言又止,多一声不敢吭,生怕自己的答案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连掩映在树冠林木之后的太阳都坠入山间,其余人终于有了反应。   彼此对视两眼,都有了答案,也看清了对方的决定。   桑柚松了一大口气。   蒋寒岁最终作为代表,调侃了陆希一句:“我们要是决定退出了,你岂不是刚跟你对象在一起,就要天各一方了?异地恋可是很少会有好结局的。”   陆希轻眨了下眼,攥紧的手悄然松开。   蹭去微有些汗湿的掌心,他哼了声:“你们要是退出,我就自己留下,跟我对象过二人世界去。”   众人:??   有的人见色忘友就算了,怎么竟然还要抛下他们单飞的啊?   这队长能不能要了?   压抑的气氛散去,笑闹了一阵,几个人又重新恢复正经。   姜谧忍不住问:“但是小希,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接受他们的训练的话,是不是……会有暴露我们身份的风险啊?”   虽然他们不清楚现在特种大队的选拔内容,但结合从前的经验也能猜出几分。   进入特种大队,执行的将是最危险的任务,接触的将是全联邦最高的机密,聚集的是全联邦最高精尖的战斗力。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掌控住这柄利刃,并完全发挥这台战争机器的最大价值,联邦最好的选择就是在选拔过程中,将每一个人都里里外外了解透彻。无论是优势,还是弱点,既能帮他们解决问题,实力更上一层楼,也能真正地拿捏住他们。   这其中甚至可能还有当初希光事件的影响。   当年的联邦尖锋部队、也就是现在联邦特种大队的前身。因为七洲共治,人人都来掺和一脚,导致内部派系林立、鱼龙混杂,平日里虽然都和和乐乐地相处,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杀异种。但真正到了紧要关头,矛盾才彻底暴露出来。   才让他们彻底看清,他们的战友背后,有多少派系的影子,又受多少人操纵着。   这把原本该是联邦最锐利的剑,剑柄上却握着无数只手,最终反刺进了人类自己的身体。   而如今的特种大队,想必也该吸取了当年的教训。无论如何也要把每个人都掌控在手中,才不至于人心涣散,再次出现自己人杀自己人的局面。   所以按照常理推断……哪怕目前莫云肆的手段还算温和,随着训练逐步深入,早晚有一天,也一定会上一些不那么能被人接受的强制手段,彻底挖掘一个人的全部。   那他们的秘密,还能保得住吗?   这次,轮到陆希因为姜谧的问题而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越久,对陆希的性子极为了解的四人越产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队长?你不会要……”   陆希抬头,试探出声询问:“如果我要将我们的秘密坦白呢?”   “你还真这么想过?”   “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疯了我的天……”   “希哥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得被爱情糊住脑子了,你要不……再想想?”   陆希:“……”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就是想跟莫云肆坦诚自己的来历嘛,至于……这么……诋毁他……   陆希越想越觉得心虚,被这几个家伙说的,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恋爱脑上头了。   但是……   脑海里回想起莫云肆给予他的信任,明知他隐瞒他一堆秘密还愿意包容他、等他,再想想他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天,莫云肆就将他的个人和家庭详细情况告知于他,并直言哪天他准备好了就带他回去见家长,而他呢……   他的确也给莫云肆漏过不少,但却严防死守着自己最大的秘密,至今未曾松过口。   虽然这是陆希前世今生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但他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如果伴侣之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那还能靠什么,来维持他们感情的牢固性?   陆希纠结地叹了口气,在这几人面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痛痛快快承认。   “是,我可能……确实是谈恋爱谈得有些昏了头了。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话,那我现在,应该已经毫无顾忌地将这件事告诉他了。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还关乎着你们,关乎着蜂巢、Memory。所以我现在也在考虑权衡,该不该说。即便要坦白,我也会征求你们所有人的意见,不会自作主张的。”   蒋寒岁等人有些无奈。   得。   他都把话说得这么实诚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仔细想想,众人也能想通陆希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了。   他和莫云肆若只是随便谈谈也就罢了,俩人怎么谈得高兴怎么来,无需考虑其他问题。   但他们现在明显是想奔着一辈子去的,那就不能只顾着两人自己谈得爽,完全不跟双方亲友有交集,见面就像陌生人。   这样的话,就会衍生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希光重生,这不只是陆希一个人的秘密,还是整个希光,是蜂巢高层和Memory共同的秘密。   他们这些人日常的相处没有顾忌,但如果要瞒着莫云肆,在他面前就要时刻注意。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做到在那么敏锐的人面前装一辈子不露出破绽,就算能,但莫云肆是知道他们有秘密瞒着他的。   短时间内还好,时日久了,他真的能受得了自己的爱人跟别人有着共同的秘密,却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死活不肯透露一星半点吗?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他们队里有人谈了恋爱,这个恋爱对象却瞒了个有很多人知道的大秘密,怎么都不肯说。   连对爱人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这种情况下,他们包要劝分的。   所以换回莫云肆也一样。   短时间内还能当作是小两口的情ꔷ趣。但长此以往,他那些将他奉为偶像甚至神祇的队友,他的父母亲人,真的不会对陆希有意见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个大难题。   在长久的沉默中,陆希掰着自己的手指左右为难。   说到底这应该算是自己的私事,而他们保守的秘密也不算是小事。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所有人跟着陷入两难的境地,怎么看都是他做得不地道。   “算了,莫云肆要是因为这点事就怪我,我就跟他分——不、不行,我就再另想办法,大不了给他编个故事——”   “陆希!你把我们当什么?”蒋寒岁差点被他们这好队长给气笑了,按捺住想上去掐他脖子的冲动。   其他人也是一脸无语,姜谧干脆敲了陆希一个暴栗,食指戳了两下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跟他谈得都要死要活,甚至能抛弃我们跟他二人世界了吗,现在怎么临阵退缩了?你考虑我们,考虑蜂巢,考虑Memory,怎么不考虑考虑你自己,考虑一下你和他的未来?他才该是将来从身到心和你最亲密的人不是吗?”   陆希被戳得向后仰,忍不住捂住有些疼的额头,揉了揉,小声嘀咕道:“好好说话,别对队长使用暴力,反了天了简直……”   “活该,”蒋寒星毫不客气地吐槽,“我们刚才就是随便说说,然后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结果章程还没想出来呢,你倒是跪得比谁都快。”   桑柚撸了撸袖子,一副总算找到机会反过来教训他这个队长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苦口婆心道:“老大你想啊,如果将来我们中间有人谈了恋爱,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会不允许我们将我们的秘密告诉ta吗?你要跟莫云肆在一起,那他也是我们的家人,是自己人了。对自己的家人遮遮掩掩,这像什么话?”   陆希被弄得又好笑又忍不住感动,最后恨不得仰天长叹一声。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上一秒他还把这几个说得抬不起头来呢,下一秒就被反手报复回来了。   非得每个人都挨这么一遭才算公平。   “当然了,也不能谈个恋爱就谈得毫无理智了,”蒋寒岁客观地分析道,“我们隐瞒的事毕竟不是小事,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里,我们肯定不用担心,蜂巢和Memory那些人有禁制束缚,也不用担心。所以再想让其他的人知道,首先要确保那人能够接受这么离奇的事实,且就算不能接受,也不会对我们不利。”   “他不会。”陆希脱口而出。   其余人:“……”   迎着几个队友一言难尽的视线,陆希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小声强调:“真的。”   蒋寒岁扶额。   这是真没救了。   “反正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他拿出副队长的强硬态度,干脆利落做了决定,“我们都不是瞎子,相处下来也能看得清莫云肆的品性。但他不止是你的爱人,他还是联邦的少将。”   “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他对人类的忠诚、以及消灭异种的决心无可动摇。而你,你的净化异能意味着什么不必我多说。我们的确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幸福。但这个前提是,我们要确保你不会因为追求幸福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包括莫云肆。”   陆希沉默少顷,也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点头:“你们放心,这一次我不会让希光、让你们成为任何人的工具,被任何人利用。哪怕是莫云肆。”   即便他私心里相信莫云肆不会因此利用他,更不会伤害他。但作为希光的队长,他确实不能简简单单地凭意气用事。   他得为他的队员们负责。   ꁘ   心下做好盘算,此时天色也不早了,看了眼时间,陆希拍拍屁股站起身来:“走了,回去了。”   这一场会议开得简直称得上是殚精竭虑了。   几个人都一副用脑过度的心累模样。哪怕还有点时间,都懒得再跑一趟食堂,宁可把这时间浪费在路上,慢悠悠地往集合地点走。   时间卡得正好,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教官刚带着学员过来,整好队,然后和昨晚一样,让他们分组坐好。   莫云肆也在,敏锐地感知到什么,抬头看向陆续走进训练场的几抹身影。   注意到陆希明显像是揣着心事的模样,莫云肆下意识拧眉,看了他几眼,却没有在此时多说什么。   今晚的教官是曲洛书,抬头看了眼几人,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没有多言,示意他们回自己位置去坐好。   人到齐了,先宣布昨晚的成绩。   曲洛书显然没有告知每个人分数的兴趣,只念了一串名单,最后简单总结道:“以上这些人,昨晚的考核不合格,各扣两分。”   曲洛书的话音落下,人群明显骚动起来。   他们保证自己从头到尾都有在聚精会神地听。但是为什么没听到一个带「A」的代号?   不会是教官忘了他们昨晚说过的,那五个人要考满分才可以不扣分吧?   “报、报告?”有人迟疑出声。   曲洛书顿了顿,看向发声的那人,露出讶然之色:“结巴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我们出任务的时候,在通讯频道里,跟队友说得每一句话都必须保证清晰简洁有力,确保不会因为指令上的疏漏而出现什么意外。扣你一分长长记性,下次要喊报告就别犹犹豫豫。”   那人脑袋上浮现出一排问号,完全没想到自己就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结果会因为一时的不确定丢了宝贵的积分。   迎着同组成员要杀人的目光,那人想着分总不能白扣,硬着头皮问道:“我能问问A01到A05这五个人的分数是多少吗?以及,我们的卷子不发给我们吗?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分数和错误,我们怎么改正然后进步?”   曲洛书耐心地听完,回答道:“第一,A01到A05的分数均为满分,不扣积分。第二,我们这里是集训营,不是学校,只训练并选拔,不负责你们每个人的进步。如果你们有上进心,不想被淘汰被扣分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寻找解决办法,教官不会拦着。”   全场鸦雀无声。   不知是为了前者惊人的结果,还是为了后者再一次印证的教官的冷漠无情。   昨晚那个卷子……他们每个人可都做了,那难度谁做谁知道,结果现在跟他们说,这五个人竟然考了满分??   而且没记错的话,昨晚考试的时候,那五个走得一个比一个早吧?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又快又好的啊??   最离谱的是,一个个体能好到像变态,现在连理论成绩都一骑绝尘,妈妈呀,这几个是下凡来渡劫的神仙吗?   陆希几个倒是淡然,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昨晚教官讲得全是有关异种的基础信息。对其他人而言,这是纸上谈兵,只能死记硬背。但对他们这几个常年泡在战场上的人来说,对异种简直了如指掌,闭着眼都知道刀该往哪捅才能一击毙命。   不可否认,四百年过去,陷落区的情况,异种的情况一直在更新,也出现了许多变化。但整体上,除了诸如可怀孕异种「母体」的出现、一些新领主的诞生这类希光从重生后就特意了解过的重要信息,其他的都大差不差。   而教官出的题目有限,只会将出题重心集中在最基础、最核心的内容。至于其他边角料,哪怕不听,也不妨碍他们应付考试。   一些人还在懵逼怎么会有人不听课还能拿满分。而聪明人已经因为曲洛书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醍醐灌顶,飞快凑到希光几人身边,厚着脸皮向他们请教昨晚上落下的知识点。   凑过来的人有同组的有别的组的,陆希等人倒也不吝啬,来者不拒,挨个回答每个人的疑问。   莫云肆遥遥望着被围在人群中,面对一大堆问题还游刃有余,且对任何人都不吝倾囊相授的陆希,眼底渐渐漫开笑意,看着这样耀眼的他,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还有两分钟到上课时间,曲洛书也没阻止他们的好学,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受到启发,开始四处找人探讨问题,互相查漏补缺,不由抿出一抹笑,重新低下头整理课件。   一通问题问下来,不少人看向希光五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仅是为他们宛如一本百科全书的丰富的知识储备而震撼,更是为他们不论是否同组,谁的疑问都愿意进行解答而感慨万分,甚至隐隐染上了一丝崇敬。   因为下午那一场训练,别说不同组之间学员的火药味了,就连同组内的人彼此都差点掐起来,说是要团结,结果没有半点团结可言。   谁想到,这一天下来,第一个让他们体会到来自战友的温暖的,竟然会是这几个人。   陆希回答问题回答得口干舌燥,惦记着今天挑衅莫云肆的KPI还没完成,让他们还有什么问题以后再问,举手高喊了一声「报告」。   曲洛书翻课件的手指一顿,压根没打算亲自回话,直接走流程,视线转向在一旁闲靠着越野车的莫云肆。   莫云肆:“……”   他慢悠悠抿了口茶水,盖上杯盖扔进驾驶座,抬头:“说。”   陆希眨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看向他,打定主意要跟他杠上:“我能问问今晚上什么课吗?如果是……我还算擅长的科目,我可不可以申请提前考试?”   莫云肆无语。   这小崽子真是够锲而不舍的。   不过这次有进步,还知道谦虚一下,没直接拍着胸脯说「这些小学生课程,我不听也能满分」。   他很给面子地认真想了下,问:“想提前回去?”   人模狗样。   大尾巴狼。   陆希在心底狠狠吐槽。   他这是为了谁考虑?   他这明明是为了让他们能多点时间相处!   没情商的家伙!   不用多想,只从他回答的一个「是」字中,莫云肆就能猜到他此刻八成又在心里面对付自己。   不跟这种幼稚小孩一般见识,莫云肆同意了:“不是不行,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上去,讲一节课,我们判定合格就放你回去,要么我们重出一张试卷给你做,和昨晚要求一样,满分合格。”   反正就是不能轻轻松松地让他过了这一关。   陆希无语,试探着问:“什么课?”   “军事学概论。”   陆希闻言挑眉,这他熟啊。   那现在问题是,讲一节课只需要四十五分钟,做一张卷,按照昨晚那场考试的速度,少说也得磨蹭个一个小时。   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陆希毫不犹豫:“我讲课!”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早上六点发(可怜) 第137章 异样   陆希将算盘打得啪啪响。   就凭他对莫云肆的了解,想都不用想,他会提出重新出卷子给他考的提议,那这卷子绝对比正常试卷难上一百倍。   正常考试他倒是不怕,毕竟新时代的军事概论课他在学校也是上过的,考试成绩虽然稀烂,但是该学的知识他都尽数吸收到了。   但怕就怕这狗东西为了扣他的分,从一些犄角旮旯里拎出些刁钻的知识点让他答,到时候可真要保不住分了。   他在学习上是有点天赋,但也不是什么计算机啊。   听莫云肆的说辞,明摆着也是想推着他去讲课的。   姑且就当他想看他挥斥方遒,收割一群迷弟迷妹的样子好了。   莫云肆看着陆希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当真有几分那些正经的大佬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   讲课和考试是两个概念,他的确很想试试他的水平。   尤其是军事学概论这门课,涵盖的内容很广,当今的各大军校基本都以它来作为引领新生入门的敲门砖。   在特种大队的选拔中也是一样,先让学员们对军事思想、战略战术等有一个大致了解,然后才会在接下来继续细分、深入讲解。   但同时,这门课涉及的内容其实也很深——对于负责讲课的老师来说。   对其中的内容认知不同,讲出来的东西也会存在差异。   除非直接照着课本念,否则,哪怕是同样的知识点,不同人讲出来的效果也会不一样。   甚至能从中感知到讲课者的一些理念和观点。   曲洛书显然也察觉到了莫云肆的意图,将位置让给陆希,站到一旁,眼底盈满了兴味和期待。   陆希没有半点拘谨,站到曲洛书原本站的位置,低头看了眼她之前看的课件,忍不住无语了一瞬。   他还当他们特种大队的课本跟外面统一使用的版本不一样呢。   合着这从封面到内容,连个字都没改过,那刚刚曲洛书对着它翻得起劲是在干嘛?   纯粹打发时间呗。   课本是熟悉的课本,完全没有参考价值,陆希也就不参考了,将屏幕一关,直接硬讲。   刚开始,不少人看向陆希的眼神都带着犹疑,怀疑他是否真有那两把刷子。   毕竟他们也都知道,会考试跟会给别人上课是两码事。   只是之前被打脸的次数太多,于是这次也都学聪明了,就算怀疑,也憋在心里,先看看再说。   于是听着听着,众人就渐渐入了神,甚至忘了庆幸,还好刚才没有冲动地去质疑这位奇葩。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而莫云肆听着陆希思路流畅清晰的讲解,渐渐地愈发专注,眸底仿佛只余讲台上那抹侃侃而谈的身影。   从判断陆希这个课讲得是否合格的角度,毫无疑问是远超标准的合格。   虽然没听过课,但他也完全沿袭了特种大队的讲课习惯,半点废话不讲,重点一个不落,该详的详,该略的适当一笔带过。   甚至不仅如此。   他还将自己所讲的内容和当下形势、以及特种大队需要在其中发挥的作用结合到一起,对有关特种大队的一切信手拈来,表现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了解。   哪怕换成曲洛书、换成他们自己的教官来讲,最多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至于他从陆希的一字一句中体悟到的属于陆希的思想,就更让他惊讶了,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听陆希表达出的理念,全然不像是他本人日常没个正形、训练总喜欢搞事、出其不意的模样。   恰恰相反,莫云肆感觉出的陆希作为指挥的状态,沉稳得不可思议,且他在很多方面的见解,更是大气坦荡,走得是最正气凛然的路子。   不期然的,莫云肆仿佛从中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陆希经意不经意表现出的很多理念,与联邦第一军校的第一代校长安萍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活像是安萍的翻版一般。   不过联想到安萍曾任希光总教官的身份,以及陆希和希光这支小队莫名的联系,莫云肆似乎也可以理解这种相似性了。   没有人提醒陆希,他自己专心致志地讲课,第一次干这种活,也没有什么时间概念,等到作为第一讲,将整门课大致串了一遍,最后收完尾时,低头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陆希:“……”   丫的简直亏大发了。   这些黑心肝的教官为什么不提醒他到点下课?   拖堂的老师容易被惦记的好吗。   转过头看向教官的方向,陆希先是不着痕迹地瞪了莫云肆一眼,这才收回视线,等着最后的评判。   他讲的怎么样,不用莫云肆说,甚至连学员估计都没异议。   曲洛书便也不等莫云肆开口了,说话算话:“不错,你合格了,可以不用考试也不会扣分,回去休息吧。”   得嘞。   陆希大功告成,极有礼貌地朝曲洛书敬了个礼,不忘冲着队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盯好组里那些人,然后顶着一众或艳羡或崇拜的视线,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昨晚他跟莫云肆说好了今晚的安排,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莫云肆也不好前脚陆希刚走,后脚他就跟上去。   于是估摸了一下,陆希也就不再浪费时间等莫云肆,径直回了宿舍,换常服。   从衣柜里挑挑拣拣,陆希翻出了自己好久没机会穿的日常衣服,脱了作训服换上。   上身白色的兜帽卫衣,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X」,下身黑色的破洞牛仔裤,绷出细长笔直的双腿。   陆希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仍嫌不够,总感觉不太非主流,又打开衣柜翻找一通,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个缠着银质小蛇的黑色皮革项圈,尾指和无名指戴上同款戒指,一银一黑,又对着镜子打量了几眼,这才勉强满意。   转了转眼珠,陆希没等莫云肆来,径直推门离开。   出了宿舍,就直奔宿舍区后的围墙而去。   莫云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他不如先溜下山。   宿舍区的高墙近在咫尺,虽然很高,但对于陆希这种「惯犯」根本不在话下。   几步蹬上墙,陆希伸手摸到边沿,稍一用力就翻了上去。   刚蹲上墙头,准备往下跳,就看到朦胧夜色里,墙边靠着一个颀长修挺的身影,惯常的一身黑衣黑裤,风衣及膝,此时正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陆希差点脚一滑掉下去。   “A01同学,招呼都不打一声,这是准备自己跑去哪儿啊?”   陆希竟然被他问得心底升腾起一股心虚之感。   反应过来后又唾弃自己不中用,顺便暗骂一句。   狗日的,他还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陆希勉强自己忘记被抓包的事实,强撑着气场理直气壮:“谁让我左等右等你都不来,我就准备自己先走,路上等你。”   莫云肆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就没有他编不出来的理由。   “这边出入都是坐飞行器,你靠两条腿走,是想走到天亮?”   “我怎么可能走到天亮,那也太菜了……”陆希撇嘴,小声嘀咕。   他不就是很久没翻墙了,有点手痒,来找找感觉嘛。   莫云肆无奈。   习惯性地拌了两句嘴,他这才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陆希的打扮。   原本就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脸长得又嫩。如今穿上这一身卫衣牛仔,显得更加年轻,甚至恍惚有种未成年的感觉。   再对比自己百年不变一次的穿着,莫云肆脑海中蓦地回想起陆希曾在无意间说过的话,下意识蹙了蹙眉。   本来就差了好几岁的年纪,如今更是……   他是不是有必要改一改自己的穿着了?   将心思暂时搁置到一边,莫云肆站到陆希下方抬起手:“下来?”   陆希微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眉开眼笑,脚蹬了下墙面,直直扑进莫云肆怀里。   莫云肆稳稳接住他。   又低头看了眼怀里青年修长的脖颈,眸色黯沉了一瞬,无奈问:“你平时都这么穿?”   “当然啊,”陆希一手勾着莫云肆的脖颈,一手拨了拨自己的脖子上的细带,分明的喉结若隐若现,“穿常服的机会少,逮着机会当然要怎么花哨怎么穿。”   莫云肆神色微动,心底疑惑一闪而过。   这话要是说的是他也就罢了,他一年365天,能穿常服的机会可能就一直手都数得过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种军装轮换着来。   但陆希……他不是,经常性地从学校偷溜出去到处浪吗?怎么会机会少?   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多了,毕竟从这小崽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胡说八道,剩下一句还夸大事实,刻意夸张形容也说不定。   莫云肆又扫了眼那抹白皙之上显眼的黑,转移视线,问:“要不要我背你?”   有这种好事,陆希当然却之不恭了,马不停蹄地应了一声好,都不用莫云肆主动做什么,灵活地爬到了他背上。   莫云肆好笑,手背到后面,托着陆希的屁股往上掂了掂,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降解袋,向后递给陆希:“吃了。”   陆希单手揽着莫云肆的脖子,另只手下意识抬起接过,触及到一片温热后才低头看去,看清了手上是两个肉包子。   紧接着莫云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晚上是不是没吃饭?都吃了,垫垫肚子,免得把胃饿出病来。”   一次两次能有什么事。   陆希哭笑不得,不过碍于是莫云肆的心意,还是乖乖听他的。   听到身后的窸窣声,莫云肆这才收回注意力,背着人顺着高墙一路向前,往自己专用的飞行器的方向走。   哪怕顺着不太平坦的山路,莫云肆走得依旧很稳,让陆希一时失了智,趴在他背上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搁在他胸前的手臂下意识紧了紧,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低下头凑到莫云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明明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在,仍还摆出一副像是偷情一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我们现在还在基地范围内诶,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莫云肆耳朵一阵酥痒,扣住陆希身体的手臂收紧了些,镇定自若:“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陆希不承认:“谁说我怕了。”   “嗯,你不怕,那现在是谁紧张兮兮像个小媳妇?”   陆希瞪大眼,条件反射性地往后弹。   诋毁,全是诋毁!   莫云肆眼疾手快稳住陆希的重心,这才避免这个不安分地在他背上还能一个跟头翻出去。   将人逗够了,莫云肆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安抚他:“放心,我走的这条路是通往飞行器那边最偏僻的一条,不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就给那人下封口令,或者给封口费。”   所以他走到宿舍区这边的围墙底下逮这个不省心的,也算是顺路了。   方方面面都极周全地考虑到了,陆希也没什么话可说,想了想,又重新低头,将脸凑到莫云肆脸边,小声问:“我这样遮遮掩掩,不跟你公开,你会不会介意啊?”   莫云肆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陆希的脑回路。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拍了他屁股一下:“一天到晚脑子里净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陆希吃痛,撇了撇嘴。   他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可多了,今天尤其得多。   “不公开才是对的,而且是对你最有利的,真的在现在公开了。反而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所以别想那么多。”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应该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共识。   毕竟他们两个,一个总教官,一个平日里最能出风头的刺头学员,身份实在不太方便。   他们只要不正式公开,其他人不管心里再如何揣测,最终也都没有真凭实据,顶多也就琢磨这点八卦打发打发时间。   但公开了那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总会有人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两人有这层不正当关系,才能让陆希走到这一步。   哪怕他早就一遍又一遍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走到如今,无需任何人的帮助。   但有的人总会靠这些流言蜚语、尤其是桃色绯闻,来给自己找一些心灵上的安慰。   莫云肆不可能任由类似的情况发生。   也不知道这小崽子今晚怎么了,总给他一种怪怪的感觉。   就好像是……无缘无故对他产生了一些歉疚之心,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给他一点补偿。   可他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想不通,莫云肆暂时也就不想了,索性当这就是两人之间偶尔无法互相理解的代沟。   ꁘ   快到位置莫云肆才将陆希从背上放下来,两人上了飞行器,被载着远离这座深山林脉,往联邦中心城的方向而去。   久违地看到城邦的景色,陆希一时间竟还有些不适应,忍不住将脸贴在窗上,往下多看了两眼,惹得莫云肆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两人下了飞行器,直奔地下城属于蜂巢据点的拍卖行。   今晚有一场S级的拍卖会,现场热火朝天,也不知在卖些什么。   陆希漠不关心,面具掩映住容貌和身形,带着莫云肆径直往行长办公室而去。   每逢S级这种大型拍卖会,科林都会在拍卖行镇场,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陆希通过权限推门而入,科林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单向的落地窗前,双手抄兜,视线落在下方的拍卖会上。   听到声音,他疑惑回头,看清摘下面具后,露出的熟悉的漂亮面容,不由得一怔。   “您怎么回来了?比茉莉他们还早的被淘汰了?” 第138章 豁然   陆希脸一黑,莫云肆不由微扬了下唇角。   他一个经受过十年时间艰苦训练的人会因为这点程度的考核就被淘汰?还是比那些小兔崽子更早淘汰?   这是有多看不起他?   睨了科林一眼,陆希阴恻恻地说道:“一个月没联系,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去练练?”   科林顿时不敢吱声了。   他又不是主战斗或者主防御的异能者,可经受不起这祖宗的摧残。   陆希冷哼一声,虽然许久没来过,但还是极其轻车熟路地拉着莫云肆走到沙发处坐下,二郎腿一翘,顺手从桌上的铁盒里抓了把糖吃。   科林此时也收回目光,走到两人对面坐下,问:“您晚上吃饭了吗?我叫人送点来,您可不能不吃饭。”   莫云肆颇感有趣地扫了眼两人。   陆希虽是蜂王,是整个组织的首领,但其他人日常跟他相处的时候,却没有半点上下观念,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敢做,同时也发自肺腑地关心他,这才能细致地注意到方方面面,连他的胃都要替他操心。   陆希闻言下意识摸了下肚子。   有莫云肆给他带的那两个包子垫垫,现在其实还好,也不怎么饿。   “吃过——”   “再来点吧。”   陆希和莫云肆的声音同时响起。   莫云肆瞥了眼陆希,无奈地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   “不饿就不吃?那一口够支撑你这一天多少的消耗?”   闻言,再清楚不过自家首领的德行的科林毫不犹豫地选择听莫云肆的,安排人送些吃的过来。   陆希觉得自己这个首领当得一点威严都没有!   手下不听他的就算了,身边这个压寨夫人,对着他这么酷炫的造型都能下得去手蹂躏,简直一个比一个气人!   莫云肆也不在乎陆希那小脑袋瓜里又想了些什么东西,干脆强硬地将他镇压,让他老实等着吃饭。   没多久,房门被敲开,一个大约有七八岁的女生端着托盘走进来,半长的头发扎成两股麻花辫垂在耳侧,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双眼格外灵动,一进门就不自觉地往里面瞟。   陆希对着莫云肆嘀嘀咕咕,无意识抬了下眼,看见进来的女孩,声音微顿,仔细回忆了一下,挑眉:“佩拉?”   佩拉顿时咧开一抹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半年的时间没见,相比陆希刚救下她那会儿,她的性格已经被养得活泼开朗了许多,再不见从前的阴霾。   佩拉将托盘放到陆希面前,颇为恭敬地喊了声「首领」,然后解释道:“我听说您来了,所以主动跟科林哥申请来给您送饭,想见见您,顺便……之前一直都没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因为陆希的出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前不久,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救她的人竟不止是蝶尾蜂,更是这个偌大情报组织的首领时,心里的情绪翻涌,一时很难说清是什么感受。   她跟他比起来,就像萤火之于耀日,太过渺小,微不足道。   然而耀日却愿意为了萤火驻足,看到她的苦难,并救她于水火之中,哪怕她无法给予他什么回报。   甚至这半年她被送去蜂巢养身子并接受训练,为自己谋一技之长的时候,发现不止她一个,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人跟她一样,被救下但无家可归,便被领了回来。   于是他们从此便把这里当成自己唯一的家,视他若神明。   从那时起,佩拉想,她是愿意追随这样的人,并为他奉献自己的一辈子的,哪怕他或许并不需要。   科林听到佩拉直接无所顾忌地喊「首领」,神经下意识绷紧一瞬,不自觉去瞟对面那两人的反应。   陆希毫无反应,看起来大约是已经跟莫云肆摊牌了。   莫云肆倒是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过来,惹得原本占理的科林都莫名生出一丝心虚感,抬手掩唇轻咳了声。   陆希倒是没想到佩拉会这么正式,啧一声随意摆摆手,示意她坐,拖过餐盘,筷子夹起一片烤鸭,蘸了点酱往莫云肆嘴边送,随口问道:“这半年感觉怎么样?”   被陆希随意的态度影响,佩拉也渐渐放松下来,坐到科林身边,闻言猛猛点头:“吃得好睡得好,其他人也都很好,每天都有事做,能学到很多新东西,也交了很多朋友一起玩,简直像在天堂一样。”   陆希没忍住,跟着弯了弯唇,心情也极好。   他们蜂巢的人,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不靠谱,但该说不说,都是些很好相处的人。   当然,那种斤斤计较毛病忒多的,再优秀他也看不上,也不会往蜂巢里招。   “那就好,诶对了,你今年是不是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   佩拉点了下头:“我跟其他人一起被安排在华中洲荆城的那个知涯小学,他们说知涯背后是蜂巢出资建设的,有他们撑腰,不用担心我们被欺负。”   说到这,佩拉下意识升腾起一抹期待,问陆希:“首领,之前渊哥哥给我检查过身体,说我的体质有觉醒异能的潜质,我要不要努力攒一下积分,然后跟科林哥哥换一块觉醒石啊?”   陆希沉吟一瞬,回想了一下蜂巢内部的兑换体系,佩拉想换得一块觉醒石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便点头认可,之后又随便闲聊了两句,看着女生告别离开。   人走了,房间内反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陆希手指无意识拨弄着筷子,忽然问科林:“给佩拉还有组织里其他小孩测过与净化源的融合度吗?”   冷不丁从陆希口中听到这个词,科林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的,下意识往莫云肆的方向扫了一眼。   之后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太过反常,净化源相关的问题在他们组织很敏感,在其他地方却不是。于是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回答陆希的问题。   “测过的,”因为陆希的存在,他们也对这方面无比敏感,自然会重视,“不过没有融合度很高的。佩拉是68%,最高的是74%。”   与净化源融合度高的人在整个人类社会都凤毛麟角,当初联邦满世界寻找能当净化源容器的对象,最后也不过挑出那么几个。   虽然为了七洲平衡只从各洲选了一个不错。但那时他们找到的整体数量也不过十个出头,连每个洲挑两个,凑十四个都做不到。   这么看来,68和74这个数据都还算是好的了。   陆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沙发靠背。   没有合适的最好,这样就算希光计划重启,他们蜂巢也不必或主动或被动地搅和进去。   局势未明,他不想让蜂巢处在这等风口浪尖之上。   陆希罕见地提及这个问题,又是当着莫云肆的面,科林将最近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最近一直在传的那个……那个净化源可能还能像之前一样循环再生,以及……希光计划可能重启的那些消息……是真的?”   陆希闻言微讶:“你也听说了?”   旋即有些一言难尽地瞥了莫云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联邦高层怎么回事,这种算是紧要的秘密都守不住的?   不过这次还真不怪联邦高层秘密守不住,科林轻咳一声,解释道:“守得还是很严的,我会知道也是个意外,是前些日子,我们这边的情报收集到某几家人暗中有动作,在秘密找人,看起来并没有一个目标明确的对象,而且负责找人的那些人,手上还有不少相关的身体数据作为对照。所以只是在拿着一个明确的标准去找能匹配得上的对象。”   科林说到这便适时停下没有再继续,只是其中的含义陆希也听清楚了。   他们倒是谨慎得很,没大张旗鼓地摆出自己就是要找能跟净化源适配的人,而是选择了更迂回隐晦的方式,通过各种重要的锚点数据,在一个大概范围内寻人,之后再从中秘密进行筛选,找到他们真正要找的目标。   这样的确不会惹人联想,哪怕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因此起疑,跟风去找,也会因为完全不懂找这些人是为什么,最终白忙活一场。   只是这样看似周全的「加密」方式,摆在蜂巢和Memory面前,和裸ꔷ奔没什么区别。   论对净化源的相关研究,他们可以绝对自信地说,这个世界上,他们要称第二,就没人能称第一。   因此只是收到了一串似是而非的数据,就触动了科林等人敏感的神经,进而推断出他们的真正目的,然后又凭着蜂巢强大的情报网,辗转摸到了点其他消息,最后整合,得出了这个与真相无异的结论。   陆希听完科林的解释后,沉默了良久,蓦地冷笑一声:“这些人,真把净化者当作工具,当作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了不成。”   四百年前是这样,四百年后还是这样。   不,甚至可能会更过火。   因为四百年前,因净化源的发现和深入研究而启动的希望计划,还只是一个承载着人类的希望、却前路未知的蓝图,是无数人孤注一掷的赌注。   但四百年后,净化者、以及希光计划,已经被希光小队认证了,这就是一个前途无量、能带来数不清的好处和利益的唐僧肉。   如果能提前掌控一个净化者,如果这个净化者争气些,能在激烈的竞争中夺得魁首,顺利成为希光计划的主导者。如果这个净化者再争气些,能将陷落区、异种和污染摧毁,彻底终结末日……   如果由他们培养出的净化者,能复刻当年希光的道路……   甚至不止于此,如果真能彻底终结末日,他们的成就甚至要比当年的希光更高,更耀眼。   那么,作为拥有这个净化者的背后势力,地位将会水涨船高到何等地步……   那样的光明未来,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就让人忍不住眼红,为之心动疯狂了。   也难怪现在到底什么章程还没个定数,那些人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陆希越想就越是着恼,再联想到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恨不得当场向科林问清是哪些被名利糊了眼的上赶着找死,直接打上门去,用他们趋之若鹜的净化能量把他们一个个都削了。   莫云肆听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基地,没怎么关注外面。如今听了科林的话才知道,竟已经有不少势力家族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了。   就凭那些人的德行,说他们会全心全意为了人类,不做半点伤害其他人的事,莫云肆一百个不信。   科林能够充分理解陆希的恼火,无奈道:“人总是会重蹈覆辙的。”   陆希冷呵了声:“当初希光不过是被怀疑有偏向华中洲的可能,就被那些忍不住的群起而攻之了,现在区区一个小家族小势力就想吞掉一整个净化者,他们真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吃下吗,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科林摊手:“这其中风险是大,但能得到的利益更是惊人,他们忍不住诱惑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交流着,旁边陷入沉默的莫云肆却突然开口,问陆希:“你家里现在……还有别的亲人吗?”   陆希一怔,有些疑惑地问:“就我一个了,怎么了?”   莫云肆抬手揉了揉眉心,本能地拉过陆希的手拢进掌心:“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想到,你和希光的队长有些亲缘关系,对外表现得又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虽然融合净化源的最佳对象是8到14岁的孩子。但倘若没有、退求其次,再加上你的身份特殊,很有可能会被那些人盯上。”   陆希反应两秒,明白了莫云肆的顾虑,杀气腾腾:“谁敢盯上我?来一个我弄一个。”   莫云肆哑然失笑,捏了捏他的指节:“怎么跟土匪头子一样。”   旋即又拢着他根根细白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有我在,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陆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什么死啊命啊的,一点不吉利。   只是心态虽松缓了些,微凝的眉心却没松懈下来。   也不知道现在的联邦科技有没有进化到不需要本人主动配合,也能查出对方融合度的程度。   若是可以的话,那他这个100%的融合度跟现成的唐僧肉也没什么区别了。   除非他表明自己有异能,不适合做净化源的受体。   但他的异能展示出来……那还用说啥?   日。   陆希忍不住烦躁地薅了把头发。   其实现在的他和当年也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并非无所依靠,蜂巢,还有莫云肆,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和底气。   有他们在,哪怕真的遭人惦记了,他也半点不带怵的。   真正让他烦躁的是,倘若因为这些事,他注定要暴露自己的净化异能,那他该怎么办?   这辈子,他还要再次掺和进这淌浑水中去,再走一遍当年的老路吗?   陆希下意识咬住唇,脑海中一时是形形色色、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惨遭异种虐杀的血腥场景,一时又是自己脱离封印状态后睁开眼,队友被「自己人」残杀,毫无生气地倒在自己面前的惨烈画面,眼中神色明灭不定。   莫云肆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无意识地纠缠反圈住,目光微动,看向陆希,便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神情复杂,甚至隐隐透着些许焦躁。   莫云肆也不由跟着蹙眉。   这件事虽是棘手了些,但按陆希的性子,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才对,像是在面对什么人生的重大决策一般。   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不显,轻而缓地搓揉着他的指尖,无声地给予安抚。   陆希就在莫云肆温柔的动作中渐渐镇定下来,揉了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算了。   这件事自他重生至今,就无数次在脑海中浮现,纠缠到现在都没能想出个结果,眼下这一时半会儿的,就更得不到一个靠谱的答案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科林说道:“随便他们,暂时先不用管,我今天跟莫云肆出来是想去Memory一趟,有点事找他们。”   科林不免有些疑惑。   往日里若是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陆希百辈子都不能找他们一回,恨不得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了,现在是又出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了?   “是要看他们对于您眼睛里的那个东西研究的怎么样了吗?前几天我还问过他们,目前大致应该有两个初步方案。一个是想办法取出,另一个是直接消除,只是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具体的他们还在摸索。”   陆希「唔」了一声,想了想,没有瞒着科林:“和那玩意儿应该有点关系吧。”   他将大致情况跟科林说了下,科林听到一半倏然变了脸色,下意识上前两步:“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您会失去意识?是身体不受控制还是精神?您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竟都不知道陆希身上曾经出过这么大的事,一时间惯来镇定的人都失了冷静,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陆希无奈又不禁心软,放缓声安抚他的情绪:“没事,别担心,我好得很。至于那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怎么回事,可能得找旭北南宿他们看看了。”   在这方面,陆希使唤他们倒是使唤得心安理得。   那群人……求知欲旺盛得可怕,尤其是在和希光相关的事情上。   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个能操纵陆希精神的东西,怕是倒贴钱他们都愿意,只要能参与研究。   科林勉强定了定神,点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拍卖会眼见着也要进入尾声了,提前一会儿走不会有什么问题,科林索性就把最后的这点工作翘了。   现在在他眼里,任何事情都比不得陆希的身体情况重要。   招人来嘱咐几句,三人便通过空间折叠点传送到了Memory的总部。   完全不需要费心思寻找,几人果然在实验室里找到了旭北和南宿两个。   看到竟是陆希来了,两人浅蓝色的眼眸中绽出异彩,瞥见莫云肆的身影时,又紧接着僵了表情。   陆希装作没看见他们再明显不过的态度,下意识将莫云肆拉到自己身后护着,跟两人说明来意。   听完陆希的话,两个人都不由微怔住,半晌才皱眉问:“您是说那东西让您当时像是被催眠了一样,短暂地失去了意识?那当时……您有感觉到自己眼睛里那颗「种子」有什么反应吗?”   陆希细细回想了下,半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因为我当时并没有完全提起戒备。所以不知不觉就被套进去了,之后完全想不起来当时具体是怎么回事。”   南宿沉吟片刻,问:“关于那个石片上的能量,有相关的数据检测报告吗?”   陆希转头看向莫云肆。   莫云肆摇头:“这些都是绝密资料,不允许带出或拷贝。”   旭北双手环胸,扬起了抹微带讥嘲的笑:“什么都不让我们看,这位长官是来白嫖我们的劳动力的吗?”   莫云肆没有回应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反问道:“如果我邀请你们加入研究呢?”   两人闻言,口风瞬间变了:“也不是不能考虑。”   莫云肆:“……”   回想起来的路上陆希偷偷摸摸跟他说过的话,莫云肆也不由感慨,陆希真是把这几人摸了个透。   莫云肆和旭北南宿分别代表各自一方进行合作的商讨和谈判,陆希不方便插入其中,就只坐在一旁听着。   有一句没一句地将话听进耳朵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视线漫无目的,最后落在眼前随手进行记录的草稿纸上。   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会儿,那边已经三言两语谈得差不多,话语简洁,多一句话都吝啬。   南宿重新转向陆希这边,向他征求意见:“针对您眼睛里的东西,我们原本初步准备两个解决方案。但现在既然多了一个成分不明的石片,不如就将解决方案暂时往后放放,我们先看过那个东西后再说。”   陆希考虑了片刻,点头。   见此,旭北紧跟着看向莫云肆提出建议:“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东西如何?”   他们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而莫云肆。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让Memory参与进来,自然不会再在其他方面含糊犹豫,站起身来拿出通讯器:“我跟那边联系一下。”   陆希坐着没动,目送莫云肆走出实验室,门渐渐合拢,回过头来,看向在场的三人,说道:“我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   态度强硬,明摆着不是商量的语气。   南宿不着痕迹地微蹙了下眉,面上保持着平稳的神态:“您说。”   “我要找机会,向莫云肆坦白我的身份。”   话音落下,房间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科林瞳孔骤缩,率先反应过来陆希指的是什么。   之前在拍卖行的时候,看两人的反应,他们彼此之间应该已经坦诚过陆希是蜂王的事情了,那除此之外,他还剩下什么瞒着莫云肆?   不言而喻。   旭北和南宿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只是两人都不是傻子,从当下无端绷紧的气氛中意识到什么,旭北猛地站起身来,脸上裂开了一道如正常人一般无二的鲜活表情:“您疯了??”   倒是难得见到他这副模样。   陆希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甚至还有精力分出点闲心,感慨了一下。   南宿倒是稍微冷静些,只是脸色同样不好看,缓了两秒神,压抑着情绪试图劝诫陆希:“我听说您和那位长官彼此似乎有些情谊。但这点情谊并不该让您昏了头,这可是大事,您有没有想过——”   不用想这两人要说什么,陆希不耐烦听,转头问在场的第三个人:“你呢,有什么要说的,一起说了。”   科林同样用了点时间才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但不同于旭北和南宿,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看了眼曾经称得上是自己的首领的两人,转回头,视线与陆希对上,神情郑重:“您现在既然跟我们说,那想必是已经和其他几位协商好了。我尊重你们的选择。说到底,这是您和希光的事,我们没有权利干涉您的决定。”   旭北瞪向科林,眼眸中浅浅的蓝色波动着,出离愤怒:“陆中将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陆希将科林拉到身后,隔绝旭北情绪激动下对科林的精神攻击,迎上旭北的目光,挑了挑眉:“我就是胡闹了,又如何呢?我想,我现在应该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   旭北气结:“要是他只是个普通人就算了,您有没有想过他是什么身份?他可是联邦的少将!您就这么莽撞地将身份告知他,您如何能保证他不会起歪心思?人心还隔着肚皮呢。”   “死而复生也好,您的净化异能也罢,哪一点放出来,不是让人眼红让人疯狂的存在?就算他对您没有邪念,但以他的身份,不会对您的能力心动吗?您应该比我们更懂怀璧其罪的道理。”   “如果他因为您的能力,想让您重新加入战场,为人类效力,为联邦当牛做马,您是做好准备重蹈覆辙了吗?您忘了当初你们是如何被背刺、惨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的吗?”   “就算您主动奉献,那些人也根本不会感激您,他们只会为了私欲、为了权势、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在需要您的时候捧着您,等到您将末世终结,转头就将您这个能力强到能威胁他们的心腹大患除去!”   “……”两个人一人一句,语气前所未有的激烈。哪怕之前他们和陆希的几次争吵,都不曾表现得这么激动过,让科林一时都不禁为之胆寒,看向面前始终挺拔的身影,眉眼染上了一抹担忧。   虽然他尊重希光的决定,虽然旭北和南宿的观点也裹挟着私心,带着强烈的诱导意味。但他无法否认,他们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也有一定的真心为他考虑。   所以陆希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想好坦白后的一切连锁反应了吗?   “我没忘,可是我也没忘曾经我是如何眼睁睁看着我的养母被异种吞吃入腹,没忘我的战友在一夕之间从最初的鲜活到瞬间了无声息,没忘我的教官舍掉了一只手臂才勉强活着从战场上回来,没忘许许多多的家庭因为末世支离破碎,包括我,也是因为这个动荡的时代,最终沦为孤儿。”   迎着一声比一声更高的质问,陆希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连自己都愣住,陷入怔忡。   原来他一直都没忘记。   从出生到现在,他活了二十多年,遇到过数都数不清的人,他和同伴,已经可以说是极度幸运了。幸而有净化源,幸而有那么多不肯放弃他们的人,最终创造了奇迹。   但除了他们五个呢?   更多的人,生命摧折在这个末世,甚至尸骨无存,从肉ꔷ体到精神,永远地消散在这个世界,最后浓缩成一串冰冷的数据。   希光尚且因为对人类的一点贡献,得以被后世人铭记,至今仍时常提起,不曾忘记。   但那些籍籍无名,死得比希光更凄惨的人呢?   末世降临的最初,各国为了哀悼逝去的同胞,曾还对遇难人数进行过实时的数据统计。   然而那个数据每一秒都在疯涨,不知到了什么时候,那串数据的记录也停止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因为被污染异化成异种的、无法承受污染衰竭致死的、死在异种口中的人太多太多了,连数字都无法承受其生命之重。   这么多因末世而死的人里,死了也活该的人很多,但是……像被他救下的佩拉,像被希光救下的净化者小队,像被净化者小队救下的希光。如果没有末世存在,可以平安地、灿烂地活过这一生的人……也有很多啊。   不久前还在茫然不知所措的前路,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股风吹散了沉沉浓雾。   而在浓雾遮掩后,路的另一头,站着的是曾经的自己。   想挽救人类于水火之中,想让更多的家庭不再因末世支离破碎,想让更多的孩子不再因末世变成被人唾弃嫌憎的孤儿,这就是他当年成为净化者的时候,最初的,最单纯的愿望啊。   陆希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慢慢出声:“我觉得,我还是想做「达则兼济天下」的那个人的。” 第139章 开小会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三个人望着陆希,均是神色复杂,哑然失语。   旭北和南宿无法理解陆希的这种想法。   他们从出生起就被作为Memory的下一任首领培养,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呆在组织,生命里唯三需要他们在乎的,就是组织、科研、以及希光。   他们打记事起接触的第一件事就是Memory成立的历史,以及希光的死亡真相,直接直面自联邦成立以来。因为人类本身的恶意而造成的最大惨案之一。   而随着年龄渐长,因为组织的性质,组织成员在联邦的中上阶层扎根,也让他们有机会看到更多由人类的恶产生的悲剧。   在他们眼里,人类和异种没什么区别,由人类异化而成的异种。不过是将人类的贪欲恶念不加遮掩地释放出来罢了。   陆希没打算让他们接受他的观念,更没打算逼他们像自己一样。   很多人就是固执的,只会朝着自己认定的路走下去,不会因别人而动摇,正如他自己,也如旭北和南宿。   所以他们才爆发过那么多次争吵,然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表明自己的态度后,陆希接着说道:“科林说得对,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希光的私事。所以我们不会用自己的身份强迫你们,让你们也要承担我们身份暴露的后果。”   “首领……”科林欲言又止。   陆希叹气:“当然,我不否认,我们也需要势力支持,需要让他人忌惮的力量。否则就会像四百年前一样,没有权势在手。于是旁人对我们下手便毫无顾忌,而我们只能被动面对。”   “所以一切以自愿为主,如果有人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很感激,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这是陆希深思熟虑之后,对于蜂巢和Memory,最好的处置办法了。   归根到底,他也逃不脱自己的私心,无法说出「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他们希光独自承担所有可能的后果」这种话。   他无法接受重生后的希光走向和上辈子同样的结局。   只能不断为希光增添让别人不敢轻举妄动的筹码。然后尽自己所能,不让支持他们的人深陷这潭泥沼,为他们的选择付出难以预想的代价。   科林安静等陆希说完,进而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从选择脱离Memory,追随您、追随希光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永远站在希光这一边,支持你们的一切决定。”   “蜂巢已经是注定和希光绑在一起的了,且不提倘若没有您,就没有蜂巢大部分成员的现在,回报您也是理所应当。”   “哪怕希光为了保全蜂巢和蜂巢切割,我们作为一个情报组织。在外面时局动荡的时候,也无法真正做到独善其身。只要无法拉拢蜂巢,其他势力就会永远猜疑蜂巢有没有被别家说动,成为别人的爪牙,然后干脆除去了事。”   “所以与其内部先自我削弱,然后指望别人的善心,不如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坚不可摧,强大到让别人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届时我们才有希望真正实现独善其身,不被裹挟。”   陆希细细观察科林的神情,见他并没有任何勉强与冲动,能说出这一切,就是在此之前早已深思熟虑过的,可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露出抹笑,「嗯」了一声。   或许在其他小打小闹上,陆希运气差了些。但在这些真正的大事上,他觉得老天还是待他不薄的,让他幸运地拥有了这么多值得信赖的队友、伙伴,和爱人。   思及此,他又重新转回头,面向旭北和南宿。   如今有蜂巢在,算上他们背后的势力,他心里也算是有了底气,对Memory这边也就不再强求了。   “你们,”陆希想了想,说道,“我不勉强你们必须和我有一样的观点,和我站在同一立场,只是有一点,你们,不可以主动对联邦、对人类做出任何不好的事。借别人之手或者顺别人的势也不行。否则别怪我将刀尖先对准你们。”   “还有你们给自己下的那个封印有关「进化药剂」的记忆的禁制,解了吧,不用担心我找你们问什么,也不用再妄图让我看清什么、说服我远离这一切了。”   陆希只要确定进化药剂和那个人体实验Memory没参与进去就行。至于他们知道多少,他也不在乎了。   大不了就当他们不存在,自己继续追查。   旭北和南宿因为陆希的话神色一阵变幻,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希看了两人一眼,问:“怎么说,今天还能择日不如撞日,去那边吗?”   两人沉默。   陆希「啧」了一声,跟科林交代两句,然后探身过去,伸手在旭北手腕上的手环的某个未知按了一下,将实验室的门锁打开,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莫云肆在打完电话准备进去,却被突如其来的落锁拦住脚步时,就隐约意识到什么,想了想,让那边的人暂时不用准备他们过去了,然后靠在墙边等待里面出结果。   许久,门终于发出一声微弱的「嘀」声。然后被人从里打开,陆希神色还算轻松地走了出来。   莫云肆细细打量过陆希的神色,安心下来,顺势朝房间内扫了一眼,感觉到里面压抑沉重依旧未散的氛围,眸色微动,问陆希:“今天还能过去?”   简直敏锐的不像话。   陆希摊手示意,带着莫云肆往外走,路上有些歉意地说:“抱歉,放你们鸽子了。”   莫云肆倒是不甚在意,反正这个时间点,那边的研究人员还在实验室里,不算是兴师动众大费周章。   只是旭北他们现在不能去,那些人估计要失望了。   他瞥了陆希一眼,牵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不疾不徐地向前走,随口问道:“又跟他们吵架了?”   “没有,”陆希矢口否认,单方面的大动肝火怎么能叫吵架,“不过要把他们给气死了。”   莫云肆闻言不由失笑,攥着他的手紧了紧:“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   陆希哼哼两声,扬起下巴。   只是他虽然面对蒋寒岁等人和Memory的时候坚决得很,硬气得很,真到了莫云肆面前,还是忍不住有些犯怂。   所以死而复生这种事到底要怎么才能跟莫云肆说出口啊?   莫云肆真的会信吗?   他真的不会被当成妖怪一棍子打死吗?   陆希下意识抠了抠指甲,脸上一片愁云。   出都出来了,两人索性趁机会在外面玩了一阵,然后赶在十二点前两人才回到基地,莫云肆把陆希送回宿舍,免得耽误他明天的训练。   将人送到目的地,莫云肆跟陆希交代道:“你安心训练,Memory那边我随时盯着,有什么进展都会及时通知你。”   陆希不甚在意地随意点点头,脑子里还在寻思自己的人生大事。   见陆希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莫云肆不禁轻皱了下眉。   他今天的反常表现太多,多到他想说服自己忽视不在意都难。   不知他是因为今天新加入的训练,还是因为Memory,抑或是其他的事,莫云肆抬手捧起陆希的脸,两指捏住一点软肉揉了揉,低声问:“今天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站在宿舍门口,陆希手撑着门板,任由自己的脸在莫云肆手里被揉捏,看着他吞吞吐吐:“莫云肆,如果我……”   说到一半,留意到大部队往回返的动静,陆希一时又泄气,暗叹现在这种场合实在不太适合说这些事。   推了推莫云肆,嘴里咕哝着:“没事,他们回来了,你快走吧。”   莫云肆:?   这样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但陆希明摆着不想说,他也不好勉强他,再加上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不是深入交流的好时机,只得作罢。   松开手,转而又捏住陆希下巴,低头轻碰了碰他的唇,柔声安抚:“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跟我说,现在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小心年纪轻轻,心先累老了。”   陆希没忍住扬了下唇,「嗯啊」了一声,看着莫云肆松手,跟他打过招呼后转身离开,精准地避开大部队回来的人流,无声无息消失在视野之中。   人走得没影了,陆希才收回视线,转身,开始挨个房间敲门。   四个房间一个都没落下,被敲了个遍,紧接着陆续几声门开声,桑柚探出脑袋,身子还躲在门后,四处张望,一副比陆希还做贼心虚的模样:“人走了?”   陆希:“……”   他怎么会摊上这么戏精的队友的?   真是作孽。   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人从里面扒拉出来,又把其他几个人弄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变脸一样换上一个严肃的表情。   其余四人:?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对,真的还是演的啊?   事实证明,作为跟陆希厮混了半辈子的好队友,蒋寒岁等人还是十分了解他的德行的。   果然,没撑住两秒陆希就装不下去了,盘腿坐在地板上,垮着肩一副颓丧不已的模样,忍不住哀嚎:“你们说我该怎么跟莫云肆说这件事啊——”   好嘛,原来是找他们几个聪明绝顶的军师出谋划策来了。   四个聪明绝顶的军师面面相觑,最后发现连他们内部之间都无法统一意见,更别提给陆希出谋划策了。   “我的建议是不用想那么多直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阿岁的话,应该会建议你慎重考虑,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再跟他坦白。所以我们四个都不能给出统一的答案,小希你听谁的?”姜谧反问。   这种事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能保证自己的建议一定是最好的最行之有效的?   只能看陆希自己的抉择。   “先不提这事了,”遇事不决先放一边,蒋寒岁暂时不提这种世纪性难题,问陆希今晚的情况,“现在你瞒着我们的事能不能说了?”   “对哦,”桑柚一拍脑门,“老大你先别忙着考虑怎么跟嫂子坦诚了,先考虑考虑怎么跟我们坦诚吧。”   其余人注意力也纷纷被转移走。   “是什么很大的事吗?我刚才还想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会在外面呆一晚上呢。”   “快说快说,再拖下去按隐瞒不报论处,罚你写检讨了。”   陆希:“……”   思绪被一通毫不讲理的狂轰滥炸打乱,这下是半点儿伤春悲秋踌躇不定的感觉都没了。   “我怎么可能会在外面呆一晚上,影响到明天的训练,那还是莫云肆那狗东西的作风吗?”   陆希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才回答他们的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就我们上次在实验基地找到的那个缠着不明能量的石片,莫云肆那边的人研究不出什么名堂来。所以最终决定,还是让Memory参与进去。”   “当然,现在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在我们参加选拔的这段时间里,联邦负责研究当初从零号区带回来的样本的那些科研人员发现,净化源好像又可以像我们当初一样,以人类异能的形式循环再生了。”   “而我今天见了科林一面,据他说,已经有好几个家族势力开始私下寻找能融合净化源的人了。”   陆希说得轻描淡写,话语中的内容却恍若惊雷,将四人炸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两件事串联起来,都代表什么含义,会引申出什么结果,没人比身为希光的他们更清楚了。   哪怕四人中心思最单纯直白的蒋寒星,也只是懒得在其他方面用脑子而已,却并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个傻子,想通了其中关窍,脸色也不禁难看起来。   桑柚抿住唇,视线有一瞬间的飘忽,轻声开口,不知是向谁询问,还是喃喃自语:“他们是不是……希光计划是不是……要重启了?”   倘若联邦想象不出其他更绝佳的方案,那么一切的现象、行动,最终只将会指向这样一个结果。   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答案。   一时觉得也是好事,希光计划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中途搁浅,四百年了,联邦又一直没能研究出其他行之有效的方案,这四百年间又不知道因为异种,多诞生了多少冤死的生命。   如今能重启,能将他们曾经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真正地、彻底地将末世终结。对所有人来说,都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但一时,脑子里又被五花八门来自上辈子的记忆填满。无论是他们七个净化者小队中,那个因为净化者的惨死最先夭折的小队,还是因为各种理由背叛他们,举起刀对准希光又被希光反杀的那支净化者小队,还是惨死的希光、因为这些事赔上整个后半生的其他几支净化者小队。   以及那个在他们七个净化者之后,因为净化源突然的失效,联邦又如法炮制制造出的第八个净化者。   那个第八人也因为最终确定了净化源无法再为人类所用,而失去价值,最后不知所踪,也不知是不是像当年还弱小无法反抗最后死亡的第一个净化者一样,被某个家族控制,收为己用了。   这么算下来,当初的「希望计划」,联邦一共制造出八个净化者,到最后,除了在希光死后用尽手段,得以脱离这个漩涡的那四支净化者小队,勉强算是有个善终,所有人都因为这个计划,彻底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现在希光计划要再次启动,被新选中的人,又会是什么结果?   谁都说不好。   但只看「净化源能循环利用是否为真」、「希光计划是否重启」都还没个定数,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蒋寒岁等人就无法对他们的未来抱有多美好的期待。   一片沉默声中,蒋寒星率先开口询问:“我记得我们那个时候,联邦寻找能承载净化源的受体,用的方式是挨个城邦走一趟,强制让所有年龄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的青少年排队去接受检查。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必须主动配合联邦的检验。”   “那现在呢?现在他们还需要这么麻烦吗?如果对方不配合的话,他们有没有办法检测出来与净化源的融合度?有的话准确性如何?”   据蒋寒星的了解,蜂巢和Memory目前是没有这种检测手段的。   一来检测个融合度而已,他们没必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二来被检测方主动配合和不配合还是有区别的,拿不到被检测方的血液、基因等各方面的样本,检测结果的准确率肯定会有所降低。   但他们没有这种检测手段却不代表别人没有。毕竟科林也说了,为了保密,那几家当前都是私下有所行动。   无法像当初联邦筛选受体那样大张旗鼓,就必须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才能扩大搜索范围,方便他们海里捞针。   陆希啧了声,耸了耸肩。   之前在Memory,光顾着跟那俩人吵架了,忘了问这个问题。   不过问了估计也白问,他如果问Memory能否做到,以Memory对净化源的相关研究,搞一个不需要被检测人主动配合也能查明对方的融合度的检测仪器,肯定轻轻松松。   但外面的人可没有Memory这么高的水平。因此也很难判断他们能做到哪一步。   蒋寒岁也从复杂无比的情绪中摆脱出来,沉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做最坏的打算,才好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   “所以如果他们可以的话,小希你的融合度……甚至异能,是不是……可能藏不住了?”   别说陆希了,就连他们四个,因为当年只残留一丝、半死不活的精神与陆希的净化能量相融,被陆希的净化能量滋养,跟净化源的融合度也「噌噌」得升高了一大截。   他们团聚之后,曾经在蜂巢检测过一次,连最低的都高达95%了。   更别提陆希那恐怖的100%。   这要是被人给发现,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蒋寒岁简直无法想象。   陆希抿住唇,许久之后,点点头。   其他人不盯上他,或者不将他跟这方面联系到一起还好。一旦联系起来,他根本藏不住,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这件事上并非他刻意自恋,而是事实。   世间意外实在太多,最终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就例如他根本没重视过「联邦会不会发现净化源还能循环再生」的问题,潜意识里大概也抱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态度。因此当初他带着军方的人去零号区,也不曾想到刻意让Memory对里面的净化源做什么遮掩。   能发现问题是他们的本事,发现不了,那就是人类的命。   而那之后,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来当初他的生母还有姐妹,他姨母的血脉一直流传至今,又因为对方心脏病突发而死让他得以重生。   而这支血脉,被联邦追踪到,一直记录进了档案里,成了虽然机密但能被少数人得知的一条情报。   然后兜兜转转,就这么阴差阳错地牵连到了他身上。   陆希想想就忍不住扶额。   不过好在,如今他的实力比上辈子的巅峰状态时还要更高一筹。而且如今他们希光在这个世界上也并非无根浮萍,孤零零无所依靠,就算真暴露了也不怕谁。   蒋寒岁抿了下唇,迟疑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很有必要将真相告知莫队了。”   他们相信陆希、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可以对莫云肆付出一定的信任。如果陆希的暴露势必成为定局,那么他们这边多一个筹码,就会多一分底气。   兜兜转转又转了回来,陆希生无可恋地撑着下巴「啊」了声:“所以——我怎么跟他说?难道要我直接翻去他宿舍堵他,然后跟他说,「莫云肆我跟你说个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其实我就是当年倒霉死了的那个希光小队的队长,现在我死而复生了」。”   想想那个场面他就觉得幽默得一言难尽。   “他真的不会第一反应看看我发没发烧,第二反应怀疑我训练训坏脑子了,把我送精神病院吗?”   其他四人跟着脑补了下那个画面,一时也有些不知该如何说。   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味。   几人面面相觑,一向一往无前各显神通的大脑像是卡了壳,四个聪明绝顶的军师根本想不出该如何正经地将听着如此荒谬的事情坦白,还得让人信服,五个臭皮匠也没顶出一个诸葛亮。   最后陆希也懒得跟这几个不靠谱的大眼瞪小眼了,正式宣告第n次希光内部会议的失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顺其自然算了。大不了就是我被人绑了去做融合度测试。在莫云肆来英雄救美之际,我突然大展身手,然后拿着100%的融合度检测结果跟他说——「哈哈没想到吧,你男朋友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希光队长,追到我是你赚了」。”   四人:“……”   好队长我求你了,快别灵机一动搞创新了,快把人给创死了。   蒋寒岁等人抱着「他们队长怕是被刺激疯了」的感叹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离开前姜谧还是挣扎着给了他一个比较中肯的建议。   “小希你要不就循序渐进,先通过各种暗示给他做些铺垫,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应该会,让他更容易接受一些。”   陆希撇撇嘴,还有些不服:“我这剧本有哪里不好了,多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几个人离开的速度更快了些,「砰」得一声关上门。   他是出人意料了,他们是真怕他男人被他搞出来的「惊喜」给吓晕过去。   到时候遭殃的会是谁的哪个部位他们不说。   ꁘ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从不按照他们的安排走的。   之后的第四天,莫云肆依照承诺,找时间告知陆希Memory已经安排了五个人,进入到军部的研究组了,并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又不算意外的消息。   ——旭北和南宿让他转告他,那块陨石碎片上附着的能量,跟陆希眼睛里的那个「种子」,完完全全是同一个东西,构成百分百相同。   再之后,莫云肆便彻底忙了起来。   白天忙着训练他们这批新兵,把他们折腾的死去活来,晚上更是觉都没时间多睡,手上压了一堆活,恨不得将自己分成八个用。   而陆希,白天被训练得团团转,同样没有时间,晚上松懈下来了,却发现莫云肆已经忙得连恋爱都没时间谈了,更别提别的事。   他还闲着没事了解了下莫云肆的业务。   上次他从科林那得知有些势力暗中寻找融合净化源的受体,那些世家他拜托给了莫云逍盯梢,而他则要盯着联邦高层各方势力的一举一动。   除此之外,对于净化源情况的确认不知何时能出结果。但应该也不会拖得太久,他还要提前做好准备,应对结果出来后的各种扯皮。   旭北和南宿那边的情况需要他随时盯着,将文森特和曹若惜这夫妻俩送上断头台的幕后人也要继续追查。   还有上次他们出任务,据说是从S级的异种巢穴里抓到了活的异种「母体」。因为他是行动队的总指挥,研究有什么结果也会往他这边报一份。   哦,不仅如此,新兵选拔这边也需要他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主持大局,总结梳理每个学员的训练情况,一遍遍地开会,对每个人给出针对性的应对方法,并随时调整后面的训练安排。   等等等。   密密麻麻的一堆事看得陆希眼花缭乱,只扫了眼从各方发给莫云肆的文件,就已经开始晕字了。   就凭这堆积如山的事务,陆希不说声「牛逼」都对不起他们谈这一场恋爱。   这总教官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啊。   反正他干不来。   他连蜂巢那点事都恨不得当甩手掌柜,什么大事小事全丢给科林处理。   脑补了一百种向莫云肆坦白的办法,最后因为男朋友太忙,尽数泡了汤。   叹息之余陆希也没办法了,暂时收了心思投入训练之中。   很快连他也没精力想七想八了。   不知不觉又是三周过去,所有人跌跌撞撞挺到现在,眼见着即将步入最后一周,看着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不约而同都迸发出希冀之色。   仅仅三周的时间,竟然就至少淘汰了两百人。   这个数字倒还算是在他们的预料之内。然而不少人淘汰的原因,却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第二个月刚开始的几天,每个人都在莫云肆的高压之下饱经折磨,包括希光五人,要么就被一遍遍地找茬,用各种手段反复训练到死,要么就被疯狂扣分。相比上个月的富足,这个月堪称掉得堪称过山车。   那时候众人就有了有不少人会被这个可怕的总教官给淘汰的预感,抱着自己的分数战战兢兢,争取在莫云肆的疯狂找茬之下,能尽量少扣点分。   然而另他们没想到的是,三个周的时间里,真正因为莫云肆的找茬而淘汰的寥寥无几。因为他还算给人留了些余地,大概将人扣到20分左右的时候就适时收手,不再用种种奇葩至极的理由收割他们仅剩的那点可怜的分。   反而有一多半的人,都是被他们自己给排挤走的。   果然如当初陆希等人所料,当第一个人被公然逼走之后。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再也收不住了。   这段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人以各种理由「主动」退出选拔,一组二十人,只弄走一两个完全不符合他们的预期,最严重的那个组,到最后甚至只剩下了四个S级宿舍的学员。   而那些彼此实力相差不多,总体来说比较均衡的小组也没有好到哪去。   选不出实力明显断层的人做领头羊,彼此之间谁都不服谁。于是组内抱团得更加厉害,今天你压我,明天我压你,都想争夺最终的话语权。   相互倾轧,面不和心也不和的结果就是,在需要团队合作的项目上一次次惨遭滑铁卢。哪怕明知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合作,也因为梁子结得太深,反而改为了在暗地里使小动作。   越这样扣分就越多,扣得越厉害矛盾也越深,简直陷入了恶性循环。   除了高级别宿舍的学员打压低级别宿舍的学员,相似级别宿舍的学员之间勾心斗角外,更有甚者,竟然还想出了朝教官打小报告的损招,摆出证据,让教官看到某某组如何如何不团结,有违军人的理念。   最离谱的是,教官竟然真的被说动了,大手一挥就给那个组扣了二十分。   打小报告的那个组,轻而易举地就压下了原本跟自己实力相差不多的竞争对手。   这神来一笔无异于火上浇油,简直给那些原本还算是「单纯」的学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得知他们还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扣别人的分,不让对方通过淘汰人来提高平均分的同时,还能打压对手。于是原本的小打小闹更是直接进化成宫心计了,各种手段花样百出。   苦得是其他组的学员,满足的则是希光的几个人。   一出又一出给他们增添了不知多少乐子,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吃瓜,吃完这个组的再吃那个组的,吃得不亦乐乎,比忙着内斗和外战的那些组还忙上几分。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感叹莫云肆他们当初安排的这个分组阴险狡诈,组组都是深不见底的大坑。   就比如那些军籍的学员,按理说生活在军营里。虽然也时有勾心斗角,但相比外界还是要单纯许多,再加上他们日常都被灌输要团结要合作,本不应该闹得这么难看。   偏偏莫云肆把他们全都打散,跟非军籍的学员混编在一起,有团结意识的人跟心眼多的、爱内斗且煽动性还强的混编在一起,实力强但孤高的和实力弱但爱抱团的混编在一起……   这下好了,无一幸免。   三个周下来,所有人按组划分站在一起时,就显得陆希所在的一组格外突出。   因为他们二十个人,竟然一个都没少。   而且第一周,他们还因为平均分落到后十名,被扣了十分。   结果在这样巨大的debuff下,他们竟还是没有一人被扣光分淘汰,甚至在第二周就挤到了第18名。   而第三周结束,更是凭借着越来越得心应手的配合,堪堪吊在了前十的末尾,还多加了十分。   所有人排排站好,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满员的一组身上飘,神色一片复杂。   教官宣布完各组的分数,又凭着后十名扣掉的这些分淘汰了一批人后,合上名单,视线扫过眼前剩下的三百余人,以及因为各种原因,人数越剩越少的组。   按照以往的规律,宣布完成绩,扣完分,应该就是时候解散了。   今天也是如此。   只是不同寻常的是,在解散之前,教官看了他们两眼,竟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将扩音器凑到嘴边宣布:“今天的训练就到这了,解散吧。”   所有人因为教官的那个诡异的笑,下意识心肝一颤,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有的人倒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初教官分组并宣布规则的时候,好像……只说了接下来三个周的安排。   那下个周呢?   下个周要干嘛?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免得你们等的急   再过一个大的剧情点,差不多就在下下个剧情点掉马啦(可怜) 第140章 紧急集合   凌晨一点半,专属于紧急集合的哨声忽然吹响。   一瞬间,宿舍区的各个角落都躁动起来。   陆希从睡梦中惊醒,眼都没睁开就摸索着开始穿衣服。   等到作训服穿好,军靴穿好,作训帽扣在头上,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推开门往外跑时,陆希顺便扫了眼腕上的手表,下意识蹙了蹙眉。   才过了一个半小时?   选拔进入第二个月后,紧急集合的次数虽然少,但学员们慢慢也习惯了时不时来这么一下。对于半夜被吵醒这件事已是习以为常。   但他们紧急集合的时间通常在三到五点这个时间段,有时半夜把他们弄醒一次,拉去绕着山跑一圈再赶他们回来睡觉。   有时四点左右把他们弄醒,直接开始新一天的严酷训练。   从没有哪次和今天这样,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就把他们给折腾醒。   简直越来越过分。   不紧不慢顺着人流往外跑的时候,陆希还能看见身边跑过的学员们明显没睡饱觉、怨气满腹的表情。   跑着跑着就跟希光的其他人汇集到一起。   瞥了眼蒋寒岁残余着倦意又明显异样的表情,陆希低声问:“你也觉得不对劲?”   蒋寒岁抹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点了下头:“这个时间太反常,晚上教官那个表情也太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就是不知道他们要闹什么妖了。”   陆希顺便环视一圈其他学员,有的同样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身体都下意识进入紧绷状态,有的则一无所觉,一边打哈欠,一边全凭本能拖着步子向前。   他收回视线,咕哝一声:“要做什么等会儿就见分晓了,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   反正对于希光来说,只要不涉及心理方面,什么挑战都不虚的。   以前或许还会稍微有些忌惮,但经过这两个月,教官逐步拔高的训练强度、以及陆希玩儿命的私下加训,已经成功将所有人的体能状态都拉回到前世最巅峰时候的水平了。   甚至连体能最差的蒋寒星,这两个月里,在莫云肆和陆希这两个「无耻狗贼」的摧残下,也成功摆脱了被陆希翻来覆去里里外外嫌弃的命运,体能比起从前,还要更胜一筹了。   从开始吹哨到现在,所有人用了两分钟在宿舍区外的空地处集合。   已经成功突破了特种大队的最慢记录。   虽然相比选拔第一天,人数已经大跳水,腰斩了一大半,但好歹也算是有明显的进步了。   看到站在最前方的莫云肆,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无端冒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要知道,上次莫云肆在紧急集合的时候出现,还是选拔的第二个月,他正式成为他们教官的第一天。   然后就给了他们每人一个至今难忘的「见面礼」。   之后的紧急集合,他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用他的话说就是,与其跟他们这些菜鸟浪费时间,不如用这时间多睡两个小时的觉。   惹得一众连觉都不能好好睡的学员敢怒不敢言。   而今天,他却又一次出现在紧急集合,实在是太反常了。   怎么的,这次不嫌看他们紧急集合是浪费时间了?   所有人心中腹诽着,面上则端得一副庄重肃穆,忐忑不安地笔直站好,等着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流程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先半夜把他们弄起来,然后随便整了个项目,将他们折腾一顿,然后就放他们回去睡觉了。   所有人:??   就这?   就这点程度,至于搞得这么诡异又声势浩大?   那莫云肆出现在这又是什么原因?   半夜失眠睡不着觉,顺路来看看他们吗?   就连陆希都没能摸透他这个好男朋友心里在想些什么,忍不住扼腕叹息,遗憾自己为什么不是莫云肆肚子里的蛔虫。   难道说他是忙那些公务忙破防了,突然想起基地里还有三百来个学员能当乐子。于是来拿他们当消遣,放松心情了?   没猜出男朋友脑回路的陆希只能失望而归,脱掉衣服,翻身上床,盖被子,睡觉。   大半个小时后。   凌晨两点半,陆希蓦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目光直直射向紧闭着的房门。   没过两秒,房门被悄无声息推开一角。   探进半边身子、正准备往里扔东西的助教,与从床上坐起的陆希,正巧对上视线。   助教:“……”   不是这家伙怎么没睡觉??   陆希:“……”   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真不怪他,实在没办法,上辈子被各种十八般酷刑一样的训练折磨出来的警觉性,这辈子也没能丢掉。   他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跟深入灵魂的身体本能做抗争吧。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要不要配合一下,先闭眼躺下,让他把手里的那个不知道是催/泪/瓦/斯还是闪/光/弹还是别的什么特种大队专门研究出来的成分作用不明的手/榴/弹先扔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两秒,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尴尬之中。   两秒后,陆希假装自己是梦游,若无其事地躺下闭眼,甚至还不忘提起被子盖回胸口。   助教:“……”   做了两秒的心理建设,助教成功说服自己,陆希刚才就是在梦游,闭着眼把手里的特制烟雾弹丢了进去,然后火速关门,到下一家送温暖。   然后这位被分到这间别墅的助教,就倒霉催地经历了助教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陆希是第一个,在他之后,连着四个房间,A字开头的这几个人竟然全都醒着!   同样的社死现场,竟然让他经历了五遍!   五遍啊!!   关上第五扇门,助教简直忍不住怀疑人生了。   而此时,前面几个房间,陆希已经收拾好衣着出来,顺手将自己宿舍的房门大敞开,散散里面成分不明的呛人烟雾。   看到助教还站在走廊上,陆希挑了下眉,示意他听其他周围其他宿舍已经快要翻了天的剧烈呛咳声,以及被呛死也要骂出口的骂骂咧咧声。   他好心提醒道:“教官您不抓紧时间的吗?您的进度是不是有点慢了?”   助教:“……”   他进度这么慢怪谁?   一脸幽怨地往第六间宿舍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本能蜷缩了下,已经生出ptsd了。   不过幸好,这次没出现什么,跟里面已经醒了的人对视、跟里面已经醒了的人进行房门拉锯战、跟里面已经醒了的人争夺手上的烟雾弹还差点被反扔到外面等等令人窒息的情况,一切终于恢复正常。   飞快地将最后一个烟雾弹扔完,助教悬着的小心脏彻底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看来奇葩只有那五个。   他悟了,接下来的训练,他一定绕着这五个走。   不,他一定连这五个所在的一组都绕着走。   过了这点小插曲,一号别墅里总算如助教所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呛咳声和骂声。   粗暴地把一个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跑的学员退回去,助教面色沉冷声音严肃,拿着扩音器让自己的声音传遍别墅每一处角落。   “和以前一样的规矩,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仪表才能开门出来,不然直接扣两分。”   在他忙着应付这些学员的时候,希光五个人衣着整齐,神态从容地从他身后路过,状态和之前的紧急集合别无二致,径直出了别墅集合去了。   助教:“……”   助教目不斜视,专注地将自己全部注意力放在另外这些人身上,假装那五个人不存在。   这次紧急集合要比上一次狼狈得多。   学员们刚回去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弄起来,简直头疼欲裂,状态比第一次还要差。   也就是经过两个月的选拔,不适合这里的生存环境的人已经被早早淘汰了,留下的全都是各方面都不算差。哪怕睡觉也能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的,这才能确保自己多睡了一点时间。   最坑人的应该是教官们一言不合往他们房间里扔的烟雾弹。   对于军籍的学员而言,在紧急集合时用这种手段逼他们起床,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举动。   但这却是他们参加选拔以来,第一次遭受到这种手段。   这就很稀奇了,而且完全猝不及防。   甚至更阴的是,教官们还是在已经紧急集合过一次之后,突然搞了这种手段,让原本以为集合过一次、今晚已经完事了的学员们栽了个大跟头。   等到好不容易集合完,集合时间又重回耻辱线,长得让他们自己都没眼看。   于是时间超过了两分钟的,通通被扣去了一分。   而且因为出来的太过匆忙,衣服到底没能完全整理得一丝不苟,被教官找到了破绽,心安理得地给这批人扣掉了一分。   所有人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要知道他们原本都不是早期的他们了,原本已经不知多久没因为紧急集合被扣分了。   这下好了。   难怪有莫云肆在啊,这人就是扣分使者来的吧?   只要他一出现,无论如何,都会有一批倒霉蛋倒霉地被扣去一堆分。   集合完毕,又是一项不痛不痒的常规训练。   训练完后,教官才勉强满意地将他们解散。   不少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孤魂野鬼一般飘回了自己的宿舍。   唯有陆希,稍稍落后半步,因为这两次雷声大雨点小的行动在心底琢磨了两秒,回过头,看了仍站在原处、没有要离开的打算的莫云肆一眼。   莫云肆微挑眉,无声冲陆希比了个口型:晚安。   陆希嗤了一声转回头,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宿舍走。   装吧他就。   小半个小时过去,有先见之明、出来集合之前把宿舍门敞开的学员,以及睡茅草屋大通铺的学员钻进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的房间里庆幸不已。   而出门时顺手把门关上的,一进去差点被里面的烟尘顶出来,想到自己还要在这里面睡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能睡得下去吗?他们真的不会中毒憋死吗?   最后也没得选择,只能开着门,自己生无可恋地躺到床上,面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不过他们很快就不需要操心在这种环境下能不能睡着的问题了。   凌晨三点半,紧急集合的哨声竟然又一次吹响了!   心中不妙的预感彻底成真,陆希头都大了,重复之前的动作,第三次穿衣穿鞋戴帽子,跑出门,和同样了然且面色不太好看的蒋寒岁撞个正着。   “今晚怕是没得睡了吧——”   “没得睡也得睡,多睡一秒也是赚的。”   两人对视一眼,认命地往外跑。   其他学员就没有这么好心态了。   在第三次被集合哨声惊醒后,他们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还有??   教官今晚吃错药了吧??   他们原本以为教官今晚给他们准备的大招就是第二次紧急集合了,结果好不容易完成训练,自以为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床上倒头就睡,然后就又来了这么一出。   丫的这些人玩上瘾了是吧!   教官不愧是教官,心理素质异常强大,迎着三百多号人能化成实质的怨气,还能嬉皮笑脸,冲学员们吹了声口哨:“没什么事,我就是担心你们被烟熏死,喊你们出来透透气,解散吧解散吧,都回去睡觉。”   众学员:“……”   大费周折把他们弄出来,就是为了这种扯淡的理由??   被训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可不再是傻子了!   一次又一次放松警惕然后被玩弄的紧急集合,让不少学员心中陡然升出了不详的预感,眼中弥漫开淡淡的死意。   他们睡个觉容易吗?   为什么要在这方面折磨他们?   果然不出一些人所料,接下来,四点,四点半,五点,五点半,紧急集合的哨声仿佛催命的厉鬼一般,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   普遍情况下,一晚上也就能睡五个半小时,结果今晚,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教官竟然硬生生让他们集合了整整七次!   大好的晚上过成这样,勉强才从教官手里抢到点鸡零狗碎的睡觉时间,白天还有训练,学员们已经想找块豆腐撞死了。   也比现在这样生不如死要好。   今天主要负责的教官是林夏,看到底下一群垂头丧气,像是霜打了茄子一般的学员,啧啧两声,拎起扩音器,咧开嘴,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   “少爷们,小姐们——才这点程度,就让你们受不了了吗?那很抱歉地通知你们,接下来一个周,你们将会更加的受不了。”   “欢迎诸位来到魔鬼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所以加更不知道几点【可怜】但反正就那几个时间点,肯定会加的! 第141章 魔鬼周   眼底闪过抹有些意外又在预料之中的神色,希光几人倒是接受良好,只是一瞬间的惊讶,后便平静下来。   说实话,在他们看来,作为联邦最顶尖军事力量的特种大队的选拔,这些教官对学员还是太宽容了些。   早上按时起床,晚上按时下训睡觉,一日三餐按时吃,甚至规定的训练内容提前完成后还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空闲时间,想休息还是自行加练都可以。   固然有不少学员因为大量的训练内容被迫推迟时间。但至少在教官这里,是有一个固定的作息时间表的。   这也就导致两个月过去,还能留下的人基本都适应了这样强度的训练,只要不涉及跟其他人的斗争,完成教官现在安排的内容轻轻松松。   但这可是特种大队的选拔,让大部分人完不成任务、每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才应该是常态,怎么可能这么轻松?   所以现在终于要开始上压力了吗?   几人不约而同变得激动起来。   林夏只要一来当教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下意识总想往陆希等人的身上瞄。   这次也不例外。   于是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陆希几个人的方向时,就正正好看到几人「直冒绿光」的双眼,和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的神情。   林夏下意识一个激灵,一言难尽地转开脸。   当教官这么多年了,只见过在重复经历几次紧急集合后,听到「魔鬼周」这个名字就下意识充满忌惮、心惊胆战的,没见过这么渴望魔鬼周到来的。   为了避免自己再一次被刺激得怀疑人生,林夏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就对了嘛。   这才应该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嘛。   其他人在听到这充满不详的三个字和充满恶意的一句话时,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已经想对教官们的祖宗十八代进行友好问候了。   什么叫「才这点程度他们就受不了」?什么叫「接下来一个周会更受不了」?   他们管这两个月地狱一样的训练叫「才、这、点、程、度」吗?   ꁘ   和以前一样,教官只是通知学员们一个事实,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反正受不住的自己会退出,用不着他们操心,还能给他们减小一些工作量。   只用了一个上午,教官就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什么叫「魔鬼周」,并且深刻认识到,为什么教官会嘲讽他们「大少爷大小姐」。   他们现在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真的太娇生惯养了,不然怎么会才一上午就受不了了。   从五点半集合开始,所有人就没有一刻停下来休息过。   没吃早饭,晚上觉也没睡多久的学员们直接被赶羊一样赶进了山,背着近百斤重的行囊踏上了泥泞的山路。   比平时距离又翻了两倍的武装越野结束后,还没等累得精疲力尽的学员往地上跌,催命一样的刺耳哨声已经在众人耳边响彻。   两个月的训练见到了明显成效,哪怕有的人双腿已经开始酸软发麻,听到哨声后,还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拖着两条腿走到列队中站好。   没有停歇,不少人还气喘吁吁着,教官已经开始安排他们进行射击,固定靶、移动靶样样不落,命中率低于90%的一律扣两分。   一通剧烈运动下来,众人两眼都是花的,就这还射个球,没射队友身上都得夸他们一句准头好。   希光五人轻轻松松百发百中,射完后顺便瞄了眼组里其他成员,啧了一声,转回头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他们组的成绩已经很好了,除去希光五人,还有九个人保住了自己的分,包括亚当、魏如罂、布尔赞和尤金。   再看看别的组,整组能有两个不被扣分都是好的。   几人突然就生出了一股「自家孩子也不赖嘛」的欣慰感。   紧接着众人就被拉到足有三十米高的悬崖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进行攀岩训练。   被赶到崖边,一些人甚至连恐高症都被催化出来了,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早饭没吃,四肢虚软无力,还不给保护措施,甚至不给缓口气的机会,这是要谋杀吗?   这帮人疯了吧?!   事实证明,教官真的疯了。   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不准备改,站在旁边冷冰冰道:“怕死的话可以不下去,扣五分来换。”   权衡利弊之下,多半人哪怕迎着同组成员要杀人的眼神,还是选择了退缩。   别说现在他们的异能都被封印着,就算没被封印。除了异能等级为S的那群大佬,多数人的肉ꔷ体凡胎也经不住从三十米的高度上摔下去的。   不死也得落得个终身残废。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一组,竟然一个没退。   尤其是之前在射击上扣分的那六个,更是坚定地站到了崖边,甚至带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希光等人:“……”   有一说一,这三个周来,他们为了带这支队伍,确实是在有意培养他们的团结意识和集体荣誉感的。   但归根结底,现在只是训练,是演习,并不是真正的实战,真没必要这么拼命。   陆希扫了组里人一眼,点了几个人的代号:“479,602,366,428,你们四个退出。”   四人均是一愣,看向陆希,眼里满是疑惑不解。   其中有三个人之前已经被扣过两分,此时脸上神色甚至染上了一丝不甘:“为什么?我们可以坚持的。”   陆希没有安抚他们的自尊心,只实事求是说道:“你们的精神确实可以坚持,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意志力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是啊是啊,”桑柚在一旁劝道,“扣个几分而已,咱们又不是扣不起,其他组扣得可比咱们多多了。”   “可是——”479忍不住出声,“可、可是,这才第一天上午就这么艰难,谁知道接下来六天半还会有多艰苦的训练等着我们,我们还是……能攒一点分是一点吧?”   他的话虽然说得委婉,但聪明人都听出了其中的不甘和蠢蠢欲动。   或许是连着三周的逆袭成功喂大了他的野心,第四个周,他还想继续一路顺风顺水下去,甚至一举夺魁。和之前一样,赢得所有人惊讶艳羡的目光。   陆希等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竟是尤金第一个开了口,不耐烦道:“让你退出你就退出,知不知道什么叫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陆希讶异地瞥了他一眼,跟旁边的队友小声逼逼:“你看我当初说得没错吧,他中文真的说得不错吧,竟然还能准确运用成语,水平应该比阿D好。”   尤金敏锐地捕捉到希光的窃窃私语,顿时炸毛:“你丫的瞧不起谁?是不是想干架!”   几个人又开始了同组期间的第n次拌嘴,完全把那四人忽略到一边。   听了陆希的劝告,另外三人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原本就是凭着一时意气,鼓着勇气要往上冲。如今有人劝阻,又是陆希亲口发的话,直接往他们面前递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那股子心气突然就散了。   “要不算了吧……”366扯了下479的袖子,“A05说得对,我们就算扣了这些分也不会影响大局的,没必要拼命的。”   479牙关紧咬住,须臾甩开366的手:“他又不是组长,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了,当初A04第一次格斗训练进行守擂的时候,明显也能看出力竭,最后不就是凭着意志力撑下去的?凭什么他能撑住我就不能!”   陆希手肘搭着蒋寒岁的肩,懒洋洋地跟尤金吵架。或者说,是凭着能以一撂十的嘴皮子单方面耍尤金玩。   闻言不着痕迹地扫了479一眼,又冷冷淡淡地移开。   他说得倒也没错,当初那个格斗守擂,到后期的时候,蒋寒星的确是凭着意志力撑到最后的。   但他能撑,是因为他当初在安萍手下受训十年,意志力方面专门经受过能与十八般酷刑媲美的训练。   说得极端些,倘若在战场上,蒋寒星哪怕一只胳膊被异种硬生生撕咬下来,他也能撑着将其反杀。直到逃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才会彻底放心地晕过去。   479……或者说在场的绝大多数学员,还没经受过这方面的磨砺,他们能做到吗?   他以为谁都是蒋寒星吗?   不过他劝都劝了,言尽于此,既然479非得一意孤行,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他。   被479甩了冷脸的366简直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咬了咬牙,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硬劝道:“当初我们成组受训的第一天,是不是说好了。既然打架输给他们,那就心服口服,一切听他们的命令行事?”   “这三个周不是都好好的吗?他们有哪一次决定是做错了的?为什么之前他们的建议你都能听,现在反而不听了?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吗?”   479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何能将自己隐秘的小心思说出来,最后干巴巴地撂了一句:“话是这么说,但我退出也是扣五分,不退出最后失败了也是扣五分。要是不慎出意外被淘汰,正好你们还少了个人拉低平均分,怎么看对你们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吧?这种情况下,我对我自己的行动还不能有点自主决定权了?”   366:“……”真是吃饱了撑的跟他扯皮。   他非要找死,那她还能说什么。   掰扯这一阵的时间,一组又一组的学员完成攀岩,下去又上来,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教官一声令下,陆希站到479的旁边,弯腰捡起摆在地上的绳子。   🍬🍬🍬作者有话说🍬🍬🍬   咳咳,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少【可怜】今天确实太忙了,明天我会努力多写点的! 第142章 野外生存   哨声吹响,高崖上整整齐齐站了一排的人拽着绳索向下。   借着这点时间争分夺秒缓口气的其他学员里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放弃宝贵的休息时间,挪蹭到悬崖边往下瞄了一眼,先是惊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一脸追悔莫及地收回视线。   真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虐,非得来看这一眼。除了再一次深刻认知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打击自信心,怀疑自己就是来人间凑数的,还有别的作用吗?   他们想看的是从半夜到现在,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消耗。哪怕是A等级的那五人也有些吃不消。然后在攀岩这个项目中小心谨慎,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下去把自己玩儿死。   而不是看他们状态和往常没有半点儿区别,好像身上就没叠加过多层debuff,「唰」的一下就跟跳楼一样掉下去了好吗?   亏得他们第一眼看见这几人以惊人的速度往下降的时候,还以为他们真的没抓住掉下去了,还真情实感地替他们担心了一把。   简直浪费感情!   不过揪着根绳子就玩「蹦极」,跟不要命一样的只有除了陆希以外的四个人,而陆希,虽然下降的速度也不慢,但明显不像是他之前训练的水平,甚至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让人禁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借此机会恢复体力和精力。虽然在攀岩时恢复体力这种话听起来挺扯淡的。   与四人游刃有余的状态截然相反的是479,磨蹭了半天,才将将蹭下去三四米。   就这极短的距离,479的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连两眼都有些发晕,怀疑自己是因为没吃早餐开始低血糖了,还是真如其他人所说,恐高症都被这些教官给硬生生逼出来了。   爬下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隐隐有些后悔。   或许真如陆希和366所说,他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哪怕有心想坚持,但不是谁都能凭着意志力完成所有的事的。   479双脚踩在崖壁上凸起的岩块上,抬头往崖顶望了望,眼中一阵游移不定。   从开始还没下去多远,如果他现在反悔的话,就这点距离还可以爬回去,教官最多也就是像之前说的,扣他五分,不会再有更多惩罚。   但……就此放弃的话,他无论在组里,还是在一众看热闹的其他组学员面前,都再也抬不起头了。   想想那个场面,479脸上就忍不住一阵热烫,一咬牙,军靴试探着向下探安全落点,继续往下去。   悬崖之上,被陆希半路拦下,不让他们逞能的五个一组学员都齐齐围拢过来,往下张望着组里其他人的情况。   看到479在原处停留了几秒,又继续向下时,366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见鬼了,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也不怕一头把自己撞死。”   话音刚落没多久,变故突生。   大约是心理压力太大,加之明显的落后让479已经开始变得焦虑,完全丧失了平日的水准,一不留神踩上块岩块,还不等确认其牢固,就迫不及待地将重心转移过去,接着松开另一只脚往下探。   下一刻,岩块因为承担了过多重量开始松动,直接脱离岩壁滚落下去。   脚下顿时一空。   479瞳孔骤缩,身体凭本能做出反应,急忙抓住手里的绳索。   然而经过刚才足足有上百发子弹、打到连手臂都开始发麻颤抖的射击训练,正常状态下能抓紧绳索就已是不易。更何况如今已经有大半身子落在虚空,纯靠两只手挽救局面的情况。   479的两条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粗糙的绳索将裸露在外的半截手指蹭得鲜血淋漓,剧烈的痛感更是加大了劣势,在366的一声惊呼中,直直向下坠去。   完了。   479呼吸和心跳骤停。   然而下一秒,急坠之势忽然在半空被拦截,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479惊魂未定地剧烈喘息着,顺着那只手往上望去,却发现竟是陆希。   陆希不知何时拽着自己的绳索从旁边荡了过来。然后在479从自己身边掉过去的时候,一把扣住了他的手。   “你——”   陆希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丝毫没有因为眼下突发的意外而感到惊讶,瞟了眼479已经有皮开肉绽的趋势的双手,皱了下眉。   “还能抓住绳子吗?”他问。   面对陆希,原本逞强的时候还理直气壮的479忽然语塞,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仓皇避开心底的情绪,平复了下到现在还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479抓住自己的那根绳子试了试,用力的一瞬间,十指传来钻心似的痛,两条胳膊的肌肉似乎都在不受控制得微微颤抖。   他表情一瞬间扭曲,又嘴硬着不想示弱:“我、我……”   这一次,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面对陆希平静的神色,以及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479终于颓丧地承认:“对不起……我可能不太行。”   陆希没说什么,只让他暂时抓一下绳子,松开手,下一刻,转而揽住他的腰,脚下一蹬,就重新荡回了自己的位置。   以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多带了一个人,陆希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一般。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他突然一改之前慢悠悠的散漫姿态,以全然不输希光其他人的速度朝下速降而去。   猎猎的风声在耳畔呼啸,479脑子都像是被风吹得直发懵,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同样是在之前承受了那么多高压训练,叠满debuff后又来攀岩,为什么他落得这般狼狈的境地,陆希却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   还没等到怀疑人生的479思考出一个答案,速度骤然减慢,没几秒,脚下就踩到了实地。   陆希松开手,将人放到崖底,让他在下面等着休息,顺口交代道:“我再带你上去时间就来不及了,会扣分,你在这等着,我上去报告教官,让他派人下来接你。哦,当然以教官的行事作风,可能会让你自己找路上来。”   陆希不太客气地说了句实话,顺手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装备,准备往上攀岩。   脚踩上第一块岩石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仍在发懵状态的479,留下一句:“你想变得强大,提升的不止是硬实力,还应该有每一分每一秒,对自己的实力和身体状况的准确认知。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接受并改进自己的不足,才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瞎逞能,更好得保住你那条小命。”   然后便转回头,双手使力,飞快向上攀登,专心赶队友的进度,留下479站在原地,脸色一阵臊热。   本来大家的实力相差就不多,陆希又在下降过程中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哪怕返程大展身手,像个能飞檐走壁的现实版超人,依旧没能弥补差距。   等他手撑住崖面,整个人凌空翻上来的时候,另外四人已经找地方坐下,调养了好一段时间了。   看到陆希上来,蒋寒星往那边看了一眼,追悔莫及:“刚刚怎么没人打赌的,倒数第一的那个给所有人洗一个月作训服。”   桑柚:“蒋星星你可真能蹬鼻子上脸,好不容易没倒数一次,乐死你了是吧,那下把我们打赌。”   “不行,”蒋寒星变脸变得极快,一脸正气十足,“身为军人怎么能赌博,简直是助长军营里的不良风气。”   其他人包括优哉游哉走过来的陆希齐齐翻了个白眼。   德行。   ꁘ   攀岩结束,最后一组好不容易从崖底爬上来,有惊无险地完成这次训练,紧接着又被教官赶去了河边,一个又一个,下饺子似的被驱赶进水里。   这次是潜泳,学员在水里,教官站在汽艇上,子弹不要钱似的在河面上穿梭,压制得没一个人敢随意冒头。   只能拼命竖着耳朵听水面上的动静,在子弹停下的间隙,冲上去换两口气,再在下一轮扫射开始前,逃命似的潜回去。   几天下来,教官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疯起来有多不要命。   从魔鬼周开始的第一天,半夜的第一次紧急集合到现在,教官真正做到了用训练填满每一分每一秒,不给学员们半点休息的空间。   每天的训练不再是提前安排好一定的训练内容,完成当天的训练,剩下时间都可以自由活动,而是完全由教官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一天里能塞满多少训练就塞满多少。而且每一项内容拖的时间都不能比之前耗费的时间长,整体进度慢了就全体扣两分。   不仅休息时间没了,就连其他与训练无关的时间,也被全部优化或者最大化地利用起来了。   想上厕所的,没关系,只需要跑五公里,去十万八千里之外上完厕所再跑回来,规定时间内回不来的,扣两分。   想洗澡,也可以,但基地的淋浴系统正在改建,有洗澡需求的就趁着每天下水的时间,多在水里泡泡。   饭也得吃,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但要跑好几公里去食堂也太浪费时间。所以只能等着教官什么时候想起来该给他们放饭了,然后临时安排助教跑一趟食堂,给他们一人两个早已经冷了的硬馒头。   这一次,就算是陆希,在饮食方面不再有半点特殊待遇。   别说指望着总教官亲自下厨、或者命炊事班班长暗地里给他开小灶了,一天下来,教官能想着让他们吃够两顿饭,那都是天大的恩赐。   至于晚上,就更别想能好好睡觉了。   依旧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的紧急集合,这次学员们长了心眼,觉都不敢睡踏实,被调ꔷ教得一到固定时间点,潜意识都逼着自己赶紧醒过来。   偏偏教官也不按套路出牌了,前两天晚上还和魔鬼周开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时间,让他们适应了一阵,第三天晚上就变得毫无规律,有时隔了十几分钟就把他们弄起来,有时整整一小时还没个动静。   到如今,平均下来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白天还要被数不清的训练摧残的一众学员,连背后骂教官的力气都没有了,两眼无神,死气沉沉的,教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回想起前一晚那不亚于猫玩耗子的惨烈,有的人甚至连觉都不想睡了,准备就硬撑着,等不知会在何时到来的紧急集合。   但意志根本无法违背身体的本能。   累死累活了一天,没睡成死猪都代表着他们近期的训练取得了显著成效了,不睡觉多少还是有些挑战不可能了。   只是人睡了过去,精神却一直潜意识处在紧绷状态,昏昏沉沉,完全不敢进入深度睡眠。   然而第四天晚上,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两点结束训练会到宿舍,一直睡到了五点才被哨声喊醒。   教官竟然让他们完完整整地睡了三个小时的觉!   集合过后,所有人看着教官的眼神更警惕了,并没有因为能睡个囫囵觉而有多高兴。   到现在了,要是还不把「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几个大字吸烟刻肺地烙印进骨髓,他们就白在这受这么多天的折磨了。   被当成阶级敌人一样对待的教官表示自己太无辜了。   教官扫了眼仅剩的不到三百人,开始给每个人分发背囊。   而与此同时,一架又一架飞行器在教官们的身后落下。   这个大阵仗让所有人眼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了然,看向教官的眼神透露出「早就看穿你们的阴谋诡计」的意味,甚至诡异地生出了一抹扭曲的成就感。   看他们说什么来着,就知道这帮教官不会有什么好事干,还好意思装傻。   分发的背囊到手,陆希低头往里面扫了一眼,不由挑眉。   一小包食盐,军刀,信号弹,指北针,绳索,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象征的意义不言而喻。   看着东西派发的差不多,莫云肆出声道:“之前上了二十多天的课,基本的理论知识也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检验一下各位的学习成果了。”   “下面是为期三天的野外生存,不给你们定太难的任务,你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存活过三天时间。”   听着莫云肆的话,陆希下意识皱了下眉。   就这吗?   虽然说这是他们选拔训练开始以来,第一次比较正式的野外生存训练。但只要求他们活过三天,除此之外。不要求寻找某个坐标点获取情报,不要求在「敌方」的巡视下躲避追捕并完成任务,甚至连设置一个目标地,让他们三天时间内在某处汇合都没有。   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在魔鬼周的时间范围内吧?   没有任何的特定军事任务,只有最基本的生存要求,这是一个魔鬼周训练该有的配置吗?   就因为是一些人的第一次,所以大发善心不设置太难?   扯淡吧!   陆希看着莫云肆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这狗东西不疾不徐地开口:“当然,也可以有额外任务。此次行动以小组为单位,允许淘汰其他小组的成员,以成功发射对方的信号弹为标准。”   “在此次行动中,以任何理由用掉信号弹的,均按照没有完成三天的野外生存计算,任务失败,扣二十分,所在小组每人扣五分。而淘汰其他小组成员的,成功将对方信号弹发射的那个人,加五分,他所在的小组,每人加一分。”   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均是一变。   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月即将结束的最后三天,在他们眼见着就要迎来胜利曙光的时刻,教官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之前三个周里,各组组内以及各组之间的大混战,他们不信教官一无所知。   然而那之前,教官对他们的斗争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间接助长了不少人的嚣张气焰,下手愈发不客气。   谁成想最后的这三天,教官竟然会突然颁布这么一条强绑着各组成员,强硬要求组内团结合作的任务。   首先对于组内,每淘汰一人,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其他人不痛不痒甚至有利无弊,每少一个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大出血。   其次对组外,之前不择手段疯狂淘汰组员的回旋镖全都插回来了。   有的组竞争激烈的,再加上被教官扣光分数、陆陆续续淘汰的,现在只剩下可怜的两三个人。   而有的组人员充足,尤其能坚持到现在的,没一个省油的灯,比如到目前为止还全部满员的一组。   两三个人对上那种二十人的庞然大物,什么下场?   做梦都别想赢好吧。   冷不丁就被教官摆了一道的众学员咬牙切齿,后悔莫及。   早知今日,他们当初何必为了提高那一丁点的平均分,把组内能淘汰的人全都淘汰了,导致现在战斗力直接大跳水。   ……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对策。   然而下一秒。   “哦对了,之前给你们的宿舍福利,你们是不是很多人都还没用?既然都不想用,那就别用了。接下来三天,这条福利作废。”   心里正打着小九九的众学员脸色一僵。   方才还盘算得好好的,想着之前教官说不同等级宿舍的学员可以给其他人挡掉扣积分的惩罚,之前因为策略是优先淘汰其他人,都没怎么用这机会,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结果转头这条路就被教官给堵死了。   还要不要脸了他们!   陆希等人倒是无所谓。   除了每周结算,后十名小组扣掉的那十分不能使用宿舍福利,其他时间,他们能保着组内所有人一路存活到现在,靠的就是送他们的这点机会。   早在魔鬼周开始的前两天,组里所有人的次数就都被用光了。所以教官扣不扣,对他们都没有影响。   甚至还是一件好事。   陆希抬眼,扫了圈其他组的成员,盘算着接下来三天的日子,心里若有所思。   莫云肆讲解完规则,让他们按顺序上飞行器。   陆希同样挤在人群中,跟着自己组的人一起往飞行器上走。   擦肩而过之际,他蓦地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侧传来。   陆希脚步微顿,转过头去,与莫云肆的目光对上。   两人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莫云肆眼底的所有情绪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快得仿佛一切只是陆希的一场错觉。   陆希微怔,再次定睛看去,只看到莫云肆重新恢复如常的神色,冲他微微弯了弯唇,比了个口型。   ——好好表现。   陆希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趁着没人注意这边的时候,抬起手,两指放在额边,向莫云肆飞过去。   然后潇洒地回身,在最后一个,弯腰进了飞行器。   跟着队友并肩坐在位子上,飞行器缓缓腾空,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仍站在地面上的莫云肆的身影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至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陆希才将视线从窗口收回,不易觉察地微蹙起眉心。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莫云肆刚才就是不对劲。   所以能因为什么不对劲?   一个野外生存而已,他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还是说这个野外生存,远不止刚才莫云肆所说的那么简单,还藏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着他们?   “老大?陆小希?队长!”   桑柚毫不客气的一嗓子,将陆希不知飘到哪去的神智拉了回来。   陆希回神,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桑柚无语:“我们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叫了多少声都没个反应,这是被谁勾了魂去?”   陆希心虚地干咳一声,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问道:“叫我什么事?”   “当然是趁这机会商量下我们接下来三天的打算啊。”桑柚回答。   366紧跟着应:“我之前不是军人,没参加过这种野外生存,所以到时候行动全听你们的。”   亚当看向陆希,将所有情绪隐藏在皮囊之下,接话道:“我也一样。”   其他人纷纷附和,哪怕是479和尤金,此时都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这个组虽然从来没确定过组长,但从希光争取话语权的第一天起,格局基本就已经确定了。   陆希等人也没推辞,他们当初既然为了保分夺了这个话语权,自然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来。   其他人基本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现在就剩陆希了。   陆希懒洋洋地往自己位置上一靠,说道:“问我的话,我的意见就是,认清自己的弱势,先以苟命为主。” 第143章 苟命   众人一怔,哪怕是与陆希心意相通的希光几人,此时也有些疑惑。和其他人一样,齐齐将目光投向正掩嘴打哈欠的陆希身上,眼底充满不解之色。   在一组众人的印象里,他们这五个人并不像是那么不思进取的啊。哪怕不追求成绩和名次,也得找点事干,让自己先玩痛快了。   蒋寒岁等人更是一脑子问号。   队长竟然不闹事了,爷青结。   “小希你转性了?正常来讲我们不是应该今天偷这个组的家,明天端那个组的窝,争取三天时间把一组之外的所有人一网打尽吗?”   众人:“……”   不敢说话,只敢偷偷拿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姜谧,这位主管蜂巢战斗相关的蛇尾蜂。   蜂王能让她来管这些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让他们二十个人去硬碰其他二百多人吗?   这都不能说是战斗狂了,是纯粹的战斗疯子吧?   陆希被堵得一噎,连刚想好的理由都有些说不出口。   不等他有所反应,蒋寒星也紧跟着稀奇道:“希哥你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这么大好的机会竟然都不准备搞事情吗?”   陆希:“……”   这一个两个的几个意思?拆自己队长的台拆得上瘾是吧?   是他不想搞事情吗?明明是他那个好男朋友先下手为强,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招,准备给他们搞个大事情。   陆希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我不搞事怎么就是转性,就是夺舍了?这段时间的训练我还不够乖吗?比热火朝天地内斗的那帮人乖多了吧!他们才是搞事大王吧!”   众人看着他沉默不语。   教官听了您这话心头血都得呕出来。   这段时间因为其他人斗得太热闹,几百个人排列组合能整出数不清的活来,陆希的大半精力都被吸引去吃瓜了,今天看无间道明天看宫心计,甚至为了坑其他人的一点积分,连派人去色诱这种天才招数都想得出来。   日子过得比电视剧都精彩,搞事的心思自然就淡了不少。   但也仅限于莫云肆不在的时候。   希光的几个人也是想不通,莫云肆那个模样确实挺戳陆希xp的。但是也不至于到这么痴迷的程度吧?   几百个人的大戏竟然都比不上莫云肆穿着作训服往训练场上一站。   莫云肆忍着头疼跟他互相对付的模样简直就是他的亢奋剂。   就比如之前一次丛林里的潜伏训练,十几个教官和助教当猎人,搜寻他们这些猎物,规定时间内被逮到的一律扣分。   ——正常流程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结果出了陆希这么个变数,偏偏不打算好好躲藏,一个人遛遛达达,直接把教官们给反猎了。   重点是他竟然为了给莫云肆找事在莫云肆那刷存在感,一个人吃独食,完全不带他们这些亲亲队友玩!   当时要不是他们及时反应过来,从陆希手里抢了两个人头,他们的好队长连口汤都不准备给他们喝!   结果就是那次的潜伏训练以教官们的大失败彻底落幕。   因为陆希动作太利落,在实战经验上又碾压一众教官,将人弄「死」得毫不费力,连向同伴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除了被陆希盯上前捡漏到几个学员,之后彻底颗粒无收。   最后莫云肆拿到名单,看到只有小几十人被扣了分,比他们原本预计的人数少了整整十倍的时候,头疼地想把这小兔崽子的屁股给打烂的心都有了。   就这样专心吃瓜的间隙,还不忘了让教官屡屡翻车德行,他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乖?   一点都不实诚。   不像他们,他们就敢承认自己也在这大混战中添了点砖加了点瓦。   陆希迎着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深深怀疑自己在他们心里的信誉度是不是已经清零了。   忍不住轻咳两声,他挣扎着将话题拉回去,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我说优先苟命是有理由的。”   “你们看其他组现在是什么情况,最多的也不过十三四人,最少的只有两三人,你们再看看咱们,满员二十人。这说明了什么?”   布尔赞不解:“这不就说明我们的优势很大吗?对上任何一个组都不怕,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尤金坐在布尔赞对面,闻言抱着手臂嗤笑一声:“蠢蛋,这都不懂。这种时候,人数就是把双刃剑,优势越大劣势也越大,这就意味着其他组很可能会为了消弭我们的优势,先联手把我们给干了。”   “而且不仅是这次野外生存的优势,还有整个训练的优势,他们很可能也会为了让日后少一个竞争对手,努力把我们全都弄出局。这样的话淘汰每人扣二十分,再加上其他十九个人连坐的五分,每人一共能扣115分,你自己算算我们要反杀多少才能保住自己不被淘汰。”   布尔赞算了一下:“好像也还行?也没多少人嘛。”   原谅他跟陆希这帮人在一起混的时间久了,现在胃口都被撑大了,算算也就那样。   尤金:“……”   看看被这五个家伙带出来的兵,简直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希倒是禁不住讶然地看了尤金一眼。尤其是他的脑子,惊叹道:“哇,竟然不是摆着看的?”   尤金:??   现在要不是在飞行器上施展不开,他非得打死这该死的家伙不成!   “我们可以拿别人当猎物,别人也一样可以捕猎我们,”陆希解释道,“所以一上来最好还是避其锋芒,离他们都远点,毕竟淘汰一个人的代价太大了。而且我们全员都在,太扎眼了。”   想了想,陆希接着又补充安抚了一句:“不过想搞事也不是没机会的,但要等。”   “他们想来弄我们,只有几个小组联手这一条路可行。但他们平时就闹得那么僵,这种联盟很难维持下去。所以不需要我们出手,他们长久蹲不到我们,自己就会分裂散开的。”   而且还有一点,这次的规则是可以对其他组学员下手的。   也就意味着,之前三个周攒下来的恩怨和龃龉,现在有了一个绝佳的出气口。   就那帮人遇见「敌人」,他就不信他们能忍住不动手。   366听得愁眉苦脸:“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呢,明明我们只需要确保谁都不动手,教官的这条附加规则完全就是废的。”   蒋寒岁闻言,为她答疑解惑:“你可以保证不动手,但你无法确保其他人也是这样的。而且每个人被淘汰的可能性太多,不止玩家之间互斗这一个选项,生存不下去半路退出的可能也是有的。而一旦组里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为了弥补这个差值,他们就一定会动手。绝无可能和平到最后。”   几人的一番话成功将众人说服,暂时按捺住了痛击战友的激动心情,老老实实先保自己的小命。   然而希光内部,这事却没那么容易轻易翻篇。   ꁘ   飞行器将所有人载到了一片极陌生的原始森林,悬停在高空,舱门打开。   过去的两个月里,他们也严格训练了不少诸如伞降、绳降之类的专业军事技能。因此「实战」起来也还算得心应手。   陆希在最后,瞟了一眼高空之上其他飞行器的位置,这才以极其标准的姿势从上面一跃而下,直到下降了一段距离后打开伞包。   得益于陆希「只要担负起责任,就无法敷衍对待」的优良品质。哪怕面对的是希光以外的人,他也尽职尽责,毫不放松要求,整一个卧底在学员群体里的教官的架势。   于是在希光的督促下,组里其他学员严格按照他们的要求完成练习,最后都有模有样的。哪怕放进特种大队,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合格水平。   落地后,顺利和同组人汇合,陆希没有多言,抬手比了个方向,直接示意他们抓紧时间跟上。   见此,其他人顾不得多言,忙背好背包跟了上去。   有心思细腻的人也在跳下飞行器之前观察到了己方的处境,顿时明白了陆希的意图。   以刁钻的角度摆脱其他学员制造的包围圈,而后主动往偏僻安全的方向走去。   先找到附近的水源,后找到可以搭建庇护所的平地,陆希分配好每人的工作,搭建庇护所、烧火、找食物、勘测附近地形布置防护陷阱……所有人各司其职,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桑柚负责生火,掏出来的路上顺手捡的干柴,轻而易举搓出火苗,拨弄了两下篝火,等着一会儿用来烧饭,然后状似无意地四处转悠,就转到了林子深处,正在河边抓鱼的陆希、以及正在研究怎么布置陷阱的蒋寒岁身边。   “老大你跟我说实话,你让我们苟命,真的只是因为之前说的那些话吗?”   “好奇心怎么这么旺盛,”陆希啧声,不过也没有瞒着她,摇了摇头,“有那些原因,但不是完全的。”   “总之,我感觉莫云肆看我那眼神不对劲。”   等半天就等来这么个答复的桑柚:“就这?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期待你的表现,然后再顺便勾引一下你呢。”   她合理怀疑自己是被强硬得塞了一口狗粮。   “包不是的。”   陆希信誓旦旦。   他有不是没见过莫云肆是怎么勾引他的,怎么可能会连他的情绪都分辨错。   蒋寒岁做好陷阱,拍了拍手上的泥渍站起身:“总之保持警惕就是了,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会连加更合在一起发,这样的话就是下午六点更新 第144章 异常   第一次出来进行野外生存,而且周围还有最熟悉也特别靠谱的队友,组里不少人都有些兴奋,跟在希光几人屁股后头忙前忙后,连讨论怎么搭庇护所都能讨论得热火朝天。   因为桑柚主动送上门,陆希正好拎着她给自己当免费劳动力,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各种野兽鱼肉野果野菜应有尽有,拿足了二十人这一顿的伙食。   回去就看到他们选定的营地处背着风,整整齐齐搭建好的几个庇护所,每个能住4-5个人,看着结构没什么问题,结实牢固,甚至还铺了一层防雨布。   弄得倒是还挺有模有样的。   陆希很慷慨地给出好评。   见陆希三人拎着食物回来,众人一窝蜂涌上去,帮忙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然后按照教官曾经教过的,开始处理打到的野味。   陆希无事一身轻,干脆背着手在几人身后转悠,时不时指点一下野兔的内脏怎么去、鸡毛怎么拔得干净、鱼鳞怎么刮,被莫云肆磨砺得做起教官的活已经驾轻就熟了。   一群人已经整整四天没吃到点正常的饭,被教官肆无忌惮地下手摧残的时候,能吃到冷馒头都已经属于绝世美味了,更多的时候,两瓶营养液就直接把他们给打发了。   如今陆希他们带回来的这些东西,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珍馐佳肴、满汉全席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吃到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连四天没怎么好好休息的困倦都抛到了脑后,专心等着开饭。   不会做饭的负责处理食材,处理完后就交由会做饭的人动手烤制,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眼巴巴瞅着架在火上翻转着、渐渐冒出香气的兔肉,馋得眼都快绿了。   一起经历过非人的折磨,如今突然能享受到美味,带来的强烈幸福感,就连亚当和魏如罂两人一时也忘了他们各自的目的,专心投入到当下最单纯的快乐中。   魏如罂盯着滋啦冒油的烤肉,忍不住感叹了句:“换做之前没参加选拔的时候,那时的我应该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能吃上一顿烤肉就心满意足。”   魏如罂在组里一直都表现得和善大方,与旁人交往也坦坦荡荡,人缘一直不错。   她一开口,接着也有人跟着附和道:“我之前在家里怎么也算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呢。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他们的宝贝女儿现在连饭都吃不上,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   尤金也不禁感叹:“来之前我爸还反复跟我强调,说——「你可想好了,特种大队这种地方可不是让你进去享福的。不仅生命时刻悬在刀尖之上,而且什么苦都要吃,在这里吃到的苦可能比之前几十年吃的苦加起来都多」,那时候我还不以为意,哪知道……”   布尔赞领了几串鱼架在火上烤,闻言看了那几人两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和这些人都不一样,他是从小就在人类社会底层长大的,为了让家里人能有一口饭吃才在年纪到后报名参军。   后来经过补贴,家里渐渐能够温饱了,而他也习惯了在军队的生活,一直就这么呆了下去。   他其实想说有很多底层人就是连饭都吃不上的。甚至很多普通家庭,平日里也是领营养液维持温饱的,偶尔才会去城里开的那些饭馆餐厅,吃点正常人该吃的饭改善下生活。   就是因为异种,导致世界上有大片大片的耕地被废弃,联邦官方开垦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只会供给权贵以及能给联邦创造高价值的群体,而普通人,要么喝营养液了事,要么自己出城去包一块地种粮食种菜自给自足。   后者联邦不会管,但对普通人而言,真正实行起来,哪有说的那么轻松。   因为联邦不管,他们有极大自主权的同时,自身的权益也无法得到保障,种的东西如果被其他人偷了抢了,他们连申诉的路子都没有。   而且城邦之外不在联邦军的镇守范围。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没有保命能力的人连逃命都没机会。   所以到最后,更多人还是选择以营养液为生,偶尔有闲钱了再去吃点好的。   这是联邦大多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然而放在眼下,对这些人来说,只喝了几天的营养液,就成了连饭都吃不上,成了吃苦受虐。   布尔赞当然不是那种会在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时候扫兴的人,只是往鱼上撒盐的时候,心里的信念又更坚定了几分。   他没有选择在地方军队里混日子,而是报名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在这里搏一个远大前程的,他想为消灭异种出一份力,想为彻底终结末世的大业添砖加瓦。   只有末世彻底结束了,人类不必再困守在一个又一个像牢笼一样的城邦里了,才能真正轮到那些底层的人也吃得起饭,过得上辛苦些但能自给自足的安宁日子。   不仅陆希这边带了食材回来,其他人也各展身手,零零碎碎弄了不少东西,确保他们饿了这么多天肚子后的第一餐,每个人都能分到足够的食物,一口气吃到撑。   午餐结束后就是规划一下下午的任务。因为他们当下阶段是苟命为主,以不被其他组的学员「狩猎」为首要目标。因此任务轻松得很,排好班轮着巡逻放哨就成,其他人可以休息,也可以准备晚上的食物。   排成五班四人一组,安排好后就可以自由活动,602伸了个懒腰,不禁感叹:“没想到野外生存会这么轻松,看起来和郊游也没什么区别嘛。”   尤金叼着野果从他身边路过,闻言脚下踢了下602的手让他别挡路,嗤笑一声:“那是因为让你抱上经验丰富的大腿了,你去跟别的只有几个人的组一起试试。”   “当这是什么野餐用的小公园不成,这儿可是真正的原始森林。什么危险都没有是因为精挑细选了一个安全又隐蔽的地方做营地,附近游荡的那些危险野兽又被A03他们给收拾干净了。不然你早成老虎嘴里的午餐了。”   602对于尤金的冷嘲热讽倒是不痛不痒,抽回手来,继续惬意地在地上躺着。   反正同一个组呆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看明白这人的德行了。   一天到晚看A01他们五个——尤其是A01——这不顺眼那不顺眼,三小时一小吵五小时一大吵,非得每天都闹得鸡飞狗跳才算痛快。   结果到后来别人质疑句什么,也是他跳出来得最快,叭叭叭就是一通解释,让602时常会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A01他们的深柜,怎么言行不一的呢。   所以说这种情况下,跟这种深柜对上,才是他脑子有坑。   不同于其他人,陆希是认真地觉得目前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太低了些。   他们组看上去最初的难度很高,是因为他们要主动避开其他学员,并且组里也有他们希光这几个艺高人胆大的坐镇。所以选址的时候主动选了这种凶猛野兽生活的地盘,其他危险不敢轻易涉足,他们只需要解决这片领地上唯一的头头就可以。   但是他们有足够的战斗力,可以将这片土地上的两只老虎暂时驱逐,确保它们三天之内不敢轻易回来,其他组可没有这么胆大包天的能力。   所以按常理推断,他们有一定概率会几个人数少的小组抱团。然后各个小团体寻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停留,想办法在危险丛生的原始森林里度过这三天。   或是干脆不固定居所,四处游荡,选择主动出击,淘汰其他学员。   无论哪种选择,只要学员稍微注意一些,有些常识有些能力,就不会让自己轻易陷进无法应对的危险中去,难度也不会有他们挑战老虎那么高。   既然难度不高,那对莫云肆而言,这种程度的训练有如何作为魔鬼周的一部分?   只靠他那条学员之间可以自相残杀的规则吗?   那森林这么大,不想参战只想苟活的像他们这样,随便找个地方窝着,混过去这三天不就好了?   陆希躺在庇护所里,手臂垫在脑后,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现在偌大的森林里,只有野兽和他们这些小学员,连个教官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给他答疑解惑了。   一直到晚上,一无所获的陆希终于睡够觉,从庇护所里爬出来,吃过晚饭以后回去接着睡。   没别的办法,反正他们呆在这里无所事事,除了吃就只能睡了。   ꁘ   凌晨三点,黑暗中,陆希蓦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   “怎么了?”在他旁边,蒋寒岁动了动身子,也睁开眼,用气音低声询问。   接着是滚在最里侧的姜谧和桑柚,陆陆续续都醒了过来。   陆希看了眼庇护所内,悄声问:“现在是阿星他们守夜?他是不是和027一组?”   蒋寒岁回忆了一下,点头。   陆希轻缓无声地往前挪了挪,两根手指捻起遮挡的防雨布,悄然掀开一个缝隙,朝外瞥去。   两秒后,他歪了歪头,冲队友示意:“外面只剩一个人了。”   其他人纷纷凑过去。   果然,外面仍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篝火旁,只坐着一个女生,此时撑着下巴打着哈欠,时不时拎着根树枝划拉两下。   按照他们分组的规矩,每个巡逻组有四个人,四人之间两两搭档,确保无论去哪,最少也是两个人一起行动,不会因为落单而出现什么难以应对的意外。   现在蒋寒星以及和他搭档的那个男生不在,应该是离开去方便或者到外围巡视去了。   但是营地里只有一个女生,和她搭档的魏如罂跑哪去了?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算其中有人想上厕所,也得忍到另外两人回来才能换班才是,这是对队友以及自己负责。   掀起一角的防雨布又重新落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浓郁的黑暗里,几人很快适应了无光的环境,对视两眼,均从他人眼中看到瞬间升腾起的警惕。   按照魏如罂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她固然时常冲动。但通常只体现在思想上,行动时却很细致谨慎,安排给她的任务也会完全按要求完成。   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桑柚小声问道,“咱们突兀地出去的话,肯定做不到悄无声息,很容易打草惊蛇啊。”   但是等寻到合适的机会,避开和魏如罂搭档的那个女生的视线,再出去,那时候魏如罂估计早就回来了。   陆希沉思一瞬,拍了下额头,咕哝了一句:“差点儿忘了。”   他抬起手,在手腕上的那块手表上拨弄了两下,联通到蒋寒星那边,看似杂乱无序地按动按钮,利用希光的队内暗号给蒋寒星传递指令。   做完这一切,迎上队友一脸看到新鲜玩意儿的稀奇模样,以及控诉他有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的委屈表情,陆希无语一瞬,解释道:“这是我让莫云肆在我手表上安的。他丫的把那么多事扔给我做,又是让我监视这个又是让我观察那个的,那我发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总得有办法及时联系他吧。”   然后应陆希的要求,给他的手表安装上能随时联系到莫云肆的功能之后,陆希又软磨硬泡,这才成功让莫云肆安了个能单方面联系到希光四人的功能。   听明白来龙去脉后,三人齐齐撇嘴,一副酸掉了牙的表情,阴阳怪气:“原来是你们小两口暗通款曲用的,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您,忙着谈恋爱的间隙还能偶尔想到联系我们,给我们发信息。”   陆希不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也不怪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因为这个功能早在刚开始分组训练,莫云肆把这俩人交给他帮忙监视的时候就已经安上了。   而那之后,陆希每一次单独行动,事后被队友们秋后算账的时候,他都用的「事态紧急,不能及时联系到他们」这同一个借口,这才蒙混过关。   谁知现在因为迫不得已得联系蒋寒星,直接当场把自己给暴露了。   陆希干咳两声,义正辞严地为自己辩解:“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让莫云肆安装这个功能是为了干正事用的,怎么能利用我们家教官的好心,在训练中跟你们联合,给他的下属找麻烦呢。”   三人一百个不相信。   不想找麻烦是假,完全忘了有这么一回事才是真的吧。   又是一阵插科打诨,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重新传来动静。   先是一人回来,听声音应该是魏如罂,和那女生低声交流了两句,又没了声响。   庇护所内,几人凝神细听,果然听到魏如罂回来后,有在隐晦地试探那个女生,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有没有人知道她离开过,确定没有后,才安静下来。   不久之后,大约到了快换班的时间,蒋寒星和他的搭档也一起回来了。   几个人重新围坐到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了几句,临近换班之际,这才收拾一下叫下一班人出来守夜,然后各自回去休息。   蒋寒星走到希光所在的庇护所,弯腰掀开防雨布,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钻进去。   姜谧安排在他之后,停了几秒钟,才从庇护所内钻出去。   用来遮风挡雨的防雨布扬起又落下,内部空间重新恢复安静。   蒋寒星这才看向几人,忍不住问道:“你们都醒了?我还以为就希哥一个人醒了呢。”   桑柚往自己的位置上一躺,唉声叹气:“没办法啊,警觉性练得太到位了,想不被弄醒都难。”   陆希迫不及待地拐了拐蒋寒星的手臂:“说说,有什么发现没?”   提及此,蒋寒星下意识便皱了皱眉,神态恢复正经。   “我们回来之后又聊了一会儿,听588无意间透露的意思,她应该是突然肚子难受。然后跟588说了一声,一个人离开的。而588想着她的实力足够,离开一会儿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营地这边又必须有人守着,就同意暂时分开了。”   桑柚仰面朝上躺着,翘着二郎腿,闻言啧了一声:“这么巧。”   “肯定不可能这么巧啊,”蒋寒星开始跟几人讲述自己的发现,“我收到希哥的通知以后就想办法怎么去探一下她是否有问题。但是旁边一直有人跟着,没办法,我就只能暂时把自己的异能屏蔽给关了。”   蒋寒星说得无奈,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儿惭愧。   反正这是在他们正常训练之外的任务,搞点小手段教官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我随便弄了个监视器找了过去,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是所幸还是录到了一点东西。至于是什么……你们自己看吧。”   蒋寒星说着,将录到的东西导入进联不到网、跟摆设无异的光脑内,放给他们看。   拍摄的视角很隐蔽也很偏僻,应该是怕魏如罂也有什么能解除异能屏蔽的手段,进而被发现,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   她正在跟另一个人联络,隐约露出的小半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像是听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这种荒谬的话,却又隐隐透出几分骇然和焦躁之色。   声音有些模糊微弱,但细听还是能听到个七七八八,大概是在说——   “你们真的确定记载没出错吗?他怎么可能会是……好吧我知道,任何一个可能都不能轻易放过嘛,你们需要哪些数据?到时候我们想想办法。”   “选拔……挺苦的,也确实挺严苛的,也难怪这些年军部会壮大到这种地步,而我们废了那么多的心血,也才在特种大队里撬动了伊藤这一颗钉子,连雷神小队都没能真正争取到我们这边……”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总会越来越好的」,这话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嗯,行……好了不说了,我不能离开太久……唯一的一次机会你们就用来干这,真的是……算了,挂了。”   蒋寒星在一旁解释道:“她对外联络的那个工具我大概看了下,制作材料极为珍贵,确保能成功瞒天过海不被教官发现,能用的次数不会太多。所以她说得那句「唯一的一次机会」应该就是指她只能对外联络这一次。相隔太远无法百分百确定,不过应该也八ꔷ九不离十了。”   这一点几人都不怎么在意,倘若对方是打定决心要潜进特种大队——这个联邦军部最高军事重地的话,那在来之前,就一定会做好各个方面的准备,确保自己能行动顺利,有点什么高科技也是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他们重点关注的是前面那几句话。   首先从短短几句话里已经可以确定,魏如罂一定是有问题的,而且她能提到伊藤和雷神小队,他们甚至可以就此确认,魏如罂应该就是莫云肆他们要找的那个,拥有类似变形的异能、能将真正的曹若惜变形成「红罂粟」的人了。   其次……   “她提到的那个「他」,还说要数据之类之类,指的是不是队长啊?”   前不久他们才得知净化源的事,现在对相关的一切都无比敏感,听到魏如罂的话,很容易便联想到了这方面去。   陆希本人倒是神色如常:“如果是的话那倒是件好事,至少到目前为止,知道净化源的事、并且有意识地去提前寻找受体的势力并不多,我们就可以通过她的话,大幅度缩小筛查的范围了。”   几人想想也有道理,更何况,敌人浮出水面,此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呆着,总比隐藏在背后像条毒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咬上一口来得要好。   “而且还有两个消息。第一,她说得是「我们」,那他们肯定就不止一个人埋伏进来,并且直到现在,还有不止一人没被淘汰,成功留了下来。这个对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她的队友们。当然,也不排除别的可能。”   “第二,按照她的意思,就是他们只在特种大队成功策反了伊藤铃奈一个人。如果她处在那帮人的核心层次的话,应该能得到所有的情报,那这对特种大队而言就是件好事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信息,不过几人也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是苦哈哈受训的学员呢,能帮着提供这么多的信息已经够不容易了,简直无愧于莫云肆给他们封的「模范标兵」的称号。   至于魏如罂要对陆希下手,倘若他们不曾得知,或许还要发愁一下,现在都知道了,提前防范的情况下。要是还能被对方得手,那他们也太窝囊了。   陆希转手将这些信息发到莫云肆那边,往自己的位置一躺:“睡觉。”   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等睡饱了再说。   ꁘ   一觉睡饱后,到了第二天,果然迎来了「天塌下来的大事」。   教官果然没那么好心,让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安安稳稳地躲过这三天。   第二天上午八点,被投放进这片原始森林里的二百多名学员,每个人的手表上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二百多个颜色不同的荧光点,代表着不同小组所在的位置。   甚至不仅如此,上面还更新了一条新消息。   【第二天任务,每组需要淘汰其他组至少三名成员,每名成员不得出自同一组。截至傍晚23:59,未完成任务的小组每人扣五分】   看到坐标被直接暴露、连带着这条新任务刷新的那一刻,陆希差点儿想撸袖子去跟他那个好男朋友生死一战。   谁家好人训练到一半随时增加任务?   mmp谁教他的!   陆希都不用跟莫云肆面对面,都能想象得到。倘若此时有人拿着这狗屎任务去质问他,他肯定会装得无比淡定地回一句:“看你们过去三个周里挺喜欢自相残杀的。所以我们大发慈悲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自相残杀个痛快。”   丫的他们一组又没干残杀战友的事,凭什么好事捞不到他们,坏事他们也得跟着一起啊??   虽然他们并不排斥搞事情,但自己主动搞事情,和摸鱼摸得正开心时,突然被逼着搞事情,完全是两码事!   “这、这怎么办啊?”   看到这条新消息,组里的几个人瞬间慌乱起来,昨天一天的好心情顿时消弭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觉得像是在郊游了,无措地看向堪称一组顶梁柱的希光几人。   陆希手里正把玩着的军刀直直飞了出去,惊出旁人一身冷汗后,钉进了前方的一处树干,将上面趴着的毒蛇穿了个透心凉。   他走过去,拨开站在树下一脸惊魂未定的学员,把军刀拔下,任由偷袭失败还搭上自己小命的毒蛇掉到地上,阴气森森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弄他们。不然等着他们来弄我们吗?”   🍬🍬🍬作者有话说🍬🍬🍬   多少有点,高估我自己了【爆哭】这章就不算加更惹,等我再补一更 第145章 第二天   教官一句话,直接打乱了所有学员的计划。   不出陆希的预料,在看到手表上刷新出地图的第一时间,其他所有组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组所属的荧光点。   一共二十个,聚集在一起,一个不少。   这么多组竟然没有一个想过合作一下,然后把他们一举拿下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神到以一敌十都轻轻松松了。   还真别说,但就那五个人在格斗上的表现,以一打十几甚至二十几,说不定还真不在话下。   但那几个总不能真全能到天下无敌吧,如果他们一群人合作围攻的话。   不然也太逆天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任务规定他们每组只能淘汰一个人,一组有那么多人,他们奈何不了最强的几个,捡个漏淘汰点弱的总可以吧。   一组营地,看着手表上像是彼此有了默契,同时朝他们这个方向围拢过来的各色光点,陆希一阵无语,烦躁地皱了皱眉。   新更新的这个功能,无异于他站在所有人脸上喊「我在这里呀,你们快来抓我呀」,连个隐身的机会都不给,就故意针对他们,给其他人开挂是吧,演都不演了。   布尔赞盯着密密麻麻的荧光点头都大了:“我们这就要硬刚了吗?话说你们守擂台一个一个打还可以,一个人同时跟几十个人打行不行啊……我感觉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足够把我们淹死啊。”   蒋寒星无语,顺手拍了下布尔赞后脑勺:“硬刚什么硬刚,就算位置纯暴露也可以智取的好吗。不然你以为我们之前设置那么多陷阱是干嘛用的。”   布尔赞捂着脑袋嘶了一声,下意识跟蒋寒星抬杠:“其他人智取我还信,你嘛……”   两人又斗起嘴来,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见陆希等人虽然因为新出的任务而烦躁,但并没有忧虑之色,渐渐也都镇定下来,开始跟随指挥该干嘛干嘛。   ꁘ   有了手表的实时监控,所有人都能轻易观察到各方的情况。   于是距离相对较远的一些组先是看到一组的成员面对其他人的围攻,没有半点要跑的意思,后又看到第一批人没多久就赶了过去。   后面人再怎么紧赶慢赶也比不过先到的那些,便渐渐慢下脚步,先通过电子地图上显示的光点观察下情况。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一个又一个光点,还没靠近到包围圈中的二十个光点旁,就跟见鬼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全消失了。   其余人:??   “不是,我这地图是不是卡bug了?”   “不是吧,总不能我们所有人的都bug吧?”   “哦对,你们没看后面的补充说明吗?光点消失就代表对方已经被教官那边的智能系统判定为「死亡」状态,所以意思是这些人都「死」了。”   “啥玩意儿?按照这地图上显示的距离,再对比实际距离,别说挨着一组的人衣角了,怕是连人影都没看到吧?怎么就「死」了?闹鬼了不成?”   一群人众说纷纭,而成功踩中希光带着一组设下的陷阱、无一幸免全都完蛋的第一批倒霉蛋则是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人都傻了。   他们已经小心再小心了啊,怎么会就这么栽了的??   而陆希,过了最开始的烦躁期,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   被一堆人针对也不是半点好处没有嘛,看看现在,他们甚至足不出户,就轻轻松松把任务完成了,还赚了不少积分。   幸福来得太突然,布尔赞小跑过来,脸都激动得涨红:“A01,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纷纷围拢过来的组员,陆希想了想,征询他们的意见:“接下来第一步先把这些人处理了,我们分配一下,积分少的人,多发射几个信号弹,如何?”   既然知道教官能干出半道插任务的好事,陆希就不得不防着他们第三天又会闹什么幺蛾子。   别的不说,至少得确保他们组的人哪怕不小心被淘汰出野外生存训练了,扣完积分剩下的分也能够用,不会直接退出选拔。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之前分宿舍那次考核,结果直接影响到了这个月的训练,而这个月的所剩积分和分组成员人数,陆希不确定会不会也影响到后面的训练。   无论会不会影响,多争取一些总没坏处。   所有人对于陆希的决策都没有异议,商量分配好后,便各自去收取自己的战利品。   陆希虽然前期被莫云肆大刀阔斧地砍了一堆分。但后面因为被小组绑着,老实了很多。哪怕惹事的时候也「看碟下菜」,能用惩罚训练来抵的,就可劲儿造作,一定会扣分的,就敬而远之。   所以其他人都是前期扣得分少,越到后面掉得越厉害。   到陆希这反而反过来,后面基本没怎么扣,导致现在剩下的积分反而名列前茅了,于是就意思意思领了两个人头。   就近找了个发挥了作用的陷阱,在深坑旁蹲下,陆希手肘撑着大腿,冲里面人招了招手,十分友好地询问:“兄弟,把你信号弹交出来呗?”   跌坐在坑底,屁股都还隐隐作痛的兄弟总算回过神来,不顾身上散了架一样的疼,跳起来就是破口大骂,几分钟都没带重复的。   陆希啧了一声,从腿边抽出军刀磕了磕,抖落下细碎的泥土到那兄弟嘴里,终于堵住了他的嘴,忙着到一边「呸呸呸」去了。   陆希这才慢条斯理道:“你们要来杀我们,现在被我们反杀了,各凭本事,这有什么好气的。”   “还有啊,哥们儿之前不是军人?那你没参加过演习可能不知道,给你科普一下,按照演戏规则呢,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你见过孤魂野鬼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的吗?”   那人被陆希一句话噎住,愣了两秒,更加中气十足地骂回去:“那你丫见过孤魂野鬼还能给你这活人递信号弹的吗?!”   陆希还真认真地想了下。   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无奈叹气,左右环视一圈,勾了根树枝和绳子一起做了个绳圈,然后放下去够他手边的信号弹。   那兄弟:??   感觉自己被羞辱到了是怎么回事?   连跳下来捡一下都不肯吗?   陆希将信号弹钓上来,拿到手里,看懂他一脸操ꔷ蛋想骂人的神情,依旧和和气气冲他笑笑:“下面为了防止你们受伤,特意好心铺了层淤泥,所以确实有点嫌弃,理解一下。”   紧接着,不给他再骂人的机会,干脆利落拔了信号弹的引线。   很快就有教官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动作麻利地将人带走,甚至没耽误一组的人进行接下来的布置,应对后面要赶到的人。   但陆希已经不想跟他们玩儿了。   因为他终于从这个狗屎功能中发现了一个优点。   ——任务完成后,他们居然可以自主选择是否隐藏自己的坐标了。   泪目了,他不用再去跟狗抢他男朋友的良心了,狗吃了一半,竟然还给他剩了点。   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史诗级的伟大功能,顿时兴奋起来。   这还犹豫啥,反正第一批人送的这一波已经给他们补充了不少积分,这时候当然选择躺平摆烂了!   于是下一秒,其他还累死累活往这边赶的人便眼睁睁看着,一组的二十个红点也齐齐从地图上消失了。   众人:??   这二十个又是为什么没的啊?   总不能是他们被第一批那群「厉鬼」不顾规则给弄「死」了吧?   这才是真闹鬼了啊。   ꁘ   最初定下的目标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怕他们依旧不死心,最后赶到现场时,也只剩下空空荡荡。   陆希带人走之前,还不忘了把会影响到原本野兽正常生活的陷阱、庇护所等等全都收拾了,顺便还简单抹除了下痕迹。   于是留给其他人的,连根毛都没有。   连人的去向都看不出,这下是彻底死心了。   原本奔着共同目标而来的各组学员对视一眼,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下一秒,直接干到了一起。   ꁘ   一天下来,因为一个一组,阴差阳错将大部分人聚集到了一起,于是直接引发了大混战。   几乎所有人的积分都在涨涨掉掉,直到第二天结束,才彻底定型。   这一波下来,又有三十多人积分被扣光,彻底淘汰离开。   教官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将人数从最开始的近两千人,卡到一千人,又淘汰到现在的二百五十人左右。   淘汰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经过一遍又一遍的筛选,剩下的这些再想大批量淘汰,就比较难了。   不过这就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又半个晚上过去。   陆希等人离开了原本精心选定的营地,也没准备再认真准备第二个。不然教官再来这么一出,他们辛苦半天又要白干,只随便找个还算安稳背风的地方,点了个篝火凑合着。   果然,凌晨三点都不到,轮到守夜的陆希蓦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发出讯号叫其他人起床。   跟他一起的亚当也似有所感,四处看了两眼,而366和479还懵着,479见状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吗?”   陆希看着瞬间惊醒的众人,让他们赶快收拾东西,自己顺手把篝火熄灭,言简意赅道:“敌袭。”   敌——   在哪呢?   下一秒,一颗子弹从黑暗中射出,溅在了479脚下。   479猛地跳开,倒抽一口凉气。   像是一个开启的信号,紧接着,数不清的子弹从一侧方向突突射了过来。   众人被逼着背上背囊就往远离子弹的方向跑。   开始还试图一起,但很快,崎岖逼仄的地形和身后引向性明显的子弹就被迫将人分开,三五成群朝着教官所逼迫的方向飞奔而去。   陆希身边只有自始至终跟着的希光四人。无论身后的子弹逼得如何紧,都没将几个人分开。   于是教官也就放弃了,射出的子弹更密集了激烈了几分,逼着五个人在这种反人类的地形提高速度。   所幸这个挑战对希光来说还不算难,教官也不必担心这几个人会因为这种高难度地形出什么意外,双方对希光的能力都挺放心的,放飞自我起来也毫无顾忌。   只是这个追逐战,设定的时间多少有些太久了吧!   从半夜一口气跑到快中午,蒋寒星终于快跪了,气喘吁吁,说什么也要骂这帮人两句。   “大哥大姐都跑八个小时了!还能不能让人休息一下了?就算是机器也得润滑一下吧!!”   回应他的,是身后毫无变化的枪声。   倒不是教官真的就那么冷血无情,非要将他们逼到极致,其他学员那边也确实会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两分钟的喘气时间的。   只有希光这边的五个人是意外。   因为教官经观察后发现,哪怕是五人中体力最差的蒋寒星,看着已经到了力竭状态,下一秒就能断了气的模样。但只要身后的枪声还没停,他就能继续跑下去。   既然如此,对于教官而言,自然是想试试他们的极限的。   只要没真的跪,他们就不会停。   大约也是察觉到了身后教官沉默无言所代表的态度,蒋寒星心彻底凉了。   看起来这个追逐战,学员受罪,教官也不轻松。但问题是,教官可没像他们一样异能被屏蔽着。   玩儿赖嘛这不是。   身体累到快力竭,精神也趋近于麻木,全凭着本能在山间移动,就连陆希都懒得动脑想他们整这么个马拉松原始森林赛区是为了什么,干脆教官让他们干嘛他们就干嘛。   直到一头撞进了一个位置不明的区域。   一瞬间,所有的枪声和嗖嗖穿梭的子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希下意识将警戒提到了最高。   然而已经晚了。   他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晕,眼前像是被一片深粉色充斥。下一秒,意识便像是主动被那片蛊惑人心的深粉色吸引,主动坠入深沉的幻梦之中。   与此同时,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径直启动,一直被压抑封锁、沉睡在陆希体内的净化能量忽然疯狂运转,只用了几秒,就冲破了他脚腕上那个特制的异能屏蔽器的封锁,席卷至全身,将侵入他身体的「外来者」尽数驱逐。   而陆希的意识也在净化能量冲破封锁的同时清醒过来,坚定地接管身体主导权,全然不给它反应过来再趁虚而入的机会。   一场暴动很快平息。   只是在那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汲取到一些片段,并留存在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不出意外的话是连着加更合一起。但不确定能写多少,所以就不固定时间了,几点写完几点发(亲亲)   然后看到有宝宝问这本连载多久,这本最初写的时候就确定是大长篇。所以连载时间长了些,我理想中的完结时间是十二月,最最晚也会在一月完结,连载时间太长大家追更也很辛苦的(可怜)   再然后,我记得之前有宝宝问过这本写多少章来着,当时我回的两百左右,其实是抱着每章万字的决心来着结果事实是,多少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摊手】所以章节的话可能要二百多了【可怜】总之无论如何,我会尽力完整地把这个故事呈现给大家的,感谢每一个读者朋友的喜欢和支持(可怜) 第146章 准备   “绞杀异种的剑染上同胞的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艾琳。”   “对不起,陆希。”   “这是我们的命。”   “跟你们胡闹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很开心。但是我忘了,从我被选中成为净化者的那一天起,我的命就由不得我了。”   “死在你手里是我的命,而你……别挣扎了……陆希,放弃吧……”   “你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世界也不值得你留念……放弃吧,陆希。”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被一刀刺穿心口的少女紧抓着刀刃的手心皮肉翻卷,直至力量耗尽,伶仃的手腕滑落,天地彻底归于死寂。   一个个片段如同光影般飞掠而过。   陆希睁开眼。   他没有第一时间有所行动,只站在原地,微闭了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短暂的调整后,大脑重启,重新开始运转,陆希总算理性回笼,回想起从半夜被弄起来在原始森林里玩神庙逃亡,一直到方才一头撞进这个鬼地方,脑海中被引诱着回想起的一幕幕,气笑出声。   真不愧是当了多年的总教官啊,千防万防还是被他给摆了一道。   谁想到前面那惊天动地的将近十个小时的追逐战只是个引子,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的鱼饵,真正的钩子则被深藏,等他们这些鱼吃饱了、放松警惕了、彻底麻木了,下一秒就毫不手软地将他们钓了出来。   行。   算他本事。   幸好陆希早就做好准备坦诚一切,不然还真未必能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接受。   难怪那狗东西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不对劲呢。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陆希先去看其他几个队友的情况。   几人此时俱是软倒在地,双眼紧闭丧失意识,俨然都是毫不设防就被拖进幻境的模样。   不过陆希倒不是很担心。   他们虽然心结仍深,冷不丁触及到过去时仍会应激,不像他被那些回忆折腾了五年早已麻木。但多年的训练并非白费,即使是最沉痛的幻境也不会将他们永久地困住。   再加上他们的身体里还有着和污染源齐名、能称得上世间一切异能能量的祖宗的净化能量,将教官布置的这个幻境压制下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几人双眉紧皱着,面色挣扎,显然是自我意识在开始争夺主动权。   陆希确认过他们的情况,转而打量起四下的环境。   打眼一看平平无奇,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灌木丛林,整个原始森林里最千篇一律的景色。   但细瞧之下,便能察觉到几分异样。   陆希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抱住树干往上爬,停留在距离地面最近的那个横枝之侧,军靴蹬着粗糙的树皮,凑上前细细打量。   上面放了一个能进行拟态的仪器,不仔细看和寻常的昆虫无异。   陆希两根手指将那玩意儿捏起来,跳下树,研究了一下,将其打开,看到里面深粉色的磷粉,隐隐约约还掺杂着细碎的金色。   看着有点眼熟。   身上的特制异能屏蔽器已经在刚才被净化能量冲击得完全失效了,现在身体的四肢百骸都被浑厚的异能能量充斥着,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陆希伸手,指腹捻了一点细碎的磷粉在手上,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没多会儿,啧了一声。   这不会是从那个已经魂归西天的幻梦之主身上弄下来的吧?   然后再加点其他的材料或物质,以及军部研究的高科技。   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将他们这些小鱼苗一网打尽的天罗地网。   合着上次和莫云肆去杀幻梦之主,还顺便帮他给他的选拔训练进货了。   进完货又反过来制裁他们。   陆希哼声,异能满格的状态下可以轻易感知到附近教官所在的位置,莫云肆不在跟前,暂时奈何不了他,就剜两眼他的属下出出气。   也不管暗处的教官怎么想,陆希大摇大摆地四处转了一圈,毫不犹豫又揪出好几个隐藏的极好的拟态装置。   此时其他四人也陆续清醒过来了。   陆希拎着一堆战利品满载而归,回头看见蒋寒岁等人揉着额头坐在地上,脸色极其难看的模样,将手里的东西随手往旁边一搁,打了声招呼:“醒了?”   没得到及时的回应。   几个人还处在神游天外的状态,被上辈子战死之时的那个场面突袭,半晌回不过神来。   看来还不太清醒。   陆希盘腿往四人面前一坐,有模有样地长吁短叹:“这么轻易就落入敌方的陷阱,我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菜了一点?为了反思、争取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并且能更好的进步,我认为我们很有必要写个十几万字的检——”   最后一个字被蒋寒星直直扑过来,抬手堵了回去。   好的,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蒋寒岁有些无语地瞪了眼这个拿检讨要挟他们的无良队长,忍不住吐槽:“十几万字,你也真能狮子大开口,你被……附身了啊,要写你自己写去。”   陆希无辜地眨了眨眼,被手掌捂着的双唇动了动,含糊道:“吓唬你们的。”   要是这次翻车的只有这四个人,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们至少写个几万字。   但这次翻车的还有倒霉催的他自己。   所以检讨这种糟粕,实在没有继续流传的必要。毕竟它只是个形式,重要的是需要达成的目的。   心诚就好,心诚就好。   闹了一通,见躲在暗处的教官还没有要露面的打算,希光的几个人也不管他们了,精疲力竭地往地上一躺,长声哀叹:“这应该就是魔鬼周他们给我们放的最后一个大招了吧?别再来了,再来这么一回我真遭不住。”   身累心更累,这半晚上加一上午,比过去的两个月训练加起来都糟心。   姜谧闭着眼,任凭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在脸上,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一般,半晌蓦地开口:“你们在幻境里经历的,是不是跟我的一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桑柚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明白姜谧的意思,不说姜谧,她此时的心跳也快得厉害,忍不住侧了侧头,问陆希:“老大,我们的那些事是不是……”   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选拔的小白,无比清楚像特种大队这样全人类顶尖的军事力量。如果需要完全掌控一个人,会将其深挖到什么程度。   就像今天,以莫云肆为首的教官队伍费尽周折布下一个威力这么强的幻境,连他们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没能逃过,可想而知背后付出的心血有多少。   既然如此,这样一个幻境就绝不仅是激发一下他们心中最深的痛处、看看他们能否挣脱出来那么简单。   希光几人几乎可以打包票,他们在幻境中经历的所有,一定会被记录在案,方便教官更深入地了解他们每个人的弱点。   那这不就意味着……陆希还没来得及跟莫云肆主动交代,他们就猝不及防地要掉马了?   陆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表情无比纠结,半晌,叹了口气摆烂道:“算了,反正本来就没打算再瞒着,我们主动暴露和他们将我们揭发都一样。反正到时候如果有一方会被吓死,那肯定不会是我们。”   其余四人:“……”   这心态是不是有点儿太阳光了?   偏偏仔细想想,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反正不会是他们被吓死,至于其他的,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ꁘ   这一场从半夜就开始进行的从身到心的双重考验,让所有学员都差点儿道心破碎。   教官大概也是意料到会有这场面,大发了一下慈悲,下午没再安排多余的折磨人的玩意儿,算是提前结束了这次的魔鬼周训练。   临近黄昏,便有数十位教官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将散落在森林里各处的学员们一一捡回去,带他们离开这座原始森林,返回基地。   回到基地,依照惯例,应该先由教官整合学员们的最终成绩,并宣布下个阶段的训练安排。   然而这一次,曲洛书只是简单公布了一下成绩,将该淘汰的人淘汰掉之后,看了他们两眼,说道:“明天开始休息三天,三天后再开始下个阶段的训练。具体的章程到时候再安排。”   现场鸦雀无声。   有的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有的人怀疑教官是不是脑子抽了。但更多的人表情麻木,甚至隐隐透露出几分警惕之色,看向曲洛书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生死仇敌。   这群周扒皮会这么好心,让他们休息两天?   开玩笑。   一定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们早就不是刚参加选拔那会,天真单纯的他们了!   再信一次教官的鬼话,他们就是狗!   曲洛书扫了眼下面的众人,甚至不需要使用异能,都能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个局面,但难免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声。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他们这些教官的信誉值是完全沦落为零了啊。   能有这等成果,他们的总教官绝对功不可没。   心里这样想着,曲洛书面上却表现出无所谓地神色,耸耸肩,随口说了句:“解散吧。”   反正放假的确是真的。   教官们需要用这三天的时间看完之前从幻境里收集到的数据,然后决定是否要针对某个人进行一定的训练调整,增补特定的训练内容。   这在每年都是一项大工程,而且有必须进行的必要,不能删除。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教官们根本没功夫管这些学员。   加之魔鬼周的训练对于学员而言,不只是肉ꔷ体上的折磨,也是一次心灵上的淬炼,也需要给他们一定的时间去消化、调整并接受。   因此这三天假期是教官们仔细讨论后,慎重做出的决定。   当然了,到这个时候,学员们往往是不相信他们会有这么好心的。   不过这就不在教官的关心范围内了。   反正他们已经通知到位了,也说的全都是实话,学员要是不信,非要在这三天也绷紧神经,天天训练,那……   那他们,也挺喜闻乐见吧。   这一次,就连陆希都有些将信将疑。   换做之前,站在教官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他是基本可以将教官的思路理解到位的,也能判定曲洛书说得就是实话。   但今非昔比啊!   经过这三天的野外生存训练,莫云肆在他这的可靠程度已经岌岌可危了,陆希实在很难相信他不会中途突然整点什么活,再摆他一道。   一边感慨两人之间摇摇欲坠、距离崩塌也不远了的信任,一边准备往宿舍走,就被曲洛书叫住。   “A01,留一下。”   陆希脚步一顿。   渐渐散去的其他学员有零星几个好奇地往这边扫了两眼。然而更多的,是被这一个周折腾得心力交瘁,外界什么事都不想再关注,只想赶紧回去躺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陆希站住脚步,往边上避了避,等到学员散得差不多,才走到曲洛书面前站定,敬了个礼:“教官。”   曲洛书点头,对他道:“跟我来,队长找你。”   陆希下意识扬了扬眉,跟在曲洛书身后往教官所在的宿办大楼走。   路上他注意了下曲洛书的神态,见她的神色并无异常,心里不禁揣测。   看样子她应该还没看希光在幻境的经历,还没来得及看?   胡思乱想着,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曲洛书并没有将人带到莫云肆宿舍,而是带着他上到三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替他推开那扇门。   她回过头,没有进去的意思,只对陆希说:“队长在里面。”   陆希心下不解,面上却很平静,冲曲洛书道了声谢,走进去。   室内没有开灯,最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此时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幽幽地发着白光。   借着这点光亮,陆希本能地四处环视了一圈。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些功能未知的仪器设备。除此之外,和普通的设施完整的办公室并没什么区别。   而莫云肆坐在一张长桌前,听到声音也没抬头往这边看,盯着面前的光脑,不知在和谁交流些什么,长眉微拧,脸色无比凝重。   陆希顺手关上门,仗着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也不再装乖乖学员,顺手拉开莫云肆身侧的椅子,大剌剌坐下去,翘起二郎腿,伸手凑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歪头:“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又给我们家教官安排了些强人所难的工作?我替你上门砍他。”   莫云肆再紧绷的面容此时也维持不下去,不禁失笑,抬手扣住伸到他面前的手指,揉了揉,声音里透出些戏谑的意味:“我妈,你未来婆婆安排的,你帮我去砍她?”   陆希:?   “那还是算了。”陆希怂得很是干脆彻底。   毕竟是莫云肆的家人,而且他对这位军长还挺有好感的,所以还是要尊重一下。   莫云肆又回了莫岚一句消息,将光脑关掉。鉴于是公共场合,没有跟陆希有什么亲密动作,只是习惯性地拉着他的手,有些惋惜:“本来还想趁着这三天假期陪陪你,现在只怕不行了,明天又要出任务。”   陆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竟然还真是三天假期的吗?   旋即他轻咳两声将脑中不太合时宜的思想挥去,顺口问了句:“什么任务——哦,机密就算了。”   按理说他前世一辈子都呆在联邦军,对这之中的种种再清楚不过,像莫云肆这个地位的,甚至可以说出得所有任务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是完全不能对外说的。   也怪他,因为莫云肆之前对他几乎从无隐瞒,搞得他现在都习以为常到忘乎所以了,连最基本的保密条令都能忘到脑后。   莫云肆没忍住弯了下唇,屈指轻弹了下陆希的额头:“在我面前不用顾忌这些,想问就问,不能说的我会告诉你。”   陆希磨了磨牙,忍住想咬一口那只烦人的手的冲动,脚下踹了他一脚,从善如流地问:“那能说吗?”   莫云肆沉吟一瞬,答道:“能。”   陆希挑眉,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上次晾了你们五天那次任务,我们带回来了一只活的异种「母体」。”   陆希疑惑一瞬,想起能让莫云肆出任务的规格,坐直身子,讶然问:“是A级异种巢穴里的异种「母体」?”   莫云肆看向他,口中吐出两个字:“S级。”   陆希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没想到那次他们竟然会有这么惊人的收获。   从异种「母体」的概念出现在人类的认知里的那一刻。直到今天,人类从未在A级的大型异种巢穴以及S级的异种巢穴里得到过活的「母体」。   哪怕是生活在A级巢穴里的「母体」,也会有领主在其周围布下限制领域。一旦「母体」有落到人类手中的风险,就会毫不犹豫将它抹杀干净,连完整尸体都不留给人类。   “所以你们这是研究出什么新东西了?”结果已成定局,陆希来不及关心他们是怎么弄到活的「母体」的,将重点放在了他们的研究进程上。   莫云肆回想起方才得到的结果,脸色沉了沉,点头:“很多。”   “首先,我们抓到的这只「母体」的基因构成跟以往得到的「母体」的基因构成并不完全相似,与其说它的基因像异种,不如说……更靠近人类。而过往得到的「母体」基因则跟正常异种相似。”   “其次,它并非高等级异种,却似乎残留了一些人类的意识,有着极其深切的想要逃离的渴望,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当时能意外抓捕到它。”   “最后,经过对它的基因分析,我高度怀疑它……跟你知道的一个人有点关系。”   莫云肆说出的每一点,听在陆希耳里都那般匪夷所思,到最后,更是忍不住惊讶地反问:“我知道的人?”   莫云肆眸色沉沉,轻声问:“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异空间,看到那个已经死了的圣子吗?”   陆希张了张嘴,心中像是无形中生出了什么预感,半晌,点点头。   “那个圣子,你曾把他交给我们军部,我们带回来研究过,那时候除了借此确认了红罂粟那个实验基地的一些事情,没有更多的收获。”   “而这次,军部却发现这只「母体」的基因和那个圣子高度相似,检测结果证明,二者几乎可以确认存在亲缘关系,不是那个圣子的姐姐就是妹妹。”   “所以这只「母体」,很有可能就是当初消失的那个圣女。”   无数的信息交织在一起,让陆希大脑反应一时有些迟钝。   “「母体」是一代又一代异种进化而出的,就算数量稀少,那也是异种,怎么会……基因更靠近人类?”   更别说一个不是高级异种的异种「母体」,又是怎么会存在人类的意识的。   这简直颠覆了陆希的认知。   莫云肆无奈:“我们现在也一头雾水,样本太少,或许只是个例外也说不定。”   陆希顿时意会:“所以你们这次出任务,是准备再弄个活的回来?”   说着说着,陆希自己反而先被气笑了:“他们当这是菜市场的大白菜,能随便挑不成?要是这么好弄,至于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弄到吗?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抓去,来为难你干什么。”   莫云肆眼底漫出笑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陆希的脸,柔声安抚:“没有为难我,军部也知道这事不容易成,第一次就是意外,未必会再有第二次。所以这次我们也是尽力而为,弄不到的话,就当是正常出任务清剿巢穴了。”   陆希闻言,眸光却不着痕迹闪了闪,思索一瞬,忽然问:“你叫我来是干嘛来的?”   莫云肆没想到陆希话题跳得这么快,经由提醒,也想起自己最初喊陆希来的目的。   这回他的神情反而比之前还要郑重,看向陆希:“今天的最后一场行动,你应该猜到,我们提取到了你们在幻境中的全部经历和相关记忆了吧。”   陆希神色一顿,身子下意识有些绷紧,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点头:“猜到了。”   “你们五个的信息现在在我这,我直接拿了过来,”莫云肆指了下自己的光脑,对他说道,“我还没看。”   说着,莫云肆目光一瞬不移地凝着陆希,声线也不自觉绷紧了些,轻又缓,带着小心地试探:“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愿意让我看吗?”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写得奇慢无比,完全没法集中精力【爆哭】先分一章发出来吧,加更见(可怜) 第147章 归来   莫云肆问得隐晦,但两人都明白这其中代表的意味。   陆希愿意借此机会,向莫云肆坦诚自己的秘密吗?   陆希抬眸与莫云肆对视,同样问得认真:“你是教官,这一项应该是选拔流程里必须要走的一环吧。如果我不想让你看呢?你就不看了?”   莫云肆想了想,没有敷衍陆希的这个问题,坦诚地回答:“作为教官,我必须要充分了解我手下的学员的全部,为了确保能达成理想的效果,我也不会将训练安排提前告知给学员。所以我安排了这一切但没有告诉你,让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了这场试炼。”   “而作为男朋友,之前我就承诺过不会逼你,会等你愿意主动坦诚的那一天。所以我拿到了试炼结果但没有看,将主动权交给你。如果你不想让我看,那我就不看,我会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但如果我不能看的话,作为教官,无法掌握到你的心理情况,那么在这方面我对你的评分会很低,甚至不合格。如果你真心想要进特种大队的,可能……会很难。”   陆希从莫云肆这里听到了全部的实话,心里竟无比平静。   那大约是一种确认自己可以向他完全交付信任的踏实感。   陆希甚至恍惚间意识到,或许自己潜意识里,早就对莫云肆交付了绝对的信任。   也早就做好了向他坦诚一切的准备。   所以在曾经想要解决他和希光其他人的心理问题时,才会下意识选择了有莫云肆在的地方。   哪怕猜到特种大队很有可能会采取强制手段挖掘他们的全部秘密,也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本能相信莫云肆,说了会尊重他的隐私,就一定说到做到。   陆希点头表示明白,对于莫云肆能不能看这段记录,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反而又将话题跳了回去。   “你们明天的任务都有谁去?还是全部教官一起吗?”   对于陆希对刚才他的问题的避之不谈,莫云肆有些莫名,心里倒没有再一次铩羽而归的失望。   他能够感觉得到陆希对他的信任,这便足够了。   不愿意说总归有他的理由或顾虑,他也不急于这一刻,给他考虑的时间,他耐心等着就是了。   莫云肆答道:“其他教官忙着审核学员经历幻境的情况,所以只有血刃去。而且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成,急不得,血刃这次去也算是第一次尝试一下,探探情况。”   “那……你们要不要,算我们五个一起?说不定可以帮上忙呢。”陆希表现出了格外积极的态度,毛遂自荐。   莫云肆微怔,倒是真的认真考虑起来。   说实在的,之前几次血刃和陆希他们的合作,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他们在行动上,可以完全做到心意相通,信任彼此的能力,也能瞬间理解并完美配合对方的行动,思维共振,空前合拍。   这是血刃跟其他队伍出任务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以及多次合作,莫云肆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认为可以绝对信任陆希和他的队友。即便让他们再一次参与到这种机密行动中,也不会拖后腿,并对外泄露半分。   所以让他们加入进来,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思及此,莫云肆颔首:“等我向上面打个申请。”   于是他重新打开光脑,熟练地编辑信息,没多久便填好申请报告,发给了莫岚。   莫岚那边也是个果决的性子,判定认为莫云肆提出的请求可行,便干脆利落批了他的申请。   流程走得飞快,陆希才提出建议没多久,就直接收到批准了,高效得令人咂舌。   拿着不到半小时就新鲜出炉的审批,陆希比了个拇指表示佩服,顺便补上了自己还没派上用场就将人说服的另一个理由。   “正好你也不用愧疚放假这几天不能陪我了,去陷落区约会一样是约。”   莫云肆:“……”   旁边有一堆人型电灯泡和异种型电灯泡的约会吗?   真是不懂他对「约会」这两个字的定义了。   不过他还是认可了陆希的这个说法。   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倒也不必非要强求二人世界。   ꁘ   对于行动方面,大家都是干脆果断的人。   俩老大凑在一起一小时不到,就一通合计将后续任务安排好,血刃和希光的队员们惊讶一瞬倒也很快接受了,血刃为了突然加入的小队做额外调整,而希光则为临时多出来的任务做准备。   第二天临出发时,希光这边的异能屏蔽器被通通关闭,调整到最佳状态。   因为四个人的异能跟陆希的净化能量进行过深度融合,一般的屏蔽器也有些压不住他们的异能能量了。因此佩戴的也是和陆希差不多的特制屏蔽器。   坐上飞行器,陆希瞅了眼队友们腕上的手环,忍不住戳了下蒋寒星,小声道:“你等抽时间再帮我搞一个这玩意儿。”   蒋寒星眨眨眼,扫过陆希空荡荡的脚腕,无语:“又坏了?它以前有这么凶的吗?这是成精了吧。”   陆希无奈摊手:“这么些年养出来的,可能吸收天地精华开智了吧。不过好歹还知道遇到外敌的时候内战先放一边,而且欺软怕硬,控制起来倒没问题,不然我可真要腹背受敌了。”   两人说得含糊不清,坐在对面的林夏不禁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啊?是嫂子养了什么凶性特强的东西吗?”   这貌似还是莫云肆和陆希在一起后,两支队伍第一次聚到一起。   也是陆希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称呼自己。   冷不丁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后。顿时耳朵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咳,没什么,”陆希正襟危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撑着自己的偶像包袱,镇定自若地答,“小孩子少打听那么多。”   莫云肆不禁含着笑瞥了他一眼。   装模作样倒是一把好手。   明明耳朵烫得都要能煮鸡蛋了。   两人的关系都彻底确定下来了,作为双方的队友,也很好地接受了这层关系。   所以林夏对于陆希以「长辈」的口吻管他没有多少反应,却因为他的一声「小孩子」狠狠应激了,忍不住气得跳脚:“什么小孩子,老子今年24了,老子比你大好吗?!”   陆希换算了一下两人的年龄,再次确信:“哦,小屁孩。”   林夏:!!   太憋屈了!   一想到这欠抽的玩意儿还是自己的队长夫人,妥妥压自己一头,就更憋屈了!!   桑柚在一旁啧啧摇头叹气,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合作行动的时候,轻而易举就把血刃这几个逗得恼羞成怒的情景,更是感慨。   连他们几个都斗不过,还不长眼色往陆希跟前儿凑呢。   就他们老大那嘴刀子,可是专门往人心窝窝上插的。   陆希点完火就跑,转头问莫云肆:“忘了问,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哪个?”   莫云肆:“综合评估后选定了46号陷落区,领主血网千蛛所在的巢穴。上次我们得到的那只「母体」也是在领主巢穴。所以军部想优先看一下,是不是领主巢穴里的「母体」都一样。”   血网千蛛?   老熟人啊,是希光那个时代的老家伙了。   “血网千蛛的杀伤力全在它织就出的那张网上,解决了它的网,领域便不攻而破,而它的本体防御力拉得一批,只有依靠分身成无数只蜘蛛混淆视听来保自己的小命。”   “实力不强很好对付,对其他异种的掌控也全依赖于那张网,只要能在它杀掉「母体」之前毁了血网,抓到「母体」的可能性就很高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血刃几人不禁看向陆希。   哪怕他们已经对陆希有了不少的了解,也知道他对这些异种的了解程度极深。但真正见他随便拎出一只领主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一针见血时,还是难免感到惊讶。   这世间真的,上下几百年都很难见到这样惊才绝艳的人了。   原本以为出了一个莫云肆已经是奇迹,谁知同时代,又有一个陆希横空出世。除了还未知的异能,各方面都不输于莫云肆。   这甚至比莫云肆都还要奇迹了。   毕竟莫云肆活了近三十年,经历得是最顶尖的教育,又在战场上磨砺这么多年,久居高位,才积累到如今的程度。   而陆希,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么多本事是从哪学来的。   要不是太夸张,林夏都想感叹一句神迹了。   “不过依我看它最大的槽点还是胆子太小,”正经不过三秒,陆希还是没忍住锐评道,“领域能力是对血网的加持,让它可以不用露面就能操纵血网进行攻击,本体又有个分裂出千百个分身跟敌人玩捉迷藏的技能,浑身上下衍生出的能力都是以保命为主,说好听点它是谨慎惜命,说不好听点,还以为它是披着个蛛皮的王八呢。”   众人:“……”   希光几人倒是露出赞同之色。   血网千蛛的胆子可以说比永夜之寂的还小。   永夜之寂那是又菜又爱玩,就爱偷摸蹲人,贱得发慌。   血网千蛛则是压根儿就不敢出现在希光面前,跟那个磁铁相斥的两个同级一样,希光靠越近,血网千蛛跑越远。   莫云肆无奈,倒也没阻拦陆希旺盛的吐槽欲,由着他说了个爽,才补充道:“所以我们需要面对的难题,一是锁定它的本体,二是避开它的蛛网找到「母体」所在的位置,三是趁它控制血网绞杀「母体」之前消灭血网,或者抢到「母体」。”   众人认真听着,商议并完善作战计划,很快便到了46号陷落区所在的森林上空。   站在熟悉的净化屏障外,陆希一时竟忍不住感慨万千。   上次来陷落区,好像还是第一次跟莫云肆合作,去零号陷落区的时候。   那时候只是眼馋莫云肆色相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未来竟然真的会跟莫云肆产生纠缠不清、再也解不开的羁绊,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秘密会彻底暴露在除少数蜂巢人和Memory之外的阳光之下。   难得伤春悲秋了一阵,陆希跟在莫云肆身边往陷落区内走。   这次有桑柚在,可以充分隔绝他们五个尤其是他的气息,他也不用费尽心思遮掩自己,以防被异种发现了。   不得不说,这么遮遮掩掩,有时候也挺憋屈的,手痒想杀一两个异种的时候都无法大动干戈,就连姜谧那种干起架来不管不顾的,都得顾忌着远离领主所在的巢穴,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这帮异种给刺激发狂了。   一脚踏进屏障,像是察觉到什么,陆希愣了愣,转头看向桑柚。   ——这些屏障的镇压符纸被你换新过了?   桑柚耸肩,给他回了个暗号。   ——不然你以为我上个军校还非要请长假,一天到晚不呆在学校是跑哪去了。   她都忍不住要被自己的负责敬业感动得鞠一把泪了。   连自我感动的信息都要一起传达过来,陆希不禁无语,哭笑不得。   弄清楚来龙去脉,几人不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戴好抗污染的臂环,飞速朝目标所在地而去。   血网千蛛的巢穴是一处地形复杂的巨大山洞,经过探测,整个巢穴分为内外两层,外围有十几个洞口,路线复杂,像是迷宫,是其他异种的居所。   而内层只有一个圆形洞窟,供血网千蛛居住。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巢穴的异种「母体」应该也在那里。   首先最大的难关就是如何穿过外围这些通道,成功到达最里面的洞窟。   每一个能成功通向最里面洞窟的通道尽头,都有一只S级异种作为最后的看守。   而通道里,异种和血网千蛛延伸出来的蛛网密密麻麻。无论从哪进,都会将里面的血网千蛛给惊动。   “经过探测,哪怕排除掉死路,也还有十几个洞,根本没办法兵分几路,将它的去路全部封死。不行我们就先让桑柚将其他洞口暂时封住,然后选一个洞口速战速决。或者想办法把它给引出来。”   “后者很难实现,”陆希说道,“除非有特别特殊的情况,比如要逃命,否则它能一直在里面苟到死。”   “前者也……”曲洛书沉吟片刻,“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一组强攻,尽快往里推。另一组守在外面,倘若它有要往外退的迹象,就及时赶过去蹲守,我们前后夹击。”   这样听起来确实可行。   莫云肆微凝眉:“我们这次最重要的目标是活捉异种「母体」。如果逼到它需要离开自己的巢穴保命的地步,那它会留着「母体」的命吗?”   众人不禁沉默。   “那前期就不要给予它太大压迫,演它一手,让它觉得我们就是不自量力,拿我们当乐子,应该有机会深入进去。毕竟领主也是异种,对人类还是有极深的渴望的,送上门的加餐它会不要吗?然后等到进去以后再爆发弄它。”陆希一拍手,提议道。   别说,细想还真有点建设性。   莫云肆不由好笑。   这个「前期适当弱化自己,降低敌人警惕心」的方法确实不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邪路子。但大概也就他能这么毫无破绽和心理负担地演戏、自我贬低,说得跟真的一样了。   确定了整体思路,又大致完善后,桑柚绕了整个山洞一圈,给其他入口贴满符纸,一群人便从唯一留下的那个洞进入。   一进去,除了熟悉的来自异种巢穴的恶臭味,就是浓烈的血腥气。   是血网,而且很快就感知到了他们的出现。   嗅到新鲜的人类气息,那细细的血网像是活了一样,竟微微战栗起来,试探着伸过来,被乔初苓一把火燎过去,动作幅度极大地惊叫:“这什么怪东西?!这里面除了异种竟然还有怪物不成??”   是不是多少有些夸张了。   演技精湛的希光五人忍不住评价。   谁知就这五毛钱的演技,竟然还真把血网千蛛给骗过去了。   蛛丝蠕动了几下安静下来,像是生怕惊动了猎物,让其不敢再深入。   却又不时有红光掠过,表明其时刻处于警惕状态。一旦感知到猎物有要逃离的迹象,就会瞬间暴起,直接强硬地将他们抓住。   见此,希光几人更加无语了。   这血网千蛛是几百年没吃过人了吗,还是在巢穴里宅了太久宅成傻子了?   这么粗糙的演技它都能信的?   乔初苓的惊呼以及众人身上的「人味」也渐渐吸引了这处通道内的异种,本能地兴奋冲上来,又碍于里面领主的威压,强忍着本能,不敢一口将这些人给吃了。   血刃和希光也按照计划,偶尔弄死几只异种,不算差但也很平庸地深入进去,一路畅通无阻,直至眼前视野豁然开朗。   目光所及密密麻麻全是血红的蛛丝,上面攀附着上千只暗红色的蜘蛛,打眼瞧去每只都一样,毫无差别。   众人不约而同在偌大的洞窟内寻找他们的目标,而陆希则跟桑柚使了个眼色。   锁定「母体」所在的位置的同时,血网千蛛见到人类的身影出现,蛛丝开始蠕动,四面八方朝他们逼近。   而血刃和希光也不再留手。   准确地说,是希光五人赶在了血刃前面,先一步开始了行动。   桑柚双手结印,闭上眼睛,脚下一个金色的阵法突兀出现,之前在各处洞口布置的符纸无风而动,与阵法结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将所有异种,和希光几人的气息,牢牢锁死在这方天地。   蒋寒岁搭上蒋寒星的肩膀,两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母体」的身边,一个蜂窝状的银色透明罩子从蒋寒星体内浮现,将「母体」牢牢罩住。   姜谧回身,手上戒指一闪,长枪自手中抛出,紫黑色的雷电缠绕其上,速度不减分毫地穿透通道内每一只异种。   而陆希则回头看了莫云肆一眼,刹那间,灰蒙蒙的右眼深处像是聚起了一道白色漩涡,蓬勃的净化能量自体内冲出,宛若游龙,兴奋而张扬地绕过偌大的洞窟,以无可阻挡之势将洞窟内密匝匝纠缠着的血网冲烂得七七八八,最后化作数十柄纯白耀眼的长剑,凌空直指自各个通道奔驰而来的异种。   一把同样纯白的由净化能量凝聚而成的唐刀自手中浮现,陆希缓步上前,一灰一黑的异色双瞳与不知何时现出本体的巨大蜘蛛对视,弯了弯眼睛。   “血网千蛛,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这下真通宵了   下章下午六点发,等我睡完觉起来写(亲亲) 第148章 一个不留   为了保护自己,血网千蛛永远将本体隐藏在伪装之下,从未曾暴露过。   哪知今日,会突遭如此颠覆世界观的变故,直接被吓出了原型。   在感知到深入灵魂、时隔四百年都不曾忘记的气息,以及那能让整个蛛都忍不住惊颤的磅礴能量的一瞬间,血网千蛛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走,彻底忘了要赶在蒋寒岁和蒋寒星之前催动异种「母体」身上的蛛丝,将其绞杀。   等到察觉到自己跟「母体」身上的蛛丝的联系被彻底阻绝时,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它现在也顾不上「母体」会怎样了,大脑完全被一个念头充斥。   ——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它的错觉吧!那个大魔头都死了四百年了怎么可能突然活过来呢?一定是可恶的人类的阴谋……啊啊啊它现在逃命还来得及吗?   直至听到陆希声音的那一刻,血网千蛛只觉的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虽然脸是陌生的,但这熟悉的异色双瞳。这熟悉的说话调调,这熟悉的嚣张姿态,还有这标志性的异能和刀,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不是他回来了还能是什么?   “陆、陆……”   陆希看着有自己两倍大的蛛身剧烈颤抖起来,不由啧声。   他说什么来着,这家伙胆子比针尖都小,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化成领主的。   「母体」那边已经被蒋寒星控制住,整个洞穴都被桑柚封锁,其他异种也在突然出现的净化能量的威慑下惊恐颤栗,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局面已经完全被希光掌控,陆希重生后难得能这么放肆地活一回,也没急着将已经被吓成智障的血网千蛛直接制裁,绕着它庞大的身躯转了一圈,不禁感叹:“我是不是还没见过你现出本体的模样?每次我们一出现你就跑,换了多少个家了都,长这么大块,胆子怎么能这么小的?”   “你究竟、你为什么会、你……”血网千蛛已经被刺激得脑子彻底死机了,对面说什么,它都只会惊悚而百思不得其解地疑问陆希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今夕是何年。   桑柚稳固好阵法,笑嘻嘻地走过来:“可不止老大回来了哦,你们年年在我们死的地方团建蹦迪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还会诈尸的?”   经桑柚插话,血网千蛛终于将注意力放到洞窟内的其他人身上,也才注意到洞内其他熟悉得刻骨的气息。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原本就被净化能量冲散得七零八落的蛛网,此时更是萎靡不振,死气沉沉地落到地面上,隐隐透出股死寂和绝望感。   竟然全都回来了……   它不会是一觉醒来穿越回四百年前了吧?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也袭上心头,血网千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们回来了,他们还会轻易放过自己吗?它的小命不会要在今天彻底丢在这里吧?   然而陆希等人的反应比它更快。   虽然一时感慨话多了点,但陆希自始至终都不曾放松过警惕,时刻注意着血网千蛛的反应变化。   在它终于回过神来,即将有所行动时,陆希也在同一时间动了手。   既然已经落在他手里,他就不可能让它有任何逃跑或是临死前疯狂挣扎甚至同归于尽的机会。   凭空高高跃至血网千蛛头顶上空,凌厉的刀尖直指它最脆弱的、此时已经布满惊恐的眼珠,周身净化能量显现,抽长的细丝状能量布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它拢在其中,向它切割而去。   那网的模样与血网千蛛的蛛网有些类似。但对于血网千蛛而言,这作为污染源最大克星的净化源,就是能直接威胁到它性命的剧毒之物。   血网千蛛来不及反应,拼尽全力做出的最后手段到陆希面前都不堪一击,甚至未曾近身,就被围绕在他周身的净化能量绞杀得干干净净。   而陆希只在眨眼之间便闪现至血网千蛛眼前,长刀盛着下落之势狠狠扎进它的眼睛,伴随着一声惨呼,深入其体内的凝聚成刀身模样的净化能量蓦然如烟花般炸开。   下一秒,控制着净化能量织就的网也落到它身上,毫不留情地切割开它的防御,越箍越紧。   丝毫不曾留手的里外夹击,又趁它来不及防备之时,只是几息之间,就彻底将一只活了四百多年的领主杀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陆希单膝虚跪在血网千蛛庞大的身躯之上,见它布下的血网寸寸碎裂,确认它彻底死亡之后,他站起身,手心白色光芒涌动汇聚,重新凝出一把长刀,直指洞窟内其他的各等级异种,唇瓣微启,声线平静。   “所有异种,一个不留。”一声令下,希光的几人毫不犹豫朝四面八方的异种扑杀而去。   而与此同时,自从净化能量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彻底僵滞住的血刃等人,也终于因为这声指令,开始运转停摆的大脑。   战斗本能已经深植于骨髓,此刻来不及思考,身体反应先于大脑运转,将杀死所有异种的目标放于首位,下意识行动起来。   包括莫云肆。   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同样也被突生的变故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震惊到极致反而陷入了极度的冷静。   一瞬间有无数念头从脑海中滑过,却无法细究其中内容。   最后只有一个念头被他牢牢抓住。   那就是在场的所有异种绝不能有一只逃出去,这个秘密必须彻底掩死在这处洞穴。   面对十个毫无保留的大杀器,这处巢穴里剩下的异种根本不堪一击,局势如摧枯拉朽般向一面倒去。没多久,最后一只异种就被净化能量缠住脖子,心口被纯粹的毁灭能量彻底洞穿。   蒋寒星在用罩子困住那只「母体」的同时,顺便还给它来了一针强效麻醉剂。于是在最后一只异种被莫云肆和陆希两人同时绞杀,异能被收回后,全场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血刃所有人的表情此时都是懵的,看向一派轻松、休息一会儿后开始熟练地收拾残局的希光五人,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哪怕是平日里性子内敛的孟青则,和一贯冷静理智的曲洛书,此时都大脑一片空白,罕见地露出震惊茫然的神色。   陆希记得这些领主之间,对彼此的生死存亡是有一定的感应的。哪怕不处于同一陷落区,也隐约能在某一刻,感知到它们同类的死亡。   他不清楚这些领主会不会因为一只领主的陨落前来探查情况。但哪怕没这习惯,他也不能轻易冒险。   怕就怕万一有领主闲着没事干过来遛一圈。   更何况这只血网千蛛还是他们那个时代就存在、活了四百多年的老东西。   总之谨慎为先。   一番热火朝天的收尾工作,除了痕迹格外明显无法抹除的,诸如被姜谧的雷劈出的灼伤痕迹之类,剩下能想办法抹去掩盖的,全部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尤其陆希的那个标识性极强的净化异能。   血网千蛛受到的陆希异能的冲击最大,至今被炸得稀碎的身体内部还残留有零星的净化能量。   陆希拧着眉想了想,转头向莫云肆求助:“你能把这玩意儿的尸体直接毁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吗?”   莫云肆闻声走上前,倒是痛快地应了陆希的要求,只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默然不语着,纯黑如墨的能量迸发,朝血网千蛛的尸体涌去。   黑气将血网千蛛的庞大身躯笼罩其中,没多一会儿,再撤离时,原本它的尸体存在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将残局收拾干净,陆希才看似轻松实则有些小心地往莫云肆跟前凑了凑,不断地偷瞄他一片风平浪静,看不出当下心情的脸色,心里不禁有些惴惴。   随便什么反应都好,像他队友那样,震惊也好,惊悚也好,总能从中看出丁点态度来。   但他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是代表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一瞬间涌现而出的念头太多,复杂的思绪纠缠在一起,反而不知该如何反应。   但大脑运转得缓慢迟钝之时,莫云肆还是及时注意到了陆希脸上隐隐浮现出的不安。   身体本能快思想一步,先抬手勾过他的手腕,圈住,又顺着向下,拢住他的手,习惯性地轻揉安抚,嗓音有些绷紧的喑哑:“先回去。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   肢体相触,皮肤相接,陆希清晰地从他的发僵的身体、微微汗湿的手心、和收紧的声线中感知到他此时并算不得平静的心绪。   也感觉到了,莫云肆此时思绪混杂着,并不算是无动于衷,但仍在本能地关注他、照顾他的情绪。   陆希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先前因为主动暴露、向莫云肆彻底摊开自己的一切而控制不住的紧张情绪消散得无影无踪。   甚至有些想笑。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这么大的反应?   比上次他跟他表白的时候反应都要剧烈。   陆希弯了下眼睛,反握住莫云肆的手,握得很紧,透着实打实的力量。   “好。”   🍬🍬🍬作者有话说🍬🍬🍬   不中了,今天就发这点吧,不加更了【可怜】通宵通那一晚上给我整元气大伤了,歇一晚上,明天再正常更新!发点小红包补偿(可怜) 第149章 坦白   回去路上的氛围与来时截然不同,安静得诡异。   血刃小队的几人表情一片空白,此时不知道该往脸上摆个什么表情才算正常,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视线四处乱飘,瞥到被异能特制的囚笼拖着坠在队伍后面的「母体」,神色又是一阵恍惚和匪夷所思。   才出来了一趟而已,原本不抱希望的任务就,就这么解决了?   而且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一点是,这次的行动他们基本就没怎么动过手,完全是被陆希他们给带飞的。   这跟他们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都完全反了过来。   第一次尝到躺赢是什么滋味的血刃几人更是觉得如坠幻境了。   上飞行器的时候,跟在陆希身后等着上去的蒋寒岁瞥了眼身前的男人,顿了顿,进入飞行器后走到了对面血刃的那一边坐下。   面对他的突然到来,坐在旁边位置的林夏下意识往一侧挪了挪,给他多腾出点空间,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斥着茫然和不敢置信。   没记错的话,刚才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陆希的异能。   恕他孤陋寡闻见识少,以他那点浅显的知识水平,左看右看都觉得,陆希方才施展的那个异能是……净、化、异、能、吧?   而且仅是随意施为就能看出其异能的实力有多强,远超他这个年纪正常该有的水平。哪怕是像莫云肆那样的逆天,在21岁也不曾达到过这等地步。   还有他们跟血网千蛛的那些对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好久不见?什么叫回来了?什么叫……在他们……死的地方团建蹦迪?   听到桑柚说自己诈尸的时候,林夏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按照他的理解,诈尸的意思不、不就是……死而复生吗?   不是这对吗?   林夏是一百个不敢相信,但血网千蛛的反应是如此明显,几乎是毋庸置疑地告诉他,这太对了,桑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所以要么就是他林夏、理论课的全科学霸,理解能力有问题,要么就是……他们的身份……他们……   一个名字在林夏的脑海呼之欲出,让他连呼吸都不禁屏住,心跳快得厉害。   倘若他的脑子还是正常的,理解方向没犯错误的话,那、那陆希他们岂不就是……   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有净化异能可以解释为很早以前,就有人早于联邦得知了净化异能还可以循环再生。于是寻找合适的受体,培养出了陆希。   陆希的净化异能如此强大,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实力,也可以解释为人家就是天赋异禀,千年不遇的超级天才。   但倘若给这一切赋予一个「死而复生、重新回来」的前缀,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拥有超强的净化异能,死而复生,让血网千蛛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领主那般恐慌,同时又带着浓烈的对于他们的「回归」的不敢置信。   像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绵羊看到了吃了它全家的大灰狼,原本大灰狼作恶多端被老天收走了,结果没痛快多久却发现,对方又开挂重新回到人间,要继续祸乱四方,对它们为非作歹了。   这一系列的标签堆叠上去,指向的结果是什么?   除了……人类历史上,还有谁会让异种领主产生那种反应?   所以结果是……那支传奇一般的小队……重生了?   林夏是坚决不认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的,但是……   这也太……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说别的,就「死而复生」这四个字,没记错的话。他们虽然异种横行,异能者遍地,但好像,还没完全脱离科学的世界吧?   不是,就算是放在修仙世界,也没有说死而复生就能死而复生的这一说吧!   那个一直活在传说中的存在有朝一日死而复生了,现在就坐在他们身边。   哦,队长还成了他们的嫂子。   妈妈呀这也太荒唐了。   这几个词是能联系到一起,组成一句话,然后实现的吗?   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啊??   连血刃这个智商盆地都能想明白的事,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此时挤在一起,不敢挨蒋寒岁的边,生怕自己的举动唐突了谁亵渎了谁一般,整个人都在经历三观的崩塌重建……夸张了,事实是崩得稀碎,暂时重建不起来了。   而和满脸怀疑人生的血刃其他四人相反,任何方面都强到逆天的莫云肆,在此时依旧不曾拉胯。   他不光敢唐突敢亵渎,而且死死扣着陆希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从在血网千蛛的巢穴里抓住陆希的手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放松过一次,直至上飞行器都紧紧扣着,没有放松半点,像是生怕稍一放松,身边的人就像是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无法被他触碰到一般。   陆希倒也不曾拒绝,任由莫云肆这般死死地牵着他,甚至反握回去,与他十指相扣,带着坚定不移的意味。   ꁘ   众人先转路回了一趟联邦中心城设在外面的研究基地,将得到的异种「母体」交给那边的研究人员。   面对负责人一脸震惊加崇拜的目光,莫云肆只解释了一句「是别人的功劳」,交代他还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就带着人回去了。   他现在做事一切全凭本能,完全没心思管别的事。   陆希看着莫云肆从来不曾有过的长时间的不在状态,都忍不住有些心疼他了。   之前在他得知血刃要出任务,而他自告奋勇也要加入的时候,确实是想着。反正左右都要向他坦白,不如整得拉风一点,一出场能惊掉别人的眼珠子的那种。   正好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送上门,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另外,他私心里也想帮莫云肆一次性把这个任务解决,省得为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的活的「母体」,反复出任务反复受苦受累受折磨。   所有领主的领域都有自己独特的优点。对于低等级的异种更是有同种族绝对压制的优势,想要利用自己的领域能力杀死一只「母体」轻而易举。   就比如他们这次选定的血网千蛛,以血网千蛛的性子,一定会附着自己的血网在「母体」身上,它想让「母体」死,只需要动动念头。   因此只要没有秒杀领主的能力,想要速度快过它的思维,还是挺天方夜谭的。   而领主作为异种种群里的顶尖力量,对上作为人类中顶尖力量的S+级异能者,想要做到秒杀,属实是难上加难,很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陆希能将血网千蛛秒杀,也是因为自己突然暴露出自己的净化异能和令它熟悉的、希光的气息,打了它一个措手不及,将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走,让它彻底无心顾及其他琐事,满脑子都是他们异种曾被希光支配的恐惧。   这才能让蒋寒岁和蒋寒星顺利得手。而自己也利用血网千蛛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填满反应不及的机会,直接将它给爆了。   但这种招数也不能一直用。   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搞血网千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巢穴在46号陷落区,深山老林里面,可以说是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的天下。   整个46号陷落区都没几个领主,就算感应到同类的死亡想要赶过来,都需要费很长时间。   且这个陷落区的领主除了血网千蛛,其他都是在这四百年间诞生的,完全不熟悉希光五人的气息,就算同陷落区内距离较近,对彼此的感应程度很深,但不熟悉也是白瞎。   所以陆希才觉得莫云肆这个目标选得不错。   这不是命中注定要让他们希光来装这个逼,惊艳所有人嘛。   只是憋着搞个大的的时候兴致勃勃,真见到莫云肆被他放出来的大惊得神思不属,都不像他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了那么点懊悔。   但不多。   回到基地的这一路上,陆希已经彻底把自己说服了。   反正这种事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方式坦白,都会让人难以置信、信了之后神态恍惚的。   与其他叭叭叭跟莫云肆讲半天,莫云肆还未必会信,自己还有被当成傻子的嫌疑,还不如说的还不如做的,让他直接眼见为实好了。   飞行器停在了基地广场,十个人坐在位子上面面相觑了两分钟,陆希「啧」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拉着莫云肆一起跳了下去。   两个队长走了,之后率先有所动作的是希光这边。   他们其实还好,虽然被那几道将信将疑、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视线似有似无地盯了一路,时不时就感到头皮发麻。但相比之下,血刃的几人可是一路都在饱受心灵上的煎熬,难受得不行。   这么一对比,蒋寒岁等人顿时就自在多了,跟在陆希身后,陆续跳下飞行器。   没走两步就被紧跟着出来的曲洛书叫住。   “等等。”   四人停下脚步,蒋寒岁回头,笑得一脸亲切:“教官想跟我们聊聊?”   曲洛书:“是,方便吗?”   “当然方便。”蒋寒岁从善如流,没有推拒。   其他人也就算了,这几人可是莫云肆的队友,四舍五入跟他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然要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得到了本人的许可,血刃的几人顿时一窝蜂涌上去,八个人完全不理还站在原地的自家俩队长,浩浩荡荡地离开,找地方谈心去了。   一言不合就被撂下的陆希:“……”   这几个家伙,他不就是谈了个恋爱吗?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队长了。   陆希不甘示弱,转过头以同样的方式问莫云肆:“教官想跟我聊聊吗?”   莫云肆:“……”   心底又本能地浮现出一丝极为熟悉的无奈感。纵使无语,还是配合他的幼稚举动:“是,方便吗?”   陆希眉开眼笑地点头:“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莫云肆叹气,带着人回自己的宿舍。   宿舍门打开,还没等踏进去,大约是心里一直隐隐担着的重担终于完全放下,陆希彻底地放飞了自我,又按捺不住开始作妖,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绅士礼,问道:“我可以进你的房间吗?”   莫云肆:“……”   他真的是他心里猜想的那个人吗?   这形象跟记录在历史的形象是不是差的有点过于大了?   有种幻想破灭的无力感。   没力气再跟这精神头十足的小崽子贫,莫云肆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人带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陆希被一言不合带进来,瘾都还没过够,有些不爽:“你这么粗鲁实在不该是一个绅士所为——”   “你是谁?”   莫云肆直入正题,将陆希的话全部堵回去。   再由着这小兔崽子闹,以他的能力能一直闹到第二天闹到假期结束。   闻言,瞥见莫云肆隐隐绷紧的下颌,陆希终于良心发现,不再试图挑战莫云肆的底线,老实下来。   但也没完全老实。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拉着莫云肆的手,带着他走到沙发边,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将人按坐下。   嘴里念叨着,情真意切地为莫云肆考虑:“我们坐下聊,教官您毕竟年纪大了。万一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摔了,我可是会很心疼的。”   莫云肆额角青筋都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实在想把这小兔崽子摁床上去狠狠收拾。   只是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满腔的火气又消了大半,一时生气也不是,心软也不是,实在拿他没招。   不过到底默认了他的安排。   陆希见莫云肆竟没有对自己的话表现出什么大幅的情绪波动,当真忍不住讶异一瞬。   乖乖,自己不会真的把他给刺激狠了吧。   说他年纪大都没反应了。   莫云肆这边没给出情绪反馈,陆希反倒老实下来了,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莫云肆下意识动了动手,长指微蜷,似是要挽留,又像是要追回。   见陆希只是去拖了张椅子过来,又慢慢放松手指,重新恢复平静。   陆希随便拖了张高度跟沙发大致齐平的椅子,摆到莫云肆的正对面,坐下,坐姿笔直,双手搭在大腿上,摆出一副有问必答的乖乖仔的模样,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莫云肆看了陆希两眼,这一副明摆着有很多话要说,甚至可能会彻夜长谈的架势,让他原本被陆希孜孜不倦的挑衅引发出的所有情绪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心情无比复杂。   曾经他那么想要探究陆希的秘密,哪怕放弃了主动追究,将坦白的主动权交到陆希自己手上,也依旧时常好奇,期待他向他坦诚的那一刻。   但当这一天突然到来,陆希真得乖乖坐在了自己面前,做好准备向自己坦白一切的时候。   莫云肆心里突然就,升起了一股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恐慌感,甚至开始隐隐抗拒,从陆希的口中,听到自己刚才猜测到的、这之前从未曾想到的那个答案。   这一刻,他宁可自己之前对陆希的一切怀疑都是假的,是他的直觉阴沟里翻船,陆希根本没有他直觉感到的那么复杂,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来自华中洲玖城的寻常青年。   然而他根本骗不了自己。   怎么可能呢?   那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普通呢?   反而当方才心里的猜测和眼前的人匹配到一起时,莫云肆才深切地觉得,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是那个人,那个人是他,于是一切的违和感就全都消弭,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都可以合理化。   而眼前这个,让他时常感到惊艳、为之折腰的陆希,配上那个名号,才是理所当然,理应如此。   根本做不到自欺欺人,心里早已有了确切的答案。   只是莫云肆还是要听他自己说,不仅是验证心里的答案,也是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待到陆希觉得可以相信他,可以向他坦诚的时候,他会主动将自己的秘密交付于他。   他缓缓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你是谁?”   陆希答:“我是陆希。”   莫云肆:?   迎着莫云肆怀疑的目光,陆希不由抽了下嘴角。   他这次真的没再瞎扯了好不好,他很认真地在回答问题的。   “真的,我就是陆希,姓陆名希,陆是大陆的陆,希是希望的希,从八岁那年起,我就叫这个名字,一直到现在。”   八岁。   莫云肆已经下意识将陆希说的每一句话和他印象里了解到的那个人进行匹配。   听到这个时间节点,他本能回想起那些残留在联邦的S号基地里、被他翻来覆去了解得透彻的资料。   那个被后世人捧为救世主的净化者,其传奇的一生的起点,也是八岁。   “为什么是八岁?你的资料里显示,你从出生起,名字就是陆希。”   之前他怀疑陆希又在跟他瞎扯,并没有袒露自己的真实名字,就是因为按资料里的记载,来自玖城的这个青年从出生起,登记入册的姓名就是陆希,不曾变过。   总不能有这么多巧合,两个人都叫陆希吧。   陆希不由叹气:“这就是Memory干得好事了。Memory里有成员在联邦的民生部门担任不低的职务,想办法篡改一下名字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为什么你们去玖城走访调查的时候,他们也都叫我陆希,是因为Memory的人曾对他们的记忆动过手脚。记忆不能胡乱篡改,但只是改一个名字,还是很简单的。”   “你们之前没想到过会有这种事,所以也就没在乎过这方面的问题。但如果注意到了仔细去查,还是能从中发觉到问题的。”   这一番话陆希虽然没有明说,但几乎已经承认了,现在在他面前的陆希,和属于那个小城的陆希,就是同体异魂的两个人。   莫云肆只觉得喉咙都有些干涩,张了张口,嗓音不自觉掺上几分喑哑,轻声问:“那,你的身份,是什么?”   陆希也回望向他,目光沉静不可撼动,嗓声有些轻,却很确认,答道:“我是蜂巢的蜂王,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那个没有名字的净化者,是希光小队的队长,陆希。”   那个无惧零号陷落区的强大污染、对零号区了若指掌可以自由出入的人,是身为蜂王的陆希。   那个借着醉意,询问他如果被人背叛他会怎么办时举的例子,是身为希光一员的陆希。   那个明明归属于暗势力,却比任何军人都更像是一名军人的陆希,来自于接受了十余年军事化管理的希光小队。   那个明明身在暗势力,可以无拘无束潇洒自如,却依旧管不住手去路见不平、救一个又一个普通人于水火,总会下意识操心联邦的、人类的闲事的陆希,来自于信仰深植于灵魂、人类的安宁奉献了终生的希光小队。   那个明明抗拒着联邦,抗拒着军方,最后却依然决定要再次进入这个曾经伤他最深、却也最让他无法忘怀之地的陆希,来自于被一些人狠狠背刺,最后却还是想要为了自己认为值得的那些存在,与之和解的希光小队。   “为天下先,为万世基,凡需所在,义不容辞。”   这是他们前世用了一辈子的队训,今生,陆希在这条迷雾重重的路上彷徨了许久。最终,还是无法违抗自己的本能,将它抛于脑后,将已经化作他们灵魂的一部分的信仰彻底切割。   终于从陆希口中明确地听到了这个答案,莫云肆心里一时五味陈杂,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前所有的疑问都在此时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然而在当下,莫云肆却已经无法顾及曾经的那些无足轻重的疑惑和好奇。   陆希就是净化者,陆希就是当年惨遭联邦背叛的希光小队的队长,那他……   他经历的那些……   莫云肆曾经无数次通过联邦的记载、透过轻薄的纸面,了解属于希光小队的那段过往。   初时得知被掩盖的这些真相时,是难以置信、乃至愤怒,甚至信仰都曾一度崩覆,用了很长时间才茫然中找到出路。   后来他又不止一次重新回看那段历史,一次又一次将那段属于整个联邦高层的教训深刻于心,时刻警醒自己努力做好一切,不要重蹈覆辙,让曾经的那些惨痛过往重演。   希光的惨烈下场曾让他愤怒、让他警醒。而对于希光,他是欣赏的、尊敬的,也是惋惜遗憾的。   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他确实不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站在旁观者、后世人的角度,会以历史为戒,却无法真正完全地与其共情。   直至现在。   直至那段以悲剧结尾的历史中的当事人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个曾让他无数次惋惜、遗憾的传奇人物重生在了今日,成为了他的爱人。   莫云肆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剧烈收缩着,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距离陆希的手只有咫尺之距时,又忽得停住,不敢再靠近一寸。仿佛生怕自己莽撞的触碰会让他从他面前烟消云散一般。   陆希却抬手主动拉住莫云肆的,手心的温暖源源不断地传至他一片冰凉的指尖,带着润物无声的安抚。   莫云肆只是想象便变得僵冷的手指在将他包裹住的温暖柔软下,渐渐恢复了一丝知觉。   只是呼吸依旧艰难,静默了良久,一字一句,轻声问:“难受吗?”   声音清浅得几乎不可闻,像是面前摆了一具轻薄的瓷器,声音稍大些都会将其弄碎一般。   陆希不禁被自己的脑补逗笑,唇角下意识扬了扬,又渐渐落下。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自从队友一个接一个找回来,而他自己也有了值得他付出真心的爱人,过往的那一切就都像是被轻柔的春风拂过,时间大法真正开始发挥威力,让烂掉许久的伤口真正地开始愈合。   哪怕猝不及防陷入了莫云肆他们布置的幻境,心里的情绪被放大,被诱导着再一次沉浸进那个情景,对他来说也只有那一瞬的冲击。   在净化能量冲出封印,将所有诱人进幻境的物质驱逐出身体,并密不透风地将全身防护起来后,他就已经在这几秒的间隙里恢复了平静。   当长久祈盼的心愿达成,身边又被数不清的爱意和关怀充斥的时候,他真的开始,慢慢地从过去走出来了。   所以才能这般毫无负担、再无顾忌地将这段曾经的伤痛呈现给莫云肆看。   然而,当莫云肆沉默良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他难不难受的时候,陆希忽然就觉得心底像是涌现出了一股涩然,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下意识瘪了瘪嘴。   他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陆希抿住唇低了低头,遵循着身体的本能,起身蹭到莫云肆身边。   莫云肆只怔愣一秒,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周身都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温暖如初,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珍视,陆希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将脸埋进莫云肆脖颈,嗓音里染上了一丝委屈,低低地说道:“难受的。”   “从封印状态中醒过来,看到他们都死在了我面前的时候难受,看到杀了他们的是我曾经认为值得托付的战友的时候难受,看到其中还有一支曾经跟我们最是亲密无间、本该守望互助同生共死的净化者小队的时候难受。”   “难受了很久很久,无数次都在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什么都没发生,所有人都还好好的,还和以前一样。”   “可是真正醒了以后才发现,我是在已成定局的噩梦里祈祷这一切都只是噩梦,又怎么可能将虚假变成现实呢。”   憋在心底许久的话语说出口,刚开了个头。就像是冲出闸门的洪水倾泻而下,再也压抑不住。   陆希也不管莫云肆听不听得懂,开始絮絮念着曾经的一切,说起他跟希光的众人初相识时,是怎么打了一架又一架,彼此互看不顺眼,斗鸡一样较劲,甚至不约而同扬言他们要是能一队他们就是狗。   又说起后来几个人纷纷打脸,腆着脸皮凑到一起狼狈为奸之后,又开始将战火燃到了其他净化者小队身上,再加上彼此本来就是竞争关系,更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连地狱一样折磨人的训练都没能打消他们互掐的热情。   说到后来他们渐渐长大,第一次有净化者死去,不是死在与异种搏杀的战场上,而是自杀身亡,以最卑微的死法,因为最屈辱的理由。   说到那时,他们猝不及防窥探到这世间残忍又黑暗的一角,像是在一夜之间,真正从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青少年,蜕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只是思想觉得自己成熟了,身体和阅历、经历还没跟上。于是依旧时常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天真热血,四处见义勇为、为世间事打抱不平的同时,也因为行事不够收敛、处事不够圆滑,不自觉得罪了不少人。   大概他们后来会沦落到那个结局,也有些他们自己的原因吧。   倘若不那么张扬,行事不那么不留余地,同时又没想到要建立足够的势力来保护自己的张扬肆意,或许……或许也不会到那等无法挽回的局面。   “不过我觉得艾琳说得也没错,或许这真的就是我们的命呢,”倾诉了许久,陆希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心态极阳光地调侃,“你想啊,要是我们那时候就处事格外成熟周全,方方面面都能做好,或者威逼或者利诱,不动声色地将那时候的联邦尖锋部队彻底变成我们的一言堂,那我们大概就不用担心会被信任的战友背刺了,最后也就不会死了,不死的话,也就没有再重活一世的说法了,然后你就没老婆了。”   “不对,要是我们那次没死,希光计划就能继续顺利地向下推进,说不定末世早就结束了。这么大的蝴蝶效应下,你也用不着操心有没有老婆了,那时候说不定都没你了——”   陆希正絮絮叨叨地乐呵,脸上忽然落下一滴温热渐凉的湿润,他声音戛然而止,不禁怔住。   愣愣抬头,却见莫云肆不知何时眼眶已经泛了红,眼中攀上了细密血丝,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希微滞,须臾,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指腹抹掉那点湿意,又是想笑又是被影响得鼻子也有些发酸。   最终不禁跪坐起来,无语地凑过去,双手捧住莫云肆的脸亲上去,唇瓣触碰到他的眼尾,又探出舌尖轻舔了舔,好气又好笑:“你干嘛呀,快三十的人了羞不羞得慌,我都不哭的,真幼稚。”   “嗯,我没你成熟,”莫云肆眨了下有些微痒意的眼睛,任由陆希小狗一样将自己眼周的湿痕舔去,揽住他劲瘦的腰肢,嗓声沙哑着,坦然承认,“如果你们没死,乱世结束,即使我妈能出生,也没机会在乱世建立军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地位,跟我爸产生交集,所以那时候可能真的就没我了。但是……”   “我宁可这世上没有我。”   陆希一时哑然。   莫云肆收紧手臂,将他紧紧箍在自己怀里,嗅着怀中人身上清淡的青竹气息,闭上眼再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陆希没说,没说他们死之后的事,没说他们是怎么能奇迹地死而复生的。但想也知道,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是由无数个巧合和契机累积而成,概率低到惊人。但凡哪一环差点意思,这个奇迹或许就无法出现。   现在是奇迹已经出现,事已成定局,他可以将陆希抱在怀里,可以肆意地感激上苍,感激让奇迹发生的每一个人,能让希光重活一回,能让他有幸拥有陆希,能庆幸奇迹眷顾于他,让他活过来。   但倘若时光倒流,回到四百年前,倘若他有选择的权利,他宁愿像陆希说得那样,他和他的队友一生顺遂,一生都不必经历那些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以及权力倾轧下的背叛。   他可以风风光光地站在联邦最高处,享受他应得的一切荣耀和尊崇,而不是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零落成泥,去赌一个渺茫的死而复生的奇迹。   陆希被莫云肆收紧的力道箍得感到轻微的呼吸困难。然而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也不甚在意,只回抱住莫云肆,脸贴着脸,少顷,轻声道:“你宁可也没用,现实就是我们极幸运地活过来了。我们拥有了新生,而你,你莫云肆,命中注定就是该有老婆的。”   在陆希的视角里,这番话说得极其霸气,很符合他的格调。然而在莫云肆眼里,却只觉得他可爱得不行,又乖得让人心疼,再也忍不住,侧过脸吻了下去,力道极其凶狠,恨不得要将人拆吞入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才能真正证明怀里人的存在。   陆希呼吸微滞,反手搂住莫云肆的脖颈,被压倒在沙发上,在他几乎肆无忌惮的侵略下,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全身心处在莫云肆的掌控下,宛如浮萍飘飘荡荡,只有他是唯一的依靠。   然而陆希却没有因为这种失控而感到抗拒。反而更深地挤进莫云肆的怀抱,罕见地不带有丝毫挑衅和叛逆,前所未有的温柔乖顺,像是在安抚他隐隐狂躁的情绪,也是为自己寻得那抹令人贪恋的安心。   没人敢不长眼色来打扰,两人几乎忘了时间地点,毫无顾忌地胡闹到傍晚,又是一整个夜。   直至转至第二天,天色微明之时,陆希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困倦,沉沉地睡了过去,莫云肆终于慢慢安静,平复下来,垂眸凝视着在自己怀里睡得安心的青年,眸色深沉,大脑依旧一片清明。   过了这许久,莫云肆依旧感觉神经钝钝得疼,得知真相后情绪的余波并没有因为陆希的安抚和这一场忘情的胡闹就此散尽。反而愈加深刻地铭刻进骨血之中,至今无法忘怀。   思绪翻涌着,一时回想起原本只存在于纸面之上。如今又经由陆希口述出的那段过往。   一时又想陆希分明对联邦仍心有芥蒂,却依旧要往这里钻,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少许沉寂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陆希脑后抽出手臂,将人安放在枕头上,为他盖好被子,起身出门,下到三楼,走到尽头的房间,拿出存放着希光经历幻境的记录,打开。 第150章 理解   陆希既然已经向他坦诚这一切,自然也就代表着他默许他可以看希光的那几段记忆。   莫云肆原本打算趁着陆希睡觉的时间,将那些记录看完就回去,算算上次他做完后昏睡的时间,赶在他醒之前回去绰绰有余。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而陆希这边,或许是终于跟莫云肆表明自己身份的原因,心里亢奋,没睡多久就早早醒了过来。   悠悠转醒时大脑还是一片混沌,之后记忆渐渐回笼。   回想起昨天到最后直接偏轨的失控场面,陆希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的酸胀难受感,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他们俩又不是像别的情侣那样,总是异地见不着面。因为外部环境限制不允许,于是只能忍很长时间。直到见一次面才能天雷勾地火一次。   他们现在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还闹出这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一样的架势是在干嘛?   原本以为是白天莫云肆这个教官天天在他眼前晃烦他,晚上他就让他只能憋着报复他。   结果现在才发现,让莫云肆憋这么久,到头来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简直没天理!   被子从身上滑落,陆希半坐直身,揉了揉有些胀疼的额头。   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却不曾看到人,陆希一愣,随手扯过衣服披在身上,盖住青青紫紫又因为强大的自愈能力渐渐褪去痕迹的身子,下了床,赤着脚往卧室外走。   然而外面也空空荡荡。   以他对莫云肆的了解,他应该做不出吃干抹净就把他一个人撂在这里的事才对。   陆希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折返回去,重新穿好衣服裤子鞋子,手触碰到宿舍门把手,先感知了下四周的环境,确认没人之后才拉开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下到三楼,再往尽头的房间走去,陆希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锁着。   但门缝里依稀透出的微光印证了里面是有人的。   他弯下腰研究了下,发现只是最基础的指纹+虹膜验证锁,想来这个房间本身并不属于需要严防死守的机密场所,那他破坏下门锁应该也没关系,之后让科林赔他们一个就好。   这样一想,陆希顿时没了心理负担,指尖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钻进去破坏一圈,再一推门,直接将房门打开。   房间里如他第一次来时一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渐亮的天光完全隔绝在外。   室内只有最前方的大荧幕亮着光,暂停在一个场景,像是许久不曾有过变化。   陆希朝那边扫了一眼。   看起来应该是他的记忆,因为是第一视角,看不到前世的自己,画面之上只有彻底断了气的艾琳、刚从她胸口拔出还在滴着血的长刀、以及不远处被安置在一边全无生气的希光队员。   不同于从前每次在梦中回忆起这幅场面时的心绪翻涌甚至异能失控。如今的陆希已经可以全然平静地对待画面带来的冲击,甚至还有心情心疼一下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的男朋友。   男朋友像是凝滞成了一座雕像,连他进门都没发现,头向后仰双眸微阖,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脱离。   别说,看多了莫云肆运筹帷幄的模样。如今看到他这般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身心俱疲的颓丧样子,还真挺新鲜的。   尤其他变成这副模样还是因为自己。   陆希轻咳一声,平复下有些暗爽的扭曲心情,走上前,抬腿坐上莫云肆面前的桌子,双腿盘起,伸出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调侃道:“你就是为了看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把我一个人晾在楼上?”   熟悉的明净嗓音在耳畔响起,莫云肆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未曾变化过的身子终于动了动,睁开眼,撞见一张挂着飞扬的笑容,鲜活又明媚的脸。   像是一道从春天吹来的清风,将房间内萦绕的腐朽气息吹散,屏幕上刺激眼球的鲜血与死亡在此时也无法继续嚣张地宣扬着存在感。   莫云肆总算从那股沉郁的氛围中脱身出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冲着陆希张开手臂。   陆希啧了一声,大发慈悲地跳进莫云肆怀里,环住他的脖子。   算了,毕竟是自己的男人,万一真刺激出个好歹来,他也跟着吃亏。   莫云肆像是患上了皮肤饥渴症,唯有跟陆希肌肤相贴时,才能勉强为自己的精神求得一丝安慰。   他将人嵌进自己怀里,抱了许久,才哑声问:“把房间锁撬了进来的?”   陆希:“……”   这是应该关注的重点吗?   “又不是什么动不得的锁,等我让科林赔你十个八个就是了。”陆希财大气粗地拍了拍他的肩。   莫云肆弯了弯唇,没再多言。   陆希向来是有分寸的,这个房间确实不是什么需要严加防范的地方,锁撬了就撬了,他也不过是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才随口问了一句开启话题。   心情平稳了不少,莫云肆终于想起陆希从何而来,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腿根,透着安抚意味:“还难受吗?”   跟昨天两人面对面坦诚秘密时一模一样的问题,如今却染上了一抹不正经的旖旎。   陆希想起来就气,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异能又没封印,再难受能难受到哪去。”   仗着异能没封印就为非作歹,他就是太惯的他。   莫云肆双眸微弯,低头亲了亲陆希的眼睛,声音轻柔:“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陆希翻了他一个白眼。   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   床上说过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现在虽然不在床上,但情景也大差不差了。   陆希挪了个姿势,让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莫云肆怀里,视线顺势扫向前方的荧幕。   莫云肆也随之看过去,沉默了片刻,回答陆希刚才的问题。   “原本是想趁你还在睡觉,看一下就回去的,没想到会拖这么长时间。”   拖这么长时间不算,还把自己搞成这个德行。   陆希在心底补充,转了下脸,有些无奈:“然后就把自己给看emo了?除了我,其他几个的阴影应该也是死前那一幕吧,这段经历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了,至于反复回味?”   莫云肆忍不住屈指弹了下陆希的额头。   这不着调的,什么叫反复回味?   口头叙述跟第一视角实打实的画面冲击毕竟不一样。更何况教官团队当初设置这个幻境的时候,就使用了不少能催发情绪的特殊材料,辅以精神系异能者的能力,最大限度地放大目标内心深处的弱点,呈现出来的场面便更是充满了煽动性。   甚至可能比目标曾经亲身经历时的感受还要更刺激人心。   莫云肆从不同视角,将同样的经历看了四遍,而到了陆希这边,他的噩梦从封印完零号陷落区,脱离封印状态后开始,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以及信任的战友的背叛。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飞快闪回的零碎片段,但那一瞬间充斥着整个内心的痛苦悲愤绝望几乎溢出屏幕,让他不自觉地便感同身受,连带着无法遏制的心疼。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只通过极短的几幕回忆便能切身体会到希光的五个人当时的感受。   尤其他也是军人,跟他们一样走在同一条路上。   尤其,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信仰崩塌的经历,正巧是得知希光死亡的真相的时候。   他尚且如此,那么身为当事人、亲历者的希光呢?   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他们的角色中,走完这一生后,莫云肆才真正与之共情,彻底懂了陆希曾经所做的一切行为的缘由。   排斥联邦、排斥军部,是因为曾遭受过背叛,曾被本该亲密无间的战友背刺过。   在学校里摆烂,是因为不想再出风头、担责任,重担责任于他而言意味着重走上辈子的老路,随时都有重蹈覆辙的风险。   后来突然又要来参加选拔,大约是因为那次队友失控将朴善贤杀死的行为刺激到了他,让他下定决心要借特种大队之手将队友拨回正轨。所以才抱着利用的心思,随时做好准备,等他们的问题解决了,便主动退出选拔抽身离开。   那……现在呢?   现在的他,又是怀有怎样的心思呢?   是想按原计划继续走下去,还是,想要头铁地再走一次这条路?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莫云肆已经不想让陆希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了。   让自己重新回到伤自己最深的地方,需要付出多大的决心?   跟着选拔,重新走一遍过去走过的路,面对越来越多、越来越熟悉的情景,又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支撑着继续下去?   只要他退出了,他就不必再触景生情,一遍遍回忆起从前。   现在回忆起曾经跟战友一起训练、同吃同住、共享喜怒哀乐的日子,以后进入实战,就要回忆起曾经跟战友同生共死,最后却反目成仇、彼此残杀的经历。   只要他离开这里,离特种大队远远的。哪怕继续读完军校,毕业后被随便分配去一个地方军区混日子,一直混下去也好,混个几年退伍、然后潇洒自在地当他的蜂巢首领也好,都不必像现在这般,忍受心灵的煎熬。   而凭他的能力,在哪都能活得潇洒,将日子过得精彩万分。   一直留在地方军区,不会像在特种大队一样,经历与前世如出一辙的残酷训练、无休止的实战。哪怕很难积累军功,但凭借他极高的军事素养、与军队相性极好的思想内核,总会有上级欣赏他,捧着他,让他足够在地方上如鱼得水。   而彻底离开联邦军,纯粹地做一个暗势力首领,凭借他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实力,想一统整个地下城都不在话下,也足够他一辈子逍遥自由。   无论哪条路似乎都比现在更加坦荡,不必反复戳内心的伤疤,不必承担强压在肩上的责任,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   莫云肆注视着陆希干净清澈的双眸,张了张嘴。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退出?   然而短短的一句话卡在喉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似乎没有理由说这句话。   让陆希退出,只是他对他的希望,因为不忍心看他这么折磨自己。于是想让他离开这处伤心之地,哪怕为了解决自己和队友的心病,也总有其他办法可以帮到他。   但……这是陆希想要的吗?   站在陆希的角度考虑,他最终决定站在这里,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已经想好了一切,想好自己要面对的、将承担的,并愿意接受这个痛苦?   莫云肆顿了顿,话到嘴边,最终换了个问题:“你……还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忙了一天,所以短短的等加更多写点(亲亲) 第151章 不甘心   陆希原本见莫云肆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还在奇怪,刚想问他怎么了,便听到莫云肆压抑着情绪的问话。   微微一怔,旋即了然。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莫云肆纠结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陆希反问:“你不准备留我了?得知了我们的经历,觉得我们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为了避免出现你们难以预计和承担的后果,所以想把我们淘汰了?”   “说什么瞎话,”莫云肆皱着眉想把这惯爱胡说八道的嘴给堵上,“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无论是作为男朋友,了解爱人的内心、帮他一起解决困境也好,还是作为教官,了解学员的痛点、帮他解决自己的困境也罢,他都很有必要知道陆希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刚才,确实想过要不要让你离开,放你回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但是我现在想,来这里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有你的打算,我应该尊重。如果你要继续留下,为了解决你和你的队员们的心理问题的话,我会全力配合并帮助你们。”   “而那之后,你们想走,还是想留……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了解你的想法。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吗?”   莫云肆言辞间情真意切,近乎诚恳地将自己的想法、以及自己能做的一切摊开给陆希看,而那之后,他们各自该怎么做,选择权全部交给陆希来决定。   陆希一时不曾说话,凝视着莫云肆深黑透亮的双眸,陷入怔忡。   “你……不计较我利用你吗?还这么配合我。”他下意识喃喃。   莫云肆失笑,抬手揉了揉陆希柔软的脸颊,将他脸上发呆发愣的神情揉散掉:“我们现在不是恋爱关系吗?爱人之间互相帮助天经地义,怎么能叫利用?”   “不要想太多,你选择进入这里,或许是为了整个特种大队的选拔氛围,是最贴近当年你们成长的那个环境,想着或许近似的经历能导向不一样的结果,能让你的队友们放下芥蒂,就此解开心结。”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那我想,你可以不必强求自己一定要留在这里。哪怕退出选拔,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例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向上面申请,破例让你们成为特种大队血刃特战队的编外成员。当然,只是明面上顶一个「血刃特战队」的名号,你们就有资格随意到血刃的基地来,甚至住在这边,参与血刃的行动,跟血刃这边,乃至大半个特种大队正常相处。”   “而实际上你们还是你们,还是以希光的形式存在。在我的地盘,可以保证你们的绝对自由和安全,不用担心从身到心会受到伤害,我也可以配合你们,想办法帮你们解开心结。”   “这样的话,你们的日常处境跟正式参加特种大队的选拔、然后进入特种大队,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而且作为编外人员,我也可以为你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不用受联邦的束缚,你们只需听从我一个人的安排,直到你们将问题解决。”   陆希听着莫云肆低柔缱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听着他一句接着一句,无比细致地安排好希光可以放心走的未来,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让他不必为了一点心理问题就勉强自己留在这里,给予他更多的选择。   他甚至想到了最大限度地为他争取更多的权益,凭一己之力,为他撑起一片可以自在逍遥的天空,为的就是让他在为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时,可以不必有任何的顾虑,可以只凭自己的内心,随心所欲。   却唯独不提要做到这一切,他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让他们这五个「不定时炸弹」进入他的血刃,他身为血刃的队长和他们希光的担保人,他又需要承担多少责任和风险。   这些他都没说。   但陆希能想到。   胸腔内,心脏跳得厉害,陆希将自己拱进莫云肆怀里,毛茸茸的头顶肆无忌惮地在他颈窝间蹭了两下,闷着声别扭道:“希光就是希光,才用不着挂你们血刃的名呢。只是迈过心里面的一道坎而已,都需要走这么曲折迂回的方式,那我们岂不是也太有辱「希光」这个威震四海的名号了。”   莫云肆听出了陆希言语中的别扭,有些无奈,摸了摸他的头:“所以还是想要继续留在这?”   陆希停顿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意味。   他轻而缓地呼吸着,鼻间充斥着来自莫云肆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暖香,没有抬头,将自己闷在一片黑暗里,低声说:“我选择来之前,是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的。”   当然,希光的其他人是被他靠着忽悠和胡搅蛮缠给骗过来的,之前得知他让他们来参加选拔的真实目的的时候,还差点儿跟他急眼。   但他却不是一时意气。   他是真的想好了的。   “莫云肆,你知道吗……上辈子,在我八岁之前,我只是个流浪儿,什么都不懂,别说基本的三观形成,我连最最基础的常识都不懂。”   “哦,曾经还是有过懂的机会的,从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一直到四岁的时候,在那个孤儿院,还是有人收养我照顾我的。只是我的养母养我到四岁,到我渐渐记事起,还不曾等她来得及教导我基本的道理和常识的时候,就为了保护我被异种吃掉了。”   “而那之后,因为每天从早到晚唯一的目标是如何跟其他的流浪儿和流浪猫狗抢吃的,在我八岁被带到联邦的尖锋部队的时候,我第一次吃到热腾腾的、像模像样的午饭的时候,我连筷子都不会用,直接上手去抓桌上的馒头和菜,引得了不少嫌弃和看笑话的眼神。”   陆希慢慢回忆着往昔,可以清楚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头上男人的呼吸声不自觉加深加重,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陆希下意识弯了弯唇角,为这种说起那段往事时,不是被人嫌弃、遭到质疑或不解,而是真真切切地被人心疼着的新鲜感受。   “所以上辈子,我的人生可以说直到八岁那年。因为与净化源的极高融合度,被联邦发现、并带回尖锋部队之后,才正式开启。”   “其他人还能称得上在进入尖锋部队之前,各有各的经历、各有各的人生。只有我,基本可以说,我的一生,都是在联邦军中度过的。我作为一个人该如何生活的常识、作为一个人该有的世界观价值观、以及该拥有的维持生计的能力,全部都来自于联邦军。”   “联邦军培养我,固然是因为我能融合净化源的能力。但不可否认,联邦军也养成了我、塑造了我,我也因为联邦军、因为这个能融合净化源的能力,才能长大成为今天的我,甚至拥有今日的地位和能力。”   “所以事到如今,我和联邦军之间的羁绊和纠缠,谁又能说得清?哪怕我遭受过了其中一些人的背叛。但重生以后,我依旧选择了进入联邦第一军校。或许可以说我再次进军校,只是为了完成原身和他奶奶的遗愿。但连我都不知道,在这其中,我自己的意愿又占了多大的分量。”   “因为我还想回到这里,回到我最熟悉、也唯一熟悉的军营。所以我才会顺水推舟,顺从了原主的心愿,又一次进了军校。”   说到这,陆希不禁笑笑,承认道:“如果我真得抗拒联、抗拒联邦军,多一分都不想再跟其有牵扯,当年的我又何必要进军校呢?只是一个已死之人的遗愿,如何能困得住我呢?毕竟在我进入这具身体之前,他已经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了。我虽然接管了这个身体,但却是没有欠他的或者对不起他的。”   事实确实如此,他自己也死过一回了。因为那一场死亡,连最在乎的伙伴、最坚定的信仰都被摧毁了,重生之后几乎一无所有无所顾忌的他,又怎么会在乎一个死人的心愿呢?   所以说着是为了完成原主的遗愿,实际上,只是自己不能舍得、不能释怀,却又不甘心,才需要这样的托辞来为自己遮掩罢了。   莫云肆不禁默然。   陆希说得这些他之前不曾想过,如今仔细想想却也有道理。   哪怕是其他人,从军的生涯不过是整个人生的其中一个阶段,离开之后都很难忘怀。   尤其是那些曾在联邦军里留下过人生最辉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就如陆希现在的辅导员郑宥材,被迫远离后都长久地无法释怀,之后的人生还是要跟这里挂上钩,在距离这里最近的地方驻足、扎根,至今激情未曾散去,仍鞠躬尽瘁,倘若有机会,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重新回到这里来。   更何况是几乎整个生命都不曾与这里分割过的陆希。   陆希倚着莫云肆的胸膛,神情恍惚,喃喃自语:“那一次的背叛和死亡确实很痛很痛,击垮了支撑起我整个人生的信仰。但是这里留给我的快乐、幸福,更多更多。”   “我在这里拥有了能为彼此付出生命的队友。拥有了能付诸全部心血培养我、爱我的教官。拥有了人生理想、和能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拥有了无数人的敬仰和爱戴,拥有了……我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这个地方赋予我的,远比我失去的更多。爱我想让我活的人,也比恨我想让我死的人更多。你说,在我现在找回了伙伴、还在这里拥有了爱人的情况下,我怎么能舍得彻底远离这里、彻底将这里从我的生命和灵魂中割舍掉?”   “而且莫云肆……我好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我付出了一辈子精力和心血构筑起的事业,最终就得到这样一个中道崩殂、草草了之的下场。我也不甘心,我跟让我成长至今的这片土壤,最后落得这么一个彼此撕破脸面、满是荒唐的结局。我不甘心我的军旅生涯,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彻底收尾的。”   说到最后,陆希抬起头与莫云肆对望着,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将他隐忍在心底许久的怨愤与不甘,尽数倾吐而出。   随着在集训营里呆的时间越来越久,过往的种种回忆便越来越清晰,一幕一幕,尽数从尘封的心底深处回到脑海中,也让他越来越无法否认这个不争的事实。   他就是不甘心的。   联邦培养他,固然是为了利用他的能力、因为他有可利用的价值。但联邦实施计划的过程中,他接触到的许多人,对他却是付出了真心的。   他不甘心这个对他而言像是伊甸园一般的存在,被部分人彻底污染、糟蹋,最终走到相见两相厌的结局。   莫云肆被陆希双眸中熊熊燃起的明亮火焰灼得近乎失语。   不能舍得、不能释怀、无法甘心。   这就是陆希给他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他继续站在这里?   良久,他抬手捧住陆希的脸,拇指指腹轻拂过他的眼睑,低下头轻吻了吻,轻声:“好,我知道了。”   如果这就是陆希内心的所想所愿,那他会陪他,陪他抹去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往,陪他达成那个圆满的结局。   他也命中注定,该在这片属于他的舞台上大放异彩,将属于他的璀璨和辉煌尽数拿回来。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吐了一章又一章——等我早上六点再补一更【可怜】字数不够多更来凑 第152章 幕后之人   陆希回视向莫云肆,只在他眼中看到了包容和无声的坚定。   他不禁笑了。   他就知道,他可以不必瞻前顾后,可以放心大胆地坚持自己的信念,一路走下去。   因为莫云肆一定会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   将自己的内心完全剖开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艰难,陆希现在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抬手伸了个懒腰,调侃道:“你们当教官的,应该不能让学员知道你们安排的训练意图吧?现在你们的打算全被我知道了怎么办?我们但凡防备着点,你们岂不是就没招了?”   闻言,莫云肆不禁露出抹笑,刮了下他的鼻梁:“不知道有不知道的训练方法,知道了也有知道的应对办法,你就老老实实的,少给我找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陆希不由撇嘴,嘟囔了句:“那日子过得得多无聊……”   说着,他顺便伸出手去,「啪」一下将荧幕关了,防止莫云肆再看到这些,再胡思乱想。   屏幕的光熄灭,陆希拿起只存有他们希光五人的训练记录的存储器,忽然想起什么,问莫云肆:“那个谁,亚当和那个魏如罂,还有他们另外三个队友,他们的记录你看了没?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莫云肆摇头。   野外生存训练刚结束,他直接半路截走了希光这五个人的记录,没让除他之外的任何教官接触到,接着就让曲洛书喊陆希过来,想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是否可以看里面的内容,然后就因为去了趟血网千蛛的老窝,得知了足以颠覆人世界观的秘密,哪还有时间顾及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一会儿我去调来看看,但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谈及其他人,莫云肆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理智地说道,“他们如果确认和我们调查的那些事的幕后人有密切关系的话,明知特种大队选拔严苛还敢往里进,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一定会让我们找到破绽。”   其实所有胆敢尝试着往特种大队塞人、染指这个地方的人,来之前都做好了自认最万全的准备。   只是他们特种大队一轮又一轮的筛选、明里暗里全方位的监测和调查并不是吃素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至今只出了伊藤铃奈这一个蛀虫。   而伊藤铃奈也不是他们选拔时的漏网之鱼,而是在她进入特种大队的几年后,才因为未知原因被人策反,又想方设法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内部审查。   但她能成功躲过那么多次筛查也不是没露出半点破绽。   这并非马后炮,早在去年年初的时候,他们就因为种种原因感觉雷神小队的一些行动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那时候他们并不能确定是雷神小队和它核心部门中的哪个人出了问题,还是这压根就是他们的错觉。   最后,看在雷神小队的队长安东尼和他的父亲迈尔斯中将这么多年对联邦的贡献的份上,肖擎最后决定疑罪从无,不直接将雷神小队的行动队和其后勤部门一网打尽挨个严查,只暂时默默观察每个人的表现。   所以在零号区的那次行动,曲洛书才会说出让安东尼「小心被人当成靶子使还不自知」那样含糊其辞的话来警醒他。   所以他才会在陆希通过手里的人脉锁定真正的「红狐」的身份、拿着「红狐」的特征兴致冲冲来找他卖关子的时候,直接锁定到了伊藤铃奈身上。   别的地方莫云肆不敢说,但特种大队,他完全可以很有自信地保证,这里在之前一任接一任的前辈、以及肖擎和他的经营下,就是密不透风的铁桶一块。   哪怕伊藤铃奈被策反了,但她这么多年也照样一无所成,没对特种大队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只能按中潜伏着继续寻找机会。   而现在又来了亚当和魏如罂等人。   对方不再从特种大队内部选人然后策反。而是直接将目光放在了筛查最严苛的特种大队选拔上,想必这次是抱着极大的决心和自信而来了。   但莫云肆也不是很担心。   一次两次逃过他们的筛选、让他们无法找到破绽,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们有整整半年的时间来选拔,有充足的时间从各个方面收集信息,将被选进特种大队的每一个人都调查得彻彻底底。   甚至最后被选进去的新兵,也会有一到两年的暗中观察期,避免出现漏网之鱼。   所以他不怕他们准备周全、且有所行动。因为前期准备得越是完美周到,执行时自身反而越容易过度自信而有所疏漏,而行动得越多,暴露得也就会越多。   真有问题的人,抱着不纯的目的而来,就不会什么都不做,而他们一旦做了,就不会不留下半点痕迹。   陆希见莫云肆嘴上说着他们对于这几人的训练记录应该会一无所获,实则神态一片安然自若,完全不担心的样子,料想他估计心里早有成算,便也不替他这个教官操那么多闲心了。   这时候陆希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小小学员来着,莫云肆把什么有问题的人都塞给他监视,他自己怎么还真得主动把这个担子给挑过来了?   第二个月要分组训练就算了,第三个月这几个人就跟他没关系了,总不能还——   等会儿。   陆希眼底忽然燃起警惕,一脸戒备地盯着莫云肆:“你们下个月训练还有分组没有?不会又要把我跟那几个人塞一起吧?”   之前他的确是觉得亚当不对劲想盯盯他来着。但没想真把这个当成一个正儿八经的活来干啊。   多这么一堆人要观察,他们还去哪找时间精力潇洒快活?   莫云肆微顿,摸了摸陆希的头发安抚道:“放心,不会再把你们和他们塞到一起。”   没有否认还会分组,但却不打算让陆希跟那些人凑一起。   莫云肆不再让陆希干这些活了,陆希反应一阵,自己反而不适应了,不解问:“为什么就要把我们给拆开了?”   莫云肆无奈,没好气地戳陆希的额头:“那个魏如罂都要对你动手了,你自己一点自觉都没有,还往危险上面凑?”   之前陆希把魏如罂的异常动向转给莫云肆的时候,只把她的行动和原话传给了他,并没有附赠希光内部的猜测和结论。   那时对于魏如罂口中的「他」和「数据」,莫云肆这边也在推测,是不是说得就是寻找与净化源有高融合度的受体的事,她说的那个「他」是不是就是指的和当年净化者有着些许亲缘关系的陆希。   如果他们对号入座的猜测为真,这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大收获。   能说出这种话,对面必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知道联邦近期对于净化源的新发现。   第二,有权限接触到联邦有关希光的秘密档案。   这无疑将他们的怀疑范围大幅度缩小,而缩小之后,能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人,无一例外不是位高权重,在联邦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同时,这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因为异世界并不满足其中的任何一个条件。   异世界也好、蜂巢也罢,这些组织毕竟都属于暗势力。   这么多年,联邦虽然默许暗势力的存在,但绝无可能让其真正融入联邦的核心管理层,接触到这些只有寥寥无几的人会知晓的最高机密。   所以这便意味着,这么多年来,他们联邦内部,又出现地位不低的大鬼了。   而这,也算是直接证明了之前他们的一个猜测。   在很早之前,莫岚就总有一种「联邦内部并不安稳」的直觉。   她是从一线战场一路杀上来、从最底层爬到如今这个地位的,对时局的敏锐感知,远超过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便高高在上摆弄权势的少爷小姐。   所以在她的直觉里,四百年都不曾彻底清除、游荡在外的异种,不想彻底清剿异种、反而各种推辞、甚至连共存都说得出口的邪门党派,网络上这么多年愈演愈烈的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对立,都像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一样诡异。   倘若真如她的直觉,背后真的有鬼,那这个鬼在联邦的身份地位和手中的权势绝对不容小觑。   所以很多年以前,就因为莫岚的这个怀疑,莫云逍和莫云肆兄弟俩领下了这个保密性最高的行动——在有余力的时候,暗中留意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所有人。   这个行动主要是一直跟各大世家和势力有所往来的莫云逍在做,只是莫岚一言不合就盯上了联邦地位最高的那些个,要找一帮成了精的老狐狸的破绽,谈何容易。   直到如今,有了蜂巢的加入和帮助,他们找到了另一条路,或许当真有机会借此揪到背后人的小辫子。   而陆希这边,如果有可能牵扯到联邦地位最高的那些人,那他面对的危险性必将成倍增长。   之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莫云肆就没打算再让他跟这些危险人物接触了。如今得知陆希是希光队长的身份,板上钉钉的拥有极高融合度的净化者,他就更不可能再让陆希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身边凑了。 第153章 不敢   见莫云肆态度认真,当真是不准备再把他们分一组的模样,陆希微蹙起眉,歇了跟他贫嘴的心思,也认真起来,要求道:“你不用因为担心我受到伤害打乱自己的计划,就算没有你给我安排的任务,我本身也是要关注那个亚当的。”   上次他疑似暗中撺掇人来找希光的茬这事他可还记得呢。   如果亚当所在的这一整支小队都跟那个幕后人有关系,那他们都跟伊藤铃奈相识,想必也会知道自己就是「蝶尾蜂」了。   他们这一支小队里出了「蝶尾蜂」和「蛇尾蜂」两个蜂巢的高层,还有个曾经将他打败的蒋寒岁、联赛期间自始至终压在他头上的桑柚、以及被他们从异世界抢回来的蒋寒星。   好家伙,也难怪亚当忍不住盯上他们了。   希光这是在不知不觉间,给他找了多少不痛快?   无知无觉间就把自己混成对方眼中钉肉中刺的陆希更不打算就此罢休了,有理有据地跟莫云肆分析道:“他们如果将目标放到我身上,就不会轻而易举放弃,与其让他们背着我们使坏,不如直接放我眼皮子底下看着,你觉得呢?”   莫云肆眉皱得极紧:“不需要你来看着,只要他们还在集训营里,我和其他教官也可以盯着他。”   说实话,要不是亚当这几人是揪出幕后之人的一个极好的突破口,就冲着他们敢把主意打到陆希身上这一点,他就想把这几个直接踢出选拔了。   现在人暂时还得留着,他只能想办法尽量减少陆希和他们的接触。   所幸陆希现在是在集训营,在他的地盘,他还有办法将人保护起来。   从这个角度想,陆希他们如果能成功通过选拔进入特种大队,其实还是件好事。   毕竟毫不夸张地说,经过千挑万选组建成的特种基地,可以算得上是整个联邦最安全的地方了。   有特种大队的庇护,谁都不能动他一丝一毫。   莫云肆态度坚决,陆希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去。   跟亚当和魏如罂同组的这一个月以来,他们一方有心接近,一方顺水推舟,明面上已经能称得上是相谈甚欢的好友了。   这种情况下,哪怕不在一个组,对方如果对他有意图,要靠近也是合情合理的。   除非莫云肆能确保之后的所有训练都将他和那几人隔离开,让他们没有见面和接触的机会。   但这想也知道不可能。   特种大队的构成里,最小的单位也是五人组的特战小队,军方千挑万选选拔尖兵,选的是既自身能力不俗、又能跟队友有极高的默契和配合度的全能型人才,最看重的就是团结和配合,完全不考虑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独狼。   所以莫云肆他们不可能为了将他和亚当等人完全隔离开,就硬生生打乱他们一贯的习惯和安排。   陆希沉默一瞬,开口:“莫云肆,我觉得你没必要为了这么束手束脚。首先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我不会轻易就让他们得逞、得到我的各方面数据。其次,就算他们拿到了,想要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送出去也并非易事。就像这次魏如罂和外界联系,你们应该有在暗中监视吧?”   蒋寒星搞那个监视器跟踪魏如罂的踪迹的时候解除了自己的异能封印。所以曾感觉到魏如罂附近隐隐约约是有人在暗中监视的。   只是对方大约是类似隐匿之类的能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极低的异能,最适合跟踪潜伏。因此他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感知有没有出错。   莫云肆没说话,算是默认。   既然将他们纳入重点关注名单,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就把这个重担完全甩给陆希去做。因此也安排了有特殊异能的教官时刻盯梢。   原本他是打算碰碰运气,看能否利用魏如罂的通话顺藤摸瓜,定位到对面跟她通话的人,奈何魏如罂用于沟通的那个通讯工具似乎是以特殊异能为核心构筑而成的,没有类似的异能者想办法破译,他们也无法用科技手段进行准确定位。   那次定位是失败了,但学员内部的一些行迹可疑的人一直都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除非教官默许,否则想要将集训营内的消息或东西传递出去,几乎是天方夜谭。   陆希了然,摊了摊手:“所以啊,有你们在,至少我在选拔期间是安全的,那就算被他们拿到数据了又能怎样?最后……就算我的体质和净化异能真的暴露了,又怎样呢?”   说出这句话时,陆希的脸色异常平静,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暴露会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莫云肆都拿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没招,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你真是……胆子大得能捅破天去,你就不怕别人怀疑你跟净化者的关系,不怕你们希光的身份暴露?”   他们的身份若是暴露,会在联邦乃至全世界掀起何等的轩然大波,莫云肆简直不敢想象。   “暴露又如何呢?是当初的联邦对不起我们,又不是我们对不起联邦,我们为何要怕?”陆希平静反问。   “更何况……莫云肆,知道我是当年的净化者,知道我们就是希光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我们回来了。倘若希光计划重启,我们就是那个现成的、最好的执行者?”   莫云肆一瞬哑然。   他无法否认。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过的。   在得知陆希就是曾经的希光队长、当世最强的净化者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陆希更适合成为希光计划的主力执行者了。   第一,当年针对净化源而生的希望计划,就是因为陆希所在的希光小队夺得净化者小队竞争魁首,才正式更名为希光计划。   更名后的希光计划,从头到尾都以希光小队为核心设立而成,为了与这五人适配,联邦可以说是为希光量身定制了一个详细的规划。   倘若希光计划重启,他们选新的净化者作为核心,就需要重新制定计划。而如果核心依旧是希光,他们可以直接延续当年的计划,只做适当的升级调整。不仅省时省力,而且曾经在完成「封印」这第一步计划时做下的很多安排也不会全然白费。   第二,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希光小队本人更了解希光计划。哪怕是莫岚、莫云肆、或者其他的联邦高层也不如他们。   第三便是陆希本人。   据他所说,重生过这一回,他与净化源的融合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异能甚至比前世还要强大。   如果他们不用陆希,转而寻找新的受体、培养新的净化者的话。且不说需要耗费多长时间才能将新一批净化者培养成才,就算成功将他们培养出来,莫云肆相信,也不会再有人实力超过陆希了。   一个执行希光计划的最优解、真正有希望将末世彻底终结、实现他以及无数人的毕生心愿的人就站在面前,说不心动是假的。   倘若他和陆希不曾有这段关系,在得知陆希就是净化者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劝说他重新参与进清剿异种和污染源的计划中来。   哪怕明知他曾遭遇过联邦的背叛,但他是能让末世终结的希望,他便会不惜任何代价,即使付出自己的一切。   但……他是陆希,是他的爱人。   在得知陆希的身份之后,直至方才,用尽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整理完内心的思绪之后,莫云肆发现,自己做不到强求他。   Memory的理念大约是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这就是人类无法违抗的本能。   从前他可以大公无私,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能让他产生私心、有所偏颇的人和事。   直到如今,遇到了陆希。   即便内心无比清楚,他就是执行整个希光计划的最优解,莫云肆还是无法做下决定强求他。   强求一个曾被联邦背叛过的人,毫无芥蒂地重新参与进这个计划中来。   即便陆希说,他不甘心自己的军旅生涯草率落幕,他还想留在军队里。但莫云肆依旧觉得,留在军队里,和让他重新执行希光计划是两码事。   曾经他跟陆希说起,联邦可能会重启希光计划的时候,他曾向陆希承诺,他会尽他所能,在计划重启前,清理掉联邦所有的蛀虫,不让当初的悲剧再次发生。   这是莫云肆的决心,他也会努力这么做。   但倘若计划的执行者变成陆希……   他怕,怕自己万一有所疏漏,再一次将陆希推入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敢赌。   “我承认,我有想过,”半晌,莫云肆哑声开口,“但是陆希,我还是自私的,我不想让你再走一遍那条路,这和你继续做军人,留在联邦军、甚至留在特种大队是两回事。”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护你周全,所以……关于你的身份和能力,关于希光计划,我想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决定,宁可花费时间重新培养一个净化者,我也不想再让你卷进这个危险中了。”   🍬🍬🍬作者有话说🍬🍬🍬   等加更(可怜) 第154章 猜测   陆希盯着莫云肆看了一会儿,有些想笑,心里又不自觉一阵酸软。   这跟他之前认识的莫云肆完全不一样了。   说出去谁敢信他眼前的这个,是那个干脆果决的联邦少将、血刃队长?   想起之前他在Memory总部,通知旭北和南宿自己要将希光的身份告诉莫云肆的时候,他们还曾百般质疑。以莫云肆的身份,一定会为了联邦和人类的安稳未来打他的主意。   甚至那时,就连他自己,也曾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和怀疑。   只是因为他虽然仍对联邦的高层心有芥蒂,但已经不再排斥像上辈子一样,利用自己的能力,为人类的未来做些什么。   因此即便莫云肆真的有请他参与进希光计划的打算,他也可以接受。   结果没想到现在的局面会变成这样。   他做好了准备重拾上辈子不曾完成的事业,莫云肆反而心有退缩,不想让他掺和进这淌浑水里去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把我当纸糊的了不成,没你的保护我就被人一戳就破了。”   莫云肆没那个意思。   他只是……   想想曾经出任务,最后死去的那些战友,以及今日看到的希光几人的记录。虽然不曾有陆希死亡的画面,但目睹了其他几人的死,还是让他无法释怀。   无法想象如果这一切再次轮到陆希身上,他会怎么样。   “能重活一次,对你、对你的队友来说,都是难得的奇迹了,你确定要重走老路,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带着你的队友在刀尖上玩儿命吗?”   陆希低了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闷声:“可我要继续参加选拔、进入特种大队的话,以后照样会上战场。只要我上战场,只要我暴露自己的气息,那些异种就会知道我们回来了。我的身份想藏也藏不住。”   “特种大队我说了算,你就算出任务上战场,我也可以安排不必暴露异能的任务给你。”莫云肆近乎是无理取闹,把自己的以权谋私说得光明正大,连原则都不顾了。   陆希不由无语:“让我进特种大队混日子当蛀虫吗?那我进去的意义是在哪?”   “特种大队不是所有的任务都要在生死之间搏一条出路,所以你也不算混日子。”   陆希哑口无言,面对难得这么固执的莫云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一时竟就这个问题陷入了微妙的僵持之中,各自无法退让一步。   陆希可以理解莫云肆的坚持以及忧虑。   危险和死亡,不曾经历的时候,总觉得那太过虚无缥缈,明知自己有遭遇的风险。但没真正轮到自己头上来的时候,便无法切实感知到它那真实的可怖。   然而一旦经历过,哪怕只是和死神擦肩而过,那种滋味便会让人永远无法忘怀。   更何况他们希光曾经是直接撞进死神怀里了。   莫云肆猛然接受到这么多强烈的冲击,对此应激、后怕,害怕他会重蹈覆辙,再正常不过。   但陆希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承认,莫云肆说得没错,他好不容易把队友找回来,不忍心让他们有再次陷入危险的可能。   但他自己……事实上,重生以来的这几年,就算不曾干过多少正事,放飞自我刀尖舔血的玩儿命日子他也没少过,甚至尝试过不使用异能,伏击并斩杀了一只刚刚诞生不久的领主。   不得不承认,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甚至享受这样不安定的、惊险刺激的生活。   像是生来就该扎根在战场上一般。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双双败下阵来。   既然都有自己的坚持,那就各自退让一步。   “我把你们和亚当继续安排在一组,但你自己要谨慎,别仗着身怀绝技就无法无天。”莫云肆妥协,松了口。   “那要不要参与希光计划,也等选拔结束再说,”陆希也松口,“反正不急,看联邦的效率,就算确定了净化源能用,要不要重启希光计划、怎么重启、派谁执行,估计也得扯皮好久。”   说得含糊其辞,完全没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这算哪门子的妥协。   莫云肆看穿陆希的小伎俩,不由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只是没办法,两个人既然都坚持,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陆希也不藏着掖着。   他就是仗着莫云肆拿他没辙,所以才无法无天地明牌耍赖的。   跟他掰扯了半天,结果倒也不算亏。   陆希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从莫云肆怀里挣脱出来,冲他摆了摆手,哈欠连天:“我要再回去睡会儿,你跟不跟我一起?”   莫云肆抬手给陆希压了压微翘的发梢,轻拍了下他的腰:“我先安排点事,处理完再回去陪你,你先睡。”   “那行。”   陆希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提醒了一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就是了。”   莫云肆疑惑:“你说。”   “那个魏如罂和亚当,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我「蝶尾蜂」的身份。如果知道的话,那只能是伊藤铃奈泄露出去的。”   “但零号区的任务在你们那保密程度应该挺高的吧?不至于连保密手段都没有,所以她是怎么能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   当然了,目前陆希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伊藤铃奈将自己是「蝶尾蜂」的消息泄露出去了,不过没关系,先质疑!   莫云肆若有所思,提起:“而且郑老师曾经遭遇过领主的那次事故,也至今无法确认是否是真的意外。”   陆希「唔」了一声:“所以如果这两件事都如我们猜测的那样,那应该可以确认,对面有一个精神方面异能的高手了。”   莫云肆若有所思,神色渐渐冷凝下来。   陆希见状,也不打扰他,打了声招呼便推门离开。   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去了解莫云肆的想法。反正之后他如果有确定的消息了,肯定会告诉他的。   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   房间门被合上,脚步声逐渐远去,莫云肆独自一人思索良久,打开光脑,通知血刃的其他人过来一趟,顺便带上亚当和他那几个队友经历幻境的记录。   没多久,便有几道气息朝这边靠近,很快走到近前,敲了敲门,鱼贯而入。   每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没精打采,两眼都是发直的。   莫云肆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昨晚没睡?”   说完默了一瞬。   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也一晚上没睡。   虽然他没睡是在做那档子事,但就算没有,凭他接收到的那些信息,恐怕也睡不着觉。   眼前这几个想必也是如此了。   消化了一晚上,林夏依然处在梦游状态,听到莫云肆的声音忍不住喃喃,不知道是在问莫云肆还是自言自语:“他们竟然说自己是希光……到底是他们在做梦还是我们在做梦?我只是这么猜猜,没打算真的当真啊……”   乔初苓盯着莫云肆满是希冀:“队长你从嫂子那得到准话没?一定是我们的错觉吧?希光死而复生……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孟青则一脸地怀疑人生:“蒋寒星就是「燕」吗?真不是骗人的吗?”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从小到大视为偶像的人和小队。实际上这么能招天惹地,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   曲洛书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接连不断的精神冲击,加之不曾休息,难得有些倦怠。   她也忍不住跟莫云肆求证:“队长,您这边能给我们一个准话吗?他们说得到底是真的假的,真的不是耍我们玩儿吗?”   莫云肆不禁有些无奈。   真不愧是他们,把他好好的一个血刃刺激成什么样了。   就连他这个队长,都没见过这几个人几乎精神错乱的模样。   “他们不是都把实情告诉你们了吗?”   莫云肆叹气,难得大发善心,站起身,给几人倒了杯水,让他们缓缓。   “你们不能不承认,这个结论虽然荒谬,但却是最能合理解释我们之前所有疑惑的一个答案了。”   他们从前看这几人,只觉得满是疑团。   想不通五个看似没有交集的人突然的深厚羁绊从何而来,想不通五个人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以及军事素养。想不通他们对联邦隐隐的芥蒂从何而来,想不通他们和希光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倘若他们就是希光,那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因为他们是希光,所以重生后孤身一人的陆希费尽心思想要收集现存的有关希光的所有信息,期盼从中找到突破口,让他找回自己的伙伴。   因为他们是希光,所以陆希身为当事人,很清楚那段往事的真相。所以在莫云肆眼里堪称联邦最高机密的真相在陆希眼里一文不值,他只关心其他人的家庭信息,关心那些能否帮助他找到队友。   因为他们是希光,所以对异种和陷落区了解甚深。所以陆希艺高人胆大,敢随意进出最危险的零号区,甚至对净化屏障的设置一清二楚。   ……   “以血刃的权限,足够阅览联邦所有机密了。但有关四百年前的很多东西,例如设置净化屏障的那些辅助仪器的具体位置,连血刃都不知道,连联邦都没有记载,他们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们觉得还有比他们就是希光更合理的解释吗?”   众人哑然,即便依旧一脸魔幻,此时也不得不相信了。   这世界可真是太玄幻了。   连死而复生都冒出来了,那……末世终结也不是不能肖想一下了吧?   对哦,他们就是希光的话,那希光计划是不是?   没等几人开始激动,莫云肆率先打断他们的胡思乱想,谈起正事:“亚当几个人的幻境训练记录,你们带了吗?”   “带来了。”见莫云肆明显无意提及,曲洛书暂时歇了心思,拍了下乔初苓的后脑勺,让其他人也老实点,将存储器放到莫云肆面前。   “不过他们的记录,昨天其他教官就有看过了,并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就是一些比较寻常的情景,比如第一次亲手杀异种,惊慌恶心,比如小时候被霸凌,重返回那段经历后恐惧害怕之类的。”   莫云肆将存储器内的视频放出,其他人也迅速调整状态,凝聚心神,暂时将混乱的思绪压制下去,认真看屏幕上的画面。   因为其他人不像希光那样,有一个堪称bug的净化能量当作弊器,陷进教官精心布置的幻境里,就很难轻易脱身。   因此他们收录到的内容不仅时间长,展露出的细节更多,就连一些并非学员内心最深的弱点。但能对学员造成影响的经历,也会有一部分被捕捉到。   然而几人看下来,最终却一无所获。   “这……什么也没有啊,甚至连破绽都没有。”林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揉了揉眼。   这对劲吗?   他怎么着也是经历过最严苛的训练的吧,怎么会在明知道对方有问题的前提下,还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在陆希他们身上滑铁卢也就算了,他们就是希光的话,他之前栽得一点都不冤枉。   但眼前这个算老几啊?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莫云肆盯着屏幕长眉拧紧,指尖无意识在桌面上扣了几下。   这也可以再一次印证之前陆希临离开时说过的话。   背后人要么本人、要么身边手下,一定要有一个格外强大的精神类异能者。   莫云肆不禁将目光投向这方面的行家。   曲洛书盯着屏幕细细地看,半晌皱着眉说道:“毫无防备之下,潜意识暴露出来的记忆并不能受主人的绝对掌控。因此倘若对方有鬼,记忆里就一定会表现出异常。”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那么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的脑海中被烙印下了一个禁制,就像是开关。”   “比如这次测验,我们布置的幻境试图侵入他们的大脑,这使他们脑海中的那个开关自动开启,用一段正常但捏造出的记忆覆盖原本的记忆。于是我们提取到的,就只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被人为捏造出来的虚假记忆。”   说到此,曲洛书看向因为她的话,已经有所联想的莫云肆,一字一顿道:“如果他们应对的手段是我猜测的这样,那么在我们认识的人里,是有一个人,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   莫云肆抬头,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唐劲。”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更得有些少了【可怜】等我好好调整一下,当然日更不会断,就是码字的速度有些迷,脑子里有东西但写的时候时快时慢的,疑似抽风   等我调整好再加大剂量补偿(可怜) 第155章 唐劲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唐唐唐……”林夏舌头都差点儿打结,满脸的惊愕,“那个异能者协会的会长吗?这不对吧,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呢?”   乔初苓也不可思议地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唐会长他……完全不像是能干出这些事的人啊。”   他们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那张亲切又不失威严的老人的面孔,脸上不相信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就是唐劲的怀疑、与下意识相信队长和副队长判断的动摇交织着,神色复杂无比。   他们在调查进化药剂的过程中,虽然发现了美洲的异能者协会分会的问题。但任谁都不曾怀疑过唐劲这个异能者协会总会的会长。哪怕是莫云肆,对于唐劲,也只是抱着和其他联邦高层同等的怀疑,不曾真正将关注重点落在过他身上。   只因这几十年来,唐劲展示出的形象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来。   唐劲一生都未曾娶妻生子,可以说将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异能者协会,真正为争取并维护异能者的权益做到了鞠躬尽瘁。   而他作为联邦数一数二的高位者,一直以来和蔼友善的面孔示人,对待手下的人也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轻蔑和鄙夷。   真要说的话,唐劲唯一值得被他们攻讦的点大概就是,他对异能者权益的重视和维护程度远远超过了对普通人——   极力推崇「异能者才是维护人类社会和平、抗击异种的中坚力量」的观点,不提倡也不反对异能者学院对于「异能者为尊、强者为尊,压榨普通人」的理念,尽心竭力为异能者争取更多的权益、待遇和地位。   但他作为异能者协会的会长、为异能者发声的代表人物,努力为异能者谋取福利也可以看作是他的职责所在,更关注异能者忽视普通人也无可厚非。   他作为异能者协会的会长,只专注异能者、不在意普通人的应得福利的这个行为,军部作为整个联邦的军部、所有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军部,自然是无法苟同也不提倡的。   因此双方生来对立,彼此之间也起过不少的摩擦。   血刃小队身为军部的一份子,跟异能者协会的政治立场对立,本身也无法认同异能者协会这样重异能者轻普通人的理念。   但明面上立场的不和,并不会影响他们私下里对于唐劲本人的观感。   很多人在爬到一定的位置后,明面上和私底下都是截然相反的两幅面孔的。   例如有的人对外需要表现出亲民友善的形象,以获得民众的支持。然而私下里,却漠视底层人的存在,甚至对家里的下人非打即骂。   也有的人,因为自己的政治立场,明面上只专注维护异能者的权益,而私下里,却不吝啬对普通人释放善意。   甚至在参与联邦的各项决策大会时。倘若真被指出他为异能者争取的某某权益,会严重损害到普通人的利益,他也会适时停止并调整,尽力在双方之间寻得一个平衡,让双方都能得以两全。   后者说得便是唐劲。   也正是因为他虽然只将重心落在异能者上,但其他人为普通人争取利益时,他也会适时做出退让,这才让血刃的几人对他没有太大恶感。   并不是说唐劲本人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好,只是相比于联邦高层里,无数戴着一层又一层面具生活、只关心自己的利益的那些人,唐劲已经能称得上是一个表里如一的、纯粹且无私的人了。   他坐在异能者协会会长的位子上,就是要一心为异能者谋划,从不拿普通人为自己修缮一个美名。   而比起其他人,他至少是在为整个异能者群体争取权益,为此甚至不曾有家庭拖累。在这方面,可以说不曾有过半点私心了。   也正因如此,当得知在他们眼里,一个坦坦荡荡、表里如一的人。如今竟也有见不得人的阴暗面,而这阴暗的一面。甚至比其他那些明摆着虚伪至极的人更加疯狂时,林夏等人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都说坦坦荡荡的小人总比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更能让人接受,那他这算什么……两相叠加的,plus版的,表里不一的小人?”乔初苓撑着额头,忍不住难以置信地咕哝道。   “也、也未必就是他吧,”林夏皱着眉试图解释,“你们想啊,当初查进化药剂的时候,我们也不曾怀疑过他,不就是因为以他的实力,做不到控制领主吗?如果他真能做到那一步,实力一定有极大的进步,瞒不过联邦内部的定期检测的。”   这个定期检测也是防止联邦内乱的一个小手段了。   联邦二级以上的官员以及一些处在特殊岗位上的人,平均每年都需要进行一次异能实力的检测,确定各个人当下的真实水平,以此杜绝有心怀不轨的人隐藏自己的实力,借机制造混乱。   至于每个人私底下养的手下人什么水平,联邦管不着,但大多数时候,没有百分百的控制手段,坐在高位的这些人很难完全信任自己的手下,容忍他们的实力超过自己,让自己无法完全掌控他们。   因此当初猜测是谁有实力控制领主的时候,他们更倾向于这个神秘的幕后人来自于联邦管理体系之外、且权势不低的人。   这也是他们曾经将唐劲排出怀疑范围的根本原因。   至今仍该如此才对。   对于林夏的疑问,曲洛书抿了抿唇,低声道:“控制领主这件事,我确实没办法解释,而且以我们对唐劲——以我们曾经对唐劲的了解,他自己就是精神异能方面的高手。作为异能者协会会长,也对异能有着极深入的研究。因此十分清楚精神异能在某些方面会有多大的威力。”   “他不可能容许一个同样是精神类异能、又比他更强、让他无法控制的异能者呆在他身边,替他做事的。”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林夏一拍手,“所以这么看,他就不应该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了嘛。”   曲洛书却摇头:“但如果不提能否控制领主,其他方面,能做到这般完美不出破绽的精神系异能者却是寥寥无几的。就比如捏造一个虚假的幻境。”   曲洛书说着,点了点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看向队友:“唐劲在精神领域的各方面都有所涉猎。但他最根本的异能,不就是致幻并操控吗?倘若我们没有提前就因为各种原因锁定亚当和魏如罂等人,我们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怀疑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的幻境记录有问题,进而怀疑到唐劲身上吧。”   “而且还有一点,”从说出这个名字后,就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莫云肆动了动身子,终于开口,“无论唐劲对普通人的态度究竟如何。但他极其重视为异能者谋求权益这一点,自始至终都是未曾变过的。”   “而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调查进化药剂的时候,对方对异能者推崇至极,甚至一口一个进化人类、原始人类,这二者之间的态度,是不是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   其余人不由瞪大眼,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可是……这、那……那他是为什么呢?就为了推翻联邦的统治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林夏简直无法理解。   孟青则蹙着眉说:“他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仅次于各部部长的存在。而依照联邦目前的制度,如果他想更进一步的话,也完全可以走相应的渠道参与更高位置的竞选,让自己的权势更上一层楼。”   有什么必要去难为自己,搞那些未必能成的「起义」呢?   没法理解,没法共情。   况且让他们上战场打打架还行,思考这些问题,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   思索良久不曾有收获,曲洛书还是决定放过自己,让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   “队长,不行就先上报吧,唐劲到底会不会有问题,让首长来判断。首长和大队他们在权力中心浸淫了几十年,也比我们更了解老一辈的那些人,说不定他们知道原因呢。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营,在军部这一块打转,有些内情也未必会清楚。”   莫云肆按了按眉心,点头。   见他拿起通讯器,众人都心中有数,纷纷站起身来。   将要走出门时,孟青则忍不住回了下头,犹豫了一瞬,又快步走回莫云肆身边,小声问:“堂哥……堂嫂的那个事,你要不要……跟大伯和伯母通个气?堂嫂那边……你有问他可不可以跟家里人说吗?”   莫云肆顿住,回忆了下陆希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跟他说过的所有话,良久,点了下头:“我知道了,等我想想该怎么跟他们说。你堂嫂那边……他主动提过,我可以将他的身份告诉家里人。”   那小兔崽子可不止允许他将他们的身份知会给父母哥哥知道,甚至都不介意将自己的来历完全暴露的。   也不知道上辈子他的教官是怎么培养他的,养出这么个胆大包天的性子。   听闻陆希对此并不介意,孟青则不由得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叮嘱一句:“只跟大伯、伯母、还有大堂哥说就好了,别人就算了。先不说堂嫂他们这么惊世骇俗的身份,单就他的性别……要是让爷爷奶奶知道你找了个男媳妇,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了。”   “还有我爸我妈也别说了,他俩根本学不会怎么对爷爷奶奶撒谎,兜不住秘密的。”   莫云肆不免有些好笑,抬手拍了下孟青则的头:“行,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并不打算将其当个秘密遮遮掩掩。   陆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存在,他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跟陆希在一起了,让全天下人认清他有多耀眼,耀眼到任何人都难以望其项背,又怎么可能将他藏起来。   至于孟家那边……   出于晚辈的礼貌,他会将自己的恋情告知他们,然后抽时间带着陆希一起登门。   至于他们能不能接受,那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了。   孟青则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莫云肆两眼。   毕竟是兄弟俩,自小在一起长大,又一起当了队友这么多年,孟青则对这个堂哥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大约看懂了他此时的态度,孟青则下意识闭了下眼,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莫云肆肯定是不会偷偷摸摸谈恋爱的。而孟家那边也肯定是不会同意他找个男老婆的,陆希又是个生怕天不被捅个窟窿出来的……   这一群人凑一起,岂不是要天下大乱的征兆?   不行,改日他一定要问问莫云肆准备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提前远远避开。   他可经受不起世界大战的摧残。   🍬🍬🍬作者有话说🍬🍬🍬   【化了】明天回老家给姥姥过生日,正好出去转转换换心情,我怀疑我是在家憋出毛病了 第156章 目的   联邦总军区,军长办公室。   看到屏幕上跳跃的熟悉来电,莫岚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这小子每次来骚扰她绝对没什么好事,她真是怕了他了。   想想他小的时候,虽然也到处惹事,但大多数时间和他哥商量着,两个人自己就能收拾好惹事生非而留下来的残局,极少有需要他们这些当家长的操心去替他们兜底、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谁想到现在长大了,倒是不惹是生非了。反而开始学会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了,什么大事小事都麻烦别人,一点也不带脸红的。   不得不说,学会当甩手掌柜,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心里反复默念了几句这是自己生的,莫岚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   “说话。”   莫云肆察觉到了自己妈的不待见,不过也不是很在乎,坦然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您之前不是有让我留意有变形能力的异能者吗,我这边有了些发现。”   沉默一瞬,莫岚客客气气地回道:“有什么发现,你可以直接递交报告给我,你觉得呢?”   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一个电话打过来,实在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下一秒他又要给自己找点什么事。   莫云肆:“……”   “您给我找的事一点也不少,我给您找一点怎么了?这叫礼尚往来。”   什么礼尚往来,说是互相伤害还更恰当点。   莫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作罢:“算了,说吧,什么发现。”   莫云肆终于也正经起来,将最近的一切收获一并说给莫岚听。   听着莫云肆的讲述,莫岚神色逐渐肃穆,放下钢笔站起身,摸到房间内的一个开关,按下,将整个办公室的加强防卫系统打开,沉默良久,缓缓踱步到窗边,注视着楼下训练场上的喧闹景象,沉声问道:“所以,你是怀疑唐劲就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莫云肆思索一瞬,慎重回答:“不是很确定,只是……您之前不是有怀疑过,网络上闹得越来越沸沸扬扬的有关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对立,背后是有幕后推手吗?这些异常现象,放在唐劲身上都能说得通,再加上潜意识的联想,所以我没办法不怀疑他。但确实没有证据,只是凭空猜测。”   莫岚右手插在裤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口袋里的一枚子弹壳,若有所思。   近些年网上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对立一直是一个热门话题,这股风不知何时就吹了起来,渐渐地愈演愈烈。   直至如今,现实中的情况虽然还算安定,但网上的氛围几乎已经紧绷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   双方的极端分子更是不遗余力地攻讦对方。   异能者一方扯着「进化论」的大旗,宣扬他们是新一代的新人类,普通人已经被时代淘汰。   而普通人一方则直接说异能者连基因都变了,还怎么能算是人类,应该是跟异种一样该被清除掉的异类。   这个敏感的议题最开始还只是在一些小圈子内传扬。然而渐渐地,便被发达的网络传至各个角落,到了这两年,就连五洲联赛、巅峰赛这样的大型赛事,也不免被卷进这些争端之中。   这些人闹得动静太大,以至于其他那些原本不想掺和进这些纷争的旁观者,有时难免也会受到各种言论影响。   对于这股异常的网络舆论,联邦高层曾经重点针对并开会研究过。但并没有发现背后有人为推动的痕迹。   研究到最后,也只能大致猜测,大约是异能者一方人少但实力断层,而普通人一方。虽然人多,但实力差距太大,又要依赖异能者来解决异种,帮他们渡过难关。因此早期实力的不平等使他们只能仰仗异能者,无法发出反抗的声音。   然而近些年,军部以及科技部有不少发明都对普通人的战斗力有了极大的提升,使他们也有了上战场杀异种、保护自己的机会。即便实力较于异能者仍差一截,但也能靠先进的装备以及人数,缩短这其中的差距。   实力的提升带来了充足的底气,让他们在异能者面前也能挺直腰杆,自然不愿意再像从前一样,对异能者卑躬屈膝。   虽然对于风云榜上,那些赫赫有名、并一直驻守在一线为人类而战的异能者依旧推崇备至,却不再给寻常的那些没多少本事还鼻孔朝天的异能者好脸色。   对于网上的舆论,联邦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压制办法。   不说普通群众怎么样,哪怕是世家贵族、以及联邦的管理层,也是由异能者和普通人共同构成的。   对于网上的舆论,他们要压制任何一方,都会引起另一方的不满。   于是最后只适当封禁一些过激言论,就这么混在里面不偏不倚地和着稀泥。   左右他们闹出的这点事,还没到动摇联邦根本的地步,要吵就吵去。   要是能彼此卷起来,为联邦贡献更多的人才,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莫岚却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或者说,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或者有自己的小心思。于是即便明知这其中或许有不对劲,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开始注意到这场舆论风波的时候,她下意识便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两派极端人士的观点上。   据她的观察,这两个具有代表性的极端观点,并非双方发生冲突吵架期间,吵着吵着就开始各自上头,然后口不择言,搜肠刮肚,用最恶毒的言语来攻击对方。   相反,这两个观点几乎可以说是,跟双方成规模的矛盾冲突同时出现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观点并非是双方不理智下产生的冲动结果,而是一早就在这场对立的舆论大战中,树好了各自的战旗。   这就更显得诡异了。   又不是两边提前约好了架,各自做好万全准备,才打着各自的旗号拼杀在一起。   就算是古代两国之间发动战争侵占土地,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呢——   一边率先打着开疆拓土的名号发动战争,随后另一边以保家卫国的名义守卫疆土。   哪有那么巧的默契,正好两边都要打,正好凑到了一块。   所以莫岚才无比怀疑,这双方的矛盾从一开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挑起来的,而后战局扩大,煽风点火,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受到影响,卷进这场漩涡。   如果做出这一切的幕后人是唐劲……   确实如莫云肆所说,是有道理的。   毕竟扯着「进化论」的旗号,宣扬异能者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是进化人类。这种观点,莫岚至今也只在两处见过。   一处是网络上异能者一派信奉的「纲领」,不着痕迹地挑起这么大矛盾,有能力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另一处是研究进化药剂的那批人信奉的「教义」。如今通过亚当和魏如罂等人异常的幻境记录,被证明他们背后的那个人,有极高超的编织虚假记忆的能力,这样的高手在整个人类范围内,同样寥寥无几。   两相交集,重合在一起的那个人,可不就只剩下唐劲了。   “你不能确定就是他,因为他没有能力控制领主,而在你们进行进化药剂的调查期间,领主却两次意外出现。一次让郑宥材受了重伤,另一次是在那个实验基地,幻梦之主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红罂粟的办公室。”莫岚笃定道。   “是,”莫云肆点头承认,“这两次领主的出现都太诡异了,郑上校的重伤尚且可以用意外解释,但幻梦之主呢?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幻梦之主是被幕后人控制,前去实验基地灭口的,算是作为一道保险,以防「红罂粟」没有如她承诺的那样,主动背锅赴死。只是还不等它将「红罂粟」杀了,我和陆希就闯进去了。”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通,如果是他的话,那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尤其在网上挑起争端这一项,他大可以大肆宣扬异能者的重要性,加大普通人对异能者的崇拜,何必要引起这样大的乱子?”   的确,哪怕将唐劲代入幕后人的身份,可以解释很多东西,但同样也有很多东西解释不通。   莫岚也是默然良久,低声说:“如果你怀疑造成一切动乱背后的对象就是唐劲,我是赞成的。他的目的,或许我也能猜测一二。”   莫云肆一怔,身子微绷,肃了神色。   “异能者协会跟别的官方势力不太一样。联邦当初设置异能者协会,为的是设立一个官方机构,来约束各地的异能者,避免这些实力远胜于普通人的异能者们违法乱纪,闹出乱子。”   “但对异能者而言,除了像我们这种归顺联邦、替联邦效力的,其他的异能者不像普通人,需要依附联邦、靠联邦的庇佑来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们可以潇洒自在、为所欲为,为什么要听从联邦的命令,给自己套上紧箍?”   “所以最初的时候,是一些实力格外强大的异能者主动站了出来,甘愿配合联邦约束其他异能者,维护人类社会的安稳。有了他们的主动配合,异能者协会才得以建成,最后慢慢形成规模,有了权威。”   “对于这些人的配合,联邦必须投桃报李。因此让渡了很多权利给他们,其中一条就是,异能者协会总会的会长有权利自主任免各地分会会长,而异能者协会各地的会长。对于下一任会长的选派,也有40%的决定权。”   “有了这一条规则,异能者协会几乎成了一言堂,只要确保继承人的实力足够强,能够压制其他异能者,他们基本就可以自主决定下一任的会长人选,能够做到自始至终将异能者协会把持在自己人手里。”   说到这,莫岚不由叹了一声。   当初联邦让渡权利也是无奈之举,毕竟那时候动乱刚刚结束,又有不少异能者因为是希光的狂热追随者,才选择依附联邦。   希光一死,几支净化者小队也陆续离开,联邦内部又不安稳,那些人自然不愿意再为联邦累死累活地效力,纷纷散尽。   因此那时候的联邦能掌控的异能者的力量并不多,想要在管理整个联邦的同时管好那些异能者,压力还是太大了些。   所以有异能者愿意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联邦承了这个情,就必须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来收买他们。   “所以您的意思是,异能者协会的会长权利一脉相承。如果他们想花费长久的时间来做些什么,是有能做成的外部环境的,是吗?”想起陆希曾调侃他有人要推翻联邦的统治,莫云肆低声问。   莫岚「嗯」了一声,旋即继续道:“如果这一切是唐劲一手策划,那么结合他的所作所为,再加上他平时来往结交的一部分权贵世家,他们有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态度……”   莫岚眸色深沉,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他们或许不想让末世结束。”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有加更!【星星眼】 第157章 活久见   “什么?”莫云肆罕见地怔住,露出愕然之色。   然而转瞬间,他的心底却涌现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莫岚说得或许是对的。   “异能者协会,那些世家,尤其是因为末世降临才上位的世家,联邦需要异能者,需要这些专业人才来抗击末世。所以末世一天不结束,异种一天不完全消灭,联邦就永远需要他们的力量。”   “他们就可以永远享受如今的地位和尊荣。”   莫岚面色平淡,冷静地说道。   她与莫云肆不同,莫云肆便是再早熟,说到底还年轻,只在如今的高位上呆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不常参与私下应酬,只有联邦例行的议会等必要场合才会跟那群老东西接触。   他能敏锐洞悉那些人在发表政见时心里打的小九九。但这种更为隐秘、肮脏、见不得光的心思,却未必能及时捕捉到。   而她跟这帮人纠缠了小几十年,一些必须要出面应酬的场合也不曾落下过,在这方面总比莫云肆接触得更多。   只是她一直都有察觉到一些人对付异种时的懈怠,只当他们做做表面功夫,走个过场,不真正出全力,最多也就是惫懒敷衍了些,想拖延末世结束的时间,为自己家族积攒更深厚的家底和力量。   却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远比想象中要大,人为制造异种,将天灾变为人祸,当真要像那些笑话一样的「共存派」看齐,跟异种缠缠绵绵,让这个末世永远地持续下去。   “我低估了他们的贪念。”   莫岚说。   莫云肆沉默。   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他将他们所有的收获告诉莫岚,让莫岚来判断,最后她却给他这样一个答案。   他也知道唐劲跟一些世家有交往的事。但今天之前,他只以为他们会有来往是因为那些世家跟唐劲一样,对异能者推崇备至,因此有共同三观和话题而已。   从未想过背后可能会隐藏着这样的动机。   这也……太荒谬了。   “但有一点你说得也对,如果这些事情都是唐劲干的,他没有必要在网上挑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做这种对异能者不利的事,他大可以努力捧高异能者的地位,让群众像以前一样,不得不对异能者俯首帖耳,而不是让异能者也陷进舆论的漩涡。除非这样做对他有利。”   挑起这种内讧对他有利吗?   他认为异能者是进化人类,于是他想率领异能者夺取联邦政权,让人类社会真正变成异能者的天下吗?   这也的确是一条思路,但并不太通顺。   除非他是打定主意将世界上的普通人都灭了,新社会只有异能者存在。不然何必要挑起普通人对异能者的仇恨情绪,给自己找麻烦?   甚至就算是这么想,让普通人仇恨异能者,也只会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点对他而言,怎么看都是有弊无利。   莫云肆长呼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不是完全没有嫌疑的,我们没头苍蝇一样转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了个方向,可以先重点调查一下他。”   “嗯,这件事交给莫云逍去干,”莫岚应声,“他之前被你指使着去查参加特种大队选拔的那几个疑似注射过进化药剂的人。因为不好做得太明显,这段时间一直等着对方主动邀约,或者自己挨家之间隔开一定的时间再登门拜访,好像还剩两家没仔细查过。正好这也算是同一件事了,让他顺便一起办了。”   莫云肆不由为莫云逍鞠了把同情泪,感谢他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顺便问:“还剩两家,那其他几个人呢?出结果了?”   莫岚不由扯了下唇,返回到书桌前,拿起两份文件,翻了翻。   “有了,你怀疑的那几个目标,确定都注射了进化药剂,经过莫云逍的探查,最终确认他们的药剂来源是……「朋友赠予」。”   “比较巧合的一点就在这,”莫岚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意味深长道,“他们背后的家族,或多或少,都跟唐劲有些交情。”   莫云肆眯了下眸子。   整个联邦一共五大洲加一个联邦中心城所在的A区,每洲各自又统辖五个大区,这其中背景深厚家世好的势力不计其数,哪怕是顶级世家,也有三四十个。   唐劲能精准地跟其中几家产生交情,这个巧合,确实够巧的。   回想了下他曾标注过怀疑的那几个人,有的没挺过这两个月的训练,已经被淘汰了。   剩下还有三个,撑过了体能训练,身体素质与异能产生了大幅度的融合。如今应对各种挑战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了,因此到目前表现还算不错。   “行,我知道了,没淘汰那几个,我也会盯着他们的。”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莫岚等着莫云肆挂断,却见对面迟迟没有动静,额角青筋下意识跳了跳。   “还没完?”这话问出口时已经染上了几分无语,莫岚表情无奈地顺了下自己的头发,“还有什么事赶紧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磨磨唧唧了?”   莫云肆脸上下意识露出抹犹豫,之前汇报近期的调查的时候都不曾这么为难过。   “我在想要怎么跟您说。”   莫岚:?   她突然来了兴趣。   这话说的很有些意思啊,她这好儿子连承认他给她找了个男媳妇的时候都没这么踟蹰犹豫过,现在是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让他表现出这个态度?   “怎么了?是你跟你媳妇吵架冷战了,还是他不要你了,需要你妈来当这个心灵导师?”   莫云肆:“您能盼我点儿好吗?这么想看我被甩。”   那她这辈子都不用想了,分是绝对不可能分的。   莫岚不由遗憾,无聊道:“又没受情伤,有什么好磨蹭的。”   是没受情伤,只是三观受到了那么一些冲击。   莫云肆再三斟酌,想想他妈都那么大岁数了,好心提醒道:“您现在在办公室吗?要不先找个地方坐着。”   莫岚:“?”   莫云肆:“我怕待会儿这个消息吓到您,您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摔一下我爸不得跟我玩儿命。”   莫岚:“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造反?”   莫云肆不承认,且表现得极其诚恳:“我是为了您好,您毕竟不比年轻的时候了……要不要再叫卫兵去给您准备个速效救心丸?”   莫岚脸都黑了。   她让卫兵去准备这玩意儿,以后是别想再在军营里混下去了。   “说不说?不说滚蛋!”   莫云肆无奈地啧了声。   为了她好她还不领情。   “那我说了。就是我得知了一个消息,觉得有必要告诉您一下。”   莫岚:“再磨叽真给你挂了。”   “希光小队,就是您想的那个希光小队死而复生了。”   “队长是您儿媳妇。”   莫云肆话音落下,另一端却传来通讯结束的「嘟嘟」声。   是莫岚以为她百忙之中抽时间接她这个倒霉儿子的电话,结果她这个倒霉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卖关子就算了,还拿这种梦话来消遣她,直接将人挂了拉黑。   莫云肆:“……”   他又重新将通话拨了过去,结果接到被拉黑的消息,不由一阵无语。   这可真是个好妈啊。   他可是她亲儿子,一点信任度都没有的吗?   不信算了。   莫云肆索性起身,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去抱老婆休息。   刚站起便见莫岚的通讯邀请又发了过来。   莫云肆真想把这电话给挂了。   但她是他妈。   「孝道」二字压着他重新接起,「喂」了一声。   对面重新传来莫岚冷静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莫云肆:“我说,陆希,我对象,您准儿媳,其实是希光小队的队长,就是当初那个封印了所有陷落区,让人类脱离危险,结果又被联邦那些毒瘤暗害了的那个希光小队。他就是那个净化者。是您准儿媳,是我对象,是陆希。”   这一连串做梦都想不到能组合到一起去的头衔简直将莫岚砸得晕头转向,头脑却又在同时,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了解莫云肆,莫云肆或许会跟她扯些有的没的。但真得认真的时候,玩笑不会跟她开第二遍。   所以这根本不是玩笑。   莫云肆说得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莫岚静了静,反问:“你真的没跟陆希分手?确定没被刺激大发,然后借酒浇愁,然后来跟我发酒疯?”   莫云肆:“您可真幽默。我要是和您说的一样,都这样了,还有心思跟您做那些有的没的的汇报?”   通讯的那端彻底陷入寂静。   莫岚摸到手边的椅子扶手,坐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真想叫卫兵去给自己弄一瓶速效救心丸了。   她仍不死心:“你确定没中什么领主的幻境,或者误食了什么变异的菌类?你要不现在过来一趟,我带你去找医生检查一下脑子。”   莫云肆:“妈,我觉得您现在需要去找医生检查一下脑子。我要是这么容易就能中领主的招,这么容易就能被什么变异的菌子毒到,这些年早死在战场上了。”   说到这个地步,莫岚终于确信,她儿子还是个正常人。所以说得话也是正常的,有可信度的。   “死而复生?你觉得这科学吗?”   莫云肆默然:“那什么,「异能都有了您还讲科学」?当初您自己说的。原话。”   莫岚:“……”   活了五十多年了,她自诩已经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到如今,什么波澜都无法再将她打倒,让她闻之色变。   然而如今她却发现,还是她天真了。   这个世界实在是……   她没见识过的东西还多了去了啊。   莫岚撑着额头,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怀疑人生,沉默良久,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他怎么死而复生大变活人的?他的队友呢?你说希光小队死而复生了,他的队友也回来了?出现一个奇迹就算了,还连着出现了五个?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重新活过来的?是确确实实是他们本人回来了,还是又有什么幕后黑手,用什么手段复制了当年希光小队的记忆之类的,制造出了几个复制品,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希光小队,其实不是。”   莫云肆被这一串问题兜头砸过来,一时竟有些感慨。   真不容易啊,连联邦那些活了多少年的老东西都没能让他妈失态过,陆希竟然轻而易举做到了。   简直是千古奇闻。   不知怎的,见莫岚对于这个消息也维持不了平静的模样,莫云肆一时间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平衡感。   果然不是他的问题,这种事就是任谁都难以接受的。   将前因后果大致跟莫岚说了下,莫云肆最后无比确认地告诉她:“就是本人,不会有错。想复制出一个希光小队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就算有人有手段有渠道,能照搬过希光小队的记忆,他们能连净化者与净化源的高融合度、以及强大到难以企及的高度的净化异能都照搬过来吗?”   “陆希的融合度可是100%,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就算他上辈子最强的时候,也才提高到97%而已——”   说到这里,莫云肆声音忽然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陆希对自己死而复生的过程含糊其辞,只说他上辈子并非被人杀死,而是那个艾琳告诉他,希光新生的希望在未来,他对净化能量的操控能力已经无人能及,或许可以试着发掘一下净化能量的潜质。   于是已经丧失求生意志的他信了,最后放弃回去复仇,散尽了自己一切的净化能量,选择自杀。   然后Memory成立,为希光的新生奔走了四百余年。   直到五六年前,陆希第一个重生,之后队友也陆陆续续醒来,希光当真迎来了新生。   那时候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陆希前世的惨死上,其他的事全部一掠而过,不曾深究。   如今才想起,陆希仅是在他面前,就出现过好几次的异能失控,以及这个100%的融合度有多不正常。   所以他的这个异能失控,是净化异能的失控。   前世肯定没有过这种现象。   「将净化源以人体异能的形式表现出来,进而拥有循环再生的能力」,这是希望计划得以确立并展开的基石。如果人体与净化源的结合并不稳定,频频出现失控现象,那么一定会引起联邦的重视,进行调整,这方面也一定会留有相关的记载。   然而什么都没有。   而且如果陆希的异能失控在上辈子就是常态,那他的队友一定也清楚他的情况,而不会像他们去异世界救蒋寒星时,发现陆希突然晕厥的反应那样,只有茫然和惊慌失措。   所以这个异能失控,是他重生的一个代价?   还有那个100%的融合度,他前世训练到那般强大,也不过是97%,重生一次,低于97%正常,高于97%,甚至到99%也正常,但100%……   要知道,就算是现在的科技水平,做个什么器官移植手术,也会存在一定的排异反应呢。   就算是身体原装的,这种现象有时候也不可避免。   所以像他这种完全从外界移植而来的能力,怎么会有100%这么完美的融合程度?   这或许给他带来了比前世更强大的力量,但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已经彻底和净化源融合了吗?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突如其来的认知让莫云肆不禁有些焦躁起来,同时却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他完全无从了解、也无从下手的领域。   对于陆希的身体可能存在的隐患,他就算了解清楚了,也根本无能为力。   勉强按捺下想现在就去找旭北和南宿问个明白的冲动,莫云肆续上自己之前的话,强自镇定地继续道:“所以他的身份我可以跟您保证,如假包换。”   莫岚自然也察觉到了莫云肆方才那一阵古怪的沉默。但他既然没有想说的意思,那她便尊重,只顺着莫云肆的话感叹了一句:“儿啊,这门亲事,是你高攀了啊。”   莫云肆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色,却也没有否认。   确实,能拥有陆希,是他的幸运。   莫岚也趁机平复了下心情,手指点了点桌面,问:“你是说,Memory是当年失踪的那些净化者小队建立的。几百年来,一直都在进行如何将希光复活的研究?他们都知道陆希他们就是希光的真相?那他们也知道希光的秘密,会对陆希他们不利吗?”   莫云肆「嗯」了一声,安抚道:“陆希说他们被当年的那些净化者小队种下了禁制,世代都只为复活希光而努力,只要禁制一天不解除,他们就永远无法伤害到希光。”   莫岚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四百年啊……要是没有他的主动坦白,怕是至今都没人知道,会有这么一批人为了将希光复活,默默努力这么长的时间。”   莫云肆默认。   而且最可怕的一点是,四百年来,他们不仅在联邦所有人中的存在感为0,甚至还默默培植了不少势力。就连梁家那样的存在,竟也效忠于Memory。   他只能庆幸,无论是因为禁制,还是发自内心的忠诚,这些人最终都会成为陆希手中的力量,好好地保护好他。   消化了一下这个惊天的消息,莫岚很快问到重点:“那么,既然他们就是希光的话,你有没有问过他,他对联邦可能要重启的希光计划是什么看法?”   不出所料地被问到这个问题,莫云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妈,你呢?得知他们就是希光,将会是执行希光计划的最好人选,你怎么想?”   莫岚只是怔了一瞬,很快理解了莫云肆此时的心情。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认真考虑了许久,才说道:“如果是别的事,我不会强求你们任何一个人为联邦、为人类奉献终身,但会尽力劝说。但是……如果是这件事,我尊重陆希和他的队友的决定。”   “即便这是件利联邦、利人民的大事,但联邦已经对不起他们一次了。联邦对他们的栽培,上一世,他们为了人类奉献了一辈子,已经算是还清了,而最后他们的死,是联邦还反过来欠他们的。我们是欠人的那一方,又怎么能强求他们这辈子继续为联邦当牛做马?”   “没有他们,联邦重新寻找净化者,也能达成目的,只是用的时间长些而已。”   莫云肆低低应声,声音里已经隐隐透出不易觉察的动摇:“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劝着他,让他远离这淌浑水?”   莫岚怔了下,反应过来,难掩诧异:“他还想参与进来?”   她原本以为是莫云肆一时昏了头,才废半天口舌劝他看开,结果到头来是颠倒过来的?   莫云肆无奈:“瞧着是有这个打算。”   莫岚一时噤声。   良久,才又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哪来这么好的运气……如果他想的话,那也尊重他的选择。”   “可是……”   “莫云肆同志,”莫岚大约是察觉到了莫云肆此时举棋不定、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的情绪,正经地唤了一声,“我认为你才是应该调整好心态的那个。”   “如果他是希光小队的队长,那他在实力上比你只可能强而不会差,他不是你需要小心呵护的娇花。如果他不想再掺和这些事,那么你该做的,是为他挡掉外面所有可能的窥探,让他彻底远离这些风波与危险。”   “如果他还想继续,那你该做的,就是尽全力陪着他,支持他,尽力为他肃清阻碍。我们作为家人,能做的就是支持和帮助,而不是自以为为他好的,干涉他的决定。”   莫云肆空着的右手攥紧又松开,最后终于释然。   “嗯,我知道了。”   最后该如何,他都看他。   如果他想脱身,那他就保护好他。   如果他还想参与,那……无论如何,他都陪着他一起就是了。 第158章 新的分组   陆希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也不知道莫云肆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他醒时再看莫云肆的时候,总觉得他的态度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他也没多问。   可以理解。   毕竟任谁得知自己的男朋友实际是几百年前的名人诈尸,都得经历一个情绪大起大落的阶段,才能彻底稳定下来。   格外善解人意的陆希决定给男朋友充分的时间来消化并习惯现实,自己则专心享受已经过了一半的假期。   路过训练场时,看到在场上挥汗如雨、一点都不肯放松休息的其他学员,还顺便感慨了一下他们的勤奋。   虽然心知这些人是怕教官又在憋着什么坏,被调ꔷ教得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懈怠。   要是让他们知道,教官其实是真的认真给他们放了个假,不会在意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做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ꁘ   这些自以为已经摸透了教官的套路,将好好的一个三天小长假全部用来加紧训练的学员们。在新的训练周期开始时,的确被气得吐血了。   新一天的训练开始,集合过程中一帮人还兴冲冲地,对自己这个假期的勤奋表现十分满意,无比期待地等着教官的总结。   谁知教官竟一句相关的点评都没有,全然忘了他们在之前的训练里,是怎么将那些在他们不在基地的时候偷懒的那些学员批判得狗血淋头的,直接就进入了下个阶段训练的主题。   那些心有期盼的学员愣了半晌,才渐渐反应过来,顿时差点被一口气憋得撅过去。   所以教官这次说放三天假,就是真的纯给他们放假的,没掺半点儿水分?   那他们岂不是浪费了宝贵的整整三天的休息时间??   偏偏心里怨气冲天,又不能照着教官们发火。   毕竟教官们当时确实说过给放三天假的,是他们自己阴谋论,想得太多,过度解读了教官的意思。   总觉得自己似乎又被摆了一道的几个学员心里满是幽怨,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忍气吞声地笔直站在队列里,认真听着教官对于接下来的安排。   还不敢有一点走神。   这日子简直过得太憋屈了!   今天很难得,做开场总结的竟会是莫云肆,迎着一众各式各样的目光,无动于衷,上来先宣布了一批淘汰名单。   三天前的那次总结也淘汰了一部分人,不过当时只把一顿训练下来积分被扣光的那几个淘汰了,其他人该如何评判并处置,暂时没有定论。   教官经过三天三夜几乎不眠不休的工作,总算将这二百多人经历的幻境记录、以及过去两个月里的具体表现整理好,总结出了新一批将要被淘汰的名单。   这一批人淘汰的理由就五花八门了。   有的是因为两个月的时间,依旧不能达到教官内部对于军人的判定标准,于是不再给机会,直接剔除。   有的是在教官阅览幻境记录的时候发现了大问题。   例如曾在过往的实战中毫不犹豫地牺牲过同伴的性命、或不顾同伴安危,为自己争取机会逃跑。   例如曾在一些需要竞争的工作中,为了淘汰竞争对手,给对方使绊子、做一些不道义的小动作,只为了自己可以成功上位。   根据教官过往的选拔经验判断,存在的这些问题。即便再给半年一年的时间,也很难纠正过来。于是为了给自己节省工作量,也给对方节省时间,便直接淘汰了事。   还有的则是经过各个方面的考量之后,认为对方固然有突出的优点。但相较之下,拖后腿的缺点更多,想要弥补差距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和精力,与他们的投入不成正比,最终决定将人淘汰。   对于这些人,教官内部是有一个很明确的评判标准的。   但因为教官不可能把他们真正的评判标准公开。于是在学员眼里,没有积分那样客观的、他们自己也能洞悉的标准,很多人的淘汰都显得格外无厘头。   之前两个月表现平平无奇的被淘汰了也就算了,为什么一直位居S级宿舍、各方面成绩都遥遥领先的大佬也会淘汰?   在之前的训练里学不会团结合作,永远只当孤狼的被淘汰就算了,为什么人缘极好、跟任何人都能有很好的默契的人也会被淘汰?   被淘汰的人不理解,躲过这一劫的旁观学员也不理解。   当然,对旁观者而言,他们更在乎的是,教官心里的选拔标准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什么等级、成绩、性格的学员都有可能会被淘汰的话,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轮到他们被淘汰了?   陆希完全没有会被淘汰的担忧,站在人群里,感受着周围人躁动不安却又强忍着不敢发泄出来的情绪,忽然就悟了。   为什么今天出来啰哩啰嗦的会是莫云肆?   原来是怕别人压不住这群几欲抓狂的人,又给他们惹出乱子来。   让莫云肆上就没这个担忧了。   毕竟从他开始正式当教官的这一个月里,在学员里的风评,已经成功从所有人的偶像莫队长,变成蛮不讲理、恨不得绕出八百里躲着他走的莫暴君了。   一个月的摧残下来,除了希光五人之外,所有人都将“在莫云肆面前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出格的、不听话不顺服的行为”这句警示忠告吸烟刻肺。   他们可都还清楚得记得,曾经有仁兄因为笑得灿烂了点,就被莫云肆以「心情这么好,不如再去跑两圈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的名义,将那兄弟罚得差点在跑道上累到气绝。   还有倒霉蛋在魔鬼周的时候,只是小声抱怨了一句「营养液不是人吃的东西」,就被莫云肆直接扣去了五分,一天没能再吃东西,连他抱怨过的营养液都没了,美其名曰「这不是给人吃的东西,所以就不给你这个人吃了」。   等等等不一而足。   就这,谁还敢在暴君面前质疑这些人为什么会被淘汰?   敢多问一句,还不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呢。   甚至被淘汰的那些人都不敢多问。   一是莫暴君的威慑力已经深入人心。哪怕要走了,都还在他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二则是,哪怕他不是他们的教官了,那也还是莫家的天之骄子、联邦的少将。万一说点什么不好听的被他记仇了……那他们就算离开这个集训营,岂不是还有倒大霉的危险?   陆希对于莫云肆这般不择手段抹黑自己的形象的行为简直叹为观止。   亏得莫云肆还好意思说他抹黑自己的形象,他败坏起自己的名声来,也是半点儿不带手软的啊。   好吧,这大概也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一口气淘汰得只剩下两百出头,莫云肆这才停手,宣布道:“接下来四个月的训练,依旧采用积分淘汰制,每个人一百分,扣完淘汰。”   所有人顿时绷紧神经。   之前一个半月才一百分,就被扣得稀里哗啦、走了那么多人了,现在一百分要用四个月?   他们不会是想一个不留,全部淘汰吧??   底下学员的幽怨目光若是化为实质,估计能将莫云肆戳成筛子。   然而他却毫不在乎,将「漠不关心学员的任何情绪和意见」的作风贯彻到极致,活脱脱就是学员口中的「独裁暴君」,半点儿没有要ooc的意思,兀自宣布接下来的规则。   新的训练周期依旧采取分组制,不过这次只有十人一组,且由教官亲自指定每组的组长。   如陆希所愿,希光的五个人和亚当所在的那支「伊甸」小队成功组在了一起。   而他们这边的队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竟然被指定了魏如罂。   就连魏如罂的队友对此都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清教官的意图。   毕竟在他们这支小队里,魏如罂应该是最容易意气用事,情绪不稳、易冲动易上头的人了。   让她做一个服从安排、听从差遣的组员很合适,但让她当领导者……   教官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陆希目光闪了闪,扫了魏如罂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自己这边的分组尘埃落定,他又去观察其他的小组。   这次的分组模式和上个月完全不同,教官不再将所有亲近的人全部拆散。反而做了截然相反的选择,以整支小队进入选拔的学员。如今又一次整整齐齐聚集在了一个组里,再由与他们相处融洽的人补齐空缺的人数。   剩下没有完整小队的学员,也全都是按照平常的相处亲疏来划分的,每个组里彼此都是熟人。哪怕有的实力相差得大了些,但分完组后一见面,还是喜悦的心情暂时占据了上风。   只是和他们组一样,被选定成为组长的人,都是不适合当组长的人。   要么性子软弱,压不住组里强势的人,要么行事冲动粗心,让组里的人无法信服,要么实力不够、没有指挥能力,对上组里一些实力强大的,连出口命令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大家都一样,那就不是在刻意针对他们组了。   陆希挨个观察完后,见此情景,忍不住又要开始思考莫云肆这样安排的目的。   是为了磨练每个人的短板吗?   还是借此机会再次激起组内成员对组长的不服气,又开始在一边煽风点火?   或者两个原因都有。   啧,看他这个分组模式,明明是已经要开始观察并磨练学员之间的配合默契度了,结果又不消停地要搞幺蛾子。   还好意思说自己能找事呢,他怎么看都比他更能找事吧。   一个明晃晃,一个暗搓搓,他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公布完名单后,莫云肆合上名册,接着说道:“目前的安排大概是这样,后面各位的组别会随时被调换,包括组长。所以这次组与组之间不会再比较名次。”   竟然不是固定的组吗?   那意图就很明显了。   这次的划分只是根据平日里的相处来定。但相处得好不代表上战场后还能配合默契、或是更好地发挥自己的长处。   所以教官也会随时根据众人的表现调整队友。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果然,紧接着莫云肆就冲身边人打了个手势。   然后在教官按了个什么按钮的下一秒,所有人只觉得像是一直沉沉压在身体里的禁锢一瞬之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能量瞬间游走在全身,从而带给四肢百骸的轻松和畅快。   被压着练了两个月,终于有解开封印的这一天了吗?   众人顿时喜形于色。   陆希则下意识拧眉。   问题是就算解了封印他现在也不能用啊。   话说……用了好像也不打紧?   从向莫云肆坦白一切开始就彻底放飞自我的陆希,觉得自己现在的胆子大得能捅破天。   不过陆希现在还没机会纠结这些问题。   大致分完组做完前期安排,莫云肆一声令下,没让他们去训练场开始训练。反而将人赶回各自的宿舍收拾东西。   这下所有人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就算面对的是莫大魔王,还是有不怕死地喊了声「报告」,怂怂地问:“请问我们需要收拾什么东西?接下来还是去野外生存训练吗?但那些求生需要的物品我们没有啊,应该是教官来准备的吧?”   莫云肆拎着名册,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那些确实应该教官来准备,所以你们只需要收拾你们认为之后用得上的所有物品。”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都不知道后面的训练是什么,他们怎么知道什么东西才是他们接下来能用得上的?   拿多了受累的是自己,拿少了……万一必要的东西却没带,以后更是灾难。   大约是见众人没头苍蝇一般摸不着方向的模样实在可怜,莫云肆终于大发善心一次,给他们指明个方向:“分这个小组不是让你们摆着看的,没有思路的话可以去问自己组长。”   众人:“……”   无法否认,莫云肆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是他也不看看,他给他们分配的组长都是些什么德行,真的能去问组长的意见吗?   一组这边,所有人闻言齐齐看向魏如罂,魏如罂脸色一僵,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亚当。   达芙妮见此,眼角余光扫向聚集在一边的希光五人,下意识蹙了蹙眉,拉了下魏如罂的手,示意她他们的人设里跟亚当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这时候不应该表现出对亚当的依赖。   魏如罂被扯了一下反应过来,看向达芙妮:“达芙妮你觉得呢?”   还不等达芙妮给出意见,前头莫云肆的声音已经淡淡落下:“027扣五分。让你做组长,是让你来做决策,带领整个组的人,而不是让你当傀儡组长,全权听别人的。”   “提醒一下,组长有完全的决策权和指挥权。但如果因为自己的决策导致整个组陷入无法挽回的困境,组长要担全责,扣双倍分。”   一共21个组,21个组长,闻言脸色都变了,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   他们不是自己要当这个组长的啊,能不能不要强迫他们担这么重的责任啊?   莫云肆的话还在继续:“至于组员,也必须完全听从组长的命令,不服从命令的,扣双倍分。”   其余当组员的近两百人这下脸色也变了。   教官要是给他们配的是英明神武、有绝对的领导能力的组长也就算了,现在给他们塞个囊货,还要他们绝对服从,那岂不是组长带着他们往沟里跳,他们就得往沟里跳了?   魏如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碍于莫云肆毫不留情的手段。不敢将心里的怨愤发泄,也不敢轻易做下决定,生怕自己的问题让整个队伍都出现纰漏。   莫云肆将话说得那般重,达芙妮也不敢明着给出意见,只得安慰道:“没事,你大胆说,有什么后果我们一起担着就是了。”   犹豫半晌,魏如罂只得道:“那就尽量多拿吧,多拿些总比少拿了要好。”   亚当闻言欲言又止。   每个人尽可能地多拿东西显然不是多好的决定。因为他们无从得知教官接下来要带他们去哪、干什么。万一只是短期的训练、抑或是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训练,东西拿得越多,对他们而言只会是拖累。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睡袋之类只能自己使用的物品每个人都拿,而水杯、毛巾之类可以共用的物品少拿,这样分散开,每人只拿一部分能共用的物品,负担将大大减轻。   但他不敢说。   就怕莫云肆一句「作为组员不服从组长命令」、再一句「作为组长连一个决定都下不了」,把他和魏如罂的分都扣了。   所有人都因为莫云肆的几句话如临大敌。唯有陆希等人神色还算轻松,临到回房间去各自整理东西的时候,看了魏如罂一眼,好心提醒道:“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学着做指挥的,现在又不是实战,不要怕犯错。再说教官的规矩没卡那么死,没经验的话,私下里可以让有经验的人指点指点,跟着好好学学,慢慢就会进步了。”   他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好心,要帮一个对他目的不纯的人渡过难关。   奈何莫云肆这个狗东西,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的积分跟各组的组长挂上了钩,服从组长命令,就有可能会被带沟里去,训练失败然后扣分,不服从组长命令,就会被按上一个「不服从指挥」的帽子,还是扣分。   这种两难的情况下他能怎么办?   只能尽力拉组长一把,让她别太拉胯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之前他对自己的积分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有信心不管怎么挑衅莫云肆、不管莫云肆怎么无理取闹扣他的分,他都能稳住积分不被扣光,莫云肆也不会真的用这种找茬性质的扣分把他的分扣没。因此不怎么收敛,也不在乎莫云肆扣他那点分,由着性子胡闹。   但现在,掌控权分了一半到其他人手上,就不能随便由着性子来了。   他现在的这一百分可宝贵得很。   说罢,便不再关心受到启发的伊甸小队准备怎么钻规则的空子,和希光的其他人一起,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再出来时,二十多个飞行器已经整整齐齐地在空地处停好,希光跟着伊甸小队的五人一起要往飞行器上走,却在半途被莫云肆叫住。   陆希等人一愣。   伊甸小队的那五人也是一怔,身子下意识地隐隐绷紧,眼底浮现出警惕之色。   莫云肆却像是毫无所觉,除了希光这五人外,又点了其他人的名字。   陆陆续续点出四十余个,他才停止,吩咐道:“你们暂时不跟大部队一起,有个额外的训练和测试要完成。”   闻言,亚当等人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   叫了这么多人,可能是在之前的训练里发现他们存在什么缺陷,所以额外带走进行特训?   这种情况虽然是第一次,但也可以理解。   毕竟新的训练周期开始了,训练方式有所变化,再正常不过。   听了莫云肆的解释,陆希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   却也不信他所谓的训练。   以他对莫云肆的了解,要真的是正经为了额外特训,会这么多此一举地跟他们解释?   恨不得事事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才罢休吧。   特训可能是真的,但八成只是顺带,不是主要目的。   不得不说,认识了这么长时间,陆希果然已经把莫云肆摸得七七八八了。   先是大部队照常离开,接着是被留下进行所谓的特训的人被教官带上飞行器离开,最后就剩下希光和血刃两支小队,上了同一个飞行器,大眼瞪小眼。   这下空间内全是自己人了。   陆希不客气地踢了对面的莫云肆一脚:“说吧,这么大费周折的,又要我们干嘛?”   莫云肆没计较他蹭自己一裤腿的灰,默了一瞬,说道:“带你去见Memory的那些人。”   陆希:?   “见他们干嘛?”   莫云肆注视着陆希,目光幽沉,坦白道:“看看你的异能失控,还有你眼睛里那个,疑似会让你失去自我意识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他多一刻都等不了了,所以才会跟Memory联系确认后,在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要带他过去,要弄清楚他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   所以才改动训练计划,为了避免亚当等人会起疑,将后面的特训安排提前,点了那么多人带走特训,以此掩盖他将希光五人带走的不正常。   “陆希,我担心你的身体。” 第159章 荒谬   陆希先是一怔。   他没想到莫云肆会突然提起这个。   之前跟他坦白的时候,想说的话太多,前世的二十多年虽然短暂却又太过精彩,最后只想到哪说到哪,说得颠三倒四,也没能完全说尽自己的一生。   等到了他如何复活的这件事上,他是突然就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醒了过来,像是无知无觉地睡了很久,感知不到外界和内部发生的一切。   只知道自己醒来之后,他的异能不知怎的生出了自我意识,天天惦记着跟他抢占身体的控制权,只要他哪时情绪不稳,净化能量就容易趁着他防线薄弱、连自己身心都无法掌控的时候趁虚而入,也就是所谓的异能失控。   再其次,便是他大约是依托于净化能量,才能神奇地以类似灵魂的方式存在,和他的伙伴们一起获得新生。   这种情况下,他几乎可以说和净化能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融合度不到100%那才不正常。   就连其他几人也是,最低的都有95%。要不是他们还有各自的异能能量存在,说不定也能达到100%的高度。   所以,具体什么情况,就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更别提跟莫云肆说了。   至于参与进他的复活的Memory,其实他们也未必能将这中间的过程了解得清清楚楚。即便他们也确实参与进了希光的复活中。   但这种事本就颇为玄妙,或许是原本以为无用的哪一步起到了作用,或许是好几个试验聚集在一起产生了Memory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反应,又或许是除了他们的努力之外还有其他的未知因素掺和进去,组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都说不清楚。   自然也不会跟莫云肆提。   却没想到他还是从他的颠三倒四以及语焉不详中留意到不对了。   而且还格外重视,为了达成目的,连改动训练计划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陆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哪里就有这么着急了,至于连选拔都放到一边,你这个总教官还公然翘掉训练,又不是晚了一时半刻,我就会被这玩意儿折磨死了——”   “呸呸呸,说什么瞎话,”离得最近的桑柚一把捂住陆希的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莫云肆的行为表示支持,“我觉得嫂子做得对,就你这成天到晚对自己的身体吊儿郎当的德行,我们要是不帮着重视,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玩儿死了都不知道。”   陆希:“……”   哪有那么夸张。   曲洛书见此不由笑笑,也在一旁搭腔道:“其实也是没办法,才占用训练时间。不然昨天还放假的时候队长就带你们去了。”   “只是联系Memory的时候,那边不知道有了什么进展,说要拟出个章程,让我们晚一天再过去。没办法,就只好临时调整训练安排,临时将行程拖到今天,临时对你们先斩后奏了。”   陆希看向莫云肆。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视过来的目光充满了不容置疑。   他是一定要弄明白陆希的身体情况,拔除掉会让他陷入危险的一切不安定因素的。   别说外部环境会对陆希造成的威胁了。倘若连陆希自身存在的隐患都无法弄明白、解决掉,还谈何保护好他?   陆希看懂了莫云肆眼中的坚决,悄无声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虽然不是很想让他抱太大的希望,他体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弄不清楚,Memory也未必就会清楚。   但是……莫云肆一心为了他,他又实在不好说出什么打击人的话来。   只能等去见到了Memory的人了,再说。   ꁘ   舱内一时陷入沉默。   明晰了此行的目的,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将全部心神挂在了陆希的身体情况上。   尤其是希光的几个人,此时就连插科打诨找乐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心也不禁悬了起来。   飞行器载着他们飞离选拔基地所在的区域,连着穿过几个空间折叠点,途经联邦中心城,却又很快远离。   最后在联邦边缘、隶属俄洲的一座小城之外数十里的基地处停下。   因为他们也无法确定那个陨石碎片上附着的能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自然无法确保它的安全程度。   为了防止研究过程中出现不可控的意外,最终将整个研究小组设立在了偏僻荒凉之地。   从飞行器内下来时,从Memory调拨过来的五个人全都已经在外面等着。   除了他们五个,研究小组本身的组长格洛斯也在,看着陆续走下飞行器,容貌陌生、风采各异的五人,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莫云肆率先冲Memory的几人以及格洛斯打招呼,将陆希拉到自己身边,介绍双方以及希光的其他人。   Memory这边,以旭北和南宿为首的五人神色冷淡,不是很想对军方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尤其在想到莫云肆联系他们的时候,毫不避讳地提到陆希的异能,提到他认为不正常的融合度,明摆着陆希真的说到做到,已经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他了,脸色便更加不好,盯着莫云肆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祸国妖姬。   奈何他们出门在外,代表的是Memory的脸面。尤其在莫云肆和他的队友这些军方人面前,更是代表了希光的脸面。于是再怎么不痛快也只能忍着,强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配合着一群人无聊至极的寒暄。   莫云肆也没跟格洛斯说太久,他今天的目的是陆希的身体,重中之重轻忽不得的事情。因此只跟格林斯寒暄了两句,便看向旭北和南宿进入正题。   “你们之前在通讯里说,对那东西的研究有进展了?它跟陆希的身体有关联吗?为什么一定要这边研究出个名堂,才能让我们过来?”   说到正事上,Memory的几个人神色终于变得严肃。   而格洛斯心知莫云肆今天来,不全是为了过问研究进展这种正事。因此早就将自己这边科研小组的人打发了,自己跟莫云肆打过招呼后,也很识趣地退避离开。   这下在场没了外人,就连血刃几个都清楚了希光以及Memory隐藏的最大秘密,再没什么可隐瞒的,旭北和南宿也就没了必要再顾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是面对莫云肆的问题,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反而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站在他身边的陆希,神色一瞬间复杂,半晌,南宿问道:“陆中将,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他们是没了顾忌,面对希光,也将称呼换到了从前。   而对血刃的几人来说,听到对陆希的这个极为陌生的称谓,一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莫云肆的视线下意识扫向身边人空荡荡的肩膀。   那里原本该有一个比自己军衔更高的肩章。如今却全部化为泡影,因为一些可笑的理由,被迫从头再来。   陆希却不觉得有什么,和众人一起往室内走去,随口道:“问就是了。”   南宿又是一阵沉默。   直至一众人已经走到了目的地,在实验室外的小会议室落座,一转头就能透过特殊材质的透明玻璃,看到实验室内的景象,南宿盯着里面那个被摆在显眼位置的陨石碎片,轻声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其实了解进化药剂的一些内情的?”   陆希挑了挑眉,不解南宿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问题,思索了一瞬好笑道:“第一次问你们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之后得知在提及进化药剂的问题时,你们的精神波动不对劲,便彻底确认了。”   以他对旭北和南宿那点浅薄的了解。第一次,在他询问他们进化药剂跟Memory是否有关系的时候。倘若他们对进化药剂真的半点不知情,应该会先表现出茫然,接着追问他进化药剂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联系到Memory身上,可能还会再表一表忠心,控诉一下他对他们的不信任之类的。   而不是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反应止步于第一步,再无下文。   像是有什么阻止着他们,对进化药剂表现出好奇和探究一般。   这实在太不符合这几人的性子了。   也不怪陆希会对他们的状态产生怀疑。   在场的来自Memory的五人齐齐表现出讶异之色。   良久,旭北才苦笑了声:“我们自以为能瞒得很好,却没想到这么早就让您察觉到不对劲了。”   陆希反应平淡,懒懒地往莫云肆身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所以问这个干嘛?你们把给自己下的心理暗示解开了,准备大发善心告诉我你们知道的内幕了?”   桌对面的几人对视了一眼。   而长桌的这一边,莫云肆和陆希等人见他们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下意识收敛了散漫的姿态,神色郑重几分。   旭北叹了口气:“我们承认,确实偶然知道了点内情,也确实在得知蜂巢似乎插手了进化药剂的调查时,选择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忘掉与之相关的信息,以免您如果来向我们询问有关情况,我们会不小心泄露自己所知的消息。”   “为了什么?”陆希顺口问,心里却隐约有了答案。   果然,旭北浅蓝色的瞳孔中划过一抹讥诮,回答道:“为了让您通过对进化药剂的调查,切身实地地,看清这其中掩藏着的肮脏真相,看清整个联邦和人类的真实面目。只有自己真正看清了,才能真正明白,这个烂到根里的人类群体,根本不值得您垂怜并拯救。”   不出所料的发言。   林夏等人大约是第一次听到旭北和南宿这样的论调,神色还有些愤愤不平,隐约透着几分不服气,欲言又止。   而陆希早就习以为常,对他们这些话已经不痛不痒,连掐架都懒得再掐了。   “所以你们知道了什么?现在愿意说了吗?”   沉默一瞬,南宿指了指里面的实验室,那个陨石碎片,开口:“你们知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吗?”   众人摇头。   很显然,她问得不是他们是从哪里缴获到的这东西,而是在他们发现它之前,那帮幕后人是从哪得到的这块陨石碎片。   蒋寒岁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东西不是他们自己研制出来的,而是他们从其他地方得到的?”   “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的。”南宿没有将话说死,只是她代表自己,已经有八ꔷ九分的确认。   旭北也是如此:“如果我们猜的没错,这上面的能量,应该来自零号陷落区。”   所有人俱是一怔,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蒋寒星拧着眉试图猜测:“所以是零号陷落区的哪个地方,经过四百年的发展,衍生出了这么神奇的能量吗?”   他可以肯定,上辈子他们对每个陷落区的发展都了如指掌,包括最危险的零号区,更是将里面的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探知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冒出这种东西来。   那就只能是这四百年间发生的变化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旭北却摇头否认了。   他又将话题带回进化药剂上,缓缓说道:“几位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来,Memory为了复活希光,做出了很多尝试,包括该如何成功进出零号陷落区,进入核心地带使用我们的最新研究成果。”   他们没有希光小队那么强大的实力,可以在零号区来去自如。甚至连他们的祖辈都不能及,想要闯进那个地方,还是危险重重。   只能在研究净化源以及如何复活希光之余,顺便点亮一些科技树的其他区域,利用先进的技术手段,辅助他们成功靠近零号区的核心地带。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研究成果就是隐匿自己的身形和气息,在一定的时间内,让哪怕达到领主级别的异种,都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也是因为这项研究成果,让他们在偶然之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说到这,旭北忽然扯唇,目光扫视向对面坐着的众人。尤其在血刃的几人身上停留一瞬,声音中不知带着何种意味,问道:“你们知道,联邦内有些人类,就是所谓的,研制出进化药剂的这些人,和异种之间有合作关系吗?”   房间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说什么?   莫云肆瞳孔骤缩,视线宛如化为实质,直直刺向坐在对面的人。   而陆希蓦然坐直身子,死死盯着旭北,双手缓缓收紧成拳。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合、作?你说人类和异种之间,有、合、作?”   旭北从未在陆希脸上见到这种表情,这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惊异和震怒表情。   而他的话像是点燃了一室的炸药桶,对面两支队伍下意识散发出的威势几乎攫取了整个房间的空气,叫人一时间心脏紧缩,有些缓不过气来。   然而旭北却只是下意识停滞片刻,便缓过神来继续说道:“是的。因为不敢靠得太近,我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双方的气氛十分和平,交谈愉快。那几个领主往那些人带去的箱子里放了些东西,然后那些人便全须全尾的离开了。”   “再之后没多久,其中的几人就带着「进化药剂」这样的逆天药剂,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不等众人消化掉这些惊天内幕,南宿接话道:“陆中将您有蜂巢,既然盯上了进化药剂,那么早晚都会查到这一切。所以我们选择了沉默,想让您自己看清。毕竟自己亲自查到,总比我们告诉您更有冲击力和信服力。可您……”   “上次的交谈,我们完全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您竟然还会选择走这条路。所以我们把真相告诉您,也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做出的选择,到底值不值得。”   陆希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荒谬感,只觉得荒唐的可笑。   人类和异种,可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几百年来,那么多人在前线浴血奋战,为了消灭异种,不知道有多少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结果现在他们却告诉他,在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去送死的时候,被他们守护的后方,却有人悄无声息地跟异种勾结到了一起??   难怪过去的人对于通敌叛国的行为会那般恨之入骨。   不,就算通敌叛国,对面至少同样是人类,只是归属不同立场不同。   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异种甚至把人类当成食物来源之一!   他们竟跟能吃了他们的东西做交易?!   他们可有把几百年来死在异种手里、数以亿计的冤魂放在眼里!   相比陆希从震惊、到暴怒到掩都掩不住的情绪,莫云肆勉强稳住了心神,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深陷进皮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莫岚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之前他和莫岚的推测都是真的,旭北所说的那些人和异种的合作也是真的,那他们谈的交易,仅仅只是售卖一些进化药剂吗?   有没有可能,他们为了不让末世终结。不仅做出了研究人造异种的反人类实验,还跟异种达成了交易?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没有干出其他丧尽天良的事情?   思及此,莫云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们从S级巢穴里活捉到的那只异种「母体」。   以及那个实验基地,只见男性人类实验体,没有一丝一毫女性的踪迹,却依旧有不少女性失踪的异常。   莫云肆下意识咬紧牙关,青筋根根爆起。   他不愿这样想,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飘向那个令人惊骇、甚至胆寒的可能。   实验基地里若是没有女性实验体,那么极有可能,经过他们的研究,在女性身上下功夫,能得到的收益比男性少很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女性不断失踪?   以及他们和异种之间的合作。   如果异种提供给人类的是能制作出进化药剂的原材料,那人类能提供给异种什么,才会让它们甘愿和人类合作?   要点人类给它们打牙祭吗?   他们生存的必要来源是污染源,可不是人类,有什么必要为了点口腹之欲跟人类谈合作?   异种的生命周期固然很长很长,但这个族群如果不想灭族。如果想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除了利用污染源将更多的人类转化为异种,唯一的选择就是繁衍。   但异种没有繁衍能力。   异种没有,人类却有。   如果它们自己无法繁衍,便想要从人类这边寻找突破口,寻找突破生殖隔离、利用人类实现繁衍的办法,那人类对于它们,自然就有了远超食物的价值。   所以失踪的那些女性……   一方需要男人和进化药剂原材料,一方需要女人,可真是,合作共赢啊。   一丝丝血迹不知不觉间渗出了指缝,蜿蜒而下。   陆希敏感地嗅到一丝血腥气,微怔了下,注意到此时明显状态不对劲的莫云肆,从紊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担忧地抓住莫云肆的手,问道:“怎么了?”   莫云肆闭了闭眼,隐忍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瞒他,将莫岚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他方才心中浮现出的猜测说了出来。   陆希抓着莫云肆的手一松。   房间内陷入了更沉更深的死寂。   就连旭北和南宿也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消息惊得失了失神,反应过来后,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联邦,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他们惊喜啊。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无措的茫然之中。   摊开在他们眼前的,是那些人隐藏了多年的筹谋。   而将他们所有想不通的点串联到一起的那条线,是他们打死都不会想到的,人类和异种的合作。   这下就连他们始终无法想象的,为什么会有人能控制领主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如果双方建立合作,那根本就无需人类这边来控制领主,异种自然乐得配合他们,帮他们一点小忙。   包括陆希曾经怀疑伊藤铃奈的时候,有一点就是他们进零号区的那次任务,永夜之寂的突然出现以及一系列破绽。   那时候他想象不出对方是怎么连永夜之寂这个活了四百多年的老东西都控制住的。   现在也有了解答。   气氛几乎降至了冰点。   最终,还是莫云肆强自镇定下来,敲了敲桌面,声音里还夹杂着未散尽的寒凉:“好了,现在就算气死了也无济于事。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还需要查证,如果是真,他们为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都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如果确定了他们的一切罪行,那我们再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让他们为自己的所有行为付出代价,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安抚好所有人的情绪,将他们拉回正轨,莫云肆终于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旭北和南宿脸上,无视他们透着丝讥嘲的表情,沉声问:“你们想让陆希知道的真相,现在他们也知道了,可以说说陆希的身体情况了吗?”   “你们说那个陨石碎片上的能量极可能出自零号区,之前又说上面的能量和陆希眼里的那个东西完全一致,那陆希眼里的东西是从哪来的?他的异能以及自我意识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东西失控?”   而陆希也问道:“你们现在既然解除了关于进化药剂的记忆封印,那能告诉我,这个进化药剂的原材料,跟我眼里的东西,还有陨石碎片上的能量,到底是不是一个东西?”   “我不信你们当初知道有这东西存在的时候,没想办法弄两支过来研究一下。”   说到陆希的身体状况,旭北和南宿这才敛了脸上的神色,对视一眼,旭北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叠资料,分成三份,在桌上一字排开。   所有人定睛望去。   一份是有关进化药剂的研究,一份是陨石碎片上的能量检测,一份是陆希眼中那颗种子的检测数据。   资料末尾的结论一模一样。   都是同一个东西。   “竟然真的是一样的??”蒋寒星不可思议。   他们之前因为结构的相似性,对其中的关联有所猜测。如今猜测得到证实,反而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不是,你们说这玩意儿出自零号区,出自异种,那队长眼里的那东西怎么种进去的?”桑柚忍不住出声问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就凭那些异种对我们恨之入骨的架势。如果它们知道我们就在零号区的中心,还不直接将我们大卸八块,连转世投胎都没希望?”   姜谧也忍不住摇头:“而且当初队长为了蹭点零号陨石上的净化源将我们最后的长眠之地选在那里,为了不被异种发现,付出的心血远比陷落区的那些净化屏障多得多。倘若异种连那里都能闯进去了,这些年里,早就突破陷落区的封印冲出来了。”   对于几人接连问出的质疑,就连旭北和南宿一时也无法解答了。   “这……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能确保自己的结论绝对正确。”   众人眼中不约而同划过一抹失望。   “那不提这些,先把陆希眼里的东西处理掉呢?我之前听科林说,你们已经有解决方案了。”莫云肆追问道。   现在对他来说,既然无法解答它为何存在,那就先不关注,最重要的还是去除陆希的身体隐患。   他可以接受一步步来,先解决掉这个未知的「种子」,进而观察他是否会再次出现异能失控或者失去意识的情况,以及他的身体是否还存在其他的隐患,一一找出,并全部拔除。   但他无法容忍一直这么没有结果地拖下去。   联邦如今不算安稳,山雨欲来,连他都无法确定意外会在哪天出现。   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坐得住,由着陆希就以这样的身体去面对危险?   对此,旭北和南宿点点头,只是脸上流露出了一分为难之色。   “你既然已经对陆中将了解这么多,那想必应该知道,他的异能对他的身体防卫有多严密。我们研究出了一个隔离器,可以想办法将他眼中的那个东西和他的身体隔绝开来,让它无法再对他产生影响。”   “之后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需要有一个足够强悍的异能者操控异能进入他的身体,将那东西彻底毁灭。”   “不仅如此,这个异能者还必须能够配合我们,将隔离器成功安放进陆中将的体内。”   这个议案虽然早就提出,但旭北和南宿一直都不曾将其提到陆希面前,就是因为陆希的身体防御机制一般人根本突破不了。   就连林夏那种S+级的治愈系异能者发出的全然无害的光能量,面对陆希都无计可施。   没有能跟他们配合的异能者,那这计划就没有多少可行性。   几人面面相觑,想起陆希那个比看门狗还疯的净化异能,不禁拧紧了眉。   陆希却忽然扯了扯莫云肆的衣袖,问道:“你可不可以?”   所有人俱是一静,旭北和南宿也难掩讶异地看向莫云肆。   “我?”莫云肆怔了怔,旋即摇头,“我是纯粹的进攻型异能,贸然进到你的身体里,只会造成巨大的破坏性。”   陆希扬眉:“但我最不担心的就是被进攻被破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办法才有用,兴致勃勃地扒着莫云肆的手臂给他分析:“我们完全可以配合的嘛。你想啊,对于任何妄图侵入我身体的存在,我的异能都会自动进行防护。我虽然没办法控制它完全放开身体的防御,但可以控制着异能让它别太疯狂失控。”   “而你的异能实力跟我应该是不相上下的,你来进攻,消耗我的一部分防御,就可以为隔离器的安置开辟出一条通路。而你的湮灭异能也是最适合替我清除掉那东西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闻言,曲洛书眸光亮了亮,附议道:“队长,嫂子说得有道理,而且按照异能强度而言,你的异能是除了净化异能外最顶尖的能力了,也不用担心会在进入嫂子身体的时候,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它排斥出去。”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最大的难题有希望解决,旭北和南宿也不禁振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去准备东西:“能不能行得通,试试就知道了。”   有了好消息,满室的压抑终于消散一空,只有莫云肆依旧紧皱着眉头,顾虑重重。   见此,陆希左右看了看,将莫云肆拉到无人的角落,抱住他的脖颈原地跳起,双腿缠住他的腰。   莫云肆下意识托住他,将人抱稳。   视线平齐,陆希抬手抚了抚莫云肆蹙紧的眉心,好笑地安抚:“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尝试一下可不可行而已,行得通最好,不行再想别的办法,你干嘛顾虑这么多?”   莫云肆觑着陆希这副没心没肺、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这不是担心,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伤到你怎么办。要是林夏那样的异能,就算不成,至少不会伤到你。”   不像他的异能,破坏性太强,以前又从未尝试过进入别人的身体,万一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陆希充耳不闻,只将下巴搁到莫云肆肩上,贴着他的耳朵轻声:“但是如果要按照这个办法来的话,就必须找一个实力能跟我匹配的异能者侵入我的身体。”   “你放心把我交给别人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发点小红包【红心】【红心】 第160章 清除   莫云肆侧过脸,与他四目相对。   青年的容貌极艳,此时刻意露出少许弱态,一双异瞳都浅浅透着装可怜的意味。   而此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他们二人,又挤在墙根下,彼此之间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莫云肆呼吸微不可察地紧了紧,但理智又束缚着他,让他清楚地明白现在是什么场合,而接下来又有什么正事要做。   他知道,他不信陆希会不知道。   偏偏这小崽子清楚得很,现在却还刻意露出这副姿态,从言语到神态动作,双管齐下,磨着让他答应。   然而明知他是故意的,莫云肆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了。   闭了闭眼,莫云肆轻叹口气,松开搂在陆希腰间的手臂,掐了把这小混蛋的脸,无奈地承认:“好吧,我不放心。”   之前他虽然说,自己的异能攻击性太强,哪怕让林夏来也比自己要好。   但其实不过是句托辞。   用异能侵入他人的身体,需要对方全身心的信任和配合。   他连自己都放心不下,又如何放心让其他人来?   除了他,让陆希的几个队友来或许也可以。   他们不仅可以彼此完全信任,而且相较于他,蒋寒岁他们还有一个天生的优势,那就是他们的异能里也融合进了陆希的净化能量,算是半个自己人,陆希体内的净化能量不会对它们产生太多的排斥感。   然而陆希有一句话说服了他。   要论毁灭什么东西,没有谁的异能会比他的更合适。   这种活计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毕竟陆希眼里的那粒「种子」到底是什么、是谁种下的、具体有多强悍,谁都不清楚。要是换其他人来,因为一时半会儿无法将其摧毁,拖的时间久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只有他的湮灭异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清除,且能确保将其清理干净,不留一丝后患。   为此,前期的准备工作再困难,他也需要尝试一下。   陆希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学着莫云肆的模样,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安慰道:“放心放心,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得对我有信心才对,我们互相配合着,不会出问题的。”   房间的角落里,两个人又纠缠打闹了一阵,直至合拢着的房门被敲响。   没人进来,但陆希通过看似无规律的敲门声听懂了对面传递来的信息。   是他们希光队内的暗号,大意是让他快从宠妃的床上下来,不要被红颜祸水迷了心智,耽误了江山社稷。   陆希:“……”   分明喊一嗓子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大费周章敲这么多下门,原本简单方便的暗号被迫敲出这么麻烦的话,谁敢说门后那混蛋玩意儿不是故意的,他第一个不信。   莫云肆垂眸注视着陆希,看他神色变幻不定,一时无语,一时又羞恼,不由露出抹笑,蹭了蹭他的额头,低声问:“那一串暗号是什么意思,方便说吗?”   陆希眨了眨眼,心里快速做下判断。   这能说吗?这必然不能的啊。   这种将他比喻成皇帝,将莫云肆比喻成祸国妖妃的话,自己脑子里爽爽就算了。   真要说出来,他还要不要完好无损地从他床上爬下来了?   心里打定主意,陆希斜了莫云肆一眼:“干嘛,想探听别的队伍的头号机密?”   莫云肆对这种指控不痛不痒,甚至颇为无辜:“我现在不算是你们希光小队的家属吗?我还以为我们现在算是一家人了,连那么大的事都能跟我说,其他方面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陆希:“……”   亏得他还好意思说他脸皮厚,他这脸皮厚起来,也不遑多让啊。   也怪他,时间久了差点儿忘了,他当初撞上正当卧底的莫云肆的时候,这家伙放下当长官的架子,比起他可一点儿都不差。   偏偏这时候,又是一串敲门声响起。   ——上朝了皇上。   陆希:“……”   他推了两下莫云肆的手臂,从他怀里跳下来,扬了扬下巴,撂下一句——「礼尚往来,你什么时候让我学你们血刃的暗号,我再什么时候教给你希光的暗号」,然后气势汹汹地过去开门。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都调侃到他头上了。   莫云肆噙着浅笑跟在陆希身后,看着他一把将门拉开,撞上外面热热闹闹一堆人。   希光的也有,血刃的也有。   看热闹的时候是一个都不漏。   尤其一个个的,脸上还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猥琐笑容,好像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陆希顿时恼羞成怒,绷起脸:“都哪个宫里的?”   也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二话不说:“通通杖毙!”   旋即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留下若有所思的莫云肆与这些闹腾起来能上天的家伙几目相对。   想起陆希刚才的话,莫云肆隐隐猜到了几分刚才那两句暗号的含义,微挑了下眉。   众人莫名感觉到一股阴风席卷,寒毛倒竖。   大家都是聪明人,莫云肆直接连客套都省了,客客气气地问:“选惩罚,还是选扣分?”   林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几个是教官又不是学员,哪来的分可扣?   还得是自家的队长最亲啊,不仅不杖毙他们,还变相给他们免除惩罚。   于是兴致勃勃地开口:“选扣——”   莫云肆轻描淡写地扫了眼过去:“问希光的,没给你们选择。”   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曲洛书叹着气摸了摸林夏的狗头:“回去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吧。”   血刃这边一阵哀嚎遍野,希光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蔫巴得像小白菜。   犯贱犯得太开心,都忘了这位目前还是他们的顶头教官呢。   “扣分扣多少啊?”蒋寒星生无可恋地举手。   莫云肆毫不客气:“二十。”   四人:??   你丫想惩罚我们就直说呗,绕这么大弯还给个选择算几个意思?   蒋寒岁慎重地开口询问:“那惩罚的话……罚什么?”   莫云肆十分民主地征询他们的意见:“一人一万字检讨,怎么样?”   四人:“……”   得,还是他们误会他了。   二十分和一万字检讨,确实说不好哪个惩罚更重一些,还得好好思量选择。   问题是他们不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犯了个贱,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偏偏这话又不好说出口。   毕竟眼前这个大魔头连罚自己对象都毫不手软,更别提他们这些小喽啰了。   隔壁房间,陆希闻声探出了头。   原本还因为这帮人促狭的调侃和表情恼羞成怒,现在经由莫云肆这一通收拾,顿时身心都舒畅了。   对着希光那四人咧出个笑,露出森森的白牙,陆希笑得和蔼可亲,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和蔼:“我觉得你们可以选检讨,三省几身,修身养性,你们觉得呢?”   四个人生无可恋。   他们不想觉得。   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止是他们的总教官兼队长夫人了,还有他们队长大人。   强权淫威之下,不敢不从啊。   众人忍气吞声地应了。   一起冲锋的战友倒了大霉,血刃的几人却完全没有看热闹的心情。   队长对自己老婆的队友尚且如此,对他们……那还能有好?   想想以前被罚的惨痛经历,训练场上来几个惩罚套餐那都是毛毛雨。   还有被发配去某个陷落区挖矿,去跟某些地方军区的傻/逼领导谈演习方案,被迫肩负起特种大队未来一整年的设施装备换新、跟各种乱七八糟的部门扯嘴皮子,被扔去联邦警局跟着基层巡逻站岗……   五花八门,就没有莫云肆想不到的。   而且跟他罚希光那几个人的套路一样,对方越怕什么、越不擅长什么,他就越罚什么。   简直要命。   众人不由陷入深深的悔恨之中。   所以他们刚才到底为什么要脑子抽风,鬼迷心窍,跟着这几个人来犯这个贱?   莫云肆撇下一群蔫头耷脑的鹌鹑走向陆希,看他压不住翘起的嘴角,连眼睛都亮亮的,不由好笑地抬手戳了下他的脸:“就这么高兴?”   陆希坦然承认:“当然高兴。”   从前世到今生,带头闹事然后带头领罚的时候多了,像现在这样看他们被罚,他安然无恙的次数则太少。   偶尔来这么一次,滋味简直不要太好。   要不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找事的欲望,真想一直这么下去。   他在背后阴着使坏,他们在前面人仰马翻,想想都爽。   不过陆希自诩还是一个很有良心的队长,干不来这样不利于队内团结的事。所以只能遗憾地歇了这个宏伟愿望。   完全不承认自己是怕被揭竿而起,被起义的队友们推翻他的无良统治。   莫云肆不知陆希差点一念之差,就真得把自己变成暴君,只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些无奈。   还真够容易满足的。   胡闹了一通,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不少,旭北和南宿已经将东西准备好,等着莫云肆和陆希的到来。   其他人也一窝蜂涌进房间。   早不见之前的轻松愉快,此时一个个面容紧绷,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陆希跟着指示坐到椅子上,抬头好奇地打量了眼空悬在自己头上像是头盔一样的东西。   莫云肆则坐到陆希对面,扣住他的双手。   南宿等陆希坐好,开始调试仪器,旭北则做她的副手。   他们兄妹二人平日里在Memory的责任分配一般都是由南宿来统筹实验相关的一切工作。而旭北则负责管理各个成员背后的势力为组织贡献的资源以及一些琐事。   旭北虽然也有很强的科研能力,但他跟南宿在这方面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因此在陆希这件事上丝毫不敢大意,只安心辅佐妹妹完成整场「手术」。   众人屏息之下,南宿发动异能,一道柔和的浅蓝色光晕覆盖在陆希和莫云肆身上。   陆希缓缓闭上眼睛。   在南宿的异能链接下,他只觉自己冥冥中似乎与身下这把椅子建立了奇异的联系,头顶的机械头盔渐渐酝酿出一个米粒大小的蓝色光点,飘到了莫云肆面前。   莫云肆不再犹豫,浓黑如墨的异能能量从体内倾泻而出,小心裹着那枚光点,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涌进陆希体内。   构筑成陆希身体防线的净化能量果然不是吃素的,湮灭的能量只是浅浅刺入一个表层,就遭到了大片来自净化能量的围剿排斥。   莫云肆感受到从陆希手上传来的稳定的力量,这才放下心来,不再顾忌地向前突进。   此时他的异能的特殊性发挥了作用,在净化能量的攻击下。虽然寸寸消融,但所过之处,净化能量也在被他的异能寸寸湮灭着。   而净化能量不止前方要和入侵的能量纠缠消磨,后方还有陆希有意控制牵扯,让它无法使出全身解数将这能量消灭或排斥出去,只能任由对方的进度稳步推进,一步步深入。   两相碰撞,每一秒都有大量的能量消融,紧接着又有新的能量补充。   陆希这边克制着不壮大净化能量的嚣张气焰的同时,还要避免身体真的被莫云肆的异能伤到。   而莫云肆那边也要避免孤身深入的这点能量没有后续力量补充,被净化异能吞得渣都不剩。   只是一路推进到那粒「种子」所在的位置,双方就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异能。   而陆希的身体深处,那粒「种子」依旧安稳地存在着,完全没感觉到危险在无形中逼近。   因为莫云肆选择进入的地方相距很远,又给了净化能量充分的适应时间,一直到彻底接近了那粒「种子」时,一切依旧风平浪静。   终于到了。   莫云肆和陆希交握的手缓缓收紧。   按照南宿的指示,陆希瞬间在那附近聚集起大量的净化能量。   而莫云肆也不再留手,异能汹涌而出,与周围的净化能量疯狂碰撞相消。   同一时刻,有莫云肆的异能挡下净化能量的围剿,被自始至终好好保护着护送进去的浅蓝色光点骤然冲出,然后迅速拉扯张大,延伸成一个罩子,将那个「种子」完全地包裹其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给丝毫反应机会,浅蓝色光点变成的球状罩子上散发出涟漪一般的波纹,将那粒「种子」和陆希身体的联系彻底切断。   ꁘ   与此同时,零号陷落区深处。   核心地带,在零号陨石外环绕成一圈的树林依旧郁郁葱葱,原本在里面沉睡的主人已经不见。唯有净化屏障依旧持续地发挥着作用。   从陨石上散发而出的污染源被诱导牵引着向上发散,绕开这片树林,然后四散到陷落区的各个角落。   而在树林环绕着的正中央的高空之上,赫然有一道身影,正悬躺在半空之中,安然沉睡。   它的下方,是冲天而上的污染源,而上方,净化屏障十年如一日,沉默地散发着令异种难以抵抗的威力。   一片寂静无声中,那道身影却忽然动了动,下一秒,豁然睁开双眼。   乍一看,它很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女性,灰色的头发极长,容貌清秀,灰蒙蒙的瞳孔中还残留着一丝刚苏醒时的迷茫。   但仔细看过,任谁都无法说它是个人类。   因为它只有上半是完整的人身,而长裙遮掩下,整个下半身都诡异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黑色能量。   像是以异能实质化的能量形式存在的污染源。   它坐起身来,抬头向远方望去。   那个方向,正是俄洲的边境地带。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垂耳兔头) 第161章 母神   第一步成功,莫云肆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用异能将这个包裹着「种子」的浅蓝色小光球彻底摧毁掉。   然而变故却在瞬间发生。   被光球困住的「种子」突然活了过来,像一颗扑通跳动的心脏,膨胀又收缩,被压缩在其中的能量像是被泵向全身各处的血液一般汹涌而出,飞速侵蚀围困它的牢笼。   南宿和旭北脸色均是一变,异能不要钱似得通过仪器的中转输入到光球中,试图维持牢笼的稳定,却无济于事。   越来越多的未知能量穿透他们的封锁溢散而出,四下弥漫,想要扩散到陆希的四肢百骸。   然而却被莫云肆的异能死死困住,让它们无法逃出一丝一毫。   而几乎就在旭北和南宿二人制造出的光球将「种子」和陆希的身体以及净化能量之间的联系切断的同一时间,净化能量忽然挣脱陆希的掌控发了狂。   紧接着,随着那些能量逃离光球,净化能量更是狂性大发,不计损耗地冲撞起莫云肆的异能能量。   陆希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抓着莫云肆的手指深陷进他的皮肉,蹙紧眉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迹。   莫云肆呼吸一乱。   陆希蓦地抓紧他的手,强忍着全身像要被撞散架的疼痛,从牙关挤出两个字:“别、停。”   这固然是第一次,但也是他们将其消灭的最好机会。   错过这次,让它产生了警惕,之后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甚至可能还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倘若这一次的冲击将它彻底惊醒,无人知晓会出现什么后果。   会不会再像陆希之前突然失去自我意识一样,再次被它给控制住?   莫云肆不敢想那样的可能。   转瞬间分析完利弊,莫云肆紧咬住牙关,强行无视陆希与他交握着的湿冷发颤的手,以及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血腥气,更多的异能冲进他的身体,几乎不再留手。   陆希的身体瞬时成了大混战的战场,四方势力在这个战场上拉扯纠缠。   更可恨的是,原本应该是稳定的三对一,谁知人多占优的这一方却出了净化能量这么个二五仔,压根不受陆希的控制,一味地要将莫云肆和旭北南宿的力量排挤甚至消灭。   这么纠缠下去根本不行。   莫云肆他们的异能本就是外来能量,能做的有限,让占据主场优势的净化能量这么搞,早晚要玩儿完。   他记得这椅子应该是设有专门针对净化能量的异能屏蔽功能的……   异能屏蔽这东西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对于异能等级越高、实力越强的那些人来说,异能屏蔽就越容易失去效果。   只有异能者本人主动配合不反抗、或是趁异能者毫无防备的时候,才可能确保异能屏蔽奏效,并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而像陆希的净化能量这种能摆脱陆希控制的意外,在净化能量本身发癫不安生的情况下,就只有陆希主动配合压制、并趁净化能量不设防的时候,才可能起点效果了。   陆希撑开眼,眸底划过一丝狠厉,松开抓着莫云肆的右手,摸到椅子扶手上的一个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下。   强大的磁场发散而出,体内原本顺畅的能量流动忽然一滞。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莫云肆。   上一秒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一空,下一秒,便感到两面夹击的压力骤然减轻一半。   但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就在净化能量的攻势停滞的那一秒,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异能的输出,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携着雷霆万钧的碾压之势,将所有本不该属于陆希身体内的东西彻底湮灭,一分一毫都没有留下。   椅子所带的屏蔽效果只控制了净化能量两秒钟,在那颗「种子」伴随着莫云肆的攻击彻底消散的瞬间,净化能量也脱离了压制。   像是无形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号,净化能量骤然萎靡下去。   而陆希的大脑也似被针扎般的疼,喷出一口血,昏迷过去。   将那声惊慌失态的「陆希」彻底屏蔽在另一个世界。   ꁘ   零号陷落区。   「女人」同样一声凄厉的尖叫,伴随着那粒「种子」的彻底消失,状态也彻底萎靡。   明明是个实体的生物,此刻身形却像是显现出了几分透明,仿佛被阳光一照,就能消失在世间一般。   不知何时,生活在零号陷落区内的异种渐渐聚拢过来。   放眼望去,清一色全是领主,足足有几十只,甚至连一只S级的异种都没有。   整片树林因为希光五人的相继消失,整个净化屏障失去了运转的核心,早就日渐衰败,对领主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然而领主们对这里依旧有深植灵魂的厌恶与排斥,不想靠近,便停留在外围。   直到「女人」经过长时间的缓解,终于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飘到所有领主面前,领主们纷纷向它俯首行礼,语气谦恭。   “母神。”   母神仍有些虚弱,轻轻「嗯」了一声,疲惫地闭上眼,没有说话。   永夜之寂按捺不住地问道:“母神,您还好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母神沉默了一瞬,却什么都没有回答,只缓声说:“无事。”   “这怎么可——”   永夜之寂显然不信,话刚说一半,却被旁边如山岳一般高大的千触咏者截住,身形庞大,触肢粗长,说话的声音却宛如海妖歌唱,带着引人深堕的诱惑。   “小骷髅头,活了几百年了,你怎么越活越回去,连识时务这样唯一的优点都丢了?”   永夜之寂嫌恶地飘得离它远了些,不客气地反击:“死八爪怪,我不过是关心一下母神,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好了,我确实没事,只是不小心出了点岔子,被反噬了而已。”母神出声制止了争执。   千触咏者也停下话头,看向母神隐约显现出几分透明的身子,沉默不语。   真的只是出了点岔子吗?   既是如此,为何会被反噬得这么严重?   然而纵使心里满腹疑问,就如同它之前说永夜之寂的那样,做异种也要识时务,母神不说,那它们再好奇也不问。   若是此时有人类在场,见到领主们这般顺服的模样,必然会大吃一惊。   因为异种里,除了高级异种可以威慑低级异种外,同等级的异种之间并没有谁强就听谁的的说法,只会定期聚集在一起,有什么重要事务都拿出来商量,然后投票表决。   然而母神是例外。   它们服从母神,一是因为它的能力特殊,实力又高于它们。   二自然就是因为,它是母神。   母神没有理会一群领主心里的小九九,只闭上眼睛,掩住眼底的复杂神色。   没想到,它千方百计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还是被消灭了。   不过……算了,无所谓了。   无声地一声叹息,母神忽然问:“人类那边,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不曾来过了?”   闻言,凋零之枪抚了抚自己的节肢,冷笑一声:“人类嘛,惯是会卸磨杀驴的,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就笑脸相迎,用不着了,说不定还恨不得我们早点死,不来不是也很正常。”   “以前正常,但现在可不正常,”永夜之寂摆出副调调装腔作势,“人类的贪婪可是永无止境的,他们借进化药剂揽了那么多资源,尝到了巨大的甜头,难道会轻易收手?”   “还有新党的那些小家伙,自以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转头去自己独享人类的好处,把我们和母神踢出局,也不看看没有母神在,它们哪来的资本和人类做交易,制约人类。那幻梦之主前段时间不就死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不过很显然,没有我们,它们怕是要被人类吞吃得连渣都不剩。”   母神轻飘飘地扫了那个谄媚讨好的领主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们新党旧党的纷争,我不参与。”   它最多也只会为了异种这整个族群考虑一二。至于它们内部怎么闹,都与它无关。   那领主讪讪地笑了两声,没敢再说话。   稍停滞片刻,议论声又渐起。   “不过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吗,这么长时间不来,肯定有问题。”   “啧啧啧,总不能是太菜了,一不留神,被联邦那边发现,然后给一窝端了吧。”   “唐劲吗?你可别小看那老头的心眼子,狡兔三窟懂不懂?联邦就算能端了他的一个窝点,还有不知道多少藏着呢,他们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势力,哪会那么容易就被一窝端了。”   “总之,不管他们怎么样,我们反正是要小心些,提高警惕的。在他们手上栽过一回,可不能再栽第二回了。”   母神听着众领主七嘴八舌的议论,捻住自己的一缕发丝,在手指间缠了两圈,陷入自己的思绪,并没有打断。   直至声音渐止,它才思索着吩咐:“联系那边,让他们抽时间来一次,告诉他们,你们有一个消息要告知。”   领主们俱是一怔,有领主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消息?”   母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种子」被彻底摧毁前,它借「种子」感知到的最后的画面。   如果它没认错的话,他的那件衣服,应该是他们人类联邦特种大队的作训服吧?   母神的心底划过一丝茫然。   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弄不懂他。   各种思绪转瞬即逝,母神淡声道:“就说……让他们留意一下联邦的特种大队。” 第162章 损伤   陆希全然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给盯上,等他好不容易恢复意识。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已然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脑袋依然残留着微弱的刺疼,浑身酸软无力,却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陆希不禁有些意外。   睫毛轻颤了颤,耳边顿时传来桑柚惊喜的声音:“动了动了,队长是不是醒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唤将陆希彻底从混沌和游离中拉扯回现实,眼睑掀开了一丝缝隙。   而垂在身侧的右手也微微蜷了一下,指尖贴着另一人的皮肤蹭过去。   感知到格外冰凉的触感,陆希艰难睁开眼,下意识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便迎面撞见莫云肆疲惫又憔悴不堪的面容。   见到陆希醒了,莫云肆握着陆希右手的手本能收紧一瞬,又像是怕弄疼他一般,触电似得松开,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压抑着,除了因为一直不曾休息、隐藏不住的疲惫沙哑,乍听上去还是一如往日的沉稳与可靠。   只是陆希对莫云肆的声音已经熟悉得入了骨,轻而易举便感觉到了他的嗓音中隐隐的颤抖后怕。   陆希微怔,试图握紧莫云肆的手,然而一时竟使不出力来,蹙了下眉只得作罢,冲他笑了笑,安抚道:“我好得很,可能就是刚才最后的那一下对身体冲击有点大,恢复一下就好了……”   “还嘴硬,”蒋寒岁忍不住打断陆希的话,声音里竟也压抑着疲倦,“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金刚不坏之身了不成?”   陆希微愕地转过头,这下注意到了围在他身边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一圈人,一瞬间什么话都堵在了喉间,下意识道:“能往后边儿稍稍不?这场景……多少有些诡异了。”   众人:“……”   奶奶个腿儿的,刚醒就不消停,要不是看在他现在是病号的份上,真想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心里虽然腹诽,然而众人还是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退,离床边远了点,这才让陆希觉得舒坦了些,将目光转向蒋寒岁。   这一眼便让他忍不住惊讶。   除了日常训练和上战场杀异种的时候,蒋寒岁一直都是极其注重表面光鲜和体面的,什么时候见他像现在这样,一头半长的黑发胡乱扎在脑后,好好的头发被他弄得乱糟糟的,神色憔悴,眼布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陆希怔怔然地盯了他两眼,又看向其他人。   血刃的、希光的、还有Memory的几个人,竟没一个状态好的,每个人都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一般。   他最后又将目光落回一直盯着他,视线一瞬不曾移开的莫云肆身上,心里隐隐有了一种预感,张了张嘴,试探着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莫云肆直至看到陆希完全地醒过来,一直高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一瞬间冰凉的躯体也伴随着他的苏醒渐渐回温,勉强将理智拉扯回来。   听到陆希的询问,他静了静,说:“你昏迷了快四天。”   陆希:??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这简直是前世今生头一遭了。   除了上辈子的死,让他一觉睡了四百年,他还从来没失去意识这么长时间过。   从他上辈子出生至今,不是没受过重伤,但也不曾长时间地昏迷过。   从前他还弱小的时候,净化异能没那么强大,他的身体防御机制也没那么逆天,哪时候受了重伤,自有联邦水平最高的治愈系异能者帮他治疗。   后来他的净化异能逐渐成长,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是受到重伤,因为他净化异能的特殊性,也可以自主帮他修复创伤,只需要时间来疗养。   所以打死陆希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能昏迷这么长的时间。   这怎么看都太不正常了。   要是他的身体这么容易垮,哪还敢常年高强度地在各个陷落区奔波,早就被那些恨他入骨的异种给撕成碎片了。   陆希挣扎着要坐起来,莫云肆不免皱眉,按着他想让他消停点。   然而陆希犯起犟来又哪是莫云肆这么温和的举止就能制得住的,莫云肆到底还是拗不过他,无语地将人给扶起来,坐上床去,让他靠着自己。   一坐起身陆希就先打量起四周环境。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显然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房间了,不过周围一应设施俱全,也不是他们研究小组日常居住的宿舍,想来是随时方便他们对他的身体进行检查的。   陆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穿着那天来时的作训服,不曾被换过,只是现如今有些许凌乱不堪。   看这样子,想必是在他昏迷的那一刻,就被人就近转移到了这里,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连衣服都没心思换一换。   这情况是有多危急?才让他们这么慌乱,而之后将近四天的时间,连挪动下他的身体,换个稍舒适的地方安置都不敢,一直提心吊胆地这么守着,盼着他清醒。   陆希忍不住想抬手揉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却又无力垂下,脑子里一团乱麻,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他决定不准备再让净化能量这么搅和下去,直接选择启动了对他净化异能的屏蔽。   然后呢?   陆希如实说明了自己残存的记忆,微偏了下脸,问莫云肆:“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一回想起几天前的场面,莫云肆下意识紧咬了下齿关,低声说:“之后我将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抹除掉,再之后,你就吐血昏迷了。”   他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掩饰不住的懊悔。   当时陆希突然将净化能量压制下去,身体没了防护能力,怎么承受得住他的异能?   他固然是将那东西给除掉了,但换来的也是陆希的晕厥,这几天的时间,丁点反应都没有。   无法否认的是,倘若再重来一回,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行为。不仅是出于自身的本能,陆希主动开启屏蔽,显然也是想让他这么做的。   但是……   看到他躺在那,几天几夜人事不省的时候,莫云肆全然无法压抑内心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惊惶,脑海里一遍一遍回荡着的,是之前在基地里,反复看到无法忘怀的几个记忆片段。   一时明知自己必须这么做,无论如何,也要将藏在陆希身体里的隐患拔除。   一时却又忍不住地后悔,如果他不强求现在就将那东西抹除。如果他没顺着陆希的意思自己亲自上。如果他没那么急地催促,能寻找一个更万全妥帖的方案……陆希是不是就不会遭此一难?   陆希看懂了莫云肆此时的焦躁后悔,一直被他抓在掌心里的手指微动,忍不住挠了挠他的手心。   “你瞎想什么呢?你做的一点错都没有,不管怎样,身体里的隐患肯定是消除得越早越好,一直拖下去。万一将来出了什么意外,我不是只昏迷了几天,而是直接死——唔——”   “瞎说些什么,再胡说八道剥夺你的说话权。”莫云肆抬手捂上陆希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气急败坏。   好吧。   陆希迫不得已安分下来,暂时闭上了嘴,不再惦记着一醒来就将所有人都撩拨个遍。   见自家队长作着作着,把自己最后的靠山都作恼了,蒋寒岁也无奈地叹息一声,肃了神色说道:“而且不止如此,你身体内被冲撞出来的伤,是林夏给你治疗的。”   陆希有些茫然:“这怎么了吗?”   他的异能被封印的时候,身体的自我防御程度会极大幅度降低,像林夏这种S+级的治愈系异能者想帮他治疗,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对比起其他人,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而已。   南宿开了口,眉毛紧皱:“但是您只在最后的那一次冲击打开过异能屏蔽功能,那粒「种子」被消灭后,异能屏蔽就被关掉了。所以按理说,您现在应该是异能没有被屏蔽的状态,净化能量会在您失去意识时自主进行防卫,旁人的异能无法进入您的身体才对。”   陆希不由怔住。   旭北也接话道:“这个基地只有一些最基础的仪器,没有能检查您的净化异能的。所以没有完整的设备辅助,我们现在也不是很清楚您体内的具体情况。您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经二人提醒,陆希这才想起自己从苏醒至今,还没认真检查过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   手下意识动了动,一丝白芒出现,缠绕在指尖。   异能还在,果然没有被屏蔽。   但是……这虚弱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陆希不由拧紧眉,仔仔细细探查起来。   其他人也不禁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直至过去了不知多久,陆希睁开眼,脸色难看地说:“我的净化能量……好像是元气大伤了?”   所有人都愣住。   什么叫元气大伤?   怎么可能元气大伤?   蒋寒星迫不及待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元气大伤?你们从始至终针对的都是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最后压制了一下净化能量,又没多余做什么,它怎么会元气大伤?”   陆希一时没有回答,重新又闭上眼睛。   经过了多番尝试,直至确认净化能量现在的状态,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差不多,虚弱至极,但给些时间,慢慢还能再养回来后,总算松了口气,绷紧的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这才有了心思思索蒋寒星的问题。   他开始细细回想当时除去那粒「种子」时的场景。   想了许久,皱着眉缓声开口。   “那个过程不太对劲。”   “莫云肆的异能进入我身体的时候,净化能量有意识地在反抗,要将他的异能排斥出去。但一直被我约束着,过程倒也还在预料之内。但是……”   “好像……就是在旭北和南宿的那个罩子起了作用、将「种子」完全隔离开的时候,净化能量就突然开始发疯了。”   莫云肆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皱眉问:“在那时候就脱离控制?难道不是在那个「种子」内的能量溢散出去、隔离的效果大幅降低的时候吗?”   陆希沉默着摇了摇头。   这中间相差的时间固然微小,但性质却完全不一样。   莫云肆说的那种情况,还可以解释为这个「种子」内蕴含着的未知能量过于强大。即便只是溢出了一星半点,都能影响到净化能量。   但陆希说的那种情况……   其中代表的含义不就是,那个「种子」直接跟净化能量融为一体了?   所以才会只是简单的隔绝,就像是生生将一个人的心脏隔绝开来、不让它给身体供血了一般,当即就能让净化能量失控。   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难看起来。   南宿沉吟道:“如果是像您说得那样,那净化能量的状态也可以解释了。我们以为只是挖掉了一个会影响您身体的外来物。然而事实是,我们挖掉了净化能量的一部分,于是致使它元气大伤。”   “而您当初散尽异能的时候,精神又可以说是和净化能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所以我们除去它,也对您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一连串的消息打得众人都有些恍惚。对于这个「种子」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完全没有个头绪。   各种讯息在莫云肆的脑海中回荡,他突然问陆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异能失控的?”   陆希微愣,回忆了下:“具体什么时候说不好,只能说宽泛点的,从我重生以后,就时不时地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莫云肆问这话的用意:“你是在怀疑,我的异能会失控,跟这「种子」脱不了干系?可是我的异能失控难道不是因为净化能量成了精,时时刻刻觊觎着想要跟我争夺主导权。所以才会每次在我情绪失控、难以自制的时候,一直惦记着趁虚而入吗?”   莫云肆却反问:“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你的净化能量会成了精吗?从五百年前陨石群坠落地球的那一天起,地球的磁场就被影响着发生了变化,出现了异种、异能者这些科学暂时难以解释的东西。这种情形下,会出现你们死而复生、出现净化能量成精,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万事万物的形成,就算我们暂时无法解释,总也该有内部逻辑在吧。如果净化能量完全是因为跟你的精神相融,你们彼此共生了几百年,才将其养出了灵智,那么它这样一个因你而生的存在,为什么会反过来与你对抗?”   当然,温养出了一个「白眼狼」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想下去,这种可能性似乎还是太小了些。   陆希呆怔住,全然没想过这种可能。   所以莫云肆的意思是,他原本的净化异能会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渐渐变得这么特殊,不止是他与它完全融合了的原因?   或许还跟他完全没有干系。   所以净化能量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被他们抹除掉的那个「种子」?   不,也不能这么想,应该跟他还是有干系的。   毕竟他刚才仔细检查过,净化能量现在受到的损伤并非完全无法弥补挽回,只是完全恢复到之前的巅峰状态,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和净化能量在四百年前彼此相融。就像他因为净化能量才有了新生、离不开净化能量一样,它也同样离不开他。   而现在他还在,所以它纵使元气大伤,最后也能渐渐恢复过来。   它和他之间的关系是这样,那类推一下,它和那个「种子」之间的关系呢?   净化能量能生出灵智,有他一份,也有那「种子」一份。   所以就像它离不开他一样,同样也对那个「种子」有所依赖。   所以在他将「种子」强硬地隔离并除去之时,净化能量才会突然发疯,攻击莫云肆的异能,想要拯救它的「半颗心脏」,又因为「种子」的消失,明明他们没对净化能量做什么,它却无缘无故地受到重创。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那「种子」。净化能量未必会催生出灵性,净化能量没进化,也就未必会开发出新功能,我们也未必能重生。那照这么算,我们能死而复生,说不定还有那「种子」的原因……”陆希不禁喃喃。   莫云肆不置可否。   希光的死而复生本就是奇迹,既然是奇迹,那就一定是多方因素的影响下,最后制造出的一个极小概率的事件,缺一环都无法实现。   这多方的影响因素里,说不定还真有那东西的一份功劳呢。   不过千百年来就出了希光这么一个奇迹,其中具体谁真正出了力,谁又可有可无,没有多重样本对照,谁都说不准。   而其他人听着莫云肆和陆希的对话,早就傻了眼。   “那、那这么说……那个「种子」对希光而言,还是个好东西不成?”林夏下意识脱口而出。   曲洛书无奈地拍了下林夏的脑袋瓜。   她可不这么认为。   “或许的确是因为有了「种子」的一部分助力,希光才能重生。但是这不代表它就是个好东西了,至少对嫂子来说不是。如果真是个好的,嫂子为什么会频频异能失控,又为什么会被控制、失去自我意识?”   说起被控制,反应快的人诸如蒋寒岁之流,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会儿等会儿,如果按照你们这么说,净化异能会产生灵性有那「种子」的原因,那岂不是几百年前,我们还死着的时候,小希就被人盯上了?”姜谧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到底是谁闲得没事盯他们这群已死之人?   不对,就算是几百年前,那时候他们已经在零号区的核心地带了。   那个地方异种进不去,人类更是不用想,谁能去给他们种这么个玩意儿?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上辈子死之前,就已经被植入进去了呢?”乔初苓试探着举手。   蒋寒岁摇了摇头:“我完全可以有自信地说,上辈子论单体实力,已经没有比队长更厉害的了。那么多人的围剿都没能杀死他,又怎么会有人能靠近他、突破他的防御、再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给他身体里种东西。”   那种场面,想想就天方夜谭一样不现实。   所以,还是在陆希死之后,对他动手动脚还不被知道才现实点。   一群人讨论半天最后又绕了回来,还是在「给陆希植入这东西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这件事上打了死结。   陆希已经身心俱疲。   软趴趴地往莫云肆怀里一倒,破罐子破摔道:“想不通就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已经成功将这不知名的玩意儿给抹去了。不管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管背后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至少他们别想再拿这东西来控制我了。”   从这个角度来算,他们简直大赢特赢。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这话不假。   虽然陆希因为这个鬼东西受到了一次重创。但他好好地醒了过来,而让莫云肆担忧的隐患也除了去,不用再担心他会再被控制着失去意识,发生上次在实验基地时那样惊险的一幕,莫云肆已经心满意足。   至于幕后黑手,现在牵连不到陆希身上了,他们再慢慢调查就是,也不必急于这一时了。   心安定下来,莫云肆试探着将陆希揽入怀中,见他没有露出什么不适的反应,这才将人拦腰抱起,站起身说道:“既然暂时无事了,大家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都够累了。”   有莫云肆这番话,众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些天,先是从旭北和南宿那里得知了那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之后全神贯注地等着莫云肆他们将陆希体内作乱的「种子」除去,结果又出了陆希突然受重创昏迷这档子事,再到现在又有了新发现。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简直是对他们从身到心的巨大考验。   直至莫云肆一声令下,绷紧的神经稍许松懈,迟滞许久的疲惫终于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林夏不由抬手狠狠伸了个懒腰,哀叹道:“这一天天的这么多事,简直比我武装越野几十公里还要累,至少那个就是纯累,不用费脑子。”   其余人也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乔初苓闻言不由吐槽道:“拉倒吧你,等到队长真罚你去跑几十公里的时候,你又要开始感叹累死累活跑几十公里还不如干点脑力活,至少累不死人了。”   林夏撇撇嘴,不跟她一般见识。   这不是人之常情。   天底下除了让他躺着啥也不干,就没有不累的事。   ꁘ   一众人暂时在这处基地休整,莫云肆抱着陆希回到基地给他们准备的房间时,陆希已经撑不住,再一次昏睡过去。   还惹得莫云肆惊了一惊,直至确认他只是因为身心疲惫才睡着,这才勉强安下心来。   见人睡得踏实,莫云肆便稍微有了些大动作,将人带去浴室给他和自己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后,又抱着人回到卧室床上躺下,目光幽沉地注视了他许久,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觉,所有人都睡得格外的沉,几乎睡了一天两夜,直至转过天来的早上,才陆续有了动静,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几乎是陆希有了动静的一瞬间,莫云肆便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人,见他打着哈欠醒过来,睁眼回望向他时一副神采奕奕精神十足的模样,不由安下心来,笑着揉了揉他那一头柔顺的灰发。   “睡饱了?感觉如何?”   陆希「唔」了一声,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一开始还有些嫌弃。   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跟之前比,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儿,约莫估计一下都不知道能不能够上S+,菜得简直不忍直视。   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用一部分慢慢能养回来的实力换取自己身体的安全无忧,怎么想都挺划算的。   就当是做了个手术,除掉身体里的病灶。哪怕后续要恢复个一年半载,也比留着个不定时炸弹要好。   “好多了,就是吧——我现在这个实力吧——现在已经沦落成天字第一号大菜鸟了,之后的训练教官可要对我手下留情了,我还想留着这点可怜的一百分混到最后呢。”   虽然都是一睁开眼就耍贫,但比起前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可要无论精气神还是说话的底气,都要活泼太多了。   莫云肆看一眼,心里便有了数,放下心来。旋即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无奈地睨了他一眼:“你这「天字第一号大菜鸟」是谁给封的,这么识人不清?”   一分的事实能让他说出十分去,他要是真信他菜成他口中的模样,那他才是脑子有病,被色迷了心。   陆希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在装傻卖惨搏可怜,撑起手肘,翻身压到莫云肆身上,双臂撑在他的脸侧,一脸忿忿:“重点是这个吗?难道不该是你这个当男朋友的有点眼力见儿,主动给我开后门吗?现在自己无所作为要我主动提就算了,竟然还挑我的刺!你这样会被我丢去分房睡的知不知道?”   莫云肆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由着陆希将自己压下,潜意识里仍还将他当作刚遭受重创的易碎瓷器,手臂下意识扶着他的腰,生怕他一不小心出什么闪失。   脸上却露出笑意,空着的一只手抬起挑了挑他的下巴:“我毕竟是总教官,无缘无故就给你开后门实在有些难以服众。”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不能考虑,最多就是名声有损而已。那你能付出什么,才对得起我这么大的牺牲?”   陆希:??   “就我们俩这关系还需要付出?莫云肆你丫的是不是找抽!”   莫云肆一本正经:“就是因为我们俩这关系,所以我才会考虑给你一个机会。换做是别人,半点可能都不会有。”   陆希真想扯过被子捂上这张好看但烦人的脸。   以前真是信了他正气凛然的邪!   磨了磨牙,陆希眼珠子转了两圈,手忽然向下伸去,笑得一脸明媚:“真要我付出点代价也不是不行,我床上功夫很好的,教官要不要试试?”   被精准地按住清晨正常起反应的那一处,莫云肆呼吸滞住。   爱人就在怀里,他当然是想的,但他毕竟没禽兽到那份上,陆希身体刚被糟蹋成那副德行,还不知道恢没恢复好,就跟他干那档子事。   原本也就是起了心思逗弄逗弄,谁想到这个不省心的还真有胆子顺杆儿往上爬,还大言不惭地胡扯自己功夫好。   到底还是小看了他的厚脸皮。   额角青筋一跳一跳,莫云肆黑着脸将那只作乱的手扯开,又不敢用太大力气,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冷声一句「睡够了就穿衣服起床」,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留下陆希一人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一时身子不稳栽倒床上滚了半圈,弯如月牙的双眼晶亮璀璨。   他当然是知道莫云肆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这才肆无忌惮的,可惜这种真柔弱的时候太少,其他时候要是装的话,别人不知道,莫云肆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的。   唉,男朋友太难骗也不好,日子不知道少了多少乐趣。   等到莫云肆冲完冷水澡,一身寒凉之气从浴室出来,陆希已经褪去了之前跟他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模样,不知在跟谁通话,神色正经不少。   看到莫云肆过来,陆希习惯性扯着他坐下,就要往人怀里钻,一触及他那冰块一样的身子,整个五官都下意识皱在一起。   报应。   莫云肆笑睨了陆希一眼,要将他拉开。   陆希却不干,短暂得被冰了一下后很快便习惯,爬到莫云肆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接着跟通话那端的科林说事情,时不时「嗯」一声。   莫云肆老老实实给陆希当靠垫,带着他靠到床头,打开自己的光脑,点进内部专用的聊天软件,思索了一瞬,将这几天得知的一些消息整合,盯着消息框里「人类和异种勾结合作」的几个字阴沉不定了半晌,这才将其发给了莫岚。   正巧在他发完后,陆希也挂了通讯,莫云肆看他一眼:“说什么说了这么久,能说吗?”   当然是能的。   陆希应了声,抿了下唇,低声说:“你不是说那个异能者协会的会长有很大嫌疑吗,我想让蜂巢去查一下异能者协会。” 第163章 回归   莫云肆怔住,停了一会儿才像是理解了陆希的话,不由问道:“你想让蜂巢掺和进来?唐劲是精神系异能者,贸贸然去调查他,太危险了。”   现今这个时代,因为异能者的出现,固然为生活增添了许多便利。但与此同时,许多工作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方便。   就比如卧底,那些顶尖大人物身边的心腹下属,全是经由他们里里外外的调查,确认完全清白忠心后,才能放心化为己用的。   倘若卧底过去的人背后没有同样强大甚至更强大的精神系或特殊能力异能者为其遮掩,或者对自己的内心和精神有着足够的掌控力,他们连目标核心圈层的边都摸不到,更别提调查了。   因此对于以莫岚为首的军部而言,他们想收拾文森特这种等级的尚算轻松。但要调查唐劲、并抓住唐劲的把柄,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陆希当然知道这些。   “但……总不能好不容易摸到点头绪,却什么都不做。”   他神色复杂,显然也是挣扎的。   蜂巢买卖情报,只提供消息并确保消息准确,不需要拿出证据来证明消息的准确性。   因此他们无需将自己人往多高的位置上推。哪怕只是一个司机、一个看门的,也能利用零碎的线索拼凑出他们想要的消息。   而身居高位的人只要想办事,多数时候必然要将命令下发至一级又一级的下属才能达成他们的目的,经手的人多了,蜂巢能钻的空子也就多了。   蜂巢便是靠这样,建立起了一大半消息畅通的情报网。   但要对付唐劲,这个异能者协会的总会会长,甚至可能要因此与整个异能者协会对上,他们就不能只是单纯的得到一个准确消息就万事大吉。   必须要有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才能光明正大地跟唐劲对上,才能让一些没参与但拥戴唐劲的人心服口服,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光靠那一大半的情报机构,就很难办了。   而陆希也想尽全力保全自己人,努力不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白白殒命。   “我知道很危险,所以我让蜂巢去查,但不完全是蜂巢。”   莫云肆:?   迎着莫云肆莫名的视线,陆希冲他狡黠一笑:“你猜蜂巢的最初是怎么建起来的?你不会真以为我神通广大到白手起家,只用五年,就能建成这么大的情报组织吧。”   莫云肆:“……”   他还真这么想过。   或者说不只是他,整个联邦,上到联邦高层,下到普通民众,都对蜂王的发家史一无所知。   只知道不知何时起,地下城就突然多了一个蜂巢,从它这里散播出去的消息无一不精准,甚至连一些秘辛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一夜之间便打出名气,之后名声越来越响、规模越来越大。五年时间,便能跟共掌地下城的那五个老牌大势力比肩而立。   众人遍寻不到蜂巢的起家根源,出于大众造神的惯性,最终便将其归咎于天降奇才。   他们确实做不到这么逆天的大业,但总不能拿自己的平凡去衡量别人,说不定人家就能做到呢。   而自从莫云肆猜到陆希就是蜂王之后,更是自动将之前对于蜂王的推测合理化了。   如果蜂王就是陆希的话,那他做出什么来,他似乎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见莫云肆还真的沉默了,陆希也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无语道:“合着你们还真把我当神仙了不成。我要是有那么通天的本事,早就一口气把什么异种什么污染源全灭了,还至于让人类跟异种纠缠那么久,上辈子又沦落到那种下场?”   莫云肆虚心受教:“是我的错,那我可以知道蜂巢是怎么建起来的吗?”   见他态度良好,陆希哼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双腿盘起窝在他怀里,详细地科普起Memory这个组织的历史。   说罢,陆希稍顿片刻,才继续说道:“科林他们这些愿意跟着我并脱离了Memory的人,连带着他们身后的家族一起,和我共同将蜂巢组建了起来。蜂巢能够成型,所依靠的基石,便是他们背后的那些家族花费了四百年创建下的基业。在我重生以后,他们家族的人脉、情报、资源,便全部交由我统辖了。”   其实也不止科林这些离开Memory跟着他的人,包括还留在Memory的那些人。他们虽然不曾跟他走,但却将背后势力最宝贵的资源都交予了他,随他差遣。   只是对陆希而言,他可以使用科林等人身后家族的资源。因为他们算得上是前期投资,等到蜂巢规模渐成,也会反过来给他们带来数不清的好处,算是互惠互利、互相成就。   但Memory的那部分,他们不入蜂巢,那么付出的将远大于能得到的回报。   纵使他们的祖辈曾明说过,这些家族发展下来积攒的资源就是留给希光用的,陆希却不能真的就无所顾忌地拿过来随意使用。   因此至今为止,他手里能随意调用的,还是划进蜂巢里的这一批家族势力。   仔细算来,其实也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了。   陆希下意识抚了下手背,脑海中过去那些伙伴的身影一一掠过,最后总结道:“所以我准备用这批人,他们都是存在了多年的老牌世家了,明面上的形象基本定型。即便去接触唐劲,也不会轻易引起他的怀疑,里面甚至还有跟唐劲交好的人,行动起来要方便得多。”   当然,像梁泽、茉莉这些不省心的,跑到特种选拔来的人就不能参与进去了,他们的蜂巢身份在亚当那些人面前已经暴露,所以轻易还是不要动用了。   听陆希这样说,莫云肆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世家,真正的身份其实是蜂巢的拥趸,自然也很难对他们的靠近有多少警惕之心。   想至此,莫云肆忽然想起莫岚曾说过他的话,不由贴了贴陆希的脸,感叹道:“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实在是我高攀了。”   陆希怔了怔,没想到莫云肆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咧唇一笑,颇为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你就放心干,对上那些就会使心眼子的也不用担心,有我罩着你呢,谁欺负你我干谁。”   莫云肆还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就连他爹妈都由着他和莫云逍兄弟俩自生自灭。除了站在他们这个位置能提供的见识和教育,再不曾真的帮过他们什么。   虽然孟家和莫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帮助。但偏偏莫云逍和莫云肆兄弟两人,一个约等于无业游民,另一个选择的路,完完全全只能靠自己的实力、靠自己在战场的搏命厮杀而来,他们身后的背景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所以莫云肆一路走来,除了接受到的教育,大部分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争得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是靠自己的实力,躲过竞争对手和孟家莫家的政敌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罩着他,给他当靠山的。   短暂的别扭过后,心不自觉软成一片,莫云肆不由失笑,低头亲了亲陆希的唇角,含着笑「嗯」了一声。   ꁘ   两人腻乎了好一阵,总算愿意从房间里出来。   出门时其他人已经休整好,精神焕发地凑在一起,或是凑到Memory的那几人身边,兴致勃勃地探讨些让旁人听不懂的问题,或是约了几个人到基地简单布置的训练场上大混战,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磕瓜子瞎扯淡,一副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   见两个老大出来,顿时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事凑上前来,关心起陆希的身体状况。   陆希被这一帮人嚷得头疼。   他自己闹事的时候不觉得,如今换成自己被闹,只觉得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喳喳得恨不得立马掉头就走。   莫云肆好笑地瞥了皱紧了眉头的某人一眼,这才跟他们说道:“目前看来没什么大碍了,伤势已经被林夏治疗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就是调养了。再在这里呆两天再回去。”   这话一出,就连陆希都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莫云肆,头上冒出一串问号。   之前是他突然昏迷,属于不可抗力没有办法,现在他都没什么事了,竟然还要再在这休整两天?   “内什么,您还记得您是总教官不?就跟这干耗着,选拔那边不管了?”   莫云肆无语地睨了眼这个当中拆台的小兔崽子。   他被迫放下那边的选拔是为了谁?   “不差这几天。洛书你带他们先回去控制局面,我陪他们在这再留几天。”   曲洛书:“……”   众人:“……”   这……他们队长突然要摆烂,他们谁能管得了?   算了,毕竟是队长夫人受到了这么大的磨难,队长这个当男朋友的陪在身边也是理所当然。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于是,在莫云肆的安排下,血刃的其他四人先一步返回了选拔训练。   而希光五人外加一个莫云肆,又在基地里足足呆了快一个周,直至确定陆希的身体再没有半点大碍,只需要时间来恢复到原本的巅峰状态后,这才带着他们启程返回。   希光回归选拔的队伍时,第三个月的训练已经开始了十多天。   这次,他们终于能透过飞行器的窗户,看到这次的训练地点。   入眼所见,一片苍茫的群山山脉,因着春日到来,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处处都是葱茏的绿意。   即便已是初春时节,这里的草木生长的也过于旺盛繁荣了。   刚睡醒没多久的陆希从莫云肆怀里爬起来,反应了两秒,大脑才重新启动,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们之前呆了两个月的训练基地所在的山脉。   看下面的植被形态,这边应该已经靠近赤道了,不是他们上次去野外生存训练的那片原始森林,但也差不多。   其他人醒得比陆希更早一些,盯着底下的地形研究了一阵,蒋寒星突然出声:“这附近是不是就是166号陷落区来着?”   蒋寒岁讶异地看向弟弟,颇有些欣慰地抬手摸了摸他的狗头:“真聪明,有进步啊。”   蒋寒星:“……”   清俊的脸上浮现出羞恼,忿忿地将他这烦人的哥的手扒拉到一边。   他就是不爱在这方面动脑子而已,又不是真的没脑子。   莫云肆便是已经彻底接受了陆希等人就是希光小队的身份,此时依旧不免多看了蒋寒星一眼。   之前上理论课的时候,因为这五人并没有藏着掖着,莫云肆对他们的理论水平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比如蒋寒星,在涉及到机械等技术相关的课程上,几乎是一骑绝尘,别说其他学员,就连希光的其他人和教官都不如他。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怎么长了这么个脑子。   而涉及到其他方面,诸如地形学、植物学、战略学等等,多少就弱了些。   当然,这个弱也只是相对而言。   如今就连在这方面最弱的蒋寒星,也能轻易认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甚至能直接指出附近存在的陷落区。可见希光的这几人对于这些陷落区有多了如指掌。   果不其然,飞行器在重重山脉上空飞了不过几分钟,一个独属于净化屏障的白色光罩已经隐约可见。   飞行器的速度开始渐渐放缓,应该是快要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陆希看了看眼下的场景,又盯着远处的166号陷落区若有所思。   不久,难以抑制地露出一抹讶然之色,转头看向身边的莫云肆,惊道:“你们的第三个月训练,不会就要开始实战了吧?”   上次的野外生存,坐在飞行器上前往目的地的时候,他也曾观察过那片区域的地形特征。   很是陌生。   所以那里应该没有陷落区存在,只是一片有幸没被污染源侵略过、最是寻常安宁的原始丛林。   但这里却不一样。   而且看这架势,那些学员应该已经在这里训练了十多天了,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远处就是陷落区,他们久久在这附近停滞,意欲何为?   便是陆希再胆大,此时也不免被莫云肆近乎疯狂的训练手段惊怔到。   莫云肆倒是对于陆希会猜到他的意图而产生一瞬间的惊讶,旋即冲陆希挑了下眉:“怎么了?”   见莫云肆没否认,陆希更是难掩心中的思绪,拧着眉不知该怎么说:“这才训练了两个月……就上战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就这么一帮新兵蛋子……”   说实话,在陆希眼里,现在选拔的这些人各有各的毛病,或许优势明显。但想成为特种大队的一员,全都是不合格的。   包括蜂巢来的那几个。   他们的确自身实力足够强悍,经常出入陷落区,让他们杀异种也不在话下。   但站在特种大队的角度看,这些人有着属于暗势力最典型的一个毛病,一是太独,不擅长与人合作,二是太能放飞自我,想一出是一出,不怕死也不要命。   这些都是特种大队的大忌,要么将他们的这些毛病掰正回来,要么就直接让他们淘汰走人。   所以这才刚训练出个大致模样来,莫云肆怎么就要把一堆半成品往战场上送了?   他是真不怕这群人真刀实枪地对上异种出大乱子啊。   迎着陆希一言难尽的目光,莫云肆倒是神色如常:“现在这二百多人里,至少有一半上过战场,有过实战经验。即便是没有的那些,自身能力也是合格的,我现在就把他们拉上战场,你担心什么?”   他担心什么?   陆希脸色纠结。   莫云肆说的这话听起来的确合情合理,但是,但是……现实完全不是这么个事啊。   “要是说自身能力,那当初被你们选进来的近两千人,基本都是合格的,但事实不是这么算的啊。”   他知道,这些人早晚都要迈出这一步。   哪怕他们不是参加选拔进入特种大队,只要他们还参加五洲联赛、参加巅峰赛,并进入最后的联邦线,接受到联邦的培养资源,他们还是要迈出这一步。   要举起他们手中的武器,对准真正的、可能将他们杀死的异种。   但走出这一步总归需要时间。   就像进入巅峰赛的选手,会通过一整个比赛周期,与其他人比试的同时,也渐渐学会杀异种、适应杀异种一样。   特种大队的选拔,难道不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一切吗?   就像他们当初经历过的净化者小队的选拔训练,受训的那十年间,更是足足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精力,先是训练、再是跟友军之间的演习、以及实战模拟,将他们各方面的实力都提高到一定的水平,这才真正将他们投放入战场,开始了第一次实战。   像是看懂了陆希眼中的不解,莫云肆笑了下说:“现在的特种选拔和你们当初的选拔一样,又不太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你们当年可以一训练就是十年,从小培养,有大把的时间方方面面塑造完全,特种大队却不能按照这个模式来。我们的选拔标准是源源不断地为特种大队供给战斗力。而非花费大量时间培养少数几个天才中的天才。”   “不仅是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太少,也是因为倘若没有能消灭异种和污染源的办法,就算培养出一个绝世高手也只是杯水车薪。”   “按照过往入选的新兵的平均年纪,假设一个兵在25岁选进特种大队,排除他在战场上牺牲的可能,能驻守在一线的巅峰时间也不过十多年。所以我们更不可能就为了收获这十余年的回报,而投入大量的时间慢慢磨练他们。”   “因此一共半年的时间,前两个月打基础,之后的四个月,四种最常见类型的陷落区,先给他们时间熟悉如何在相关地形作战,再进行实战,中间穿插一些针对性训练,能撑得住的就留下,受不了就淘汰。”   既然陆希已经猜到他们会在这个月就安排实战,莫云肆也不吝于将他们整体的训练计划和盘托出。   反正等这个月过去,学员里那些聪明的,基本也能把他们的计划猜得七七八八了,他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至于我直接安排他们上战场,会不会出现意外……那是一定的。”说到这里,莫云肆面上逐渐显现出了真正身为总教官的冷硬之色。   “我能做的,就是确保开始最基础的实战训练的这些人。虽然还达不到进入特种大队的要求,但从外在实力到心理素质,已经够得上进入实战的最基本标准,并会安排教官尽力保全他们,也会给他们主动退出的权利。”   “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是做不到全须全尾地从战场回来……特种选拔是有意外损伤名额的。”   陆希陷入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莫云肆的安排也有道理。   对于初入战场的人,教官们肯定不会直接安排他们去杀领主,那么只是最简单的实战,在各方面能力达标、且有教官保驾护航的状态下,倘若还会出意外……那他们也没办法了。   他们身为教官,在这条注定会危险重重的道路上,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至于陆希之前所担忧的,现在就进行实战会不会太急、太早……什么时候才不算早,才算真正地准备好了、可以上战场了呢?   这种需要搏命的危险行动,什么时候都不敢说自己完全准备好了。   他们只能尽全力去准备,日复一日地努力训练,精进自己的实力,然后坦然面对随时会到来的任务和危险。   见陆希等人沉默不语,莫云肆扫了眼下面的苍茫林海,弯了弯唇,对他们说道:“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要不要活动一下筋骨?”   几人闻言回过神来,纷纷打起精神,认真听起莫云肆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莫队:打不过就加入   总教官准备叛入敌营,带头搞事了 第164章 幽灵   飞行器在高空盘桓两圈,渐渐选定合适的位置后停下。   舱门打开,几道身影陆续以标准姿势跳了下去。   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在莫云肆心底有了这个打算后,便通知驾驶员开启飞行器的隐匿模式,没有泄露一分一毫的踪迹。   地面上,无论教官还是学员都在专心进行今天的训练,无人关注高天之上的微不可查的动静。   莫云肆坐在位子上不动,没有要跟着一同下去的打算。   他看着几人的身影越来越渺小,半晌后收回视线,通知驾驶舱内的驾驶员:“走吧,找地方降落。”   随着一声令下,飞行器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处。   因为打着偷袭的主意,希光五人并没有直接进入给学员们圈定的训练范围,在有一定距离的位置跳下飞行器后,也不曾使用降落伞,只凭着离开飞行器前临时安装的减速器缓解自由落体的趋势,最终安稳落地。   如今没有异能屏蔽的约束,旺盛的异能能量在体内运转,使每个人都如鱼得水,刚落地便悄然收敛了气息。仿佛这片丛林里从未有五个不速之客到来一般。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速朝目的地飞奔而去,行动灵活轻巧,片叶不沾身。   陆希跟在队友身边,速度未减半分。   他的确因为去除「种子」时的那一场变故比从前弱了些。但也只是表面上短暂的损伤而已,身体底子还在。因此如今跟上其他人的进度也算轻松。   直至越过一条潺潺而过的溪水,五个人的行动更加收敛,身穿丛林专用迷彩作训服,几乎和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陆希只是初初踏入这片训练范围不久,就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只刚这一个照面的感知,他竟没有发现感知范围内任何一个人。   直到几秒过后,才陆陆续续找出了不同寻常的破绽。   不可否认,现在所有人的异能屏蔽都已经被取消,一直压抑着的真实实力展露,方方面面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陆希一直都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准确认知。即便其他学员现在的实力都在巅峰状态。即便他自己最近的实力有所削减,也不是轻易就能瞒过他的。   所以,这才只十多天而已,他们的实力居然就已经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了。   陆希一时不禁咂舌。   果然还得是高压之下出英才啊。   当然,应该也有前两个月封印着异能训练的功劳,压制的久了,如今一朝解放,自然就厚积薄发了。   因此无论是本来异能不够强的,还是已经达到S级、甚至S+级的,实力能再往上跨越一个大台阶,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他们之前是第一次经受这种模式的训练,得到的回报自然也很丰厚。   之后就很难会有现在这么大的突破了。   除了陆希,其他人自然也感觉到了多日不见的学员们的变化,稍稍讶异一瞬,便又燃起了浓浓的兴味和挑战欲。   分散开隐藏在层层树影下,蒋寒岁轻轻抬手,看似无规律地敲了敲戴在耳朵上的通讯耳麦。   陆希听见声音,分神注意了下。   蒋寒岁是在问他们要不要打开一下自己的异能屏蔽仪。不然现在这样,多少有些欺负人了。   陆希沉思了一瞬,出乎意料地,回给他否定的答案。   他们这次突袭,针对的对象可不止在场的这二百多个学员呢。   还有正给学员当陪练的教官们。   有这么一次绝佳的机会,他还挺想好好会会这些教官的。   其他四人明白了陆希的意思,也觉得有道理,便歇了之前的心思。   不过虽是如此,但机会难得,总还是要自己给自己上些难度的。   于是简单沟通过后,五个人终于敲定了他们这次的行动计划。旋即兵分五路,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潜进了茂盛的树林。   而早就占据此处的其他人,包括教官,无一人察觉到这场对抗赛里,有了第三方的加入。   ꁘ   密林深处,梁泽蹲在一棵参天大树后,整个人都被周围的灌木枝叶遮掩着,隐藏起气息,小心窥探着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这次训练并不是单纯的潜伏,像往常的训练一样,需要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好好躲着,不让教官发现自己的踪迹。   而是一次纯粹的对抗赛。   他们既要隐匿身形,防止自己被教官揪出来,还要想办法将对面的教官擒获,难度显然更上了一个台阶。   而且教官为了防止他们消极怠工,只惦记着龟缩在某个角落混完整场训练,还特地加了限制。   ——倘若是为了抓教官结果被反抓,那么可以酌情只扣两分或者不扣分。   但如果是在划水摸鱼被抓了,将会一下子被扣去五分。   有这条规则在,该选哪个是个人都知道。   主动找教官的晦气当然风险极高,但如果表现好,还是有不扣分的希望的。   至于后者,训练到了现在,哪怕是曾经最心高气傲自负天资聪颖的学员,自信心也被打击得不剩多少了。   他们可不相信自己能有A01-A05他们那么高的水平,一直躲到训练结束还不被教官抓到。   其他人都在这两个月里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蜂巢来的几个人自然也不例外。   最初他们还是抱着找茬的心态来的。因为是被陆希一手带出来的,性子也一脉相承学了个七八分,来之前就百般琢磨该怎么在选拔训练中大闹一通。   谁知宏图伟业还没实现,希光的几个人竟然也来了。   有个大妖压在头顶,下面的小妖自然就不敢闹事了。   甚至生怕自己被那几个混世魔王牵连,受到生命本不该承受的折磨。   虽然百般避让,最后还是被殃及了好几次。   找茬的事业受阻,反而给了他们更多的机会来观察、并切身感受自己经历的一切。   不得不说,梁泽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会让陆希他们这般念念不忘了。   以至于陆希在同他们相处时,总是若即若离像是隔了一层,以至于他身处蜂巢、身处暗势力时,时常会显得格格不入,很难真正地完全地融入到这种环境中来,以至于……明明有心结,但到了选拔之日,还是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梁泽也觉得这种感觉来得很奇怪。   分明淘汰制度严苛,只过了两个月,就被教官生生淘汰走了五分之四,身边人来来去去,很多人可能还不曾眼熟,就已经因为各种理由被淘汰出局,这种情况下也很难培养出什么感情。   分明他们这些学员从一开始就彼此不相熟,好不容易混出了点感觉,又因为一个轻飘飘的分组训练,彼此斗得头破血流,将彼此视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竞争对手。   分明这个选拔的竞争极其激烈,到了严酷的地步,完全比不上他们蜂巢的氛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梁泽就是从中感觉到了与众不同,甚至感觉到了学员之间逐渐变质的情感。   大概是因为,这其中少不得教官的推波助澜。   比如在教官的耳提面命和潜移默化下,渐渐学会了合作,学会了向其他人伸出一把援手。   又比如在面对来自外界的教官的疯狂打压时。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开始学会互帮互助,来应对教官变着花样的找茬。   以及教官虽然冷眼旁观了他们激烈的争斗,却在最后一周魔鬼周之时,给了因为内斗而元气大伤的各组一个惨痛的教训。   那些排挤人排挤得厉害的,哪怕积分撑到了最后。哪怕再优秀,最后都被毫不犹豫地剔除出了选拔名单。   前头尝到的甜头有多多,后面付出的代价就有多深刻。   让他们再不敢不把教官的话当回事。   于是虽然之前的小组内斗和外斗,斗得都很厉害。但撑到这个月还没有被淘汰,能被留下来的人里,或多或少都学会了配合、学会了必要时互相拉一把,渐渐在众人不曾察觉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开始拧成一股绳。   甚至连梁泽他们这些心中只有蜂巢,对军队、对特种大队没有多少认同感和归属感的人,渐渐地都不免被这股氛围所感染,下意识地朝着教官所期待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去。   倘若希光小队上辈子接受的就是这样的训练的话,梁泽想,他大概明白,为什么他们身上属于军方的烙印会如此之深,怎么也洗不清、忘不掉了。   也明白陆希为什么会有那么深的执拗,每每都会因为这些事,跟旭北和南宿争执起来了。   一群同吃同睡、同甘共苦,有着同一个目标同一个理想,被教育着要彼此信任、向战友交付自己的后背、同时也守护好战友的后背的人,生命里被划下如此赤诚热烈、浓墨重彩的一笔,怎么能忘?又怎么能轻易释怀?   梁泽目无焦距地盯着前方一时走了神,心里连连哀叹。   对陆希、对希光小队而言,这地方简直白月光和朱砂痣都占了个全,也难怪他们毫无竞争力了。   这哪来的优势可言?   甚至不用说他们,就连他,这段时间里,都被忽悠得冒出过一丝叛变的念头。   实在是这些训练对他们而言,太新鲜了,惹得他们总是难免生出兴味来。   想着想着,梁泽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的危机感。   连他都忍不住产生过那么丁点叛变的念头,他们那几个老大呢?   这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回国的威力谁能抵得住?   他的老大们不会要被勾得抛弃他们这些糟糠妻,重新投回白月光的怀抱吧?   梁泽忍不住就要咯噔,眼底流露出惊悚,几乎没过脑子的,猛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刚站起来,脑子就被一缕清风吹得清醒了几分。   坏了!   让他训练的时候走神,现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缕清风带来了捕捉到机会就不准备留情的杀机,梁泽瞳孔骤缩,面前的空气一瞬间像是化为实质、并改变了形态,变得粘稠起来,让突如其来的袭击生生陷了进去,难以寸进。   梁泽趁着这一瞬的功夫,险险避开了距离自己的脸只有咫尺距离的攻击,再向后撤步微微下蹲,侧开身子,躲过紧接着从其他方向接踵而至的攻击。   他不再迟疑,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暂时搁置在一边。   既然双方已经交上了手,那就先把对面给撂倒再说。   局势瞬间逆转,不过几息时间,主动权就被梁泽夺走。   对面的教官一时间都忍不住开始怀疑,刚刚这小子傻子一样傻愣愣地站起来,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了。   如果是的话,那他那演技也太好了。   梁泽也不管教官在想什么,之前几年,他们这些人的训练和对战路数可是受到过陆希的亲自指点的,没占上风的时候都要想方设法地翻盘。如今占了上风,更不可能再让教官将已经转移到自己手里的主动权夺回去。   于是三下五除二,堂堂教官就偷袭不成反蚀把米,直接被当场擒获。   确定人没了反抗能力后,梁泽顿时志得意满,扯过教官的手腕,准备对准自己腕上的手表扫一下,将战利品记录在案。   然而还没等他做完这一切,头皮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发麻。   梁泽瞪大眼,将那倒霉教官丢到一边,准备故技重施,将自己给牢牢保护起来,先躲避可能躲在暗处、又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   然而他这次的算盘却打错了。   将将竖起在身前的防御遇到了突袭而来的细丝一般的能量,就如冰雪消融一般,渐渐消失得一干二净。   梁泽定睛一看。   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异能和这个气息……好像……有点眼熟?   不会是他猜的那个人吧?   而不管心里是如何想,对方都不会给他多加思考的时间。   防御被彻底融化的下一秒,局势就又一次发生逆转。   这次被擒获的倒霉蛋变成了梁泽。   陆希暂时没有想在其他教官和学员面前暴露自己的净化异能的意思。因此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他没有过多使用自己的异能。   但只凭着自身实力和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对付一个他了解得透透了的梁泽,也足够了。   梁泽欲哭无泪地被自家老大以同样的方式抓住,望着陆希的目光宛如看着一个负心汉。   盯得陆希莫名其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又没渣你,没法给你负责。”   梁泽:“……”   迎着旁边教官幸灾乐祸的眼神,梁泽心碎得想抬手抹把脸,奈何自己的手被束缚着无法行动,只得哀哀戚戚地盯着陆希哭诉道:“老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吗?”   陆希被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反思自己好好的一个情报组织怎么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   没记错的话,他建立的这个情报组织名字是叫「蜂巢」,不是「戏精培养学院」吧?   陆希面无表情,一边拽过梁泽徒劳地想往后藏的手腕,给自己登记记录,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我没这么个毫无警惕心、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不知道的小可爱,出去别说是我蜂巢的人,丢脸。”   梁泽更加悲愤欲绝了。   讨安慰不成,连人都要被从蜂巢开除了。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叛变了!   眼角余光往陆希的手表上一瞥,梁泽顿了顿,所有的情绪都暂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悚。   刚刚通过他跟那个倒霉教官的交手也能看出来了,他们是红方,教官是蓝方。   他的手表上此时显示着一个蓝色的数字0,刚刚要是成功把那教官的命给扫走,就可以从0变1了。   同时也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代表的是他自己的命。   而教官那边,此时所代表的蓝色数字暂时还是1,代表着自己的小命尚且保留。   红色数字是6,应该是抓过了六个学员。   所以他们学员和教官手表上的数字除了颜色,功能都是一样的。   但陆希的是怎么回事?   蓝色数字8,红色数字17,除此之外竟还有一个黑色数字1。   所以这代表着……   梁泽已经陷入了呆滞状态,大脑有些运转困难。   所以陆希现在是什么身份?   第、第三方吗?   不是,为什么他们老大时隔多日又一次出现,身份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陆希没有避着人,因此一旁的教官也看到了他手表上的标识。   看清楚诡异的三排数字后,教官的表情也明显地呆了一呆,CPU差点过载。   “你你你——你已经抓了17个学员和8个教官了?”   “不对,你怎么还——为什么跟学员的对抗赛还会有幽灵的??曲副队又耍我们!”   “幽灵?”陆希挑了下眉,旋即了然。   哦,应该就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第三方,不归属任何一个阵营,两边都能抓。   不过听这教官的意思,这种掺和进第三方的幽灵模式应该只会在他们正式的特种大队的训练中存在?   结果现在就被莫云肆这般肆无忌惮地拿到学员选拔上来用了。   啧,他倒是够随心所欲的。   陆希好心地纠正教官话语中的错误:“别冤枉你们曲副队,这其实是你们莫队干的。嗯……你们莫队……比较自由。”   教官:??   所以他们莫队就这么站到了第三方,这还在选拔期间呢,坑学员还不够,还要毫不留情地下手来坑他们了?   哈哈,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啊。   瞥见教官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陆希不免有些好奇,问道:“能问吗?这个幽灵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别的规则?我可以抓你们,你们呢,能抓我吗?”   教官此时的神情,跟旁边悲愤欲绝的梁泽几乎如出一辙。   他没精打采地说道:“其实就是在红蓝两方对抗赛里加入第三方甚至第四第五方。但红蓝双方本身不会知道这场对抗赛里是否有外人,有的话又会有多少。而幽灵就是其中的一种模式。”   陆希认真听着教官讲述规则。   这些在飞行器上的时候,莫云肆可都没跟他们说过,只给他们的手表进行了设置,然后告诉他们红蓝双方可以随意抓捕,抓得越多越好。   现在得知这并非莫云肆临时起意想出来的一个玩法,而是在他们的正经训练里,真的有这种模式后,陆希不免生出了警惕,准备好好探问一下具体规则。   省得一不留神又被莫云肆这狗东西打个信息差,坑得连底裤都不剩。   谁知教官讲到一半,竟然停了下来,说什么也不再说下去了。   甚至还拿一副警惕的眼神反望向陆希:“莫队让你们当幽灵,没跟你们说幽灵的具体规则?”   陆希无辜地眨了眨眼,十分诚恳地跟他推心置腹:“说了啊,但你应该也知道你们莫队的性子,我总要多方对比一下,才能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吧。”   不想教官却一反常态,紧紧闭上了嘴。   刚才他是一不留神说秃噜了嘴,现在意识到了可得及时止损,不能再往外透露了。   莫队有没有跟这家伙说明完整且正确的规则现在还是个未知数。要是没有,那正确规则从他嘴里泄露出来,他可是要罚上加罚了。   陆希见状,沉思了一阵,大抵猜到了他此时的心理活动。   明白原因就好办了,陆希冲他龇牙一笑,循循善诱道:“你都已经不小心跟我透露这么多了,早晚是要挨罚的,不如好人做到底嘛。”   教官表现得十分倔强。   无意透露和明知故犯可是两码事。   “我现在是个死人,你套死人的话属于违反规则。”   对此,陆希不由庆幸自己刚才下手得快,没让梁泽把他的小命收割走。   他冲着教官的手表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现在还没死呢,充其量是个俘虏。”   接着,陆希又改用威逼手段:“说不说?反正现在你在你们莫队那已经被判死刑了,你说了,我还能放你一马,不说,我现在就让你玩儿完。”   教官简直被这小兔崽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义凛然道:“我可是联邦军的优秀战士,我宁死不屈!”   反正现在是演习,他又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陆希:??   真当他治不了他了?   陆希当即冷哼一声,挽起袖子,顺手扒拉下梁泽的作训服外套垫着手,朝宁死不屈的联邦军优秀战士走去。   几秒后,教官的眼睛瞪大,剧烈挣扎起来。   又是几秒后,这处原本还算安静的树林里乍然响起一串绝望又凄厉的惨叫声:“我靠靠靠靠你丫的住手!痒痒痒停!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丫最好祈祷以后别落我手上!!”   几分钟后,陆希拿着新鲜出炉的情报愉快地扬长而去。   临走前,大约是见他实在有些可怜,想了想,好心地安慰一句:“你们这些被幽灵抓了的教官是不是也要接受惩罚来着?别难过,等我和我的伙伴们把其他教官都抓了,让他们去陪你。”   然后留下抓着自己的衣服一脸嫌弃的梁泽,和对于陆希的「安慰」无动于衷,彻底生无可恋的教官四目相对。   对比了一下此时一脸惨象的教官,梁泽突然就觉得,老大对他还是很好的。   至少他为了表达借他衣服的歉意,还专程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联系到了莫云肆,给他这个原本已经没命了、没资格再拿取教官人头的亡魂开了个后门,兜兜转转还是成功把教官的那一分拿到了手。   至于眼前这个惨到无与伦比的教官……   梁泽轻咳一声,在心里默默给他上了一炷香。   ꁘ   另一头,成功拿到了情报的陆希勉强安下了心。   看来这次莫云肆还是有点良心的,没真打算再趁他们不注意坑他们一把。   按照那个教官的说法,莫云肆确实也隐瞒了一些条件。   比如这个幽灵可以随便抓红蓝两方的人。但自身也不是完全拥有类似「幽灵」的免疫状态。   幽灵被抓够五次还是会死,而且死后受到的惩罚也会翻倍。   同时,所有幽灵抓到的总人数,必须达到红蓝两方相加的人数的一半,才算合格,否则也会受到惩罚。   不过莫云肆瞒着的这两条对于陆希他们来说倒是无伤大雅。   他们要是能被人给抓死,或是五个人加起来,连这个一半的目标都达不成,那他们还是趁早收拾包袱滚蛋算了。   因此在又抓了几个教官,确认套来的「幽灵」规则无误后,陆希因为头一次没被莫云肆算计,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尤其在看到被他抓到的教官们得知,背叛他们教官团体、安排这一切的,正是他们的亲亲莫队后。   这叫什么?   风水轮流转啊。   而另一头,此时已经坐在监控室内,盯着丛林各处发生的一切的莫云肆,看到其中一个屏幕上的陆希表现出来的轻松愉悦,不由有些好笑。   刚才帮着陆希给梁泽开后门,是他头一次破例在正经训练中私联学员。   不过偶尔由着他一次性子也无伤大雅,再加上陆希本身也有分寸,他的那个请求就相当于是把原本落到他手中的教官的命还给了梁泽,全然不曾想过让他为难。   想起这些,莫云肆心下不禁一片酸软,之前开了个头,现在索性破罐子破摔,又一次联系到了陆希。   ——【这么高兴?】   手表传来细微的嗡鸣,陆希感觉到,低头扫了一眼,嘴角不由一抽。   费劲吧啦地传暗号,就为了调情吗?   什么毛病。   心里腹诽嫌弃着,手却不听主人的使唤,诚实地覆上去,回了一句。   ——【看教官们吃瘪,没法不高兴。所以莫教官什么时候能乖乖在我手上吃一回瘪?】   莫云肆:“……”   就不该顺着他的心意来。   这小兔崽子,转头就惦记到他头上了。   ——【我倒是不介意,但你忍心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学员和其他教官的面丢人吗?】   陆希:?   合着这人还有偶像包袱呢。   不过陆希想想,让莫云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吃大亏的话,他还真不太舍得。   他是想征服这个在训练场上高高在上的男人,让他认可青睐他,对他低头来着。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让他丢掉自己的光环和高高在上,被他踩在脚下。   那就不叫征服,而是糟蹋人了。   陆希不由啧了一声,翻身上树,盘腿坐在树杈上,随手扯了旁边的枝叶,给自己做了下再粗糙不过的伪装,专心给莫云肆发消息。   ——【瞧你这话说的,比起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吃瘪,我更想看你在床上吃瘪。怎么样,教官考虑一下?】   莫云肆:?   按理说依着他的性子,他是真的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陆希低头的,但他却不是很想在床上吃亏。   想都知道以这小兔崽子的恶劣性子。要是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八成会吊他一晚上,让他看得着吃不着,以报复之前被他欺负过的仇。   两人的诉求就这么南辕北辙了。   只是想要继续发送暗号的手按到一半又顿住,莫云肆抬了下头,看向屏幕上的陆希。   青年专注地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腕上的手表,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期待之色,像是脑补到了那个场面,一双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的光芒。   莫云肆又忍不住心软了。   他不由无奈,就这么想看他在床上吃瘪?   心里腹诽,停下的手指却又重新动作,发出了一串暗号。   ——【准了。】   另一头,陆希原本不抱希望来着,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顺口口嗨一句,中场休息的时间顺便调戏一下他男朋友。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莫云肆竟然真的答应了。   陆希一时又惊又喜,挠了挠下巴,脑海中思绪复杂,一时想着这个该死的训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出闲时间让他得偿所愿,一时幻想着到时候是准备领带还是绳子还是手铐,一时又忍不住怀疑莫云肆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这么由着他的性子,看着怪瘆人的。   也得亏莫云肆的异能不是读心术,不知道陆希心里此时的小九九。不然非得恼羞成怒地收回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做下的承诺,顺便把陆希脑子里那一堆黄色废料在他自己身上用一遍才罢休。   不过他也没有机会再想太多了。   不远处传来了微弱的风吹拂过草木的窸窣声,听着和自然没什么区别。   陆希却察觉到怪异,瞬间收敛起吊儿郎当的姿态,悄无声息地隐匿身形,朝那个方向看去。   是魏如罂。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更新时间好混乱【化了】评论发个小红包补偿一下没嫌弃我还坚持追更的宝宝【可怜】我争取最晚这周结束就调整好,固定好更新时间(可怜) 第165章 异能   陆希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辨认出魏如罂的身影。   莫云肆说她的异能是变形,不得不说。身为S+级的异能者,纵使在人类金字塔最顶端的强者行列中略显逊色,但她自身的实力却依旧不容小觑。   通过观察可以发现,魏如罂的变形异能不只是将自己或别人的身体完全变成另一个人那么简单,还衍生出了类似拟态的能力,自身的人形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却很好地融入了环境,给人的视觉造成一种入目所及只有草木的错觉。   陆希还是因为敏锐的本能和感知力,确信那个地方有人,才能渐渐辨别出来。   这下敌在明我在暗,也给了陆希一个绝佳的机会观察她的能力。   看着看着,陆希便兀自陷入沉思。   上辈子的尖锋部队里也有类似的化形能力的异能者。虽然不像魏如罂一样,可以给别人也变形。但论自身的变化能力,比起魏如罂来只强不弱。   那人甚至可以将自己里里外外完全化形成异种的模样。即便混迹到S级的异种群里,都能确保异种难以发现他的异常。   但即使是那样的人,归根结底也只是「化形」,是模仿,做不到完全的一模一样。   但凡测试他的基因就会发现,他的基因序列中,只有部分能够表达他的形貌、体态特征的基因发生了改变,其他诸如调控血型、异能之类的基因依旧保持原样。   所以魏如罂,会比那个异能者还要强吗?   让曹若惜主动背锅替死,不仅将她的形貌身体改变。甚至连她的整个基因组都能随心意改变。   如果不能的话,「红罂粟」的尸体是怎么骗过军部的检查的?   这样想着,陆希又重新低下头,给莫云肆发消息。   ——【「红罂粟」的那个尸体,她的基因跟曹若惜的对得上吗?】   莫云肆看着监视屏幕上的陆希放弃跟他继续聊天,原本以为他休息够准备接着行动了,却不想他发了一会儿呆,会突然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莫云肆不由同样将目光投向警惕地藏匿在密林里的那道女人的身影,思虑片刻,不明白陆希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皱了下眉。   因为并不是什么不太正经的话题,羞耻感自然也无从谈起,莫云肆便干脆接通陆希那边的通讯频道,直接跟他对话。   “那具尸体的基因跟官方基因库里的任何一组基因都对不上。魏如罂报名参加选拔后,她的基因也被收录进来,但跟那具尸体也是不匹配的。所以我们猜测,应该是他们随便复制了一个没被官方记录在案的基因组过去,蒙蔽官方的调查。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低沉有力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陆希一时不防,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痒的耳朵。   听到莫云肆这样的解释,他又看了魏如罂一眼,暂时放弃了跟她交手的打算,像猫一样从树上轻巧跃下,不带半点儿声响,随后悄然消失在了浓密树影之中。   原本他是想着相遇就是缘分,既然碰上了魏如罂,就借此机会跟她过两招的。   他还惦记着魏如罂跟那个幕后人的谈话,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如果碰上面的话,是一个动手的绝佳时机,以魏如罂平时隐约表现出来的性子,说不定会按捺不住。   正好他也能借魏如罂的反应,确定一下她的目标是不是他。   顺便再收割个人头。   虽然他们现在仍属于一个小组,但这个小组的约束力比起上个月来要弱上许多,在这种不是按组行动的对抗赛里,不会出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形。   况且希光小队的五人现在是幽灵,他们就算痛击一下队友也没什么妨碍。   但现在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陆希没心思再把精力放在她身上,索性先离开。   反正他们在一起参加选拔的时间还长着,魏如罂如果真要对他下手,早晚都要有所行动。   而他,只需要等着她上门就好。   打定主意,陆希便不再犹豫地转身离去,直至走至无人的僻静处,才又寻了棵树重新爬上去靠着,抬手拨开了自己这边的通讯。   期间莫云肆一直在耐心等着,直至听见陆希跟他说:“我也不好说到底对不对,只是凭我的经验觉得有些不对劲。前世尖锋部队也有类似的异能者,所以我对这类异能也算是有过一点了解。”   “但魏如罂……我刚刚看了她的拟态能力,感觉她实在不像是将这类异能练到顶尖的人,所以……前世那人尚且不能将自己的基因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哪怕只是调控异能之外的基因组。魏如罂就能了吗?”   听了陆希的分析,莫云肆神色也渐渐变得肃冷,坐直身子:“这类异能,水平最高超的异能者也做不到吗?这种特殊异能极其罕见,就算有,彼此之间也经常差距悬殊。所以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她能做到哪一步。”   自然而然便认为那具「红罂粟」的尸体基因的完全不同,是因为被魏如罂的异能完全改变了。   “我认为做不到,”陆希摇了摇头否认,旋即玩笑道,“她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你们岂不是平时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生了?你可得离她远点,小心被她给研究透了,什么时候完全变成另一个你,把你们的机密全偷走了。”   听着陆希的调侃,莫云肆也不由失笑,神情逐渐软和下来,身子也放松了些。   “所以啊,”陆希总结道,“如果按照我说的,她暂时做不到这么高难度的变形,那按常理来讲,从「红罂粟」的那具尸体检测出来的基因,就应该跟曹若惜登记在官方基因库里的基因,至少有一部分重合才对。但现在却完全不匹配,为什么?”   莫云肆闻言眯了眯眸,完全意会了陆希的未尽之意。   很多与常理不匹配的现象都可以看作是一种蒙骗。要么是五感被蒙骗,要么是思维逻辑被蒙骗……   那么有关「红罂粟」的尸体基因上的不匹配,会是哪一种?会因何而被蒙骗?   他几乎是在瞬间便想到了唐劲。   唐劲至今已经古稀之年,在幻术上的造诣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也正因为他不俗的实力,这才能稳居异能者协会会长的位置,让被统帅的其他异能者心服口服。   之前军部的几次尸检,并未从中发现精神系异能的波动。因此众人也就排除了幻术欺诈的可能,将猜测投向其他方向。   但如果施展幻术的人是唐劲的话,那他们之前安排的人没有检测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了。   但是……   莫云肆仍觉得不对,蹙眉:“那也不应该,幻术再怎么样也只是精神系异能的其中一个分支,也只是幻象。它可以蒙骗人的感官,但如何连机器都蒙骗?”   陆希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我有一个猜测,当然,不能保证一定正确,你要听吗?”   莫云肆听到陆希不同寻常的语气和态度,不由微怔,也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说。”   陆希组织了下语言,没有立刻说明自己的猜测,而是问了莫云肆一个问题:“你现在的实力达到什么水平了?”   莫云肆不明所以:“S+,怎么了?”   陆希拧着眉抓了抓头发,左思右想后换了个问法:“你应该知道,我们觉醒成为异能者,本质上是拥有了控制能量的能力。而我们觉醒时候检测出来的异能,代表着我们拥有了将能量转化为对应方面的能力。”   “比如说一个人觉醒了火异能,他便可以控制火,可以释放出火系能量。而联邦检测异能等级的多少,对应的就是这个人能控制多少火系能量。”   莫云肆的异能等级在S+,便代表他体内储藏并可以控制的湮灭能量达到了S+的标准。   而陆希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他因为那场变故,可以储藏并控制的上限掉下来了。   但因为他本身达到过那个高度,因此假以时日,想要重新提升回去也不是难事。   听到莫云肆的应声,陆希接着说:“但能控制这么多的能量是一回事,怎么控制、怎么使用又是另一回事。就比如同样等级的火系异能者,有的人可以精准控制,释放出密密麻麻的火箭,有的人用同等的能量,却只能放出一个火球。”   “异能千变万化,全看自己如何训练。因此异能等级相差太大,实力或许悬殊。但同等级,升入这个等级久的异能者,却未必能打得过刚刚升入这个等级的人。”   “就像你和我,包括其他达到S+级的异能者,到了这个水平。哪怕是直接简单粗暴地使用自己的能力也够用。但不代表我们不能使用些更花里胡哨的能力。”   莫云肆点头附和,却有些无法理解陆希为何会突然跟他说这些。   这些都是异能者觉醒异能的那一天,就必然要了解的基础知识了。   经过一连串的铺垫,陆希总算长长呼出一口气,郑重说道:“所以我想问的是,莫云肆,你应该深入研究过该如何使用你的湮灭异能吧?那你现在,能做到哪种程度呢?”   莫云肆终于意识到陆希想要跟他探讨的是什么。   他不由沉默下来。   不等莫云肆的回应,这次由陆希率先开口:“你知道我上辈子为什么能成为世界最强吗?就是因为当我在异能的能力方面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后,我便开始试图去探究更深入、更抽象的层次。”   “净化异能,可以说天然就是克制异种和污染源的利器,我利用它杀异种、建立净化屏障、净化队友因为与异种对抗而受到的伤害。”   “到了后来,我就开始不自觉地去研究更深层次的能力,研究该如何让它最大化地为我所用。直到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然后开始尝试着,利用我的净化能量来净化队友的伤口,净化队友的负面状态,净化异种被污染扭曲的基因……”   “直到我死前不久,甚至开始尝试着,去净化异种对人类的恶意。”   莫云肆微微瞠目。   他还是第一次跟陆希谈到这方面的话题,第一次无比深切地意识到,历史上对于当年的希光小队、对于陆希这个净化者的一句「天之骄子」的评价,太过低估了他。   这种评价太过泛滥,倘若陆希也只能得一句「天之骄子」的赞誉的话,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回想起从前,陆希不免有些叹息:“但这种突破,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限制也很多,可以当作遭遇致命危机时的一张底牌,却不能真的把它当成一个常用的技能来使用。”   除了队友和安萍,其他人只知道他的实力很强,却不知道他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他们也算是误打误撞,因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想将他彻底利用完再杀他。所以在他全身心放在封印零号区的时候,就将希光的其他四人围攻致死。   以至于他清醒过后,就算自身实力再强,就算掌握了再多的底牌,也换不回队友们的性命,只能走到那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陆希抿了下唇,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对于我来说,想要做到这一切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转化成这方面的能力,它不再仅仅依赖于外部能量,更依赖于我自身。信念越坚定、越纯粹,我能做到的就越多。但现在……”   陆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莫云肆也大致猜到了。   但因为那一场变故,他的心态发生改变,心志开始动摇,再不是从前那个一往无前的纯粹的自己了。   想要做到之前的那一切,自然也变得无比艰难。   所以他自重生以后,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能控制的净化能量,都比上辈子还要更上一层楼。但是在更深入的层面,却渐渐止步,难以再重回原先的状态,甚至更进一步。   陆希心下不禁有些遗憾。   不过也只是转瞬之间。   因为从前的他满腹郁结,心思重重,自然无法回归当年的纯粹,但现在的他……   却未必了。   挣扎之后,他还是选择了重回军营,重新回到这个让他跌倒的地方,这两个月的训练对他而言并非毫无收获,他放纵着自己在这个地方肆意妄为。与他人竞争,与他人相处,渐渐地,似乎又能找回当年的感觉。   或许……有朝一日。   他也不会再止步于此了。   心思胡乱地一通飘散,陆希收回心神,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莫云肆身上,忍不住八卦道:“我都说完我的了,你呢你呢?”   面对陆希爆炸似的好奇,莫云肆有些无奈,沉默良久,终于低声说:“你应该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想彻底消灭异种、消灭污染源,结束现在的末世,让人类社会重新回归安宁。”   陆希坐直身子,表现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应了一声。   “那之后我就在想,除了从军,爬到高位,拥有更多的权力,我自身还能做什么,我的异能还能如何利用。仅仅是将它变成助我爬上高位的一块垫脚石吗?”   “直到我成为S+级,达到了顶尖的层次,并在这个层次越来越深入,我就在想,湮灭的本质是摧毁,是删除,如果我能更深入一步,将其变成对「存在」的否决,将污染源从存在的形态变为不存在,会不会有希望将它彻底抹除。”   听到这里,陆希眸底不由闪过了然之色。   果然啊,不止他一个,几乎每一个异能者,达到一定的高度的时候,都是会试图探究这种更深入、更抽象的能力的。   莫云肆也不由叹气:“我尝试过,也尝试成功了,但是就像你说的,这种突破太过逆天。所以限制太大,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那次身边也幸好还有队友和父母,能及时救他一命。不然他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把自己的小命给糟蹋没。   而且即便他成功做到了,结果也只是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消灭了很小一部分污染而已。   如果他付出自己的小命,能换来将所有污染源清除,那他还真不介意牺牲一下。但是老天没给他这个献身的机会,他也只能无奈放弃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不过这些年我倒是没有放弃这个尝试,渐渐也有了些长进。但是想在这方面有所突破实在太难。所以也只是偶尔练习一下,并没有将重点放在这上面。”   两个人各自说完,均陷入一阵沉默。   陆希梳理了一阵,大概也弄明白了莫云肆此时的状态。   莫云肆跟他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因为本身就是净化异能,天生就拥有克制异种、克制污染源的能力,因此不必在这方面过多忧心。   当年联邦对于他的期许也是如此。   因为净化异能和其他异能一样,前期太过弱小,不足以对付所有的陷落区、所有的污染源。   因此,陆希和其他的净化者们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成长,先将陷落区封印,交还人类社会的安宁稳定,之后,等到他们长成,再陆续将那些污染源净化摧毁。   所以对于陆希和其他的净化者来说,他们要做的,只是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让自己能储存并掌控的净化能量越来越多,越多越好,无需操心其他。   陆希除了变强没有其他目标,等他成长得越来越强时,想要探究净化异能的其他使用办法,也不过是他的随心而为,想到哪试到哪,没有太大的负担,也可以循序渐进。   但莫云肆不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抱着强烈的目的性。   他本身的湮灭异能等级低于污染源,无法做到将污染源也给湮灭。于是只能另辟蹊径,寻找更抽象的方式,试图对污染源造成伤害。   这也导致他选择走的路比陆希更狭窄、更艰难。   说真的,听到莫云肆说自己尝试成功的时候,陆希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如他所说,付出的代价非一般的大。   但也由此,陆希头一次深切地意识到,他的男朋友,他心爱的人,想要消灭污染、终结末世的决心有多强烈。   也让陆希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他其实是知道莫云肆的愿望的,但他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不仅莫云肆,包括上辈子的希光——不,甚至包括这辈子的他们,以及愿意从军、上战场的其他人,他们大部分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着同样的愿望。   他们盼望着有朝一日末世能够就此结束。   但他却低估了莫云肆的执着。   虽然还没到偏执到疯狂的地步,但为了能达成所愿,他也不惜代价进行过他能做到的一切尝试和努力了。   走神了一阵,陆希暂时挥散心中的复杂思绪,一切心思都暂时深埋心底,定了定神,将话题带回正轨。   “所以我提起这个就是想说,你有过这方面的尝试,我也有过,那……唐劲会不会也有过呢?”   “基础的幻术的确只是虚假,是幻象,但更进一阶,或许就能将其中一部分扭曲成真实。”   陆希叼着一根草叶,开始了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测。   “我们假设唐劲摸到了这个层面的能力,让他可以将一部分虚假扭曲成真实。于是成功篡改曹若惜的一部分基因,想骗过机器检测,自然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当然,因为这方面的限制太大,所以他也只能完成魏如罂无法更改的这一小部分,以此完全摆脱他们的嫌疑。”   “不过精神系方面的异能我也只是粗略了解过。所以有没有这个可能,你可以去问一下洛书姐。”   陆希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最后总结道:“总之,看过魏如罂表现出来的能力后,比起让我相信她能做到将曹若惜的基因全部改变,我更相信唐劲的潜力。”   这也是他会着急忙慌地来找莫云肆,跟他说明自己的发现和疑惑的原因。 第166章 医学奇迹   陆希的一番猜测的确很天马行空,但不可否认,的确给莫云肆打开了思路。   依着陆希对魏如罂表现出来的能力的观察。如果她的确没有将一个人里里外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本事的话,那军部对「红罂粟」的尸检为何没有检查出异样,的确很值得推敲。   当他们将注意力放在这一点上时,可能性便有很多了。   比如陆希所言,唐劲能够利用幻术将局部扭曲成他想要的现实。   又比如他既有能力在亚当他们的脑海中种下幻术,受到特定的刺激时表现出来,用假记忆代替真实,自然也可能有能力在「红罂粟」的身上种下幻术,在特定条件下附着到军部进行尸检的研究人员身上,扭曲他们的认知。   再比如,「红罂粟」既然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自然也会做好她被军部带回调查的心理准备。   如此一来,他们提前使用什么异能手段、或者一些特殊仪器来干扰研究人员的检测和判断,都是有可能的。   陆希给了莫云肆一定时间考虑后,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所以这样说来,唐劲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不重要,重点是「红罂粟」的尸体一定是个突破口,你们就可以转换方向再仔细检查一遍,说不定能从中揪到锁定他的证据呢。”   所有的推测都是虚的,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证据。一来要确定幕后人到底是不是唐劲,二来自然就是给他定罪,在能维护联邦安稳的前提下将他抓捕。   “嗯。”莫云肆应了声,眉宇渐渐舒展,显然也松快了不少。   他们不怕线索太多,只怕事情没有半点突破口,让他们寻不到进展的关窍。   那样才真真是难办。   心底的担子挪走一寸,莫云肆放松了心神,盯着屏幕上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青年,不自觉露出抹笑,温柔低声:“如果能找到证据,这件事记你一功。”   陆希迎着从枝叶间漏进来的阳光,半阖着眸子,闻言扬了扬下巴,轻嗤了一声:“你们的功劳很稀罕吗?”   莫云肆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不算稀罕,但有奖励。”   陆希没多少兴趣,十分惫懒的模样随口问:“什么奖励?”   上辈子他出过的任务无数,又有希光计划这么一个天大的重要任务,立过的功拿过的奖多了去了。要是换算成奖章,加起来能把一个大活人给埋了。   就军部许出的那点奖励,能有多金贵?   他还在心里腹诽着,下一秒,就听到耳麦里传来了莫云肆隐隐透着笑意的嗓音:“奖励我亲自伺候你,三天三夜不想下床。”   陆希差点一个不稳从树上掉下去。   什么玩意儿??   是他不想下床还是下不了床??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比他陆希还要厚脸皮??   面颊被阳光烫得火辣辣,就连耳根子都是一阵的烧红,陆希没有试图稳住险些栽下树的身形。反而顺势歪下去,凌空翻了个身站稳到地上,强硬地阻止莫云肆继续说下去。   “小的功劳太小,受不起您这么丰厚的奖励。”   旋即又是一句「开工干活去了」,不由分说便闭了通讯。   还不忘把莫云肆那边联系他的通道一起切断。   见到陆希这副见了鬼的又羞又臊的神情,莫云肆总算觉得舒坦了些,也就不再因为自家男朋友总惦记着让他在床上吃瘪这件事而心堵,善心大发地由他一次。   反正……   也就偶尔那么一次罢了。   日后总要找回来的。   陆希浑然不知另一头的莫云肆走一步想十步,已经将接下来该如何找回场子都考虑好了,心有余悸地迈开脚步,开始干自己的「正经事」。   因为突然这场意外耽误这么长的时间,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进度被其他队友给落下多少呢。   就算摸鱼也是要看场合分情况的,像希光小队的这种队内竞争,说什么也要拔得头筹,卷死其他人,一人享受四人受罚才行。   ꁘ   抱着这个坚定信念,陆希活干得格外卖力,非得跟另外四人拼出个高下不可。   队长都在玩儿了命地卷,其他人自然不可能落后,你追我赶,时不时在队内频道交换下实时分数,且因为陆希中途耽搁了不少时间,五人的比分也咬得死紧。   五个「幽灵」是比得痛快了,其他学员和教官则彻底遭了殃。   因为如今是对抗赛,教官一方和学员一样,也不允许戴通讯器。因此分散在茫茫林海中时,如尘埃一般渺小,全然不知道其他人的处境。   但相比起虽然进步神速却仍显稚嫩的学员们,教官们的经验还是要丰富得多。   随着「幽灵」们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尚且存活的教官渐渐便察觉到不对劲。   中途陆陆续续有教官碰上面,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异样,忍不住头挨着头窃窃私语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好像人越来越少了。”   “重点是不管是这群菜鸟还是教官,人少得都忒快,可惜没碰上北川。不然有他的探测,好歹也能知道一下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碰上北川他也不能说啊,那不是破坏规矩嘛。教官之间还互通有无,你让这群菜鸟怎么活?”   “……”   “兄弟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知道你有没有?”   “巧了,我也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感觉这个赛场上还有第三方。”   “……”   “你们说是不是有第三方半途插入了?学员数量减得快就算了,教官的数量好像也减得太快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所以这是……曲副队的手笔吗?我感觉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们正式队员的训练方式拎到新兵选拔的阴人方式,更像……咳咳……能干出来的事吧。”   “可是莫队这几天不是出秘密任务去了吗?他回来了?”   “说不定几天前就偷偷回来了,暗中盯着揪我们的错,说不定刚回来,一时兴起就给我们也找点事干,说不定没回来。但暗中吩咐曲副队给我们来这么一出……莫队的心思谁能知道。”   “……”   “所以这个神秘第三方是谁啊,总不会是还没回来的那三个小组的学员吧?”   “学员把教官一起血虐吗,会不会有些太惨了?”   “怎么可能是学员,我不否认这批学员里的确有些实力足以比肩大队里的尖子兵。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收拾这么多教官,是不是有点不太现实?”   “赞同,不要妄自菲薄,要是他们的实力真强到那份上,咱们也没必要在这当教官了。不仅如此,咱们这些教官就算在大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要是连学员都压不住,特种大队也趁早解散算了。”   “我怀疑莫队是不是从大队调了一支特战小队过来,我不能直说,但是教官的减损真的有点太快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不过我猜两到三支。当然一支也是有可能的,我听说前两天雷神小队不是刚结束任务回来吗?”   “雷神小队不可能吧……雷神那个安东尼从进大队开始就看莫队不顺眼,他会应莫队的邀约,纡尊降贵来当第三方?”   “你还别说,雷神他们这次任务出得够久的,有两个多月了吧。”   “听说前段时间美洲政局不太安稳,他们似乎是出去避风头的,现在估摸着是看着差不多尘埃落定了才回来。”   “咳咳,跑偏了,话说你们为什么就确认学员没可能压我们一头了啊?其他人确实看着不像有那个本事,但是……你们忘了那五个了?说不定是他们结束训练回来了,顺便被莫队拿来用了呢。”   因为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密林的各处都开始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从各种推测又到话题跑偏议论起八卦,直至其中一个小团伙内有质疑声乍然响起,几人骤然陷入安静之中。   质疑的那人显然也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但他左思右想,结合下那五人两个月以来的表现,又觉得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虽然没真正见识过他们解除异能屏蔽后的实力,之前参加联赛时留下的记录也未曾使出过全力,只是冰山一角,但他莫名就是觉得……那五个人的真实实力,说不定,不比雷神小队要差呢?   大约是看懂了那人的意味,其中一人有些不太敢相信,迟疑道:“雷神就算在我们大队也是前五甚至前三的存在,他们确实优秀,但也……不至于强到那份上吧?”   那五人组里有一个蜂巢的蛇尾蜂,或许确实有这个能力,陆希那个蝶尾蜂,能达到那个层次,说不定也能跟特种大队的尖子掰掰手腕,但是其他人……   也不是他们不愿意相信会有人比他们强,主要是那五人属实太年轻了些,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出一个两个天赋异禀的或许还有可能。但这个年纪一连出五个,这也太不现实了点。   相比之下,他们还是觉得莫云肆背着他们调来了特战大队的正式队员更靠谱一些。   就在一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头顶忽然冷不丁落下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温润斯文,又透着些让人生不出恼怒的调侃意味。   “说不定就强到那份上了呢。”   聚在一起的四个人脸色一变,顾不上抬头去看说话的人是谁,身体本能已经帮他们做出了反应,各自施展异能,四下散去的同时并试图反击。   蒋寒岁对于袭到眼前的攻击淡然处之,之前说话时,从树杈的阴影下现出身形,后又在攻击落下的前一秒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从其中一人的影子里冒出来,趁对方完全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抬手用军刀抵住了对方的脖子,示意她已经死了。   其他三个人也不曾幸免于难。   像是被人算准了本能反应,他们退避的方向上刚刚好藏着些蒋寒星做出来的小玩意儿,猝不及防间,一脚便踩了上去。   踩上去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中了陷阱。然而他们的反应快,蒋寒星做的那些小玩意儿反应更快,机关启动,将人牢牢困死在了原地,要害处也被抵住。   与此同时,蒋寒岁的异能能量化作暗含危险的尖芒,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浮现,直指那三人心口。   而桑柚的符也成功贴到了几人的身上,上面的符咒闪着莹莹光芒,隐约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威力。   虽是占了个偷袭的便宜,但转眼之间就将四名教官秒杀,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尘埃落定之际,从头到尾都不曾动手的陆希和姜谧也脱离了蒋寒岁异能的遮掩,笑吟吟地出现在一脸呆滞,瞧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人眼前。   陆希随意坐到其中一人的身边,盘起腿,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长吁短叹道:“教官啊,有一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大意失荆州啊。”   教官憋着一肚子的怨气,黑着脸不吭声。   不得不承认,陆希说得的确有道理,他们确实因为教官和学员的身份差,本能地对他们看低了一分。   日常训练倒是无伤大雅,但现在是对抗赛,是小型演习,他们本应该拿出对待正式面对敌人时的态度面对红方学员和第三方,而不是依旧吊儿郎当,不把学员当正经敌人。   这是他们的过错,他们需要反思。   但是……   这丫的搁他眼前摇头晃脑咬文嚼字的架势怎么就这么烦人呢??   显着他有文化了,故意气人来的吧!   陆希的嘴是个不饶人的,其他四人也不遑多让,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间,差点没把在场的几人气得吐血三升。   希光会撞上这四个人纯属意外。   他们原本是划定了五个路线分头扫荡。当五人重新聚到一起之际,整个赛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们当初计划的就是一条线走到底,懒得走回头路,本也不打算收拾那些零星遗漏掉的漏网之鱼,准备就此收手走人来着。   谁知会在返回的路上意外撞上这一小撮人。   还意外听到了他们对蒋寒岁等人实力的质疑和不信任。   既然如此,他们当然要让他们的教官信任一下的。   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刀。   希光的五个人将狼狈坐在地上的这四位教官里里外外气了个遍,完全忘记了他们还是教官,以后还要在他们的手底下讨生活这件事。   当然,就算想起来了他们也不会在意。   毕竟因为这次当幽灵,他们有了名正言顺对教官下手的机会,完全不曾客气,有一个算一个,已经将被他们抓到的教官都得罪了个遍。   包括同样参与进蓝方阵营的林夏和孟青则。   嗯……   反正……   虱子多了不怕痒。   债多了不愁。   得罪了一个两个,也不差再得罪四个五个、十个八个、二十三十五十个了。   五个人无比光棍又乐天地享受完当下的快乐,勾肩搭背地离开这片作为赛场的林子,留下几个教官直愣愣地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他们刚才都凑在一起讨论什么来着?   哦。   讨论他们还是趁早别当这个教官了。   特种大队也趁早解散算了。   ꁘ   一场原本应该剑拔弩张、火花四溅的对抗赛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收拾用作临时营地的空地之上,教官们因为知道第三方阵营的机制,反应尚且还平静些,学员却直接炸开了锅,急吼吼地跑到教官面前想要个说法。   “报告教官,请问A01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为什么会看到A01……重点是他们不是学员吗?为什么可以抓我们?”   “是啊教官,对抗赛开始前您不是说只有教官才是敌人吗?他们五个是怎么回事?天知道我看到A04出现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根本没想到会是敌人,连防备都没防备过。”   “比赛为什么会临时改规则,为什么又跟说好的不一样?我承认实战无法保证没有意外发生。但现在毕竟不是实战啊,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拿规则当摆设吧?这让我们老实本分遵守规则的人怎么活?”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被围在中央的教官脸色发青,被吵得头疼,只想一声令下让这帮小兔崽子去绕着整个原始森林跑两圈,跑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为止。   一个个的都来找他们讨公道,他们找谁讨公道去?   他们也该死地被袭击得几乎全军覆没了好吗?   还没反应过来,完全没防备呢,真能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说老实话,就算那几个人站在他们面前,等着他们做足准备再动手,他们干得过人家吗?   一瓶水不满,半瓶水咣当,还好意思在这逼逼赖赖。   “哔——”   正吵吵嚷嚷间,突如其来的一声哨响将所有的嘈杂声音压下。   两个多月的训练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学员们本能随着哨声的命令站好,这才看清吹哨的人竟是消失了好多天的莫云肆。顿时噤若寒蝉,老实得像一排又一排缩头缩脑的鹌鹑。   莫云肆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丛林迷彩,身形颀长挺拔,军靴将裤脚束起,走在这种原始森林中,竟也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在他身后,则跟着五个同样身穿丛林迷彩的青年男女,脊背笔直,却掩藏不住的轻松姿态。   正是希光小队。   看到莫云肆出现,不仅学员,就连几十个教官也在学员的对面齐齐列队站好。   不同于学员们的憋闷,他们眼观鼻鼻观心,视线不曾乱飘,神情却隐约有些惴惴,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他们是死活也没想到,莫云肆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将他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更没想到,突然插入的第三方,竟然不是从特种大队调来的正式队员,而是在他们手底下当学员的陆希几个,将他们打得稀里哗啦,脸都没有了。   谁懂他们猝不及防就被莫队抛弃、被莫队针对的痛啊qaq   莫云肆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站到了学员教官的中间,从左到右环视一圈,气压低得让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希光五个自觉站在他后面,因为没有归队指令,所以暂时在队列之外站成一排。   短暂的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莫云肆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将哨子的长绳缠绕回指尖,放进口袋里,开口先是宣判。   “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还能无组织无纪律的像个菜市场。除了A01-A05外,全体扣五分。”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了。   若是放在上个月,他们或许还能财大气粗地随便他扣,这五分就当送他的。但现在,他们可就没这么大方了,连心都在滴血。   他们可是要靠这可怜的一百分撑过整整四个月啊!   顿时有没参与进去却被连累的学员忍不住想要抗议,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扯了回来,扫过去一个眼风。   ——十几天没见你忘了眼前这人是谁了?敢朝他抗议,想一下扣十分不成。   那人被迫向强权屈服,一脸憋屈地缩回了目光。   作为被莫云肆摘出来的人员之一,陆希不由神色微动,轻挑了下眉稍。   意思是时至今日,他们总算是能享受到一回「模范标兵」应有的待遇了吗?   真是不容易啊。   宣判完学员的结局,莫云肆又看向右手侧的一群教官,脸色完全不见好,一脸冷沉地问:“被五个新兵蛋子一网打尽,丢不丢人?”   所有教官沉默一瞬,完全不曾顾忌现在还是在学员面前,异口同声地喊:“丢人!”   “按队内的规矩来,常规惩罚套餐,翻五倍,有意见吗?”   “没意见!”   声音震耳欲聋,让所有学员都难掩讶色,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平日里让他们受尽折磨的教官身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每一个人,没有一个对莫云肆的惩罚表现出异议,神色平静,似乎本该如此,有的脸上甚至还透着隐隐的羞愧。   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惩罚,莫云肆口中所谓的「新兵蛋子」完全就是夸张说法。   哪怕他们还只是待选拔的学员,对特种大队内部的情况并不了解。但大概也能察觉到,A01-A05那五个人的实力,别说新兵蛋子了,甚至可能已经超过特种大队的平均水准了。   那么轻松利落地就能将在他们眼里强大无比、甚至需要几个人一起围攻的教官收拾掉,这根本不能说是教官太弱,而是陆希他们太强才对。   这就好像莫云肆自己能轻轻松松以一挑十,结果他仗着自己实力高强,将所有人挑个遍,再以他们没打过他的名义进行严厉的惩罚一样。   这叫强买强卖。   压根没有半点公平性可言。   可是为什么这群教官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连半句怨言都不曾有?   一些学员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莫云肆却不关心他们的心理活动,得到了教官的回应后,又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希光五人。   陆希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回望向他。   莫云肆阴着的心气忽然就顺了些。   也不怪他们会是希光呢。   跟那一帮让他不省心的家伙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们五个,任务完成得不错,每人加五分。”   陆希无辜的眼神顿时化作惊悚。   忍不住想抬手摸摸莫云肆额头烫不烫。   妈妈呀不可思议,他男朋友竟然从狗变人了。   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第167章 到来   陆希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也太生动,精彩得让莫云肆想忽视都不行,惹得他说到一半的话愣是顿了顿,差点想当场自打脸,把刚才那句话给收回去,再反过来倒扣他十分。   似是感觉到莫云肆此刻的无语,陆希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表露出来的情绪似乎太露骨了点,不着痕迹地轻舔了舔唇,移开视线不再看他,愣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吧好吧,他男朋友脸皮薄,他就善心大发给他点面子。   眼见着某人不自觉泄露出的几分心虚,莫云肆不用想也能猜到,这小崽子脑子里八成没想什么好事,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将后面半句「以后再接再厉」的场面话补充完整,径直转身不再看他。   陆希也不恼,权当他就是恼羞成怒了,姿态安然地站在队列里,看着莫云肆宣布完各个阵营的奖惩结果,又开始训话。   先是训一群学员受训了两个多月还没有要把每一场演习都当成实战的意识,技不如人不好好反省,只会一味将责任推卸到其他人身上。   如果这是实战,如果突然出现的不是真正的A01-A05,而是异种蒙骗他们的假象,他们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没有半点防范意识,等到被异种一口吃进肚子里才知道后悔?   至于规则,所有的模拟演练都讲规则,但也都不讲规则。   除了演练之前明确过的、不被允许的规则,诸如同一阵营中的人不可自相残杀,或者不可对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蓄意伤人外,剩下的规则随时都可能变化,就像战场上变幻莫测的时局。   他们特种大队要选拔的,是真正有实力、有脑子、能灵活做出改变且能把握好尺度不过火的人才,而不是只会迂腐地恪守陈规的顽固。   说完,莫云肆便掠过众人或是反思、或是不服、或是警醒、或是怨怼的各种复杂神情,转到了教官那一面。   他知道他们选拔的要求很苛刻,没有一个固定的、模版式的标准,便意味着学员有极大的自由发挥空间,同样也很难真正达到他们满意的标准。   但虽然难,却不代表完全做不到。   特种大队没有严格的招收名额的限制,最惨烈的一年甚至两千多人到最后一个都没能留下。所以这也就代表着他有很大的自由,可以从优中选最优,为联邦组出一把真正无往不催的利刃。   至于这批教官,莫云肆目光逡巡了一圈这些虽然站姿标准、无可挑剔,但眼中无一不透露着心虚和悔意的教官兼下属们,头痛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也是一群不省心的。   他确实要承认,让希光小队的五人来当这个「幽灵」,其实是有些欺负人了,名义上他们的确只是超出寻常优秀的学员。但实际他们的身份和实力,他也清楚,把这些教官一网打尽,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但他依旧坚持这么做了。   至于原因,最大的原因就是这群人当兵当久了,一个个全是老油条,很多事心里未必不清楚那是错的,但仍会不自觉地出现疏漏。   就像他们从军多年,其中大多也在特种大队待了很多年,难道会不清楚——“演习就是实战,对面别说是一群新兵,就算只是三岁小孩,也必须严阵以待”的道理吗?   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心里虽清楚,但依旧会下意识地在演习中轻敌,不认真对待。   就像这次演习,希光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他们既然能当教官,实力又不弱。倘若真的拿出在战场上的态度严阵以待,会那么轻易地就被希光打得一塌糊涂吗?   至少也能有来有回地过上几招才是。   他们的问题根源和学员又不一样。   学员大多是打心底不认同这个规则。所以当教官以实战的标准要求他们时,他们会不服,会抗议。   而教官,则是一年到头经历过的演习太多太多,很清楚「演习就是实战」这种话就是一句口号、一句空谈。毕竟演习死了就死了,除了受一顿罚,也没有别的损失,不像实战,死了就是真的命都没了。   其实这个道理莫云肆也清楚,但他却不能任由他们这种散漫的意识持续发散。   他一直认为坏习惯的养成比好习惯更容易,而且一旦形成就格外根深蒂固,难以纠正。   所以当他们习惯了在演习中轻敌,到了真的战场,就未必能及时纠正这种意识,进而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因此对于这些老兵,他必须要定期紧紧他们的筋骨,让他们时刻做好准备,时刻保持警惕。   才能真正地达到「将演习当作实战」的目的。   心中各种思绪一闪而过,莫云肆没有立即开口训斥,只淡淡扫了所有人一眼,问:“你们都是当教官的人了,需要我来帮你们总结问题吗?”   回应他的,是片刻极慎重的沉默,然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不需要!”   “那好,”莫云肆便没再多说,只下令道,“每人一万字检讨,写明你们这次对抗赛中的经历、对自己表现的评价、以及你们的反思结果,一周内交上来,我会挨个看。”   “是!”   原本被斥责得垂头丧气的学员们看着面前的诸位教官,又是忍不住一阵晃神。   就连被一言不合扣了五分的满腹情绪都被冲淡了不少。   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说。   挨在自己身上的惩罚重吗?   重的。   毕竟他们这一百分要撑过整整四个月,每一分都是无法舍弃的金疙瘩。   但跟教官们接受的惩罚一比,好像……好像他们只扣了点分,也不算什么了。   教官们对于所有的惩罚都坦然受之。相比之下,他们的反应似乎就显得太小题大做了一点。   甚至出乎学员们自己的意料,他们似乎并没有因为平日里折磨他们眼都不眨一下的教官跟他们一起受罚而幸灾乐祸,也没有因为这次教官跟他们一起倒霉,而冒出多少好心情来。   学员们也不懂自己为何会是这种反应,只是经此一事,他们的心底像是不自觉地被种下一颗种子,警醒着他们。   跟这些真正的正式队员相比,他们确实差得还太远。   不仅仅是实力方面。   更是思想觉悟。   ꁘ   莫云肆秋风扫落叶似的一通训斥终于接近尾声,偏过头让希光五人入列,便照计划开始接下来的训练。   时隔十几天,陆希等人终于又跟亚当所在的伊甸小队汇集到了一起。   如教官之前所说,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各组的人员变动得都很频繁,教官随时在旁观察着他们表现出的能力、以及跟队友的配合程度,并随时进行针对性指导或调换。   只有一组十个人,一个希光小队,一个伊甸小队,自始至终都不曾变动过。   希光没变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知道去参加什么秘密训练,一走就是十几天,不参加集体训练,根本看不出什么配不配合,教官就是想换也无从换起。   至于伊甸小队,亚当觉得教官没换他们也很正常。   他们这个小队在一起训练了不知多久,唐劲也很下功夫地对他们进行了一阵磨合,以他们的默契,教官也没有理由换他们。   希光小队回归后,亚当和善地冲陆希打了声招呼:“你们回来了。”   陆希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敏感地察觉到几道内容丰富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跟亚当寒暄,并状似无意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魏如罂和她的某两个队友不动声色收回去的视线。   陆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之前他们刚分好组的时候,这帮人可没对他表现出这么大的反应。   也没听莫云肆说他们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动。   那就只能是因为希光一言不合就消失十几天的原因了。   原本他们分到一组,对伊甸小队而言是件喜事。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将有充足的时间呆在一起,会有很多对目标下手的机会。   谁知莫云肆的训练这么不合常理,刚分完组,就堂而皇之地带走了一大批人去参加专项训练,而且一走就是这么多天。   这下别说寻找机会下手,连人的面都见不着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亚当等人不得不生出危急感。   这个特种选拔的不可控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倘若不抓紧机会动手,谁知道之后教官们会不会突然又心血来潮,把陆希或者他们伊甸小队带走去特训?   陆希敏锐地捕捉到几人隐隐的心急,面上如常,心底却不由「哦吼」一声。   想不到莫云肆的这次临时决定的行动,竟然还误打误撞,把这几个人给逼急了。   急点好啊。   急了就会忍不住想动手,也容易露出更多破绽。   他还怕他们自始至终都镇定自若,太沉得住气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训练如常,没再有太大的波澜。   亚当等人也如陆希预料之中的,试探着行动起来。   不过他们的行动也并不顺利。   希光不会刻意对伊甸小队表现出提防,以免心态太紧绷,反而引起对方的警觉。   但他们也不会真的就放任这几人对着陆希打一些不怀好意的算盘,轻而易举就让他们得偿所愿。   再加上他们如今身处原始森林,自然环境是一个极大的影响,让伊甸小队不仅获取样本变得艰难,就算偶然收集到了零星物事,想要保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通过各种委婉的手段,确定了这几人即便得到他的身体数据样本,暂时也无法传递出去后,便更放松了些。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了。   联邦极为看重特种大队,将其如铁桶一般牢牢防卫起来。如果轻易就能让他们脱离掌控想做什么做什么,那联邦这么多年,经营得也太失败了些。   半推半就地由着他们拿到了一些诸如血样之类的基本样本,伊甸小队松了口气,急切暂时消退下去。   既然已经有了收获,他们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只是想办法将这些东西递出去就行了。   而陆希也不在乎让他们如愿,从他们进入选拔的这一天起,一些身体数据就被录入了军部的数据库中。   有关新兵的这部分数据库,因为还在选拔期间,暂时只对极少数人开放。   等到选拔结束、尘埃落定之后,留下的那部分人的数据会正式并入到特种大队所属的数据库中。   到那时,机密等级固然提高了,但特种大队里还有个伊藤铃奈在,他的这些数据照样瞒不住。   当然,前提是他最后会留下。   不过能不能留下这事谁也说不准,亚当背后的人或许也是基于这点考虑,才会让他们现在就行动,而不是等到最后,将任务交给伊藤铃奈。   陆希不在乎的另一点原因是,他虽然不清楚过去了四百年,联邦对于检测净化源融合度的技术手段发展到了哪一步。但也清楚这是一件极其繁琐且严苛的测量。   仅靠亚当他们拿到的那些样本,或许能检测出一个大致的结果,但绝对不准确。   至于能够准确测量的仪器,在他们进入选拔之前,没人想过中间会出现净化源的变故。因此谁都不会闲着没事,随身带这种东西。   所以陆希完全没必要提前担心。   就算真被检查出来了……也无所谓。   无论是因为自身的理想和执念,还是因为认知到莫云肆想要终结末世的信念之坚定,在陆希心里,那个原本只是影影绰绰存在着、却一直无声无息纠缠着他不肯消散的念头。如今已经愈演愈烈,几乎彻底成了定局。   跨越四百年的光阴,又经过长达近六年的拉扯,他终于还是败给了心中的执念,下定决心。   不管他们希光的身份最后会不会暴露,只要他决定重新参与进去。那么他100%的融合度、以及净化异能是肯定隐瞒不了的。   既然如此,也就无所谓他的身体数据会不会被那些人拿到了。   左右他早晚是会暴露的。   一组表面和平下的暗流汹涌被莫云肆尽收眼底,不过事到如今,他既已经转变了思想,不再干预陆希去走他想走的路,很多事情便也不必向从前那般慎重紧绷,把饵放出去,反而更有利于他们钓大鱼。   最重要的是,取出那粒「种子」在外面休养的那几天里,Memory的人专门带着陆希回去做了一个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让莫云肆去了大半的心事。   除了还需要时间将损失的异能养回来外,其他一切安好。   没有了内忧,即便面对再多的外患,莫云肆也可以放松许多了。   ꁘ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三月初的那一次特训外,莫云肆再没有安排过其他的特训项目。   按照正常的训练规划,对其中一些人的特殊训练本是定在后面的两到三个月内,而现在的这一个多月,莫云肆需要将他们过往训练的收获融入贯通到实践之中,短时间内大幅拉高他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和实战能力。   这是必不可缺的一环,他不可能再压缩其他人的训练时间。   很快就到了又一个月底。   学员们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待了一个月,经过这一个月的洗礼,几乎每个人都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只等待一个契机,让他们彻底完成蜕变。   而这一个月里,也有零星几个人被淘汰。相比之前淘汰的频率,简直少得出人意料。   哪怕对接连不断的淘汰已经变得麻木、可以坦然面对的学员们,对于这个结果也忍不住惊讶。   非要解释的话,他们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才第一个月,有了之前的磨砺,现在还能一个月扣完一百分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撑过第一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按照他们现在的积分估算,大概到选拔的第五个月,应该才是淘汰的高峰期。   但问题是,就算是上个月,训练到最后,淘汰了那么多人,也不全是因为积分扣光才被迫离开的啊。   甚至可以说,因为各种各样摸得清摸不清的原因被教官淘汰的人,远比因为积分归零才被淘汰的人要多。   所以这个月只走了这么几个,简直太奇怪了,太不符合这帮教官的一贯作风了。   条件反射地,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腰杆,绷紧了神经。   大约是察觉到了学员们的紧张,莫云肆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笑了笑。   注意到那抹弧度,所有人的警惕心瞬间上升到了顶点,头皮倏然一阵发麻。   妈妈呀,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女娲伏羲上帝宙斯圣母玛利亚呀,连「莫暴君」都能对他们笑了,这还能有什么好事不成?   他不会下一秒就把他们通通送上西天吧?   面对这一群瑟瑟发抖、把自己代入进「待宰的羔羊」的角色中去的小菜鸟们,莫云肆完全没有要为他们解惑的意思,只冲身边招了招手。   一旁站着的助教会意,转身钻进一早停在旁边的飞行器里,往外搬出一箱又一箱的东西,然后挨个分配到每个人手上。   众学员不明所以,僵着身子接过助教递过来的东西,视线下滑。   有些他们早就使用过,并不陌生。   有些虽然第一次见,但因为之前上了那么多课,反应了一下,大致也想起都是干嘛用的。   只是学员们完全没有因为自己还记得这些东西是什么、以及它们的使用方法,从而成就感十足。反而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尤其在他们看向其他人的装备,看到普通人手里压缩成很小体积可以随身携带的机械外骨骼,看到他们和一些辅助类异能者手里形貌低调内敛、却仿佛暗藏着危险的热武器,看到分到他们手里的应急治疗药剂、营养针……   甚至还有跟教官身上穿得差不多的、曾被他们无数次眼馋过的全新作战服,以及……   抗污染臂环。   众人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但莫云肆什么也没说,他们也不敢深想,也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这才三个月。   不……不可能吧……   迎着一众人或是疑惑不解或是忐忑不安的视线,莫云肆没有多说,只简单吩咐了一句:“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回去穿戴好,教官会检查,不合格的扣两分。”   与从前一般无二的任务指令。   所以应该是他们想多了?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随堂测验而已,验收一下他们最近的学习成果。   大脑胡思乱想,身体已经本能地遵从命令,抱着东西各自散开。   只有提前猜到了内情的希光知道,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他们自然也察觉到了众人在发现这个月只淘汰了几个人时的惊讶和不解。然而对于这种反常,却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只有他们知道,这个月,莫云肆不需要下狠手去淘汰人,只需要这最后一场训练,他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达成这个月的「KPI」。   就是不知道,这一场训练结束,最后还能有多少个人继续站在这里。   十分钟的时间不多不少,所有人一个不落地在空地处集合站好。   与选拔的第一天简直天壤之别。   莫云肆没表露出满不满意,安排教官下去巡视。对于不合格的学员,该扣的分扣了。但同时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指导他们正确的用法,纠正到没问题后,才继续走向下一个。   学员们怀疑自己已经被这群教官折磨成受虐狂了。   要是换做以前,他们绝对打心眼里认为教官这样耐心教导学员、传授知识才是理所当然,敢有任何不合理、不公平的对待,他们下一秒就能向上级投诉。   但是现在,顶着一众宽和慈爱的目光,众人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并疯狂怀念起曾经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教官们。   不要这么温柔地对他们啊——   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自己像是新年待宰的猪和感恩节待宰的火鸡。   太可怕了! 第168章 选择   检查完最后一个人的穿戴,教官退离出学员队伍。   众人表面神色如常地站着,然而看向最前方站着的男人时,目光里却隐隐藏着忐忑。   不让他们回去把东西换下来吗?   难道现在还没完?   莫云肆似是看懂了他们的想法,弯了下唇,声音难得温和:“穿一遍也不容易,不利用一下可惜了,你们觉得呢?”   就像很少在莫云肆的脸上看到笑容一般,众人更是从未听他用这种语气对他们说过话。顿时骨头缝里都像是呼啸着穿过寒风,忍不住一个激灵。   陆希也察觉到其他人流露出来的惊悚,不由一阵无语。   有那么可怕吗?   他都怀疑莫云肆再继续拿这种态度对这些人,他们能当场给他跪了。   莫云肆像是全然察觉不到自己的反常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意思意思铺垫了一句,就让他们跟着教官走。   众人忐忑不安地跟上教官的脚步,而希光的几人混在人群中,见状更加无语了。   他们真是不懂了,莫云肆是怎么想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166号陷落区距离他们的训练时的主要活动范围,好像是有不短的距离吧?   看教官们的架势,竟是想让他们一路跑过去,连加速器都不被允许使用?   虽然他们经历了三个月的训练,体能都有了飞一般的长进。就算是普通人,这个距离跑下来也基本不在话下,更别提已经解除异能屏蔽的异能者。   但是可以应付却不代表他们都像希光小队的几个体能变态一样,几十公里的崎岖路途下来还能轻轻松松,脸不红气不喘。   倘若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样的训练虽然会让他们喘上些许,不过一个接一个的高强度训练下来,身体长时间接受这样的负担,怎么也能撑下去。   但今天可不一样。   莫云肆明摆着是像之前说得那样,要带他们去实战了。难道不应该让他们尽量保持体力以及各方面的指标都在巅峰状态吗?   实战前还要累这么一遭,他们都不敢想到时候会不会有人因此出什么意外。   这样随意、不把即将到来的实战当回事的态度,跟刚才教官费尽心思帮他们检查着装、生怕第一次有哪里出现纰漏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饶是希光小队如今因为队长的关系,跟莫云肆也算是一家人了,也依旧猜不出他的脑回路。   倒是陆希思来想去,脑海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ꁘ   所有人跟随着教官翻过一个山头,视野没了遮挡,眼前的景象顿时清晰可见。   短暂的一刹沉默后,不知是谁倒吸了口凉气。旋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景象。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其实是有过实战经验的,就算没有过,没吃过猪肉也都见过猪跑。对于视线所及之处,那个反着淡淡白光的巨大罩子的来历,再清楚不过。   净、净化屏障……   就在他们日常训练的这座原始森林里,竟然会有一个陷落区?!   莫云肆有意瞒下了他们将要实战的事实。因此在第三个月训练开始,飞行器载着他们来到这座陌生的原始森林时,所有飞行器都由精神系异能者做了处理,特地蒙蔽了他们的感知,让他们无法窥探到166号陷落区的存在。   而这群新兵里,终究没人像希光小队一样,对世间所有的陷落区都了如指掌,甚至只凭对森林形貌的观察,就能猜到166号陷落区头上。   也因此,他们竟然无知无觉,在这里整整训练了一个月,才终于发现这里竟然还会有一个陷落区存在。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后,便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之前心里一直隐隐有预感却不敢相信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成了真。   三个月足够叫不少人之间彼此熟悉起来,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不少人面面相觑,最后下意识朝身边的一些人看过去。果然见到了他们一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   不可否认,这批学员里,的确是有不少人有过实战经验。但同样的,少说也有一多半的人,在此之前,从来没上过战场。   他们倒是利用全息系统杀过模拟战场上的那些假异种。但那又如何,就跟演习一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假的,心中的畏缩和怯怕便会无限减少。   跟现在这陷落区里活生生的异种完全不能比。   分明距离陷落区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所有人的双脚就像是长了触须,扎根在这片地界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往前迈一步。   这下就连教官的命令都不管用了。   见状,教官便也放弃,由着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急着催促。   少顷,莫云肆才吹了声哨子,将众人飘荡游移的心思拉回来,挑了挑眉,故作不知地问:“不往前走了?”   学员们回神看向莫云肆,一时无言。   有人忍不住问:“我们……请问我们接下来的训练……是什么?”   越到后面声音越轻,到了最后三个字,微弱得简直像是蚊子叫。   莫云肆不在意,而且到了此时,也不吝啬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彻底死心。   “166号陷落区,里面特别危险的异种倒是不多,最需要注意的是各种变异生物,具体的情况之前都教过,应该无需我再重复一遍。”   “而接下来,你们将重新分配成几支队伍。至于每个队伍的具体任务,等会儿到了再说。”   虽然具体各个队伍的具体任务还没分配,但陷落区能有什么任务等着他们?   不用想就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莫云肆好整以暇地给他们时间整理思绪,而陆希等人,同样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不得不说,特种大队的这个选拔的确处处都透露着不公平。   但又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诡异的公平。   谁都有占优势的时候,但与此同时,也都有居于劣势的时候,无论是什么身份。   就像最开始的时候,教官们要求所有人在两个月内变成一名合格军人应有的模样。对于那些被选进来的非军籍学员极其不公,害得他们平时花费大量时间训练不说,好容易的空闲时间还要到处找人学习内务、队列等基本规范。   而现在,教官毫无征兆地就要将他们送上战场。对于那些只经历过模拟实战、甚至连模拟实战都没有过的学员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完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教官也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猝不及防就要开始实战。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这次能不能活着从这个陷落区里出来。   令陆希不免挑了下眉的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那些有经验的人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或是因此产生优于他人的骄傲和优越感。反而下意识地表现出了对那些从未经历过实战的人的担忧,看向他们试图寻语言安慰。   这个反应跟选拔刚开始比,实在是大相径庭。   要知道刚开始的时候,得知自己在某些方面的优势远超于别人。哪怕是那些军籍的学员都难免因此自得,并庆幸自己可以压对方一头,借此多挤掉几个竞争对手。   然而现在,哪怕那次的分组训练闹得惨烈。但留下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地开始注意同伴的能力,关心同伴的安危了。   甚至还有人控制不住为他们打抱不平,顶着来自莫云肆的巨大压力,硬着头皮道:“报告教官,我们现在才训练了三个月就要上战场,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些?好歹先进行几场模拟训练,缓冲一下呢?”   接着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这里面有些人可能连活的异种都没见过,上来就让他们实战,是不是有些太为难他们了?”   “而且我们刚刚才一路跋山涉水地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匀就要上战场,我们这些异能者还好,对那些细胳膊细腿的普通人,是不是太危险了?”   陆希眨了眨眼。   该说不说,这种转变还挺稀奇的,毕竟想也知道第一次实战不会太难,出声请命的这些人,其实完全没必要担心,完全可以冷眼旁观。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出声请求。   为了那些毫无心理准备、脸色透白,连声都发不了的战友们。   面对这互相为对方请求的感人一幕,莫云肆无动于衷,只等着他们此起彼伏的请求声渐渐落下帷幕,才显得格外好心地建议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接受不了现在就实战的,接受不了现在这种状态就上战场的,可以选择退出了。”   众人哑然无声。   完全没想到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费尽口舌地说了这么半天,最后就得到这么个答案。   这这这……   冷血冷肺,铁石心肠!   这还能是个人吗?!   然而莫云肆说得温和,态度却是任谁都能清晰可见的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毫无疑问,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这唯二的两条路可走。   这下没人再说话了。   他们可以出言,试图帮同伴拖延时间、给同伴争取时间调整状态。   但他们不能擅自替同伴做决定,决定他们面对这种两难的局面,是选择退出,还是咬牙留下。   长时间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喊报告,选择退出。   其余人无言地看着。   退出的理由五花八门。   有的人因为刚才的长途奔袭,到现在还气喘吁吁。如今又得知他们要就这样进入陷落区,差点吓个半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的要搏命的。   于是掂量过后,到底忍着不甘选择了退出。   也有的大约是愤怒,觉得教官这种训练方式是草菅人命。   无法接受,无法认同,自然也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   还有的人虽然来参加选拔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时候的踌躇满志,和现在真正面对是两回事。   眼前的净化屏障宛如当头棒喝,将他们从英雄梦中彻底敲醒过来,逼迫他们直面内心的恐惧和胆怯,让他们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再深入下去,他们就要真的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求生了。   一次两次或许侥幸安好,但十次八次,几十次上百次呢?   他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所以……够了,到此为止,就停在这里吧。   上一刻众人还在怀疑这个月怎么就淘汰了几个人,这一刻前前后后就有好几十个人选择了退出,现存学员的规模直接缩水了三分之一。   陆希见此不由咂舌。   不过这种「叶公好龙」的心态他也可以理解。   没到真正实战的时候,谁都能将「为人类献身」「有战必应」的口号喊得响亮。但真的临到头,又有多少人能言出必行?   一百个喊着「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人里面,能有一个敢于站出来的,就算不错了。   看着顷刻之间瘦身了不少的队伍,所有人都不禁沉默以对。   他们无法苛责这些人的选择,毕竟天平的另一端是自己的性命,面对这样赌上性命的选择,任谁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们也隐隐约约有了一种预感,或许……这一次的淘汰,将远不止于此。   选拔期间的实战难度无疑会是最低的,教官们不可能真得看着他们去送死还无动于衷。所以他们或许还可以在教官的庇佑下完成这次的实战。   但这种庇佑不会是永远。   只要他们还走在这条路上,早晚有一天,他们都要面临生死一线的局面。   或许那些选择退出的人里,也有不少是基于这种考虑,才干脆及时止损。   队伍又一次开始前进,气氛却彻底从忐忑变为了压抑。   陆希置身其中,感受着自周身挤压而来的能令人窒息的氛围,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其实还好了,至少有得选,莫云肆也不会勉强他们上战场。   想他那时候,因为净化者的身份,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无论怕不怕死、怕不怕杀异种,都只能接受。   逼着自己接受。   他注定只有一条路可走。   唯一可以选择的大概就是,他可以选择尽自己的努力,将那些虚无缥缈的「为人类献身」的口号化为脚踏实地的信念,将面对异种的獠牙、面对生命危险时本能的害怕,化为督促他不断进步的动力。   他可以选择顶着无穷无尽的危险将这条路走得更宽更敞亮。   也好让自己更顺心一些,不至于永远困在逼仄阴暗的、名为「恐惧」的囚笼。   直到如今,他做到了。   也庆幸自己这样做了,让他的选择和努力没有白费,付出了艰辛,却收获了无比精彩璀璨的人生。   以至于如今即便卸下了责任的担子,还依旧不舍得就此放开手。   🍬🍬🍬作者有话说🍬🍬🍬   天生劳碌命ꔷ天选打工人ꔷ陆小希   坏消息,今天短短的(可怜)   好消息,差不多忙完了!明天开始恢复加更,以及正常的晚上六点更新! 第169章 出发   一路沉默无言,没过多久,众人便到了166号陷落区的净化屏障前。   莫云肆没有第一时间安排分组,而是看了眼在场或精神紧张或神色恹恹的众人一眼,吩咐:“原地休整半小时。”   所有学员都是一怔。   陆希:“……”   您可真会玩儿。   直挺挺杵在原地愣了几分钟,见莫云肆一声令下后就跟其他教官走到了别处,众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话语中的真实性。顿时一股说不清是气闷还是憋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所以他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拖着疲累的身体进陷落区?   那他刚刚还误导他们,让那些人担心会因为这段长距离越野影响身体状态,不小心真把小命玩完,于是权衡利弊过后选择退出?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在耍他们!   但怨愤之后就是慢慢地冷静,不出多久时间,越来越多的人闷不作声地就地坐下来,开始抓紧时间休息,调整状态。   换做以前,他们大概会十分义愤填膺地出声抗议,誓要跟教官一争高下、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那个不可。   但现在……   或许是突然明白了教官这样做的用意,又或许是学会了分辨事情轻重。无论教官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休息,不浪费一分一秒。   于是怀揣着各自的复杂心思,一百多人前所未有的安静下来。   陆希盘腿,撑着下巴闭目养神,感觉半小时过得格外快,就像一眨眼的功夫,教官便重新将他们叫起,开始分组。   每支队伍二十人左右,一共七支队伍,由教官指定队长和副队长。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让完全不适合当队长的人挑起这个大梁。   他们之前选那些人是为了借此磨砺他们的能力和心性。但不需要拿第一次实战来给他们当磨刀石。   于是便定了选拔前就是小队队长、抑或是从前一直处于指挥位的领导者,来拉扯这一支半新不新的队伍。   不止如此,这回的分组也格外讲究。   不仅考虑到了团队内的默契配合问题,还特别注意了没有实战经验的学员以及普通人在队伍中的占比,尽量让每支队伍都有实力全方面强的学员镇守,以应对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希光五人还在一个队伍,不过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教官把伊甸小队跟他们拆了开,换到了其他队伍里。   取而代之的,是占比不少的普通人和纯新手。   队长、副队长由他和蒋寒岁担任。   陆希扫了眼,片刻无语后,倒也坦然地接受了。   行吧,拖油瓶多点就多点了,谁让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呢。   教官将地形图送到陆希手上,上面某处圈了个点,是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   陆希扫了一眼,招呼所有人围过来,让其他人也能看到地形图上的内容。   蒋寒岁盯着那个点,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思索片刻后开口:“这个位置好像是一个中型的A级巢穴?”   这是他对于四百年前166号陷落区内部格局的记忆。   四百年的时间过去,那些大型的S级巢穴以及领主所属的领地或许不会轻易变动。但这种仅仅只是一个A级的巢穴,就太容易发生变化了。   但他还是选择依照自己的回忆说了出来,没别的原因,只是这个推测是符合他所猜测的,教官们能给他们安排的难度的。   陆希似有似无地「唔」了一声,对蒋寒岁的推测没什么意见。   但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就像是见了鬼。   大家都是才知道这里有个陷落区,才知道他们现在就要开始实战,为什么他们对这附近和陷落区里的情况一无所知,陆希这几个人却能表现得胸有成竹、运筹帷幄,连陷落区内的某个地方有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话说他们拿的是同样的剧本吗?   震撼远不止于此。   陆希拿过同时分发下来的笔,绕着指间转了两下,最后在地形图上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起点和终点相同。唯有两点之间的线路,让人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安排。   看着陆希将几条线路标记出来,跟蒋寒岁三言两语地讨论过后,又开始陆续将其中几条线划去,一边划还一边忍不住跟蒋寒岁嘀咕:“给铅笔不给橡皮,丫的莫云肆什么毛病。”   其他人的好奇心简直按捺不住,再三犹豫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举手,小小声地嗫嚅:“那个、队长……我能问问题吗?”   他们选择性忽略了陆希直呼总教官名字的问题。   换在平时,他们必然会忍不住八卦他为什么敢胆大包天地叫莫暴君的名字。但现在他们的全部心神都聚集在眼前这张地图上,完全没心思关注别的问题。   陆希闻言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意见:“随便问。”   陆希随意又让人莫名觉得亲近的态度给了众人鼓舞,他们开始跃跃欲试,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这次是实战,但也是将从前的理论知识转化为自己真正能用得到的「武器」的一次实践,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因此陆希等人并不吝啬于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们,让他们更好地应对一次又一次的挑战。   比如某地必须绕路,因为虽然地形图上看没什么问题,但通常情况下,这种地形是某种变异植物最喜欢栖息的地方,因此地势不稳,极容易塌方。   又比如某地河流的水质极易吸引一些变异动物,且擅长群攻、极度敏感,在他们带着大部队前进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接触,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陆希等人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给众人分析该如何选择行进路线,以及每一条线路的利弊,进而筛选出最适合他们二十多人走的道路。   说着说着,众人看向希光五人的眼神都变了,从开始单纯的对于强者的敬畏,到现在变得惊叹、甚至崇拜。   别管他们说得这些对不对,肚子里要是没点墨水,就连希光刚才表现出来的这点都说不出来。   陆希在教导他们该如何抉择做判断,又跟队友时不时交流两句,顺便定下了最后的线路。   考虑到他们虽然是实战,但其实还是以实践为主。因此陆希并没有试图找到一条或许绕路但基本绝对安全的路段。   最后还是定下了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极适合他们用来磨练自身的路段。   确定好后,陆希收起地图站起身,接过桑柚分给希光每人一个的遮掩自身气息的符纸,神色如常地对正好奇地盯着他们的学员说道:“把抗污染臂环打开,我们马上就进去了。”   其余人虽然不知他们分的那个符纸是干什么用的,不过都有分寸地没有探究。   他们原本只需要带着他们完成任务,不需要做多余的事。但现在还是不吝于将自己掌握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他们,他们总该知道些好歹。   他们识相地没问,陆希自然不会提,看着每个人挨个将自己的抗污染臂环打开,陆希先一步往前走,口中下令:“跟上。”   所有人自觉跟在他身后。   而希光的其他人也自然而然分散到其他方位,将所有人牢牢守护在中心。   正如之前上课时所说,这种丛林山脉区,内部存在的异种巢穴反而不需要他们过度提防。相比之下,他们走到目的地的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才是真正危险、需要他们全身心戒备警惕的存在。   这大约也是教官给他们的一个隐藏考验,检验他们是否一心惦记任务目的地,从而忽视了路上虎视眈眈的危机。   进入陷落区,同样是丛林环境,但能在污染中活下来的树木不多。因此稀稀拉拉,但每一棵都极为粗壮,轻而易举便能遮天蔽日。   又因为常年在污染源中生长,形态扭曲颜色诡谲,充满了危险气息。   队伍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见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陆希却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刚进入站稳就低声命令:“现在走。”   后面还有其他的队伍陆陆续续进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陆希现在对自己的这支队伍负责,并不想跟其他人搅和到一起去。   按照计划中的方向离开原地,走出几十米远的时候,陆希不禁眸色微动,朝某几个方向看了两眼。   有教官暗中跟着他们。   莫云肆虽然嘴上说生死有命,但从确定实战训练至今,做出的每一步都是险中求稳,尽力降低他们发生意外的可能。   没走多久,隐匿在暗处的危险便找上了门来。   空气中似有若有若无的一股异香传来,陆希挑了下眉,当即命令:“打开过滤器。”   几个月的训练起了成效,「服从命令」这一条几乎深入骨髓,没有疑惑陆希的命令。哪怕并没有闻到那股异香的人,也条件反射地照办。   陆希没有带队接着往前走,因为暂时也走不了了。   因此他停在原地,颇为闲适地开始给众人介绍:“这股香气来自于噬髓花,闻到后会让人头晕目眩、反应迟钝。但并不会致命,因此它想要捕猎,就需要有其他生物与它配合,比如——”   众人认真听着,却见陆希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不明所以,下一刻,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凉气。   就见四面八方有冒出了一双双眼睛,丑陋狰狞的身影在阴暗中显形,盯着在它们包围中心的人群,涎水直流,发出贪婪又凶狠的嚎叫声。   与此同时,陆希的旁白声也一同响起,悠哉悠哉地冲他们介绍:“噬髓猴群。”   其余人从一瞬间的懵逼中回过神来。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陆希原本的位置是在他们前面,因此声音一直都是从最前方传来的。   但刚刚他介绍到噬髓猴群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反而像是从另一端传了过来。   十几个人下意识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就见不知何时,希光的五人已经从围在他们四周,将他们牢牢保护在中心的状态中退离出去,此时站到了易守难攻的角落,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暴露在了虎视眈眈的猴群的视野之中。   不仅如此,陆希见他们一脸懵逼地望过来,甚至还特别好心地朝他们比了个手势,言辞恳切地鼓励道:“加油,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成功度过这次危机的。”   所有人:!!   这是人吗?!   🍬🍬🍬作者有话说🍬🍬🍬   听我狡辩刚恢复这个时间更新还有点不太习惯。所以剩下的字数补在加更里一起发(可怜) 第170章 “联名上书”   众人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这五个祖宗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的了。   不像是跟他们一样来参加训练的学员,不像是带着他们执行任务的队长。反倒像是来锻炼他们、拿这群猴子来给他们练手的教官。   不是,这对吗?   希光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蒋寒星甚至还撑起了一个可以隔绝他人五感的「乌龟壳」,将他们五个人罩在里面,防止被这些猴子打扰。   除了陆希那一句轻飘飘的鼓励,多余半句话没留给他们。   更别提他身为队长加整支队伍的指挥,本应该行使的指挥他们作战的职责。   俨然是做好了在旁边看戏的打算。   意识到这一点,不少人脸都白了。   天知道他们最开始被分到这一队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   本来还满心满眼地以为自己这下抱上了金大腿,可以躺赢了。   就算不能躺,至少有个儿高的在前面顶着,天塌了他们也不用担心会被砸到,生命安全总有些保障。   谁知道。   到手的大腿一脚把他们踹出了保护圈,还硬生生少了五个战斗力!   这还不如让他们跟着别的队伍混呢!   噬髓猴群可不会给众人伤春悲秋的时间,眼见着噬髓花的香气似乎没对这群两脚动物起到什么作用。顿时坐不住了,浑身的毛发炸开,周身萦绕起一圈与噬髓花的花粉如出一辙的淡粉色雾气。旋即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围困的人群中扑去。   人群有一瞬间的慌乱骚动。   虽然都没怎么有过实战经验,但到底也都是些自小便肩负盛名的天骄,又经历过三个月的严苛训练。因此在意识到如今的处境已成定局、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后,便很快勒令自己平静下来,专心应对眼前的局面。   角落处,希光的五人无声看着。   陆希没有第一时间担起一个指挥的责任,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无非是不想让这些人本能地生出依赖感。然后从此养成事事依赖他人的习惯。   特种大队的尖兵,大多时间都是成队出现、彼此配合。但当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落单的时候,也必须能做到独当一面。   因此陆希也不是很在乎第一次战斗他们的配合怎样。哪怕各自为战一通乱打,只要能成功让自己活下来,目的就算达成。   第三个月里,教官解开了异能者身上的限制。除了适应在丛林里生存,也开始训练他们使用异能并与战友配合的能力。   同样,普通人这边也不曾闲着。   他们生来没有异能者的优势,便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在体能上,以及各类武器和装备的使用上。   陆希目前还在以普通人的身份混着,正好对当今的各种高科技装备的学习和使用也兴致勃勃。于是毫不犹豫地被归到了普通人那一列的训练之中。   其实现在还坚持留下来的普通人并不多,在如今的一百四十多人中,大概只占了个零头。但是教官对他们依旧一视同仁,除了体能方面的标准因为生理原因有所降低,其他的都跟异能者同等待遇。   同样严苛的标准,也享有同等程度的教习。   这让留存下来的普通人们一度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们的认知里,特种大队这种地方。纵使为了公平,初选时对普通人和异能者都一视同仁。但生理条件上的劣势毕竟摆在那里,他们需要最顶尖的兵,这个「最顶尖」,天生就把普通人排除在外了。   就像他们需要靠外力来拉近与异能者之间的差距。但这些外力,倘若由异能者来使用,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   因此他们虽然来参加了选拔,但一直都觉得自己大约就是来陪跑的。   可谁知……   特种大队全然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地方对他们的看重程度,竟真的是等同的。   表里如一。   不会刻意刁难天生弱势者,也不曾对强势者手下留情。   只恪守着唯一一个准则——只选特种大队需要的、自身也能担得起重任的兵,不看身份,不看性别,不看立场。   特种大队对他们平等以待,他们自然也要回以报酬。因此训练时的卖力和狠劲完全不输于异能者。甚至更甚,就算条件欠缺了些,如今看来,比起异能者的平均水平也不差多少了。   往日里,陆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分守己」地训练,前世没有多少带兵经历,今生自然也不会习惯性地在这方面上心,更多时候还是将重点放在教官身上,对其他人除了整体上的认知,也只有一个泛泛的了解。   如今有了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仔细观察、了解、并从各个维度比较每一个人,才渐渐有了更多的发现,对他们这段时间里的进步和蜕变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陆希不由轻喃了一句:“莫云肆他们把这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教得不错。”   其他人没有反对。   选拔至今还有四十多个普通人,这放在他们前世尖锋部队的选拔,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或者说,当初尖锋部队的选拔,从一开始,就不会将普通人纳入考虑范围。   也不能说尖锋部队是在区别对待,毕竟那时候联邦的科技力量远没有现在发达,普通人就是拍马也追不上异能者,尖锋部队作为联邦最顶尖实力的聚集地,不考虑他们也无可厚非。   只是说,如今当他们看到焕然一新的联邦特种大队,看到曾经甚至没资格上桌的普通人,也能为自己争取一把,有施展自己抱负的机会,几个人难免会心生出许多感慨。   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现在是一个与过去完全不同的新时代。哪怕如今的联邦依旧暗潮汹涌,明里暗里依旧纷争不断,恶人也还在逍遥法外……   但,至少这个前身是尖锋部队的特种大队,在联邦、军长、大队和总教官的共同努力下,赢得了与几百年前截然相反的新生,成为了一片有应对风险的能力。即使生出几个蛀虫,也不会因此受损,可以自我清除自主疗愈,在风雨中依旧屹立安然的净土。   几人安静无声地看着,微不可察之处,已经不知不觉蔓延上细密裂痕的厚重冰层,又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噬髓花依靠猴群吃到猎物,同样的,噬髓猴群也要依靠噬髓花的香气捕猎,二者少了其一,危险性便大打折扣,用来给这群小新人练手、给他们的刀剑开刃见血正好。   因此即便眼前的猴群足足有上百只,数量是他们的几倍多。但过了最开始的手忙脚乱,战斗渐渐地也走上了正轨。   即将接近尾声时,陆希微一挑眉,手伸到蒋寒星面前,两指冲他勾了勾。   蒋寒星意会,银白色光芒在指尖缠绕。不出片刻,一把形状干净利落的唐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甚至还有心思在刀面刻上银白色的暗纹。   跟蒋寒星惯常的喜好一样,整得极其花里胡哨。   陆希余光瞥过去一眼,不由啧了一声。   不过倒是也没说什么,毕竟他现在不用净化异能的话,随便兵器什么模样都能使。   前提是只要不丑。   抬手接住扔来的刀,顺手挽了个刀花,陆希慢悠悠走出了保护罩。   眼见一百多只噬髓猴都能被他们解决得差不多,所有人眉梢不由染上一丝振奋,紧绷的心弦都下意识放松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残余的十几只猴子中,其中一只吸收了大量同伴尸体上逸散出的粉雾,布满凶戾的眼瞳中也开始渐渐爬上粉色暗纹。   直至某一刻,像是吸收到饱和,猴子身子一顿,瞳孔中粉色光芒明亮了一瞬。   下一秒,轻松了许多并开始收尾的学员们眼前忽然一阵晕眩。不仅身子,就连异能能量在身体里的流动都仿佛有一瞬间的滞涩。   所有人脸色大变。   那只猴子不再遮掩自己的凶性,朝着其中一个人的方向扑去,尖锐的利爪狠狠抓下,径直冲着人的脑髓而去,准备最后收割点报酬然后逃离。   来日方长。   那人惊悚地睁大眼,异能在身体里的流转缓慢,他便当机立断放弃,脚下努力使力后退,同时摸向了腰侧别着的粒子枪。   眼见到手的猎物堪堪逃出了自己的抓捕范围,猴子眼中的不甘和戾气一闪而过,放弃追逐,径直朝着丛林深处扑去。   然而下一刻,在那人和猴子的猝不及防间,一把长刀斜刺里杀出,接着是一只戴着半指手套、只露出半截细白手指的手闯入视线。   那只手像是不曾用力,只动了下手指,腕骨微动,轻轻一划。   飞奔到一半的猴子顿时尸首分离。   情况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身上的负面影响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所有人惊疑不定地望过去,就见把他们抛下的无良队长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站在那只没了脑袋的猴子尸首前,长刀垂落在身侧,只轻动了动,上面的血珠便自然滚落。   刀面又焕然一新。   做完这一切,陆希才将目光投向众人,语气平静:“战斗还没完全结束,为什么要松懈防备?是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吗?”   语调并不激烈,却臊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垂下了头。   暗地里,作为看护而跟随的教官见此不由啧啧出声,跟同伴嘀咕道:“看看看,这比我们这些当了多少年教官的还有范儿。”   同伴也表示认同,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这好家伙,把我们事后复盘的活都给干了。所以莫队什么时候给他们发工资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早上六点发【亲亲】【亲亲】 第171章 领队   陆希站在一众人面前,随手将唐刀收起的功夫,耳朵轻动了下,将躲在暗地里说小话的几个教官的声音收入耳中。   这才知道原来就算他不多管闲事借着机会磨砺这些人,教官们事后也自会为他们复盘反思。   不过他都已经是这些人的队长,责任使然,顺手带他们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事。   陆希这样想着,不由在心底暗自啧了一声。   那几个教官说得真没错,离了他,莫云肆在去哪找这么好用的又能当学员又能当靶子还能当教官的全能工具人。   这回他可得把跟莫云肆要工资的事提上日程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他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正羞惭反思的队员身上,见残余的那几只猴子已经被一同跟出来的蒋寒岁等人清理干净,又瞥了眼地上已经没了生机的猴子尸体,不急不缓地为他们科普道:“噬髓猴有一个特性,它们通常成群出动猎食,但并没有猴王。只有在族群遭逢大难,像今天这样,被屠杀的时候,会有一只猴将其他噬髓猴身上的粉色雾气吸收,诞生出猴王。”   “猴王不必再依靠噬髓花的特性,可以直接拥有类似噬髓花花粉的精神类攻击。所以过滤器无用,才会出现你们方才那种情况。”   “另外,这些猴子极度记仇,因此遇到它们。要么避开一只不杀,要么就必须全部屠尽,包括这只猴王,否则它们就会不死不休。”   就像被陆希杀死的这只猴王,倘若放任它逃离,那么无异于给自己埋下隐患。   只要他们还在166号陷落区,说不准什么时候,它就会趁着他们跟其他生物或异种大战的时候,暗地里阴他们一把。   噬髓猴王是整个噬髓猴群给自己族群留下的最后后手,只有遭遇灭族危机才会出现,因此很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进来之前,希光选择从这里经过,也就是抱着拿这噬髓猴王试一试这些人的打算。   结果好嘛,挖坑他们就跳,简直一坑一个准。   大家都不是傻子,听明白陆希对于这群猴子的特性介绍后,自然也明白了陆希带着他们走这条路的用意。   也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看了眼众人脸上浮现出的神情,陆希知道他们也想明白了,于是才补充道:“这一场陨石雨给地球上的生物带了太多变化。即便是特种大队,尽可能掌握更多现有的生物特征,但也难保会出现新的未知。”   “我们不可能时时都遇上自己熟知的生物。就像这次,你们对噬髓猴和噬髓花的特性并不了解,于是很容易就会踩进圈套。”   “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在进入陷落区后,永远保持最高警惕,学会随机应变,并确认敌人全部死透之后,才能算是结束。”   分明是跟他们一起受训的人,如今对各个方面的注意事项都能信手拈来。无论是他们之前听都没听过的变异生物特性,还是战场上的生存法则,都能说得有理有据,叫人下意识信服。   他们早就知道眼前这五人的优秀,直至如今,才恍然发觉,这五人的优秀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甚至日常训练时的表现,都未必是他们全力发挥的结果。   像是遥不可及的高山,沉沉压在众人心头,只能仰望。   但意外的,他们并没有因此产生憋闷感,反而更生出了许多动力。   因为在一起相处了三个月的时间,他们是有见识过这五人是有多努力的。甚至那么辛苦的训练之外,休息时间,也鲜少见他们惫懒。   天赋不如人也就算了,倘若连努力都还不如人的话,他们又有什么脸面自矜自傲?   陆希说完,出乎意料地没有带他们继续往前走,反而给了半小时的休整时间。   像是提前预想到他们如今不适合赶路一般。   众人因为不知为何生出的念头而茫然。但待到丛林里渐渐恢复平静,气氛安静下来时,一股异样渐渐弥漫上了心头。   现场一片狼籍,慢慢地,鼻尖萦绕的血腥气和腐臭气越来越浓郁,久久挥之不散。   不知是谁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顿时间,所有人的脸都白了,下意识捂住翻江倒海的胃。   他们……杀、杀生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心里越是混乱,方才的那些记忆就越是疯一般涌入脑海。   个中细节更是怎么也忘不掉,一幕又一幕,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   猴子的凄厉惨叫,断肢残臂,溅在手上身上的血液,红白混合的脑浆……   无论是气味,还是触感,此刻都纠缠在脑海中挥之不散,几乎要将人逼疯。   终于有人不堪重负,张口:“呕——”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瞬时想起。   不怪他们会反应这么激烈。   说来惭愧,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身世背景都不错,要么出身富贵之家,要么因自身天赋得身后势力看重栽培,一个个平日里都是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因此在此之前,其实他们甚至连只鸡都不曾杀过,更别说今天像个杀神一般,砍了不知多少猴子了。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杀异种的准备,但这事就和他们早做好赴命的准备一样,平日里口号喊得响亮,臆想得坚定、不屈又伟大。但当真面对这种情况时,又有几人能真得平常心对待?   就算都是些变异动物,那也是活生生的命啊。   尤其亲手杀死他们时带来的五感体验,明明跟模拟战场的差别没有太大。但不知为何,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和虚拟的不一样。   希光早有准备,给他们时间吐个痛快,并且平复情绪。   与此同时,还不忘重新躲回角落里去,由蒋寒星施展异能,将他们这一处隔离开来。   虽然他们能忍受,但也没必要在任何时候都要隐忍。   ꁘ   陆希说是休整半小时的时间,但到底通情达理了一些,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恢复情绪、以及难以控制的发软的双腿,这才整理队伍,带着人重新出发。   直至他们走出足够的距离后,蒋寒星才悄无声息地撤离了隔离那方天地的异能,任由那个位置的一片噬髓猴死尸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吸引着更多的变异生物靠近。   从入口到目的地的整个路途,教官们自始至终不曾露面,没有危及生命的时刻也没有插手,任由陆希带领这批倒霉蛋学员遭遇一次又一次危险,又换着法子考验,直至最后,渐渐通过这一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见着一群人慢慢压住第一次杀生的负面情绪,学会彼此配合,又引以为戒、学会了时刻提高警惕,战斗意识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能适应如何在战场上生存……   等他们接近了目标所在的山洞,尾随的教官终于忍不住,又一次感慨道:“这一段路线的设计简直绝了,尤其是他能完美利用选定的这条路线,让所有人在各个方面飞一般进步,简直难以想象,他有多熟悉这个166号陷落区,带队的能力又有多强。”   这一支队伍在陆希手里,不仅没成为拖油瓶、成为旁观他们完成任务的影子。反而每个人都尽可能发挥了他最大的价值,同时也有了十足十的进步,效果比「1+1>2」的效果还要好。   “这不回去帮他们联名上书,坑一笔莫队的钱也太亏了。”   虽然不曾掉以轻心,但因为希光的存在导致安全感和踏实感倍增的教官们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而这一次,陆希没再关心场外消息,站到洞穴门口后,终于肩负起了一个领队的职责,开始安排各自的任务。   区区一个中型的A级巢穴,不值当他们费多大的心力。   但随着呆在军营里的时间越长,过往的记忆也以格外清晰的形式,越来越多地回到他们脑海。   让他们又一次记起教官的教诲——   “狮子搏兔,尚尽全力。”   所以哪怕再随便的一个A级巢穴,他们也要时刻保持警戒,绝不能掉以轻心。   希光小队出任务时,探查的任务一般交给蒋寒星和桑柚来做。   不过这次,考虑到他们算是半个保护者。因此并没有出手,直接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队内的精神系异能者。   队里的两名异能者仔细探查后,向陆希汇报结果。   陆希认真听着,眉心却不知为何蹙起了顶点微不可查的褶皱,很快又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希光的其他人也转头朝陆希看过来,没说什么,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目光交错。   陆希与他们对视一眼,又平静地错开目光,再听完两个精神系异能者的汇报,以及众人七嘴八舌建议的行动计划之后,没有评价他们这次的意见如何,只微点了下头,然后轻描淡写地重新分配工作。   不过是一处A级巢穴,远没有领主居住的住所复杂。因此陆希也不白费功夫,没有选择分组行进,直接一起进入。   众人踏入洞穴。   有陆希之前的额外要求,前面这段路,队员们选择尽量不惊动异种。   有了一整段路下来的磨练,哪怕他们是第一次面对这些,由曾经的人类异化而成的异种。纵使手指微微发颤,但也算圆满地完成了陆希交代的任务。   互相配合着,趁异种未曾醒过来,便将其一举歼灭。   只是越发向里深入,队伍之中的其中一个精神系异能者,神情反而渐渐有些异样,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些。   陆希察觉到她的古怪,挑了下眉,在蒋寒星撑起的隔音罩下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那名精神系异能者听到陆希的问话后舔了舔唇,隐隐有些忐忑地回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像是担心自己的话不能取信于人,她又忙忙补充道:“无论如何,我觉得不能掉以轻心。可能是我的异能的原因,我的直觉一向还算准的。所以……”   所以她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真得有哪里不对。   只是她目前的异能实力有限,一时间很难真正地探查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陆希却没有对她的话表现出讶然,神情出人意料得平静,突然说了一句:“你没探查出异样,却直觉不对劲,或许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里隐藏着的危险,超过了你能探查到的水平,你觉得呢?”   那名精神系异能者觉得陆希说得话有理,迟疑了一瞬:“可是我已经S级了,超过我的水平的话,那该是……”   陆希看了她一眼,倏然翘了下唇角,替她补全未尽之言。   “领主。” 第172章 怪异   两个人的交谈没有避着其他人,于是众人清清楚楚听到了陆希说得每一个字。   尤其最后那一句「领主」,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顿时,除了希光之外,包括怀疑自己探查结果的那个精神系异能者都傻了,顿下脚步,不可思议地转头,回望向身处阴影里,叫人难以看清脸上神情的青年。   异样是那位精神系异能者提出的,如今却不敢相信陆希所说得话。   她忍不住期期艾艾道:“这、这不可能吧……一个A级巢穴而已,怎么可能会、会有领主呢?”   陆希视线落向前方的虚空,很符合异种习性的一个洞窟,秽物遍地,恶臭弥漫,前路则暗不见天光,像是潜藏在黑暗里的野兽巨口,张大了嘴,露出狰狞的獠牙。   他似是而非地应了声:“是啊,怎么会有领主呢……”   第一次实战,莫云肆或许有给他们安排小型S级巢穴的可能,但绝不可能会是领主的领地。   况且,希光说是将探查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但并不代表他们私底下没有提前感应过。   所以才发现了不对劲。   以及,这里一共有一百多只异种,其中A级异种有二十只左右,的确是一个中型的A级异种巢穴的标准配置,这只领主应该在教官们的计划之外。   不仅学员们惊骇且百思不得其解,暗处的教官也不禁瞪大了眼。   他们只选定了各个队伍的任务目标,并没有费时间提前过来巡视清理、排除意外和隐患。   毕竟既然是实战,那就必须要面对可能到来的各种事故。   但现在……这事故也太大了吧!   连他们这些教官要面对领主都要费劲心力,更何况这群小菜鸟?   想想一不留神可能全军覆没的后果。当即就有人额上沁出了冷汗,要冲出去,被同伴一把拉住:“你干嘛啊?”   那人还想问他要干嘛:“这可是S+级才能对付的领主!你说我干嘛?不把这群崽子接出来带离危险,难道要看着他们出事吗?”   同伴按着他的肩,顺手拍了拍他的背,宽慰道:“你冷静一点,结果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差。别的不说,你就看那五个人,他们像是进去以后才察觉到有领主的模样吗?”   那人发昏的头脑被风吹得清醒了点,回想了下那五个人从到目的地起,再到如今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不像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想通了以后,那人更是气得跳脚。   “所以他们知道里面有领主??知道还带着人往里闯,简直胡闹!”   又一人相较之下更能做得住,好笑地和同伴一左一右,将人一把按回原处:“放轻松一些,他们五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胡闹的人,敢带着队友进去,肯定是有把握的。”   那人回以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你说谁不像是会胡闹的人?他们五个?你确定吗?”   其他教官:“……”   同伴忍不住干咳了声。   这话听着好像是挺亏心的。   于是绞尽脑汁找补道:“平时训练……是能胡闹了一点,但这种人正事上肯定是靠谱的。再说你看他们一路上的表现也能看出点人的性子,没有把握的话,他们敢就这么带着人往里闯吗?”   那人仍有些将信将疑,但同伴说得话也在理,看了眼聚集在一起的学员们,勉强放下些心中忧虑。   领主的存在让众人控制不住陷入惊慌和骚乱,将之点破的那一刻陆希就早有预料,干脆利落将众人安抚好。   看着他们像是找到了精神支柱一般渐渐安定下来之后,与同伴对视一眼。   一只领主,周身领域想要覆盖自己的巢穴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这里不过是个中型的A级巢穴。   所以他们从踏进这里的这一刻开始,就已经进入领主的领域范围了。   然而它的行为就像它的出现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猎物都送上门了,它竟然还没有催动自己的领域能力,攻击他们。   为什么?   是在等什么吗?还是试探什么?   对方不发动能力,如今他们又没见到这只领主的本体,便是希光再逆天也猜不出这又是哪只领主,只得暂时敌不动我不动。   四下一时安静无言,陆希没有第一时间决定接下来的行动,示意蒋寒星和桑柚做好防护,思索这领主的来历。   应该就是出自166号陷落区。   封印陷落区的净化屏障不是摆设,倘若是来自其他陷落区的领主,可以随意出入各个陷落区的话,那他们也不至于被封印困住几百年了。   所以之前发现幻梦之主会出现在陷落区外的时候,陆希还曾怀疑过它是怎么出来的。   开始是猜测有人类能控制领主,于是操控其离开陷落区。   后来得知联邦内有人类和异种合作之后才了然。   虽然原因猜错了,但方式也相差无几。   净化屏障对人类是造不成影响的,如果有人类的帮助,能出来一两个领主也算正常。   只是净化屏障的特性决定,异种实力越强,封印对其的禁锢程度就越强。   实力弱的那些低级异种出不来,而实力强的想要出来。不仅需要人类的帮助,而且还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造成重创。   眼前这只领主应该没有这种情况。   而166号陷落区内的领主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的那几个。   将那几只领主在脑海中过了个弯,陆希舒了一口气,吩咐:“继续原计划。”   对方既然没有动作,那他们就继续行动了。   再说这些学员的历练才是主要目的,总不能因为区区一只领主就耽误了。   众人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见五人全然不慌的模样,渐渐也放松下来。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仅是对自己战友能力的信任,更是对他们人品的信任。   无需什么凭证,他们相信这五人不会让他们陷入生死危机。   陆希也加入了清剿异种的行列之中。   他的行动不算迅速,留足了锻炼的机会给其他人。   但当有人提心吊胆地解决完一只异种,费尽精力才没让其发出声音,以及能让其他异种察觉到异样的血腥气和其他气味后,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陆希时,不禁傻了眼。   只见他一手提着刀,在最前头走得悠哉悠哉,行走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不像是在别人家的老巢杀别人家的小兵,反倒像是在自己家花园里散步。   路过一只异种时,便随手提起刀一戳,多看一眼都不曾,那只B级的异种就在他的刀下没了声息。   下一秒一张改良版的清洁符从桑柚手里飞出去,清除掉从那只异种尸体上渐渐散发出的味道。   配合着两下解决掉一只异种后,再走向下一只,轻松惬意宛如砍瓜切菜。   那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对他们而言,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做各种防护措施才能确保不惊动异种,顺利完成计划。   而到了陆希这边,甚至不需要别人的配合,他自己就可以轻轻松松一刀一个小异种。   重点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曾,像是对自己一击即中的本事有着绝对的自信。   要不是还得留一些给他们练手,他都怀疑仅凭陆希一个人,就可以将这里杀穿,一个不留。   重点是,他应该还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吧??   普通人比他们异能者还要离谱。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陆希全然不知自己的随意为之让多少人忍不住怀疑人生,看似随性,实则戒备心已经提高到了顶点。   他们都杀了二三十只异种了,又深入至此,这领主还没反应。   总不能是睡着了吧?   他差点被自己脑海中突生的荒谬念头给气笑,自动清洁后干净如初的唐刀在手里随意转着圈,黑暗之中眸光幽沉。   行动进行得一切顺利,不过经过一路上某五个不是教官胜似教官的大佬教导,所有人都紧紧绷着神经,没一个敢在这处巢穴被完全清理干净前松懈半分。   于是即便实力低了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而有人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来不及看清,陆希身边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银光大绽的长刀扬起,横亘在身前,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咯声响。   再定睛一看,是陆希抬起了手,死死挡住迎面而来像是鬼影一样的东西。   这下不需要希光的科普,他们也知道这只藏匿在A级巢穴里的领主身份了。   噬魂之枪。   与此同时,从他们进来就一直安静的洞窟忽然沸腾起来。   原本沉睡着的异种像是受到了召唤,齐齐醒来,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声。   噬魂之枪的领域也在瞬间发动,众人周身变成一片黑红色,无数半实体化的瘦长鬼影出现,发出凄厉的哀鸣声,朝着众人扑来。   与噬魂之枪的行动几乎同时发生的,是陆希一声简短有力的「行动」,以及希光毫不犹豫的反击。   周身环境从无边的寂静瞬间跨入喧嚣,陆希置身其中,手心浮现出一丝白芒,又转瞬间暗灭。   不,不能用异能。   太古怪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继续加更(撒花) 第173章 来都来了   噬魂之枪也是四百年前就已经存在的老熟人了,论起来应该是这个166号陷落区里最厉害的一只领主。   所以陆希才觉得怪异,哪哪都不对劲。   眼前的攻势看起来骇人可怖,但并不是它能发挥出的全部实力。   这一点放在诸如血网千蛛那类领主身上,或许不会让陆希感到古怪。   但噬魂之枪,它释放出来的那些鬼影称得上是这么多年死在它手中的冤魂。但凡催动领域能力释放这群鬼影,它们身上的凶戾之气就难以压制。   因此噬魂之枪也不会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麻烦。但凡狩猎,必然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结果现在噬魂之枪表现出的力量却空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外壳,实则虚张声势,像是生怕一不小心把他们这些猎物给弄死一样,怎么能让陆希不觉得奇怪?   他素来只信奉事出反常必有妖,绝不会把任何认为怪异之处当作多心。哪怕仔细求证后发现只是自己多疑、虚惊一场,也比一时疏懒从而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要好。   所以现在这种形势不明的情况下,他更不能贸然暴露自己。   显然,不仅是他,希光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虽然开始动手反击,但攻势都不约而同收敛了许多,没有第一时间使用异能,只拿着蒋寒星给他们锻造的武器硬干。   毕竟眼前这个也是他们那个时代就存在的老东西了。   时隔这么长时间,他们一个两个动用一下异能,或许噬魂之枪的记忆一时也不会联想到四百年前的希光去。   而且他们如今的模样变了,由异能引起的一些发色瞳色的明显特征也被桑柚的障眼法给遮掩住,基本不会让曾经眼熟他们的异种发现异样。   但四个人如果仗着这一点,就都毫不顾忌地浪,他们也难保这个异能组合以及熟悉的招式不会让噬魂之枪应激。   既然它不跟他们硬来,那他们也不主动出击,跟它耗着就是了。   于是局面一时间变得无比诡异,希光的五人尽力拦住噬魂之枪发出的鬼影的攻击,其他人则在陆希的指挥下,将重点放在那些发了狂往这边冲的各个等级的异种上。   不得不说,实战果然是最能让人快速成长的。   有了噬魂之枪的领域加持,这些异种的攻击力比正常情况下强了一倍不止。然而过五关斩六将闯到现在的人类这一方也不落下风。   尤其这次还有陆希分心在旁指挥。   来时一路上的磨练,陆希已经将他们各自的能力、招数、以及战斗时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都摸得七七八八,脑中已经基本有了将他们融合到一起的思路。   虽然可选空间有限,不能说是完全适配,但也足够将他们的整体实力翻上几倍。   各色异能眼花缭乱,在洞穴中满天乱飞,就连噬魂之枪领域的黑红色都被遮掩其中,叫人看不真切。   直至一声惊呼传来。   “小心!”   蒋寒岁一脚踹飞对面的鬼影,猛然回头,看到一个力量能有正常鬼影十几倍的猩红影子朝他冲来,而那声惊呼,正是从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的口中发出。   提醒的同时,身体也下意识朝蒋寒岁的背后挡过去。   蒋寒岁来不及多想,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撤离几步,同时距离他不远处,姜谧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长枪掷了过去。   她的异能不算扎眼,于是长枪穿透那个猩红影子的刹那,内里蕴藏着的雷电能量轰然炸开,属于S+级异能者的能量直接将它炸得粉碎,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陆希转头往那边扫了一眼,见姜谧的枪随着惯性朝自己的方向飞来,手腕稍一使力,逼退纠缠他的鬼影。旋即刀刃上挑挽了个花,轻描淡写改变那枪的运动轨迹,让它重新又飞了回去。   姜谧重新接回自己的枪,借势横扫,将周身一圈的鬼影直扫得东倒西歪,身形都虚了几分。   傻愣愣拿自己的小身板去帮蒋寒岁挡攻击的那个男生都还没反应过来,危机就被轻易化解了。   三人之间的配合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滞涩。   男生一时连后怕都忘了,忍不住「卧槽」一声,刚想感叹一句「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就被蒋寒岁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蒋寒岁只觉得脑子突突得疼,与鬼影的对战未停,惯来表面温和的眉眼此时也不禁染上了几分寒色,斥了一句:“你那小身板有几斤几两重,就敢来帮我挡伤害,脑子坏了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男生也忍不住挠了挠鼻梁,小声逼逼:“我没想那么多……”   可能是脑子抽了吧。   所以才连那么致命的攻击都敢去挡。   蒋寒岁眸色微动,觑向那男生的目光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没好气道:“你死了我也不会死,保护好你自己的小命就行了。”   沉默一瞬又出声:“谢了。”   那男生重新加入战局,又忍不住嘀嘀咕咕:“就算你最后没用上我,我这舍身为战友的大义之举也值得被嘉奖不是,怎么嘴还这么毒……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哎哟!”   蒋寒岁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巴掌,总算才让这家伙安分下来。   陆希的视线从方才那抹猩红影子出现的位置收回,看了眼战局,见除噬魂之枪外,在场的异种基本都被杀得差不多了,每个学员也状态凌然,宛如一柄柄被打磨并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他不再犹豫,开口唤了一声,却不是叫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教官在吗?”   其他学员:??   谁?   教官?哪有教官?   藏在暗处有滋有味地观战的教官:??   不是,这家伙怎么知道他们跟来了的?   以这帮人惯常的狡诈,不会是在诈他们吧?   陆希喊了一声没见回应,无语了一瞬,直接点破那几人躲藏的方位,然后毫不客气,一开口就是威胁:“你们的存在被发现,是不是会有惩罚?你们也不想我向你们的莫队告状,让他扣你们工资吧?”   众教官:“……”   不是这是人吗?   天杀的竟然拿钱来威胁他们,简直无异于杀人父母!   亏得他们曾经还好心想去跟莫队请命,让他给他们发点工资。   现在,想都别想了!   万一莫队拿着从他们那扣的工资去补贴给这小兔崽子,他们还不得怄死。   几位教官一脸幽怨。   不过人都被找出来了,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必要了。   反正这次被惩罚是一定的了。   于是在其余学员一脸惊悚的注视下,几名教官依次关掉伪装,显现出了身形。   一照面先把闻着味凑过来的几个鬼影灭了个干净。   一举一动都带着些煞气,宛如秋风扫落叶,直接将从陆希那受到的憋屈气全撒在了这群倒霉蛋身上。   领头的教官不情不愿地出声:“干嘛?”   陆希咳了一声,露出抹灿烂的笑。   倘若不是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知道他的性子,教官们八成要被这惊艳人心又纯然无害的笑容给骗得团团转。   “您能帮我们个忙吗?”   教官撩了撩眼皮子,不咸不淡:“就算你把我们找出来,我们也不可能参与进你们的任务。”   陆希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眼各处战局。   此时场上就剩下十几只异种了。   他没有继续跟教官多说,左手贴到握刀的右手上。   下一秒,只见银白光芒一闪,又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唐刀从原本的刀上分离而出,被陆希握在左手之中。   莫云肆安排来跟随各个队伍的教官分工各异,为了方便他们更好地观察不同学员的表现。   此时作为技术员的付磊不由将目光投注向陆希手里的那两把刀,眼中不由染上几分兴味。   他没记错的话,蒋寒星当时没费多少功夫,就把这把刀给搓出来了吧?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一把刀,够用就行,不想竟还暗藏乾坤。   从他的观察来看,这刀不仅是简单的由一变二,两把刀上的纹路并不相同,且彼此之间隐隐呼应。倘若用刀之人使用得当,会给战力带来不止翻一倍的加成。   饶是见多了天才的付磊也必须承认,蒋寒星简直惊才绝艳,在这方面的天赋甚至可以吹一句「无人能出其右」。哪怕是血刃的孟青则,在某些方面上都未必能与其比肩。   陆希没管教官在想什么,突然放弃了继续跟那些鬼影缠斗,径直冲入了残余的异种群中。   双刀的招式完全不一样,但左刀切向异种脖颈的同时,右刀也会额外发出一道同样的凌厉刀风。   而右刀刺穿一只异种的心口处时,左边原本堪堪躲过左刀致命一击,自以为逃过一劫的异种也惨叫一声,像是算好一般,刚刚好撞在了左刀额外刺出的刀光之上。   两把刀在陆希手上,发挥出了「1+1=4」的威力,像是狼王冲入羊群,所过之处,被他宰杀的异种甚至没有半点回击之力。   其余学员顾不得被抢了人头,直接傻了眼,眼睁睁看着一只又一只高大狰狞的异种轰然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陆希一路杀过去,右手之上,唐刀转了几圈又被扣住,刀锋自下而上直接剌破一只异种鼓囊囊的肚皮,肠子流了一地。   紧接着又刀尖朝下狠狠刺下,左刀协同而出的攻击径直穿透另一只异种的脑壳。   直到最后,劲瘦有力的腰肢发力,旋转间将一只异种捅了个对穿,接着旋身抽刀,双刀合拢,干脆利落地绞了最后一只异种的脑袋。   从头到尾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恍惚之中,就连噬魂之枪释放出的鬼影的行动都似乎有些凝滞,本能地离这个煞神远了些。   只有希光五人神色如常。   最后一只异种脑袋滚落的瞬间,陆希轻巧地避了避,免得被脏了衣服。   他未曾将两把刀重新合为一体,直接走回教官面前,再次扬起笑,接上刚才的对话。   “我们的任务是清剿这个A级巢穴,现在任务完成了,您可以帮我这个忙了吧?”   教官噎住。   该说不说,现在的请求确实合情合理了。   而且你丫该杀的都杀完了,还不把那刀收回去是几个意思?刀锋时不时地对准他们又是什么意思?   几人再一次觉得给这种混世魔星当教官有多憋屈,忍气吞声地认怂:“什么忙?”   见他们愿意配合,陆希若无其事地将双刀收回。   银光闪现,又只有一把刀留在了他手上。   神情如常得就好像他只是一时忘了把刀收起来,现在刚想起来一样。   陆希朝着其余学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言辞恳切地请求道:“没什么,就是想请几位教官帮忙把他们护送出洞穴。”   话中含义听得在场众人一愣。   顾不得这家伙装得又多假,一名教官皱眉问:“什么意思?我们把他们带出去,你……你们呢?你们要干嘛?”   几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成真,陆希漫不经意地耸了耸肩:“我们想会会这只领主。”   众人:??   我们安排实战是想磨砺一下你们来着,但是你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吧?   上来就对上领主了?   “不行,”教官毫不犹豫地出声反对,“本来让你们进来就已经是冒险了,现在任务既然已经完成,你们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非要跟这只领主纠缠。现在就跟我们一起走。”   陆希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顺手又宰了一个想要偷袭身边学员的鬼影,要留下跟这只领主交手的意思十分坚决。   教官要被这小兔崽子给气死。   僵持了两分钟,还是付磊拉了下领队教官的手臂,出声道:“他们既然想,就让他们试试吧,左右还有我们在。”   要是换作别人,付磊也是同样不可能同意这种胆大包天的请求的。   但现在说这话的是陆希。   这帮跟蜂巢联系匪浅的小兔崽子,本来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杀异种的经验上未必比他们少,敢说出这句话,必然是有分寸,也有自信的。   陆希成功说服了教官,其他学员反而不干了。   他们从刚才的情景中回过神来,顿时忍不住出声抗议:“我们也想留下,我们也可以帮着一起对付它的。”   “留留留,留个屁!”面对这一群小兔崽子,教官就没那么好脾性了,毫不留情照着叫得最大声的那个脑袋上来了一巴掌,“都老实点儿,少留这拖后腿!”   见有人还要再说,领队的教官冷哼一声,声音阴恻恻的:“再不赶紧滚蛋每人扣五分。”   陆希那几个是滚刀肉,扣他们十分他们都未必在乎。   但他们对付不了那几个,就不信还对付不了这些个了。   果然如他所料,一听要扣分,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帮可恶的教官还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呢,他们怎么敢一时热血上头,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抛在脑后的?!   一群人垂头丧气地在教官的护送下往外走,希光五人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陆希才朝桑柚使了个眼色。   桑柚意会地点点头,闭上眼睛,与悄无声息贴在其中一个学员身上的符咒建立联系,将洞口封印。   等到教官们将其他学员送出洞穴,留下两人看守,剩下的人想要重返回去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竟被挡在了外面。   这下不仅人进不进去,就连里面是个什么情况都无法感知到了。   众教官差点儿要碎了一口牙。   在发现其中一个学员身上贴着的符纸后,怨气更是蹭蹭蹭得往上蹿。   “狗日的这群小兔崽子,有本事别从里面出来!”   ꁘ   洞穴内,陆希等人全然不在乎把人惹毛了的后果是什么。   反正别管后果,先把人惹毛再说。   做完这一切,陆希才重又转向更阴森森的前方,说道:“走吧,去会会它。”   会会这个连他们在那扯皮那么久,都不曾趁机大规模反扑、对他们下死手的噬魂之枪。   过了一个转角,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眼前。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枪插在地上,上面一缕细长的红雾缠绕,红雾尽头,是一个与那些鬼影无甚区别的头颅。   看见他们出现,也没有要玩儿命攻击的意思。   陆希不由挑眉。   面对不感兴趣的人或物,他是没那个闲心跟对面满嘴跑火车的。于是也不瞎扯,直截了当道:“你在试探什么?”   一次两次三次,看着突然又充满危险的攻击,实际却没多少想象中那么强的威胁,像是一门心思要从他们身上试出什么东西一样。   陆希很难跟这颗头的脑回路共频。   组成那颗头的红光闪了闪,若无其事的回了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同时重新催动领域,发起了猛烈攻击。   五人:“……”   你说这话还不如别说。   知不知道用这句话的人,100个里面有99个都有鬼?   心里一边腹诽着,几人又举起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敌。   然而刚一交手就发觉不对劲,陆希蓦然回头:“还想跑?”   他们原本想看看能不能试探出噬魂之枪的目的。但它却连跟他们兜圈子都不肯,见他们洞悉了它的意图,毫不犹豫就要溜。   见此,陆希也就放弃了从噬魂之枪这种能动手绝不多逼逼的家伙口中套话的壮举,改为直接痛下杀手。   都撞到他们手里来了,不杀了还留着干嘛?   桑柚冷哼一声,眼瞳金光璀璨。   现在这里除了他们希光和噬魂之枪也没有外人在了,她便也不再留手,异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几张符纸腾空而起,围着噬魂之枪转了一圈,同时脚下大阵升起,将它牢牢困死在了这处洞穴。   而蒋寒星的手中也飞出了几颗小圆球,有的飞出山洞,有的停在洞里,隐隐的银色流光闪过,形成第二道屏障。   既然决定要杀领主,他们便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不使用异能硬莽,也不能因此就让自己的气息暴露。   于是出手便不留情面,连噬魂之枪跟其他领主的联系也全部切断。   噬魂之枪的逃离计划失败,一头撞在了桑柚的封印上,它却完全没心思顾及,明明只是一团红雾,却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了震惊到极点又难以置信的神情,整团红雾都震了震,一瞬间甚至无法维持原本的头颅形状。   “你、你们……”   姜谧也不再藏,手上的指环紫光一闪,化为一柄线条流畅的长枪,其上紫黑色的雷电缠绕。无论是外貌还是慑人的威力,都比刚才她所用的那一把枪还要完美百倍。   正是重逢以后,蒋寒星重新给她打造的「逐日」。   她举枪径直朝噬魂之枪刺去,枪身甚至隐隐显现出了一条雷电巨龙的模样,发出凶戾的咆哮。   不等噬魂之枪有所反应,无数道笔直凌厉的白芒交错着浮现,毫不留情地将领域内一道又一道鬼影收割。   同时,一团幽沉的黑色雾气也以极快的速度在其中穿梭,将一个又一个猩红影子扯散在虚空。   噬魂之枪彻底绷不住了。   一个两个或许还是巧合,但现在……谁还敢说这是巧合?   噬魂之枪的枪身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了逐日的冲击,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红雾组成的头颅颤颤巍巍,喃喃自语:“难怪、难怪……”   陆希皱眉。   难怪什么?   但他显然已经没机会探究这个微妙的词背后的意味了。   噬魂之枪可不是血网千蛛那只胆小蛛,就算被吓破了胆,本质上的凶戾之气不改,见注定没了逃生的机会,便立时决定拼尽全力不死不休。   哪怕它明知道自己被这五人困住,想要逃脱的希望渺茫到近乎于无。   陆希的异能还没恢复完全,所幸现在有同伴在身边,他甚至可以放心躺平。   于是他干脆专心打起了辅助,让姜谧和蒋寒岁去跟噬魂之枪的本体纠缠,他闲着没事在外围清杂。   这次从领域内爬出的鬼影都不曾被压制,凶气四溢,朝着陆希扑来。   但同时,也代表着每一个鬼影的彻底消失,都会给噬魂之枪造成一点创伤。   一道道细密裂痕在枪身上浮现,噬魂之枪再也抑制不住惊恐:“不、不要……”   逐日锋锐至极的枪尖在距离噬魂之枪只有一寸的位置堪堪止住,姜谧转头问陆希:“队长,要再试着逼问一下吗?”   陆希百无聊赖:“杀了吧。”   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领主的德行,哪怕再少言寡语如噬魂之枪,真要逼问它,它也不可能会说真话。   既然这样,那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姜谧应声,不再留手,雷电之力如灵蛇一般从枪尖钻出,冲着噬魂之枪上密布的裂痕而去。   与此同时,她也持着枪直刺向其中的一道裂隙,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只听「咔嚓」一声细响,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脆响声。下一刻,整杆枪彻底崩裂,在雷电的摧残下轰然炸开。   本体碎裂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红雾和鬼影都像是被汽化升华了一般,伴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消失在世间。   几秒后,洞穴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希光的五个人,还活生生地站在原地。   几个人看着掉在地上的噬魂之枪碎片陷入纠结。   所以说,它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陆希盯了那些碎片半晌,倒是缓缓出声:“你们觉不觉得,它的出现,跟伤了我导员的那只领主,以及永夜之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余人眼前一亮。   还别说,真有点搭得上边。   但旋即他们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提起这些事,便难免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幕后人,也想起旭北和南宿所说的,人类和异种的合作。   所以这次领主的突然出现,又是他们的一次合作吗?   他们又想干什么?   不过眼下这些都可以不急着细想,他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清理现场,然后离开。   外面教官和队友还在等着,而且这个噬魂之枪出现的这么古怪,不同于血网千蛛,它的死肯定会有极大可能引起其他领主的探查。   所以这次清理就不仅仅是出于谨慎了,而是必要之举。   做了决定,几人当下准备撸起袖子打扫现场。   陆希却抬手拦住:“且慢。”   其余人:?   迎着一众莫名其妙的视线,陆希一本正经地抬手,露出腕上的手表:“等我摇一个清理大师过来。” 第174章 陌生人   莫云肆得讯赶到的时候,一队的教官和学员都围聚在那个A级巢穴的洞穴口,时不时往洞内的方向看一眼,神情充满焦虑和忧急。   还有的按捺不住,上前四处转悠,或敲敲打打的,或到处打量,试图找出个破绽来,把桑柚和蒋寒星设下的封印打开。   但他们是S+的实力,里面那几个也是,而且从之前的对抗赛以及一些训练来看,这几人至少在单纯的实力上,已经远胜于他们这些教官。   往日里他们这个教官当得都亏心得慌。   所以现在,他们还真未必有那个本事把他们设下的封印打开。   这么说起来,谁家教官像他们这样,当得面子里子都没了。   想想都憋闷。   正商量着要不要干脆通知莫队,结果说曹操曹操到,他们真就见到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几个教官不由一惊,包括或站或坐、东倒西歪的学员们,此刻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列队站好,冲莫云肆敬礼。   莫云肆微颔首,见这些人都在外面,不由挑了下眉问:“怎么回事?”   陆希通知他过来的时候简单说明了下情况,是以莫云肆很清楚噬魂之枪已经被希光给杀了,现在里面比外面还安全,因此倒也不担心。   但几个教官俱不知情。   桑柚要将这处巢穴封锁,不让他们的气息在战斗时外溢,也不让噬魂之枪的死亡第一时间被同陷落区的其他领主得知。因此整个封印大阵自然设置得天衣无缝,让外面的教官也束手无策。   因此如今不仅无法得知里面的具体战况,更是连那噬魂之枪的存在都感知不到,连它现在是生是死都毫无头绪,难免控制不住地焦躁担忧。   很快有人三言两语跟莫云肆说了下情况,叹气:“我们其实也知道他们实力强,看着也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又是五打一,对付一只领主应该不在话下,但是……”   但是没办法,就算明知他们很厉害。但当了这个教官,就很难不下意识将他们放在需要被操心需要被保护的位置,控制不住担心他们的安危。   莫云肆反而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你说你们被他们关在外面进不去了?”   “啊,”答话的那教官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有一瞬间心虚,期期艾艾道,“怎、怎么了吗?”   怎么了?   莫云肆扫了这帮人一眼,轻挑下眉:“你们就半点异常都没察觉到?下次是不是他们把你们给卖了,你们还能帮他们数钱?”   几个教官顿时缩成了鹌鹑,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经莫云肆这么一说,他们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犯蠢了?   关键是谁想到这时候这帮小兔崽子还能摆他们一道啊,连请外援援助的机会都不给,是真不怕自己一时阴沟里翻船,折在里面啊。   付磊讪讪笑了声,顾左右而言他:“那个……那个什么,这个问题我们检讨,但惩罚的事是不是可以稍后再议,我们现在先……想办法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再说?”   倒是还挺自觉的。   莫云肆没再跟他们计较,提步上前,安抚了句:“放心,里面没事了。”   几人:“哈?”   他们都不知道,莫队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这群小兔崽子设下的这个封印实在是厉害得很,就连监控手表都无法往外传递消息,安在他们身上的监视工具都失效了,因此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莫云肆倒也不吝于为这几人解惑:“里面人通知的我,不然你们以为我怎么会赶过来。”   他们以为是莫队得知这边出了领主,这里面的空间又和外面完全隔绝开,未免意外,过来看一眼情况来着。   结果原来是里面的人通知了他……   不对。   里面人哪来的渠道,能直接通知他们总教官的?   几人脑海中忽然闪现过那条在教官群体内流传甚广的八卦,不由眼睛睁大,偷偷抽了口凉气。   所以传闻中他们莫队和陆希有一腿的那事……   不会真得是真的吧?   莫云肆全然不知这帮人又在脑子里脑补些什么,没让人跟上来,自己走到洞口,抬手在虚空处贴了贴。   随着他的碰触,一片空无中,忽有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光闪过,漾起圈圈涟漪。   看样子,应该就是桑柚和蒋寒星设置的封印了。   他没有试图用自己的异能直接将这封印摧毁,桑柚他们布置下封印,就是为了封闭气息的。倘若直接被他给破了,之前的努力就都做无用功了。   因此他只停下来,耐心等了片刻。   很快,有一个被里面人闲着没事叠成了千纸鹤的符纸飞了出来,毫无阻塞地穿透屏障,飞到莫云肆跟前。   莫云肆接过,往前迈步。   这一次,封印的屏障对他再无半分阻碍,轻而易举便踏足进去。   找到正百无聊赖地聚在一起休整、打发时间的几人,莫云肆看了眼地上的碎片,眸色微动:“这就是噬魂之枪?”   陆希见莫云肆过来,扬起个明媚的笑脸,上前拉住他的手。   虽然说他的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哪怕不是看在他这个男朋友的面子上,只论希光的特殊性,莫云肆也有必要帮忙扫尾。   但怎么说都是他使唤他,该做的要做,该讨好的,也要讨好一下。   “你来啦。”   声音清澈,又莫名甜得腻人。   蒋寒岁等人被他家队长的这番作态惹出一身鸡皮疙瘩。   莫云肆也不由一阵无语,抬手捏了把这家伙的鼻尖:“好好说话。”   陆希皱皱鼻子,恼了他一眼。   什么人这是,一点不解风情。   莫云肆大约从他这白眼中品出些什么,啧声,捧了个场:“男朋友需要我这个清洁工做事,我当然要以最快速度过来。”   接了他的话茬,陆希满意了,其他人却受不了了,纷纷起身往外走。   “我看我们现在在这除了碍眼也没别的用了,我们就先出去了。”   陆希向来脸皮厚得很,对这帮家伙明里暗里的挤兑半分不在意,随便他们。   出去正好,也给他和莫云肆一点短暂的二人世界的时间。   莫云肆显然也被陆希给带歪了,一瞬间的不自在后,很快也坦然,应着陆希的要求将这片战场残留的痕迹彻底清除掉。   正事干完才来得及问陆希具体情况。   方才他只是从陆希那得知他们遭遇了领主,以及领主被他们给杀了,需要他帮忙清扫下痕迹,又从教官那得到了一些零碎信息,更具体的却是不清楚了。   但很显然,莫云肆也从中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遭遇领主固然有可能是个阴谋,但都在陷落区内,领主意外来到这处A级巢穴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只是极低。   让他察觉到古怪的是希光的态度。   他们不会不知道自己只要动手杀异种,就一定会暴露自己的气息。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这种情况下,就算任务中断,先请教官出面把领主解决,再商谈后续的任务情况,也比自己上手将领主处理了要好。   所以是什么让他们做出了这种选择?   陆希向莫云肆说明了进来的一路上,噬魂之枪的种种怪异反应。   说完后解释道:“它的几次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想要趁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攻击我们,从而导致我们来不及应对,不得不暴露出一些底细一样。”   又说了他们怀疑这只领主是不是也是因为跟那些人类的合作关系,应了人类的要求过来的。   最后总结道:“所以我猜测,是不是人类那边察觉到了什么,然后让噬魂之枪来试探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陆希的眉心一直轻蹙着。即便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八ꔷ九不离十,但还是难以理解。   “但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又想从我们这试探出什么呢?”   “还有我们之前战斗的时候听到噬魂之枪说得话,它应该是发现了我们希光的身份,然后它说「难怪」……这个「难怪」,又是什么意思?有除了你们血刃和Memory之外的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那些人让噬魂之枪来,是来试探他们是不是希光吗?   陆希没有什么头绪,而这个猜测也让他不由感到一阵不安。   是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而他又全然不知对方底细的不安。   这让他不免想起了曾存在在自己身体里的那粒「种子」。   给他种上这玩意儿的幕后人到现在还没有头绪,所以会是背后的这个「人」吗?   会是ta发现了他们希光的身份吗?   莫云肆隐隐感觉到从陆希身上传来的焦躁情绪,抬手将人拉到怀里,扣住,手掌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沉缓有力地安抚着。   “别急,他们只要有动作,真相是什么,我们早晚有一天会查明白的。”   这个姿势让陆希可以很自然地将脸埋进莫云肆的颈窝,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深深呼吸着。   鼻尖充斥着来自莫云肆的暖香气息,周身又被属于他的温暖环绕,他的手慢慢抚过,陆希渐渐平复下心情。   像是只要有他在身边,他就可以轻易地抚平内心的一切躁郁情绪,感觉到安定。   良久,陆希鼻梁蹭了蹭莫云肆的脖颈,闷闷「唔」了声,认同了他的安抚:“你说的对,只要有动作就会有破绽,我们早晚会查到的。”   莫云肆身子因为陆希不安分的小动作有一瞬紧绷,有些无奈。但也没将人推开,按捺着不合时宜冒出的心念,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沉稳:“是,所以别急。无论在背后盯着你的人,还是和异种合作的那些败类,我们早晚都会将他们揪出来,然后绳之以法的。”   陆希闷闷嗯声。   此时倒是乖顺得不可思议。   见好不容易将人安抚好,莫云肆松开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又抬手屈指蹭蹭他的脸,柔声询问:“我们出去?”   陆希完全没察觉到莫云肆的不对劲,乖乖应声。因为要「避嫌」,主动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见他这架势,莫云肆睨他一眼,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轻啧了一声。   看来得好好盘算一下,找个合适的时候公开他们的关系了。   谈个恋爱,搞得这么见不得人算怎么回事?   不过他们虽然没公开,但也不妨碍其他那些除了训练和任务没别的事,一天到晚就爱八卦的教官们浮想联翩。   看到这两人好不容易从洞里出来,一双双眼睛顿时犹如探照灯一般扫射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上下打量,誓要从中发现什么端倪的架势。   虽然都是群没吃过猪肉的单身狗,但好歹也见过猪跑。于是探究的目光重点扫向两人的嘴唇,和衣襟。   看前者肿没肿,后者乱没乱。   陆希:?   什么眼神这是,怎么感觉像变态?   莫云肆脸都黑了。   如刀子般锋利的视线扫过去,硬生生剐得几人倒吸着凉气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心里却更加确定这俩人绝对有古怪。   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是有秘密。   莫云肆额角青筋跳了跳,心里给这帮没个正形的家伙记上一笔,在他们原本因为形迹暴露而得到的惩罚基础上,又默默翻了个倍。   几个教官全然不知,只莫名打了个哆嗦,总感觉脖子后阴风阵阵。   噬魂之枪的事告一段落,教官们也不再继续插手学员们的行动,摆了摆手让他们按自己的计划继续,自己又重新隐藏到了幕后。   莫云肆来都来了,干脆也和其他教官一样隐匿行踪,跟着一起回去。   不过回去的路上,学员们从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   不仅是因为得知了教官们原来并没有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喜讯,也因为陆希几人远超他们想象的强大。   这可是连领主都能解决的金大腿!   有他们在,还需要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吗?   不过回去的路上,学员的心情是放松了,身体却没有。   因为陆希也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没放过这个磨练他们的好机会,回途又换了另一条路,论危险程度,比来时还要更强上几分。   硬是把一群人折磨得身心俱疲,只想给这帮祖宗跪了。   被成群结队追在身后的伴荆藤追得嗷嗷叫,好不容易商量着对策,把这些玩意儿给解决了后,众人累得不行,说什么也要在原地休整片刻再走。   陆希眼神在这帮「羸弱不堪」的小鸡仔身上逡巡一圈,想了想,久违的良心到底苏醒了瞬间,将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勉为其难地应了:“行吧,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的功夫,他正好再探查下附近的地形。   这蒙着头一顿乱蹿,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正四处转悠着,迎面竟和另一支队伍撞上。   陆希微讶,对面也是一惊,显然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此遇上。   亚当很快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笑容,和善地冲陆希打了个招呼:“陆希!”   陆希眨了眨眼,同样也露出个笑,迎上去:“你们怎么在这?”   陷落区面积不小,两支队伍会碰上属实是意外之喜。   双方打了招呼,又寒暄几句,得知各自的任务都已经完成,现在准备往回走了,正好便决定约着一起。   反正规则也没说不允许他们两支队伍一起走。   看到另一支队伍的出现,一队的其他学员也表现出了极其热烈的欢迎。   热情得让刚想问他们怎么弄得这么狼狈的另一队学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队的学员则很难形容自己因为有其他队伍加入的激动心情。   这下这五个祖宗总没机会给他们找事干了吧!   坑坑他们就算了,总归他们脾气好,屈服于队长的淫威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总不能连别的队的也坑吧!   陆希也确实没准备连别的队一起坑。   再说遇上了亚当,想起他和那群跟异种有合作的人类可能有的关联,他还想试探一下亚当对于噬魂之枪的出现是否有什么反应呢。   然而试探大业还没开始就被迫中断。   两支队伍在安全的位置休息一段时间,重新整理着装准备往陷落区外走的时候,不远处的林子里竟又钻出了一队人马。   众人不由齐齐望了过去。   本以为能撞见一支队伍已经是概率极低的意外了,竟然还会撞见第三支队伍吗?   然而令他们惊讶的是,来者一身装备齐全的着装。但很明显,并不是他们特种大队的装扮,脸也很陌生。   陆希怔了一瞬,不由挑眉。   这些人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今晚回家太晚,就不加更了,等明天三更补上(可怜) 第175章 试探   两方面对面撞个正着,俱是一怔。   陆希有一搭没一搭轻转着手里的刀,看向对面的这一群陌生人,眯了眯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群人从林子里钻出来的那一瞬间,为首的那个男人似乎若有似无地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连陆希自己都觉得这个直觉来得莫名其妙。   正常来说,任谁看到一个偶然撞见的陌生人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都会认为这只是正常的扫视,而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但他就是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什么轻触了一下,本能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了警惕之心。   比他当初下意识防备亚当时的感觉更甚。   陆希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希光的队友们也跟他有着默契,未发一言,只默默打量眼前来人。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   合并到一起的两支队伍中,有人按捺不住出声询问:“你们是谁?”   说话间,眼底已经染上了深深的防备和警惕,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摸上腰间别着的枪。   这一场历练下来,足够他们见识到陷落区暗藏的危险。   尤其是那些曾经不曾有过实战经验,自小只凭着天赋就被周围人奉为天之骄子的人。在这一夕之间,足够他们飞速成长起来,切身体会到外面联邦庇佑之外的世界的危机四伏。   在陷落区这种地方遇到的陌生人,谁知道是什么来头?   说不定是不归属于联邦、定居在城邦之外的亡命之徒,也说不定是陷落区里哪个变异生物或者异种幻化出来的幻觉。   总之保持最高的警惕心绝对没错。   哪怕他们现在的人数远胜于对方。   显然,对面那伙人似乎也看出了他们的警惕,顿了顿,领头的人看了身后众人一眼,率先收起手中的武器,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和善意。   在他之后的人纷纷效仿,俱摊出双手证明自己的无害。   虽然在现在这个异能者横行的时代,只是这种程度的示弱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但至少也是最基本的表示友好的方式。   众学员心神稍微松了松,只是看向对面人的视线中依旧戒备不减。   领头的人倒是没有把他们的防备放在心上,而是视线在众人身上流连逡巡,带着些探究的意味。   这一次,对方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视线扫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默默站在队列之中的希光五人。   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但陆希却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窥探感。   呼吸间吸入的空气像是挤压着肺腑,让他浑身不自觉绷紧。   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勾了勾,在对方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之后,陆希不易觉察地蹙了蹙眉。   能让他变得这么不对劲的话,那只能说,眼前这群人绝对不对劲。   陆希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宁可是误会也绝不放过。   双方无声对峙了一段时间,大约是见彼此暂时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而且这段时间里,也足够双方的异能者们暗自做好准备,只要对方有异动,他们就可以第一时间行动,以免己方毫无防备受到攻击和掣肘,落入下风。   到此为止,终于可以继续下一步。   为首的男人笑了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刚才问话的那个学员的问题,而是试探着询问:“请问,你们是特种大队参加选拔的新兵吗?”   此言一出,学员这一方原本因为准备充分而稍稍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到了最紧,再不客气,有一半多人「唰唰唰」掏出了自己惯用的武器,对准对方。   “你们是什么人?”   陆希所在的一队中,有人下意识想往身后看。   但从这帮人出现至今,一个教官都没有露过面,包括他们的总教官,也隐在暗处没有现身。   意思不言而喻。   就是全权交给他们来处理。   或许也有不想向对方暴露自己的存在的原因。   于是学员们都按捺住本能,没有往后看一眼,让对方发现在场不只有他们这些新兵。   男人像是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无奈地笑了下,原本放下的双手又举了起来,表示他们当真不是什么坏人。   声音也放得平稳和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倘若有的话,从刚刚碰面那一刻,我们就动手了不是吗?而且特种大队的选拔向来对外保密。如果你们是特种大队待选拔的新兵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们在这里训练?所以我们的偶遇只是意外,不可能提前对你们抱有什么敌意。”   “最重要的是,知道了你们的身份,我们就更不可能动手了。毕竟我们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跟特种大队、跟联邦作对。如果我们把你们怎么样了,特种大队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绝不可能自找麻烦。你们觉得呢?”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很令人信服。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未曾表现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哪怕被一群人拿武器指着头,也依旧温和沉稳,让人很难对他产生什么恶感。   重点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成功说服了一众学员。   他们是参加特种大队选拔的兵,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无名小卒,教官虽然平时的训练里各种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那些都是训练手段,绝不可能真得看着他们出什么事。   倘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绝对讨不着好,也插翅难飞。   他们对特种大队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于是,那男人虽然直接点明了他们的身份,引起一众学员更高的警惕。   但也是因为这个举动和一番话,让在场众人彻底放下了戒心。   最基本的防备虽然还在,但远不复之前那个剑拔弩张的氛围。   陆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男人,眸光不禁闪了闪。   原本紧绷的气氛散去,这种场合下,总该作为两支队伍队长的陆希和亚当出面。   亚当转头看了陆希一眼,看到他正百无聊赖地擦着刀。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这帮人半点不关心,不在意他们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出现在这的原因或其他。   眉眼间甚至隐隐透着不耐,只想趁早打发了回去休息的模样,完全没有想要尽一个队长的责任,与对方进行交涉的意思。   而他身边,作为副队长的蒋寒岁态度也大差不差,兴致缺缺,见亚当看过来,微怔了下,还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随便他自由发挥。   跟他的队长一样,半点不想管事。   亚当只得独自出面,冲那男人温和地笑笑:“那么我方便问一下,你们是什么来历,怎么会认出我们的身份,以及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这是陷落区,我们在这怎么了?还是说你们特种大队已经把这陷落区占领,旁人都不允许踏足了?”   对面领队的男人还未曾回答,在他身后的一个短发女人已经有些不痛快地插话,听着没什么好气,像是格外不爽之前被一群人指着头,如今又要被当犯人一样盘问。   而且话也说得极不客气。   领队的男人则没有同伴口风那么冲,颇有种息事宁人、「愿世界和平」的软包子模样,有些无奈又叹息,低声下气地安抚好身边的女人,又朝着亚当道歉。   这一套流程下来,亚当什么感受不知道。反正陆希能清晰感觉到,队伍里不少人对突然出现的这几人的警惕情绪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女的虽然话说得不客气,但一看就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不管人是好是坏,至少这种的大多都没什么城府。   而男的从头到尾都温和无害又守礼,对那女的看上去虽然敬着捧着,但很明显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坚守,想办法说服对方,又让对方信服于他。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应该就是个偶然遇见的寻常人,是他们草木皆兵了。   而男人显然也没有要遮遮掩掩、反而引起学员们警觉的意思,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身份卡,直接向他们坦诚:“我是罗兰,是联邦政府派驻异能者协会的事务局局长秘书。这位是艾薇儿,是我们局长的女儿。”   听到他爆出来的头衔,所有人都不由将目光投注过去。   这个联邦驻异能者协会事务局,算是联邦政府一个比较特殊的机构。   在整个联邦政府的管理体系下,诸如联邦军、警署、法院、科研院之类的机构,都属于联邦的官方机构,受联邦的直接管辖。   但也有少数几个比较特殊的机构,例如异能者协会、慈善院、白银理事会,他们不是从联邦政府划分出去的势力,而是划归进联邦政府的势力。   这些势力也算是官方机构,但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联邦无法全权对他们进行管辖,只行使一定的管理权,以及监督权。   因此,联邦会派驻一定数量的官员进驻到这些势力里,实行监督和管理权,确保他们一直在联邦政府的掌控范围内。   这便是事务局,受政治部的直接管辖。   这些事务局一直都很低调,存在感甚至低到联邦政府内除了政治部以外,其他部门的人都未必能想得起他们的存在。   而对于大众,对这些事务局的印象就更不深刻了。除了特意研究过联邦政府权力构成的那些人外,其他人基本都分不清这些官方机构和「半」官方机构有什么区别。   存在感本身就低,在场的这些学员里,自身或者自己身后的家族势力深入参政的也寥寥无几。因此他们才没能认出一个事务局局长的秘书和女儿的身份。   不过虽然不了解,但也都多少知道这个事务局的存在,知道他们属于官方人员。   于是在得知了他们的身份后,众人便彻底放松了下来。   只有陆希以及希光其他人,在听到罗兰自报家门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神经绷得更紧了。   接过传阅到自己手里的罗兰的身份卡,低头扫了一眼。   卡面无论是材质还是规格都跟联邦政府正式员工的如出一辙,陆希之前也见过莫云肆的身份卡。因此很清楚这类身份卡的模样,没有造假的可能。   但是……异能者协会?   就算是这个事务局是联邦政府派驻到异能者协会的事务局,本质上应该归属于联邦政府,陆希也无法放松警惕。   让他直觉感觉到不对,又跟异能者协会扯上了关系,这会是巧合吗?   哪有那么多巧合?   罗兰感觉到了众人对他们不再抱有警惕心,也舒展了神情,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抬手做了个手势,礼貌问道:“你们是要离开陷落区了吗?不介意我们跟着一起吧?”   身份卡传阅一圈又重新回到罗兰手上,有了这层保证,众人自然也把他纳为了半个自己人,闻言也没什么意见。   虽然陆希不管事,但亚当还是充分尊重了他的意见,见他也无异议后,便欣然点头同意。   队伍又壮大了一分,众人继续往外走,原本轮到负责警戒的学员重新提起防备,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形,以免出现任何意外。   罗兰脱离自己的队伍,跟在亚当和陆希身边走着,冲他们解释道:“我们会来这个陷落区也是因为薇儿和局里的一些其他同事需要出来历练。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上你们。”   亚当只温和笑笑:“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挺有缘的。”   罗兰又忍不住好奇地询问:“早听说你们特种大队的选拔训练特别严苛,想不到竟然会直接把你们扔进陷落区吗?上来就实战,岂不是很危险?”   亚当微笑:“抱歉,有关我们的训练内容,应该是属于机密。所以可能不能告知你们,望您理解。”   罗兰立刻露出惭愧的表情,表示歉意:“抱歉,我理解的,是我冒犯了。”   陆希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那边两个人的对话,闻言食指轻点了两下刀柄,若有所思。   巧合吗?   那今天的巧合也太多了吧?   噬魂之枪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中型的A级异种巢穴;   这个罗兰和艾薇儿出来历练,正好选择了离着联邦中心城十万八千里远的166号陷落区;   正好选在了这一天历练,碰上了同样来进行实战训练的特种大队的受训新兵;   这么大一个陷落区,别的队伍没遇上,反而正好遇上了他们的队伍;   以及这么大的陷落区,他们的队伍怎么就这么巧,正好跟亚当的队伍遇上。   要说之前陆希还觉得自己的直觉奇怪,那么现在这一系列的「巧合」出现,他实在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通通都是巧合。   那么假设罗兰他们也跟那幕后人勾结在一起,那……是不是就可以确定,今天这一出接着一出,就是冲着他们希光来的了?   所以这群人盯上他们是又想干什么?   简直树大招风。   陆希不由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几乎没多出乎他的意料,那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后,那罗兰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陆希身上来,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了过来。   陆希:“……”   这是把他当傻子吗?   他都表现得这么低调这么不在乎他们的谈话这么不给面子了,还硬要把他扯进话题里。   这是一个政府官员应该有的情商吗?   他现在真得是,打死也不相信这帮人出现的目的不是为了他。   心里腹诽着,陆希面上却没流露出什么蛛丝马迹。若无其事地当陪聊,跟罗兰寒暄着。   直至一段时间过后,气氛缓和了不少,什么杂七杂八的话题都能扯上一嘴后,罗兰将好奇的目光落在陆希的右手上,问:“这是你的刀吗?好漂亮。”   陆希眸光微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   是挺漂亮,很符合蒋寒星的审美,而他只要不是丑的,也没别的挑拣。   他倒也不客气,点点头:“我也觉得挺漂亮的。”   就此打开话题,罗兰又趁机问了他好几个问题,诸如「你的惯用武器就是这个刀吗」“说起来我祖上也有华中洲的血脉,对这些文化一直都很感兴趣”「想不到你竟然会喜欢用刀,不过这么想来,好像也跟你挺搭的」……   有的听起来多少还有两分营养,有的可以说毫无水准,听着像是在凑数。   不过陆希也不在意,一律「嗯嗯嗯」应付过去。   大约也是察觉到了陆希的敷衍,罗兰十分有眼色地转移话题,重新跟亚当谈天说地。   亚当没有陆希那么魔鬼,把他队里的成员折磨得不成人样。因此由亚当定下的回途十分中规中矩,尽量避开了所有风险,避免异种以及各种变异生物的袭击。   一队的学员们终于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宁,安详得像是出门踏青。   在这种环境下,气氛也自然而然地放松舒展开来。   不出多长时间,罗兰带领的那一批人就和其他学员们混迹到一起。   虽然有保密条令在,有关训练的情况不能透露半个字。但大家都是年轻人,工作之外的兴趣爱好都相投,说点别的也能说到一起去,相处得倒是十分融洽。   陆希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余光瞥了眼后头,发现他这边希光小队的其他四人,和亚当那边伊甸小队的那四人身边都围着个罗兰带来的人,彼此之间聊得十分愉快。   陆希又看了眼罗兰,神情意味不明。   罗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就见陆希神色如常,只揉了下打哈欠打出眼泪的眼睛,然后没什么精神地放下手。   他大约是觉得自己只跟亚当说话,将陆希抛在一边,好像有些没礼貌,又找着话题带上了陆希。   陆希这次倒是很捧场,问什么答什么,至于沾不沾边,一句话里有几个字是真的,别管,反正梦到哪句就说哪句。   偏生听着似乎还合情合理,挺有逻辑,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又一本正经的漂亮面孔,叫人很难判定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直至一众人靠近陷落区边缘,净化屏障近在眼前,陆希才像是想起什么看向罗兰。从遇到他们这一行人之后,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   “说起来你们应该不是从这边的入口进得吧?你们跟我们一起走,是不是偏离你们之前设定的路线了?”   罗兰先是一怔,不知是因为陆希首次跟他搭话,还是因为陆希的问题。   顿了顿,他苦笑了一声,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是带着薇儿出来历练的。来之前她父亲嫌她太娇生惯养,下了狠心想让她好好锻炼一下。所以除了防身需要的装备和食物,没给我们任何准备的机会,直接就把我们丢了过来,以至于我们现在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个陷落区。”   “所以我们应该是属于自由历练,也就没什么设定路线一说,走到哪算哪吧。”   “说起来,能遇上你们我还挺庆幸的,至少有你们在,我们的生命安全应该可以保证了。所以我就想着,不如跟你们一起走,先从这里出去,之后再找我们进入陷落区的那个入口也不迟。总比在这里面乱转要安全许多。”   陆希「唔」了一声,没对这个无论前因后果还是心路历程都十分完整的解释有别的反应,只说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跟着我们,就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那实在有些太看得起我们了。”   罗兰:“啊?”   陆希诚恳地说道:“说实话,在看到你们,知道你们是联邦官方人员的那一刻,我们也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了保证。”   罗兰:“啊?”   陆希唉声叹气:“教官一言不合就把我们扔进陷落区,说实话,我们也是吓破了胆啊。也不知道这帮狗教官是有多狠心多无良,才能毫无愧疚之心地摧残我们这些可怜的小白菜。”   再由得陆希这么胡说八道下去,一队的队员就真得忍不住要回头看教官的位置了。   不仅是想看他们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也是想躲着点,免得他们提着砍刀砍陆希的时候,把血溅到他们身上。   心里提心吊胆着,面上忍不住抢过话头,同样表现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一副「对对对,陆希说得都对」的模样。   看似附和,实则是变相堵陆希的嘴让他少说两句。   至少这些话由他们说出来,或许杀伤力还没那么大。   但是任由陆希自由发挥的话,他们是真怕他会再说出什么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来,然后血溅当场。   对众人的意图毫无所知的罗兰:“……”   你们不是来参加特种选拔的吗?   进个陷落区就能吓破胆,特种大队的新生代就是这个德行吗?   联邦的未来交到你们手上真的可以吗?   其他学员们想得倒是好,但是陆希的嘴是那么容易就能堵住的吗?   这帮人走了陆希要走的路,陆希便也不继续走了,话锋一转,面上流露出几分无奈和苦意:“其实教官对我们还是很好的。”   正努力「叭叭叭」的其余学员:??   这位仁兄,你上句话还骂人狗教官呢。   陆希像是全然没感觉到从各方人马投过来的视线,叹息一声:“我其实知道,教官是为了我们好。你看他们,为了全方位地锻炼我们,让我们在各个方面都能长进。不仅让我们来实战,还任命了这么一个队长的职务,让我们把教官该干的活全都干了。”   “这是什么?这是看重啊!”   “就是因为看重,他们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磨砺我们,甚至往教官的方向培养我们,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我们变得更好啊!”   “如果是在外面,这就是打白工,让实习生干着正式员工的活还不给钱,有的岗位甚至还要倒贴钱。但在这里不一样,虽然也不给钱,但我们的能力是实打实地提升上去了,不像外面,累死累活还学不着东西。”   “所以说,我们教官的良心可真是大大的有!”   其余学员连叭叭都不敢叭叭了,现在恨不得不知道身后有教官跟着,至少他们听着还没有负担,还能跟着一起起哄一下,乐呵一下。   而罗兰则被陆希的这一通发言弄得晕头转向。完全没弄懂他突然对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也完全没搞懂这其中的逻辑在哪。   他忍不住就被陆希的话绕了进去,绞尽脑汁地想,他这个类比是对的吗?   他们这些学员来参加选拔,怎么说也不该是实习生的定位吧?他们难道不该是来进行深造、参加培训的吗?   不发钱也是正常的吧?   不对,他的类比对不对,说这番话又是为了什么,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吧,他为什么要被带着纠结这些无聊的问题?   罗兰的脸色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陆希则全然不在意罗兰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他拿实习生做类比,可不是为了说其他学员,而是说的他自己。   其他人的确是来学习、来提升自己的,但他可不是。   所以莫云肆就让他这么打白工,他亏不亏心!   反正他的哑谜是打给莫云肆听的,他说爽了,该让莫云肆听见的也都让他听见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的,他才不关心。   这么一打岔的功夫,最后一段路也走完了,所有人陆续迈出净化屏障,离开了166号陷落区。   一出去就看到已经从里面出来了的三支队伍,以及等在外面的教官。   见陆希和亚当这两支队伍凑在了一起,外面的教官不禁有一瞬间的惊讶,看见里面还有一群着装打扮完全不同的陌生人后,更是讶然,顿了顿,然后迎上去。   有教官出面,罗兰也收敛了面对亚当陆希这些学员时的轻松神态,态度变得正经起来,刚一照面,就主动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三言两语说明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完全没有之前的磨磨叽叽。   这下才有了几分局长秘书的模样。   教官仔细了解后,请他稍等,转身离开。   没多久,便将曲洛书引了过来。   曲洛书自然是认识罗兰的,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曲洛书有些歉意地说道:“您应该知道,我们特种大队的选拔内容是需要高度保密的,我们不可能为了自己的训练就在陷落区圈地,不让其他人进来。但倘若不小心碰上了,按照规矩,也是需要有一定的处理手段的。”   罗兰理解地点点头:“这个您的学员们都跟我说了,所以是需要我们配合你们的相关异能者处理一下我们的记忆吗?”   “那倒不用,”见罗兰配合,曲洛书露出抹放松的笑,解释道,“你们这种情况,只需要配合我们签一个保密协议,保证自己不会对外泄露曾见过我们的学员就行。”   这方面曲洛书倒是没有说假话。   针对训练期间遇见外人这一点,特种大队早就有预料。   他们当然不可能为了自己学员的训练,大张旗鼓地封锁一整个陷落区,那样又跟宣告天下有什么区别,也不用谈什么训练保密了。   也不可能因为人家偶然进了同一个陷落区,偶然撞见参加选拔的学员,就强制性地动人家的记忆,他们还没这么强盗不讲理。   但为了避免意外,一个基本的保密协议还是需要的。   不过全世界那么多陷落区,他们又不是常年带着学员在这些陷落区里打转。因此能遇上其他人的概率还真的挺低的,从特种大队成立至今,这么多年的选拔,碰上人的次数少之又少。   所以曲洛书在得知陆希他们碰上了外人的时候,也难免有一瞬间的惊讶。   尤其在得知他们碰上的人是罗兰后。   跟陆希一样,许是因为血刃的几人最近除了训练,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放在调查异能者协会上。因此罗兰的出现难免碰触到她那敏感的神经,看向罗兰的目光也多出了几分若有所思。   赶其他学员去找地方休息,曲洛书亲自带着罗兰等人从这里离开,去到他们的临时营地。   因为提前通知过,到了的时候,留守的孟青则已经把一叠保密协议准备好,依次放到他们每个人面前。   同为联邦政府的官员,罗兰自是懂军部的这些规矩的。   因此也没什么异议,只简单翻了两下,便干脆利落地签上名字。   众人签完字,曲洛书不忘了摆出友好姿态,问他们是否需要军方这边派出飞行器,把他们送回去。   犹豫一瞬,罗兰没有拒绝曲洛书的好意,在她的安排下登上飞行器,被送回了联邦中心城。   一路安静无话,直至回到熟悉的地盘,看着印有军部标识的飞行器将他们放下,然后逐渐远离后,罗兰终于沉了面色,脸上露出一抹阴翳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在早上(撒花) 第170章 假的吧   远离了军方的视线,罗兰等人也不再遮掩,包括之前在人前表现得性格骄纵心直口快的大小姐艾薇儿,此时也收敛了那副没什么脑子的姿态,有一瞬间的严肃沉冷。   “罗兰,我们——”   有人忍不住迟疑着出声,罗兰目光扫过去,那人瞬间噤声。   罗兰收回视线,神色淡淡:“先回去。”   说罢,率先转身走下天台,进入异能者协会总会的前厅大门。   现在正是白日,工作时间,协会内往来人员匆忙。但见到罗兰等人进来时也纷纷停下打招呼。   虽然这个事务局的存在意义看上去不是很亲密友好。但真正关系如何还是要落实到每个人的日常相处上。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事务局的上下员工在异能者协会的成员这里都赢得了不亚于自己人的亲近和尊重。   罗兰脸上挂上温和的笑,一一回礼,穿过大堂,拾阶而上。   到了顶层时碰上正要下楼的会长首席助理严阳,罗兰抬手拦了他一下:“诶,等等,会长回来了吗?”   这个时间段,唐劲应该是去参加联邦的日常例会了。   严阳抬头看清拦住他的罗兰,停下脚步,左右扫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讶异问道:“这就回来了?”   罗兰「嗯」了一声。   严阳细细打量了下罗兰的表情,看不出这趟结果是好是不好,他也没急着问,只回道:“会长还没回,我回来帮他拿份文件。不过应该临近尾声了,你们稍等一会儿。”   罗兰心里有了数,应一声,让开位置:“行,没事了,你去吧。”   人还没回,他们便先去到罗兰在协会的办公室,一一落座。   坐定后,全场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桌前,十指交叉撑着额头的罗兰终于开口,问向房间内的其他人:“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知道的人听了只会觉得摸不着头脑,但在场的人却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能肯定地给出答案。   罗兰这个问题引得几人面面相觑,艾薇儿最终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好说。”   约等于一句废话。   旁边的一个红发青年烦躁地薅了把头发,有些没好气地道:“主要是那边给我们递的信就似是而非,只说让我们留意特种大队。但留意人还是留意事,人的话是哪个人哪方面,事的话又是哪些事,我们都不知道,这叫我们怎么探,能探出个什么来?”   话说得全是火气,但不知为何,却莫名其妙有几分飘忽。   所有人沉默。   伊尔话这话虽然裹满了情绪,但不得不说,他说得有道理。   在此之前,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也曾试图询问更深入的信息。但那边负责传话的永夜之寂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们自己看着查」,就多一秒都懒得理他们,转身遁走。   这让他们能怎么说?   换做之前彼此合作愉快的时候,或许还不会闹到这种局面。   但现在,他们这边由于合作时间日久,心里总觉得不安,不想再这么与虎谋皮下去。   于是先想办法弄出个承载那诡异又未知力量的陨石碎片,试图自己制造进化药剂。   后又翻阅古籍寻找人工创造出异种的办法,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一支可受控制的异种军团。不仅不用再跟那些怪物合作,自己这边也能解决很多方面的难题。   这样两边周转了一段时间,到如今,已经许久没跟那边联系。   这样一来,虽然两边现在还没明确闹翻脸,但关系也确实有些岌岌可危了。   所以那永夜之寂对他们爱答不理,他们确实也不能把它怎么样。   而且还有一点,在双方关系有些许僵化的现在,对方突然给他们捎来这么个消息,他们完全不知道它们是有什么企图。   但他们好一番商议过后,最终还是决定按那边提醒的消息走。   能让那边突然提起特种大队,最大的一个可能就是特种大队最近有什么变动,不知为何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要说这个时间段特种大队的变动,最明显的一个就是他们的新兵选拔了。   提起新兵选拔,众人便难免想到上个月他们给伊甸小队安排的任务,想到他们盯上的那个目标。   那个……跟当年的净化者有着一样的名字、相似的特征、以及相近的血缘的青年。   几人中,不知是谁,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你们说……那边特别提到特种大队,然后又那么巧,那个陆、陆希……还有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五个……他们,他们不会……”   罗兰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一声清脆的响声,滚烫的茶水倾洒而出,直接烫到手上,迅速覆上一片薄红。   明明这点温度对于异能者来说无足轻重。但罗兰的手却不知为何颤抖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却也压不住手指的轻颤,索性放弃,抬起头看向房间内的其他人。   俱在他们眼中看到了程度不一、或明显或隐晦的疑虑和惊恐。   罗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有些发不出声音。   他抽了几张纸巾收拾桌面上的水渍,又擦拭自己的手指,从头到尾,每一下都又沉又缓,像是在借机平复自己的情绪。   最后只不知是何情绪地轻斥了句:“哪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别自乱阵脚。”   但这话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忍不住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下被带倒。   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震耳欲聋,但此时谁都没心情在意。   许秋凝脸色不是很好,声音也僵,隐隐却恍惚有几分颤抖。   她忍不住说:“是自乱阵脚……还是自欺欺人?”   “罗兰你也亲眼看到了,那些人异能外化出的外形特征,他们的异能,还有「桑柚」、陆……这两个名字,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罗兰不自觉咬住牙关。   随着低头的动作,额前刘海落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半晌后听着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不会有?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们知道。”   这话其实也不假。   上辈子那些净化者小队的存在就很低调。   他们固然名声在外,但知道他们长相、名字、家世背景或其他信息的人却少之又少。   这是一种自古以来继承的习惯。   像尖锋部队这样的特种部队,执行的任务大多隐秘,执行任务的人自然也需要进行保护。   净化者小队虽然出于政治原因,无法隐姓埋名,但他们日常除了应对陷落区和异种,有时也会接一些人类内部相关的任务,某些方面的低调隐瞒还是很有必要的。   另一个原因,也是他们本人的要求。   用希光的话说就是太招摇不好,把他们的脸和名字露得全联邦都知道,那他们还怎么自由自在地出去浪?   所以到最后,知道他们详细信息的人,就基本只有联邦高层、尖锋部队的其他战友、他们自己的家人等等。   虽然后来因为那场意外,联邦关于希光的这些记载被销毁,而知道希光信息的人也在极短时间内,相关记忆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他们都知道那场意外肯定是人为。既然人为,就很难避免漏网之鱼的存在。   就比如他们的先辈——侥幸从联邦的秋后算账中逃脱的,当年那件事主谋的亲族。   他们的先辈都逃过了联邦的清剿,从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自然也就一并逃过了制造那场意外的幕后者的屠刀,得以将那些信息保存到现在。   所以说,既然有他们这样的意外,就难保不会有其他的意外。   这句话让几人的心暂时安稳了稳。   许秋凝抿了抿唇,觉得罗兰的话有道理,拉起倒到一边的椅子重新坐下,低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五个,有可能是某个势力故意培养的?”   罗兰颔首:“不排除这个可能。”   甚至这个可能也比他们之前从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个想法要更靠谱。所以他才能至今勉强维持着一丝镇定。   艾薇儿接话道:“那么如果照这个方向推测的话,这个势力的身份,平白冒出来的蜂巢很有可能。但是……图什么呢?”   罗兰耸肩:“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想把联邦内敌视希光的人钓出来解决掉。可能想复刻当年希光的荣光,可能想借机谋求更多的利益……谁知道呢。”   你一眼我一语下来,众人都平静了许多,也渐渐恢复理智,仔细考虑问题。   “有道理。今天见的那个陆、陆……应该是普通人吧?其他的都可以模仿,但净化异能这个却不能。所以这几个是冒牌货的可能确实更大一些。”   话是这么说着。   但不知为何,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没人能将自己的心真正放下来,总隐隐悬在半空。   正在此时,房间门被敲响,严阳推门进来,通知道:“会长回来了,喊你们过去。”   罗兰应声,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吧,我们先过去。” 第177章 大有可为   众人跟随严阳走进会长办公室时,唐劲正目光沉沉地盯着桌面上摆着的一份文件,再不见平时露于人前的亲和,瞧上一眼,便能叫人下意识觉得不寒而栗。   便是与唐劲极为相熟的罗兰见此也不由讶然,话到嘴边转了个圈,问道:“这是怎么了?”   唐劲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重新恢复往日的姿态。   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说道:“今天的例会上汇报了一件事。”   罗兰似有所感,刚落座的身子绷直几分:“什么?”   能让唐劲露出这种神态的,能有什么?   果不其然,便听到他说:“科研院已经正式确认,净化源可以以异能的形式存在并循环再生,情况和四百年前一样。所以从明日起,将针对净化源正式展开相关讨论,首要的议题是重启希光计划的可行性。其次,是讨论除了希光计划外,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方案。”   但话是这么说,众人其实都知道,基本不会有比希光计划更好的方案了。   因为希光计划就是根据「净化源可以以异能的形式存在并循环再生」这一特性构建而成,别的计划就算讨论出花来。归根结底,也绕不开这一条,必须要以它为基石展开。   除非他们能找到别的让净化源能循环再生的方式。   既然如此,他们有什么不重启希光计划这个已成型且成熟的方案的理由?   四百年前的希光计划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而他们若是重启,可以直接走第二步。而且只需要在原计划的基础上进行完善改良即可。   所以,从对净化源的验证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他们想利用净化源除去污染的这条路该如何走也基本尘埃落定了。   在场众人显然都理解了唐劲的未尽之言。   罗兰暂时搁置他们今天这场行动的结果,皱着眉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重新培养净化者也是板上钉钉的了。那我们呢?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伊尔哈忍不住在旁插嘴:“这个希光计划的第二步跟我们异能者的最终利益肯定是相悖的。不然我们的先辈当初也不会一定要派人围杀希光小队,阻止希光计划的进行。”   在他们看来,当初的那场围剿或许有一些政治原因在。但更多的肯定是为了保全他们异能者的生存空间。   如果任由希光计划推进到底,末世结束了,他们这些异能者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明面上或许会敬着捧着他们这些为人类的和平出过力的功臣,但实际上呢?   他们这些异能者数量稀少,终究不是整个人类社会的主流,而实力又极高。对人类社会而言,就像是一个手持杀伤性武器在街上乱走的小孩,是个极不安定的危险因素。   所以联邦或许不会在事后卸磨杀驴,将他们赶尽杀绝。但一定会不断地约束、打压,让他们失去自由,无法对普通人伸出利爪,让他们收敛低微,无法对联邦造成威胁。   等到战后,他们就不再是保家卫国的功臣,被追捧被歌颂,而将变成危险武器,被管束,被束之高阁。   但是凭什么呢?   他们明明是进化人类,明明是无论实力还是身体素质都远胜于那些普通的废物,凭什么要他们对着那群普通人俯首称臣呢?   就因为他们数量少,就要少数服从多数,被多数欺压吗?   他们的先辈定是不愿如此,才会试图改变异能者岌岌可危的局面。   至于希光……   世人对他们歌功颂德,捧他们为救世主。   但在他看来,就是几个明明拥有獠牙利爪,却甘愿夹着尾巴对那群普通人俯首称臣的狗罢了。   就像原本该在草原称霸的狼,最终却给羊当狗、当打手,获得一点羊的赞誉追捧就激动得忘乎所以,连自己的本性都忘了,简直是……   滑天下之大稽!   伊尔哈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捏紧拳:“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想办法阻止希光计划的重启?比如不让他们找到融合度高的容器,或者干脆把那些容器都杀了。”   “……”唐劲扫了伊尔哈一眼,没有说话,罗兰无奈摇头:“不行,有过几百年前希光小队的那一次,这次但凡要重启,联邦一定会慎之又慎,想尽办法做好万全之策,排除所有隐患。所以你想怎么杀?”   “我……”   唐劲终于开口:“希光计划不能阻止,不仅如此,我们甚至要推动它的重启。”   见伊尔哈和其他几人露出惊异之色,唐劲忍不住点点桌面,强调道:“你们别忘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单纯的拖延时间不让末世结束,不让异能者面临被「束之高阁」的局面。   而是将整个联邦政权收入自己掌心,改朝换代,将那些普通人和整天想着为普通人谋福祉的异能者驱逐出权力中心,让异能者彻底成为全人类的主人!   “所以我们必须要助力希光计划的重启。因为这个计划离不开异能者,我们完全可以靠它来扩大异能者的威望和话语权。”   有希光小队的前车之鉴,现在是人都知道,这个希光计划不仅仅是救世计划,更是造神计划。   只要他们行事得当,届时,异能者这一方就可以借着这个计划提高他们异能者的声望,并大肆抢占实权位置。对他们的计划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唐劲扫视一眼面前的几人,声音沉而缓慢:“如果我们达成了目的,那么,就算末世终结又如何?”   那时他们已经成了联邦真正的统治者,连能给异能者造成伤害的杀伤性武器也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就算末世结束,不再需要异能者征战沙场,那些普通人以及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的异能者又能拿他们如何?   众人不再说话。   默认了唐劲的言论。   罗兰手指轻点着扶手,思忖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如今必须要做的,就是在希光计划里插进我们的人。”   只有任务参与者向着他们这一方,他们才能完成自己的目标。   “那么,其中最有价值的一个位置,就是净化者无疑了。”   之前唐劲下令去寻找容器的时候,他们曾不解其意。直到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唐劲这样做的原因。   罗兰又不禁想起了他们今天见到的那几个人。   他们……会是他们吗?   这个功夫,严阳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向唐劲欲言又止。   唐劲掀了掀眼皮:“怎么了?”   严阳低眉敛目,轻声说:“噬魂之枪死了。”   房间内安静一瞬。   自从从异种那得到要留意特种大队的消息后,他们便在思索这则消息的含义。   最后将探查重点放在了特种大队的新兵选拔上。   特种大队的新兵选拔内容严格保密。除了特种大队内部,以及他们的直属上级,其他人哪怕是执政官都无法窥得半分。   于是他们只能去找伊藤铃奈,让她通过雷神小队想办法得到了新兵训练的最新消息,然后先后安排噬魂之枪和罗兰他们在166号陷落区守株待兔。   因为异种给的消息语焉不详,他们自然是需要各个方面进行排查的。   于是那个有些特殊的陆希和他的队友,成为了他们的首选目标。   只是没想到,噬魂之枪竟然死了。   是被他们杀死的吗?还是他们的教官出手了?   唐劲沉声问:“就这么死了?有没有传递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严阳摇头:“那边怀疑噬魂之枪在被杀的时候,对方直接将那方空间给封锁了,所以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等它们察觉到它死了,赶去查探的时候,发现现场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   说到这里,严阳迟疑了一瞬,说:“这个处理方式看起来……有点像是血刃那个队长的手段。”   血刃小队各个成员的能力对外界是保密的。但内部,他们这个层级的人还是知道一二的。   唐劲闻言敛眉。   如果其中有莫云肆的手笔,那这个结果就不好说了。   或许噬魂之枪就是被血刃直接杀了也说不准。   噬魂之枪这个棋算是废了。   他便又转头看向罗兰,问:“你们呢?你们亲自去观察的结果如何?”   罗兰同艾薇儿等人对视一眼,将他们的发现和之前的推测跟唐劲说明。   唐劲听完后,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探知的结果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   怎么也没想到,从前觉得只是有些特殊和巧合的几个人,经罗兰他们走这一趟。不仅没打消其特殊性,反而更扩大了几分。   他们之前因为联赛注意到了那几人极其熟悉的异能,以及那个陆希巧合的外形和身份,如今……   却不止他一个,竟五个人都对上了。   其他实力暗中培养吗?   唐劲拇指和食指微捻住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核桃,崎岖地触感让他神思更清明了几分,扫视向在场的其他人。   几人虽然给了他这个结果,但他的异能却从中感知到了隐约的不安和躁动。   很显然,他们虽然认定那个推测太荒谬,现在这个推断才是最有可能的。但内心深处,却无法完全地说服自己。   唐劲双目微阖,不疾不徐地把玩着核桃,半晌,心里有了成算。   “虽然那个推断听起来极不可能,但眼下时局紧要,任何一丝可能都不能放过。”   “想要判断他们会不会是转世或重生的办法很简单,重点就在那个陆希身上。我们需要先想办法确定他和净化源的融合度,以及……他真的只是普通人,还是装的。”   “我倒是希望他们真的是那些人,那样的话……我们的计划,或许大有可为。” 第178章 抉择   166号陷落区外,陆希目送着罗兰一行人随曲洛书远去后,便就近找了个不挡路的空地席地坐下,捂嘴打了个哈欠,一时昏昏欲睡。   这应该是他头一次以队长兼半个教官的身份带队执行任务。   不得不说。   太累了。   比他们自己去剿三五个有领主驻守的S级大型异种巢穴还要累。   因为他们一路上需要时时刻刻盯紧每个学员的表现,尽量做到没有疏漏,以便纠正每个学员存在的问题,使他们有所进益。   还要时刻提防他们因为战斗经验不足等问题在战斗的过程中遇到致命危险,绷紧神经随时准备救援。   其中需要做的种种思量不一而足,对用脑程度简直是个巨大的考验。   更别提中途又遇上了目的尚不十分明晰的噬魂之枪,与其周旋并将其杀死废了一番功夫。   回途又碰上了目的更加不明的罗兰等人。就算是跟他胡说八道,那也是要耗费精力的。   前前后后这一趟折腾下来,陆希只觉得自己已经身心俱疲,下一秒就能升天了。   或许有他之前损耗的那些能量还没完全恢复的原因在。   但更多的,陆希还是觉得这教官真不是个人能干的活。   也不知道那些教官是怎么顾好这么多人的。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通,陆希伸了个懒腰,随意往蒋寒岁肩上一靠,闭目养神。   他们这边十分安静,而其他的地方,另外几队学员休息的位置,更是安静到吓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第一次实战,在没有教官带领和指点的情况下执行任务,结果其实还算好。   一来教官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太难的目标,一个A级的中型异种巢穴,也确实如教官所说,以他们如今的客观实力,想要解决绰绰有余。   二来他们这三个月的训练毕竟不是白费功夫。无论是成绩靠后的,还是本就优异的。三个月的时间,实力都有了质的飞跃。哪怕是那些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进行实战的学员,没有实战经验。但战斗本能也摆在那,必要时将行动权全权交给自己的身体,也能将任务完成得很好。   因此众人一路上虽然磕磕绊绊,几经波折,但最后都有惊无险,别说死亡或重伤,就是真正受伤的人也不算多。   不管过程表现得怎样,总之结果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但气氛并没有因此而见好。   除了从头到尾出力最多的陆希和蒋寒岁,希光的其他三人都没怎么费神,现在也极有精力四处乱看。   见到那一群蔫头耷脑的,愣了片刻,便也反应过来了。   这些人现在表现出来的神态倒是熟悉得很。   没猜错的话,估计是第一次手染鲜血,心态有些承受不住了。   也挺正常的。   他们毕竟不是杀人犯,这其中有些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说不定连鸡都没杀过。   就这种情况,猛然遭受这么大的冲击,亲眼见识了那些能污染人五感的怪物,还要亲手把它们杀死,换谁第一次经历,恐怕都不会太好受。   想他们希光的上辈子,那个时候的联邦。因为没有人将异种逼至陷落区内不得出来,异种和污染肆虐,再加上那时人类和异种的对战中,人类是隐隐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因此时局要比现在动荡得多,异种攻城略地,亲朋好友上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秒就葬身于异种之口的事情时有发生,在乱世中成长起来的他们,接受能力远比现在的人要强上许多。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第一次亲手杀了一只异种的时候,还是差一点就心态崩溃。   那时候他们才知道,亲眼目睹死亡,和亲手制造死亡,完全是两个概念。   也是那时候他们才深刻地意识到,他们未来要走的,将是一条多么艰险崎岖的道路。   从幼稚到成熟,从轻浮到沉稳,只是一夕之间。   而现在,轮到他们了。   轮到这些成长在还算和平的年代,满怀憧憬地走进选拔基地的大门,对这条前路踌躇满志的新兵们,迎接属于他们的蜕变,并做出他们的选择了。   桑柚从那群低垂着脑袋闷闷无声的学员身上收回目光,又瞄了眼他们这边,像是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过了最初的兴奋期后,也渐渐沉寂下来的队员们,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也不知道这一次下来,这些人还能剩下多少。”   跟桑柚肩靠着肩,听到她的话的姜谧闻言,同样四处看了眼,无奈地低叹口气:“看他们如何选择吧。”   不过也不必操心太过,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而且都是成年人了,想必是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又等了一阵,最后两支队伍也成功完成了任务,从166号陷落区走出来。   至此,他们这批新兵的第一次实战训练算是正式落下帷幕了。   教官也没有急着集合,同样给了后面出来的这两支队伍充足的休整时间。   不过成效不大。   除了一个意外受了重伤的学员,其他受伤的人伤势都不重,最多就是皮肉伤、异能耗尽、精神被某些变异生物攻击受到冲击之类,无伤大雅。   没有之前的日常训练那么高强度,他们甚至只需要小半个小时,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   更多的还是今日这一幕幕血染的画面太过刺激,神思激荡,难以自持。   这就不是给他们多少休息时间,就能调整好的了。   教官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还是坚持多给了他们些时间,不知是不是想让他们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思索今日遭遇的一切,以及他们的未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天际已经开始擦黑,久到陆希都靠着蒋寒岁睡了一个囫囵觉,彻底休息好,清醒过来,教官总算磨磨蹭蹭吹响了哨子。   心下再沉重,集合速度也飞快,哨声指令就像是烙印进骨血,甚至不需要动脑,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站好。   莫云肆从跟着陆希这一群学员出了166号陷落区后,就在陆希的感知里消失了,也不知道去哪忙些什么,直至现在,才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吹哨的教官给他让开位置,莫云肆走过去站定,环视一圈,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像是有所预料,在给他们先开口的机会。   不知是从他的这个刻意停顿中看出些什么,还是实在按捺不住,人群中,有人沙哑着嗓音,喊了声「报告」。   莫云肆没有多少意外,轻启唇:“说。”   那人眉目黯然,神情中还透露出隐隐的不甘。但挣扎一番过后,终究转化为灰败,低声道:“教官,我……我想申请退出。”   莫云肆目光定在他身上,第一次没有用那种无所谓任何人退不退出的态度,看了她片刻,问道:“考虑好了吗?”   那人有些惊讶地抬了下头,显然也没想到莫云肆额外问她这一句。   毕竟从他们参加选拔的第一天起,这些教官就大剌剌地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了——   他们不在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是走是留,来参加选拔的任何一个人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合格的、需要被打磨的,走了也不可惜。   甚至希望他们识相点主动退出,也好给教官节省些工作量。   然而这一次,莫云肆却问了,这让那人原本做好决定的心又开始动摇,忍不住思量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是不是在教官眼里,其实她表现得还算不错,值得留下来。   但眼前像是蒙上了一片血色,因为第一次实战心里慌乱,近战时忘了将半指手套的模式切换,覆盖住整片皮肤,结果那带有腐蚀性的血液喷溅上去时的辛辣灼烧感仿佛至今都未曾消散,让她久久难以释怀。   或许她并非不适合上战场,或许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最终会适应这一切。   但三个月的训练让她看清,特种大队不适合她。   离开这里,她还可以走巅峰赛进联邦线的路子,重新踏上战场。   那时身边有经验丰富的前辈指点照应,强度不会太大,危险性也没那么高,她有充分的时间和机会慢慢成长,照样可以为守护人类奉献自己。   她的最终目的是保护人类,也不必非要执着于特种大队这条道路。   纠结犹豫半晌,她终究还是出声回答:“是的,我考虑好了。”   莫云肆耐心地等她想完,等她给出答案,然后颔首答应:“好。”   看着她离开队列,莫云肆又将视线转向其他人,温声问:“还有别人想要退出吗?”   人群中短暂安静了片刻。   但有一就有二,有一个人打头阵,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抱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最终喊了「报告」。   每一个人莫云肆都不曾忽视,拿出从未有过的耐心,一一问过。   问题和先前的一模一样,问他们是否考虑好,是冲动做下的决定,还是经过深思熟虑。   几十个人中,有的在莫云肆问过之后答案依旧不变,有的纠结万分,最后又选择反悔。   前者莫云肆尊重他们的选择,后者莫云肆也不曾觉得是被戏耍而恼怒,同样尊重了他们的答案。   最后有四十多人选择了退出,还留下的,只剩不到一百人。   就这一场实战,退出的人数对比从前看似不算多,但按比例算,远超从前的每一次。   陆希一一看过离开队列的那些人,不免惊讶一瞬。   这些人里,竟没有一个是跟他同队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全都选择了留下。   或许在之后的训练里,他们可能会撑不下去,最后离开,但至少当下,他们还愿意留在这里,为自己再拼一次。   陆希眉目舒朗了几分。   虽说他和莫云肆一样,也尊重他们每个人的意愿,退出与否全看个人抉择。   但不得不说,看着他费心指点过的人没有就此选择放弃,还是一件挺让人高兴的事。   这次淘汰的这批人没像之前一样,相关记忆经过特种大队的处理后直接打包送走,莫云肆先示意两名教官带着他们去接受心理测试和调养,然后再进行后续的一系列手续。   学员淘汰后的收尾工作这方面,特种大队一向认真对待,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叫人挑不出毛病。   至于剩下这些人,先带他们回了驻扎营地,吩咐他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一架架飞行器出现,将他们全部带回了训练基地。   时隔一个月,他们总算又回到了这里。   有一瞬时过境迁的恍惚,紧接着弥漫上来的,竟是压抑不住的想念和亲切。   不说别的,他们在山里当了一个月的野人,吃了一个月的军用干粮、营养液、野果野菜野味。   如今回来,总算能吃一口热乎饭,睡一睡正经的床了。   哪怕是零星剩的那几个,原本住茅草屋睡大通铺的学员,此刻看着自己的狗窝,心里也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没给这群崽子伤春悲秋的时间,教官直接打发他们各自散去。   临走前不忘说明,明天开始放假两天,且留下的这批人,明天也要安排去做一个心理测试和心理疏导。   至于这次实战的总结,等他们的心理疏导完成以后再说。   陆希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对这些流程没怎么在意。   每次实战任务结束后都要经历这么一套,他已经习惯了。   跟着大部队回了宿舍,东西随手一扔,第一件事是先冲进浴室好好洗个澡。   这一个月的时间,教官们倒是给了他们时间去河里洗澡,以及清洗自己的作训服。但总归跟在浴室里正儿八经洗一回是没法比的。   从头到脚搓了个遍,陆希这次澡洗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淌着水珠从浴室里出来。   之前在166号陷落区外已经睡了好长时间,整个人的精力体力都恢复了过来,陆希一时精神得没有半分疲态,带回来的行装扔在那也懒得收拾,眼珠转了转,直接脚步一转,避开其他人离开宿舍区,往熟悉的路线走去。   习惯性地走捷径,三下五除二爬墙上去,然后抬手拍了拍窗。   没多一会儿,莫云肆过来开窗,觑着陆希的眼神好笑又无奈。   “爬窗上瘾了这是?我之前不是给过你进出宿办楼的权限吗?”   陆希跳进莫云肆的宿舍,闻言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走那正常路线哪有走捷径快?又不费事。”   “再说了,”他声调微扬,凑到莫云肆眼前,笑得一脸贼兮兮,“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更有偷情的感觉吗?我半夜避开耳目,偷跑出来会情郎什么的。”   莫云肆:“……”   比起跟他偷情,他更想在人前跟他光明正大地秀恩爱。   不过看他这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莫云肆到底也没说什么,无奈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莫云肆也刚洗完澡,身上随便裹了条浴巾,收手时格外顺手地摸了把陆希的头发。   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湿意。   莫云肆忍不住脸一黑。   让他有门走门他不听,让他非训练非任务的时间洗完澡顺手把头发吹干他也不听,这小兔崽子就没个老实听话的时候。   简直是欠收拾。   莫云肆这动作和表情实在太过明显,陆希如何也无法装聋作哑,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两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极熟练地往他怀里一跳,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往外秃噜:“我这不是太想你了,着急来见你嘛。你自己算算,我们都多久没正儿八经在一起呆过了?还是说你不想我?也不急着见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这个唔——”   陆希蓦地睁大眼,瞪向眼前这个顺手拿过旁边桌上的手套塞住他嘴的狗男人。   莫云肆顺手接住陆希的身子时,就有预感从他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果然,先是甜言蜜语一顿忽悠,然后反过来倒打一耙,进而发散造谣,扣帽子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听得莫云肆脑子突突得疼,忍不住把他这张就会瞎叭叭的嘴给堵上。   眼神不太友好,但总算清静了。   莫云肆单手托着陆希的屁股,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抽出手护住他跟身后桌沿相抵的腰身,垂眸打量他两眼。   陆希已经将手套从嘴里扯出来,磨了磨牙跟莫云肆算账:“连话都不让我说完,你丫是不是被我说中心事心虚了?”   莫云肆:“……”   他忍无可忍:“我是不急着见你。”   “你竟然还承认?!好啊你——”   “我怕见到你就忍不住干死你。”   这欠干的玩意儿,实在没法忍得住。   陆希头皮一紧,只觉得尾椎骨都在发麻。   总有种羊入虎口的惊悚感。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不敢再撩拨虎须。   想想也是,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占理,人家明明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他怎么能随随便便质疑人家的真心呢。   不应该,太不应该。   人在屋檐下,陆希有些怂怂,眼神乱飘,给自己找话转移话题。   视线落在手上还拿着的手套时不由一怔。   很眼熟,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胡闹的时候用的那一副,这狗东西捏住他的软肋就得寸进尺,欺负他不算,甚至还要哄着他当帮凶,让他帮他戴以方便他欺负他——   不对。   陆希脸颊一阵燥热,甩了甩脑袋摆脱掉那些不干净的记忆,忍不住好奇问:“你又要回中心城?”   不然怎么会把这手套拿出来。   而且……还是军礼服而非常服,按理说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仪式或庆典才对,那么还需要他穿礼服的场合……   就只有牵扯到联邦政权的五个部门,与会者众多,连各部门的最高级别长官都会出席的重大会议了。   莫云肆视线也落到那双手套上,见陆希控制不住地脸热,猜到他此时想到什么,不禁微扬了下唇角。   不过到底没戳穿他,只抱着人「嗯」了一声,笑容渐渐敛去,如陆希所料,低声说:“回去参加一个会议。”   无需陆希好奇,他便主动告知:“对于净化源能否循环再生,科研院已经正式确定了。所以联邦所有处在政治核心的人,包括地方上的一级二级官员,都被通知召开大会,内容……”   “内容就是,在内部公开这个消息,然后商讨希光计划重启的可行性,以及何时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等其他琐碎事宜。”   陆希有一瞬间的怔忪,片刻后释然。   也对,这么大的事,确实是有必要召开大会的。   虽然知道了陆希的身份,也从陆希口中得到有关当年净化源失效的真相。对于净化源依旧可以循环再生这件事早有准备。   但当这一天真得到来的时候,莫云肆还是难免有些心情复杂。   之前他首次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最多的情绪是激动。甚至是终于从黑暗中窥得一分天光的振奋。   然而现在,在他得知陆希的身份,以及他也有意参与到这其中的时候,莫云肆一时也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激动?担忧?   总之五味杂陈。   倒是陆希这个当事人比莫云肆更快回过神来,也可能因为事情与他有关,便格外没心没肺些。   他将手套随手丢回桌上,伸手勾住莫云肆的肩,凑上去亲他蹙紧的眉心,难得的温言软语:“好啦,事到临头,无论如何,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一切就好了。”   “退一万步说,我还有你,还没和你把各种姿势都尝试个遍,我怎么会舍得出事,你说对吧?”   莫云肆:“……”   瞬间什么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他有些无语地睨了某人一眼,一时间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不过心情到底是因为他这不着调的话平复了许多,莫云肆眉眼舒展,低低「嗯」了一声。   陆希也弯了弯眼睛,沉郁的氛围一扫而空。顿时便又开始没个正形,屈肘搭着莫云肆的肩,细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刮蹭着他凸起的喉结,眯了眯眸,意有所指地问:“说起来,你就没觉得有哪里亏欠了我,需要补偿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冬至快乐【星星眼】今天要回姥姥家过冬。所以今天的更新大概要拖到晚上了,这一章评论区给大家发过冬红包(撒花) 第179章 工资   莫云肆被他磨得眉眼的颜色都浓烈了几分,抬手擒住陆希那只作乱的手,含着笑亲亲他的鼻尖,倒也没假装听不懂:“你是指我让你打白工的事?”   陆希颇稀奇地瞅了莫云肆一眼。   合着他还知道呢,还承认得这么坦荡大方。   他本以为他会跟他装傻来着。   他「唔」了声,矜持地扬了扬下巴:“知道就好,所以你的态度呢?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莫云肆也学着陆希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思考一番,拇指指腹轻抚上他嫣红的唇瓣,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嗓音低磁:“这几个月来,的确辛苦我们小陆教官了,我若是不回报一二,是有些说不过去。”   陆希「嗯嗯嗯」一顿点头,又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   战场上多年磨砺出来的直觉突然发挥了作用,让他无端生出一丝警惕。   因为「回报」这个意义不明的词。   把给他发工资说成回报的话,好像也没错。但是……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果然就在下一秒,陆希就感觉莫云肆伸手在他身后的桌面上一拂,然后身子一轻,被迫腾空,被人放到了腾出空处的桌子上。   紧接着,莫云肆微倾过身,一只手臂撑在他身侧,低头吻下去,余下一点低轻尾音。   “看来你也很赞同我的回报方案了。”   陆希:??   喂喂喂,他来讨债,是闲着没事想从这家伙手里抠两个子儿的,不是让他肉ꔷ偿的!   谁允许了?!   然而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也更快速地进入状态。   陆希很快软了身子,背后有莫云肆的手心撑着,不至于硌得慌,一双圆圆的眸子飞快聚起水雾,白皙的皮肤从脸颊到脖颈锁骨,都隐隐浮泛出薄薄一层红。   两人已经许久未曾亲近,之前为了给陆希除去身体里的「种子」,腾出了不少休息时间。但那时候莫云肆不是很敢折腾陆希的身体,生怕他有哪里出意外。因此擦枪走火的次数少之又少,还是在休整的最后两三天,没忍住胡闹了那么一次半次。   至于这之后,他们回归选拔队伍,整个月都跟其他人一起驻扎在原始森林里,根本没有半丝隐私可言。   于是甚至连独处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直至今日。   一只手本能抵了下莫云肆的胸膛,触感一片温热紧实。   陆希手下一颤,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莫云肆来给他开窗的时候,他好像……也是刚洗完澡出来,只围了一件浴巾而已。   也就是说,他若是想在这就为所欲为,甚至不许要做多余的准备,随手一扯就能提枪上阵。   陆希又想起之前几次溃不成军、从无胜绩的惨痛经历,激灵灵一个哆嗦,下意识就想将人推开至安全距离。   但回想起他们许久一次的难得亲近,手中却又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纠结到最后,犹犹豫豫地卸了力道,转而环住他精壮有力的腰身。   莫云肆幽黑的眸底微不可查地划过一抹笑意,心软的不行,下意识抬手覆上陆希的脸颊耳侧,动作带着奖励和安抚的意味。   然而动作到一半却是一僵。   陆希尚还不明所以,神思不属地低喘着气问:“怎、怎么了?”   薄薄的汗珠沁出额头,顺着脸颊滚落,莫云肆蓦地想起刚才因为陆希那一打岔,被自己给遗忘了的事,脸色阴沉,咬着牙撑开点距离,哑声:“先把头发吹干。”   陆希:??   几个意思啊莫云肆?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候,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   你可真神了莫云肆!   这回反而轮到陆希咬牙切齿,原本环着莫云肆的腰身做依靠的双手抬起,改为一把勾住他的脖颈,极强硬地拉下来,一口咬在他凸起滚动的喉结上:“能不能干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莫云肆「嘶」一声,也被这一下激出了火气,线条流畅紧实的肌肉绷紧,一时也顾不得怜惜,将人推到在桌上,俯身噬咬下去。   这狗咬吕洞宾的小兔崽子!   原本压抑住的浪潮又伴随着狂风暴雨席卷而来,陆希却因为这一打岔,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清明。   等会儿,现在难道不是莫云肆亏欠他,是他索求报酬的吗?   就算是肉ꔷ偿,怎么他连决定怎么肉ꔷ偿的资格都没有,就这么被忽悠着又被按倒了?   好一个黑心肝的狗男人!   挣扎着在风雨狂潮中算清了这笔账,陆希顿时不干了,一道白芒在周身流转,将毫无防备的某人击得后退半步。   出手时掌握了分寸,没有伤害到人。   莫云肆:“……”   他挑了下眉,又欲上前:“怎么了?”   胸膛却被净化能量化成的一只手抵住。   那只白色的小手握成拳,只伸出一根手指,力道却不容轻忽,抵着莫云肆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直至双方的距离令陆希满意了,他才手撑住桌面从桌上坐起,翘起二郎腿悬空晃悠着,扬起下巴眯了眯眸:“莫教官,现在是你欠我的,不征询我的意见,就擅自决定补偿内容,是不是太不道义了些?”   莫云肆居高临下俯视着微仰起脸跟他对视,气场却丝毫不落于下方的青年,须臾,轻「唔」了声,算是赞同他的这番说辞。   但也半点不肯退让:“要钱没有。”   要人倒是有一个。   陆希磨牙,倒是也默认了他的无赖,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几乎明示道:“你记不记得我们那次当幽灵,跟其他教官和学员的对抗赛,你答应过我什么?”   莫云肆记得跟陆希的一切相处。   自然也记得他被「美人计」诱上钩,毫无原则答应的那个条件。   只是他眉梢微扬:“我还以为,你准备把这算做两个条件。”   陆希原本掌控的节奏一乱,忍不住睁了睁圆眸,「诶」了一声。   他就是突然想起莫云肆之前曾答应他,让他什么时候看着他在床上吃一回瘪,正好眼前就是一个很好的实现愿望的机会。   结果莫云肆的意思是……这可以算是两回事吗?   莫云肆大约被陆希这突然露出的怔神模样逗笑,对抵在胸前的那点净化能量视而不见,不退反进,反问道:“还是说你不愿意?”   陆希猛然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猛猛点头:“愿意愿意。”   开玩笑,有便宜当然不占白不占。   既然如此,那个承诺暂时先放在一边,陆希又开始冥思苦想这次该讨个什么补偿。   让莫云肆在床上吃瘪什么的,虽然他还挺想看,但这种事偶尔来个一次两次就算了。   一来也不是很忍心看着莫云肆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二来,他对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以他这个能作能浪的性子,多来这么几回,一时爽的那一阵过去,再之后,只怕要屁股开花,彻底下不来床了。   为了可持续发展,在这档子事上,他还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一些吧。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希光小队队长陆希,在这件事上,总算带着残存的理智,决定老实巴交一回。   既然不能可着劲儿的撩火,那其余的怎么选就都无所谓了。   陆希一锤定音:“我要在上面!”   莫云肆微怔一瞬,上上下下打量一下陆希这小身板。尤其是那由他一只手臂就能环抱住的腰肢附近,不禁问:“你确定?”   话语中的质疑顿时让陆希炸了锅,一脚踩到桌子上站起,指指点点:“你小看我?”   莫云肆轻咳了声,沉黑的能量自体内而出,随意拨开身前那点净化能量,上前两步,抬手勾住陆希的双腿腿弯,将人抱坐到自己手臂上,顺着他的意回去卧室里,语气中明显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不敢,随你。”   陆希手下意识撑住莫云肆的肩,因为他这个反应眉心蹙起。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也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知道这个姿势很考验人的腰部发力的能力。   但是那又怎么了,他一个堂堂S+级的异能者,经受过最严苛的特种训练的尖兵,还差这点儿体力不成?   大脑一时天人交战,时而是想尝试新鲜事物的蠢蠢欲动,时而又因为莫云肆那莫名其妙的态度,以及脑海中无端生起的诡异直觉而惴惴不安。   直至一切工作都做好,箭在弦上,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   刀剑入鞘的那一刻,几乎触底的状态让陆希蓦然睁大了眼。   等会儿,不对,这是不是……有哪里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纯技术活,没人跟他说这还要考验人的一些忍耐力啊!   ——   莫云肆对着陆希百依百顺,此时懒散地半倚靠在床头,凤眸中溢出一点戏谑,抬手揉了揉他的耳垂,柔声问:“还要继续吗?你不行的话,我还可以换种方式来补偿的。”   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陆希成功被激将,咬牙:“你、才、不、行。”   莫云肆挑眉,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那好。”   ——   先试试(求你了)   今天陪姥姥姥爷,所以就不加更啦,明天再加! 第180章 脑洞大开   一朝事毕,陆希已经彻底累趴下。   到如今,他对自己吃饱了撑的要来跟莫云肆要工资的行为已经追悔莫及。   用这狗男人的话说,他是如了他的心愿,把「工资」给他了。   也让陆希这辈子都无法再直视「工资」这两个字了。   总算餍足的男人格外好说话,清理完毕又不忘将又一次打湿的头发吹干,回到床上后,搂着爱人的腰,手指搭在穴位上,稍用了些力道帮他按揉。   陆希趴在莫云肆身上,舒服得直哼哼,原本的郁气此时也消散了不少。   好哄得不可思议。   暂时是不能再胡闹了,陆希也严防死守着,不敢让莫云肆再起意,迫不及待转移话题,谈起正事来。   “这次在166号陷落区,前后遭遇的那两件事,你有什么感觉没?”   莫云肆也察觉到了陆希提及这些事时,语气中隐藏的刻意,略一想,一时有些啼笑皆非,帮他按摩腰部的手掌稍向下挪,触及尾椎,又一整个覆盖,忍不住手痒,有些蠢蠢欲动。   他就算再禽兽,还能真禽兽到不顾及他的身体不成?   明知道他差不多已经是极限,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不至于再压榨。   不过那一巴掌到底还是没落下去,只泄愤似地掐了一把,还是如了他的意,收敛了神色正经起来,回答道:“前有噬魂之枪,后有联邦驻异能者协会事务局的局长秘书,不出意外的话,这两者之间应该有关联。”   莫云肆的话虽然还算委婉,留有几分余地,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也对自己的直觉有信心。   这个推测,应该八ꔷ九不离十了。   陆希一手垫着下巴,一手勾住莫云肆的头发随意把玩,神色阴阴不太好看:“噬魂之枪的种种举动看着像是在试探我,那个罗兰一路上的言行感觉也像是在试探我,一个个都盯着我不放,还没完没了了。”   也不怪他脸色难看,任谁知道自己被敌人夜以继日地惦记着,对方大概率还是想从他身上谋求好处,大概心情都好不起来。   “他们就算查出我对净化源有极高的融合度又如何?他们如果是要提前寻找这类符合条件的人,肯定是打算着将这个重要的位置笼络到自己手心。他们怎么就能肯定我会如他们所愿了?”   陆希郁郁。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一军校军校生出身,现在又没有拒绝特种大队的邀约,来参加选拔,怎么看将来都只能是军部的人吧?   就算撇开军校生这层身份,他是蜂巢的人,未来哪怕不向着军部,也会是向着蜂巢的。   他的倚仗明晃晃摆在那,蜂巢可不是能任由他们拿捏的小势力。   莫云肆闻言也略略蹙眉。   不得不说,陆希说得很有道理。   有关净化源的消息一传出,许多心里打着小算盘的家族或势力都有些意动,而陆希的这个身份,在那些权限足够够到当年希光死亡的隐秘的势力眼里,无疑十分扎眼,也必然会被盯上。   毕竟相比起大海捞针,有一个希望很大的目标就摆在眼前,他们想一探究竟也很正常。   这种情况下,对方能不能为自己所用可以后续再考虑。   但这个问题又不能不顾及。   倘若他们确定了陆希的体质,结果陆希的立场明确,不会倒戈,那岂不无异于一块到嘴边却吃不到的肥肉,自己废了一番功夫还讨不着好,平白膈应人。   所以大概就是这种瞻前顾后的纠结心态,让伊甸小队背后的人用了这唯一的一次联络机会,接近陆希,想办法获取数据的同时,也能先结个善缘,算是重视。   但也没有完全把这件事当成头等重大的任务,不急着要结果,尽力而为就好。   这种纠结心态带来的影响显然是很大的。   首次从科林那里得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莫云肆和莫云逍兄弟俩的暗中监视下,很快就发现有目光影影绰绰地投向了他的特种大队的方向。但没多久,那些目光就基本消失了。   经推测,他们大约是觉得就算从陆希这试探出了结果,他确实对净化源有很高的融合度。但到最后八成也是给军部或蜂巢做嫁衣,捞不到什么好处。   于是权衡一番后,也就放弃了从这边下功夫,将重点转向了那些无势力依靠的普通民众。   其他势力如此,异能者协会自也不例外。   一边吩咐了伊甸小队这边接近陆希,另一边则撒出人手去寻找合适人选。   ——没错,事到如今,种种迹象基本已经可以表明,以唐劲为首的异能者协会,就是背后主使这一切的人。   如今就缺少足够有力的证据。   他们这边的异能者实力有限,重查「红罂粟」的尸体要废不少功夫。但只要做过,就总会有办法找到蛛丝马迹。   而除此之外,只要锁定了嫌疑人,他们的人手和陆希那边派出去的人对着答案找过程,未必不会发现破绽。   唐劲他们的那些事暗中进行了那么多年,上万个日日夜夜,总会有出现疏漏的时候。   而唐劲他们明里暗里要周旋的事情太多。对于净化者的问题,既然已经有了策略。哪怕如今事情彻底成定局,他们应该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该再轻易更改自己的决策才是。   所以对于陆希这么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又一次将注意力落到了他身上,甚至接连出手试探呢?   陆希也百思不得其解,撑起手肘对上莫云肆的视线,疑惑:“是因为希光计划要重启,他们对我又重视起来了?”   莫云肆摇头,向他解释:“这个消息刚宣布没多久,他们的试探在这之前,而且想要安排好这一切,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不说别的,单就想办法弄到他们这些学员的训练地点。哪怕是经伊藤铃奈的手,也是要辗转消耗一定的时间的。   陆希泄气,颇为烦躁地轻扯了两下莫云肆的头发发泄,忍不住嘀咕:“那我还能有什么秘密值得他们盯上的——”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陆希微一怔神,眼睛瞪大几分。   秘密……   要说他的秘密,那可以说不仅有,而且还不少了。   而且想想前后那两波试探的细节,噬魂之枪是借着交战的机会,试图以此试探他们的能力和底细。   而罗兰,每一次对上他时看似不经意的交谈,内容都是围绕着他个人展开,像是在探听他的一些兴趣习惯等个人信息。   这两者的举动,的确都不像是针对他是否有与净化源的高融合度而来。   还有噬魂之枪终于识破他们身份时的那句「难怪,难怪」……   陆希微微瞠目,脱口而出:“他们难道是想试探我们是不是希光?”   房间内顿时一片安静。   莫云肆也不禁敛目。   无论是莫云肆,还是陆希,都不知道异种里还有个母神的存在,自然也不知母神送出的那条「留意特种大队」的指令,便只能根据已知的信息和发现一通乱猜。   但莫云肆也是万万没想到,陆希脑洞会开到这么大,竟是直接本着这等绝密之事去了。   他有些无法相信:“死而复生这么荒诞的事,怎么会有人能联想得到?”   即便是他,也是因为陆希直接放出了自己的净化异能在先,又有血网千蛛肝胆俱裂的反应在后,种种震撼人心的刺激之下,这才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竟还会有这等奇迹发生。   但陆希开了这个脑洞,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冷哼一声:“说不定是做贼心虚呢。”   他们五个人,除了一个为了找伙伴已经不管不顾的桑柚,还有一个开局因为各种残余药剂作用先失忆了的蒋寒星,另外三个无一不尽可能谨慎着些,防的不就是当年那次动荡的漏网之鱼吗?   哪怕那次震荡之后联邦不曾留手,将参与者甚至知情者全部清算。   哪怕后续其余净化者小队多次扫尾,将知道希光信息的人的记忆尽数抹除,以便日后他们重生,可以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   但这两件事都牵扯甚广,真的可能会面面俱到,没有半点疏漏吗?   陆希总归是不太信的。   那么如今,他们五个组合这么熟悉的小队出现在大众视野,会不会引起隐在暗处的那些人的心虚怀疑?   所以百般打探他们的信息,看是否能和当年希光小队的五人匹配得上。   “不过也只是猜测,”陆希不欲让自己的猜测干扰到莫云肆的思路,缓了缓气息,让自己平静下来,主动说道,“我刚才的思路有点被以前的事影响了,你说得对,这个想法是有点荒诞了。”   莫云肆等陆希波动的情绪平稳了些,却没有再顺着他的话肯定自己的推断,而是摸了摸他的头,又轻捻了捻他的耳尖,柔声:“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就是,你说得也未必是错的,或许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个才是真相呢。”   陆希对上莫云肆的视线,心态奇异地平复下来。   他「唔哼」了声,脸颊下意识在莫云肆掌心蹭了蹭。   莫云肆将人安抚好,又继续说道:“想确认他们是不是这般猜测的也有办法。”   陆希疑惑地抬了下眼,洗耳恭听。   莫云肆说:“你们可能是希光的这件事极为重大,他们若是有所推断,一定会坐不住,也会想方设法反复试探确认,那么他们的行动就不会到此为止。”   “我们可以送个机会给他们。”   ——   早上见【撒花】么么么【亲亲】【亲亲】 第181章 平和   四月,北半球早已入春,天气正好,越来越多的人换上春衫,欢天喜地准备即将到来的庆春日。   这是联邦政权成型后,极少数增添的一个新节日。   因为异种昼伏夜出、喜阴喜寒凉的特性。在陷落区被封印之前,人类社会还苦苦受着异种大军的冲击,尤其到了冬日,对异种而言如虎添翼,对人类却犹为艰难,时常死伤惨重。   只有成功捱过这个难熬的冬天还能完好地活着,才算能稍微松下一口气。   因此,冬天过后的春天,便被人们格外期盼着。   直到所有陷落区被封印,战争初歇,联邦也从混乱的七洲动荡中缓过劲来,政权彻底安稳后,经过商讨,将四月十六定为「庆春日」,节日如其名。   按照常理,因为南北半球的节气差别,联邦为表公允,本应该分别设立庆春日才对。   但联邦却没有这么做。   一是因为零号区位于北半球,又是最后一个被封印,它的封印有着重大意义,代表着从它被封印的那一刻起,人们终于熬过了艰难的寒冬,迎来崭新的春天。   至于二,便是因为,这一天还是希光小队牺牲的日子。   救世主牺牲的日子需要被铭记,然而直接将往后每年的这一天都定为忌日又不太好。于是当时的联邦商讨后,便将庆春日也定在了这个日子,自这一日起放假七天,也会在这一日降半旗,哀钟长鸣四十九声,举世缅怀。   陆希自从重生以后,第一次知道这个新节日的时候,差点绷不住被自己口水给呛得再死一回。   毕竟他现在活过来了,这个本意是好的节日就怎么看怎么让人头皮发麻。   更关键的是后来他还重返了军校,这地方就更看重这些了。所以每次庆春日,他们都需要缅怀过后才被允许放假回家。   以至于他连糊弄都糊弄不了。   只能生无可恋地随着大流,搞这种自己缅怀自己的诡异行径。   而现在,他们又进了特种大队的选拔。   这下就更不得了了。   在军校里尚且如此,在特种大队这种地方,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在选拔时间,还能逃得了吗?   不过幸好,陆希赶在这个日子到来之前,让莫云肆得知了他最大的隐秘。   也让莫云肆这个选拔训练中只手遮天的总教官知晓了他的「难处」。   第一次想起这件事,在莫云肆跟前提出来的时候,他还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神色又暗沉了许久,还是陆希不忍心,好一番宽慰,才让他重新恢复心情。   但事后的陆希评价那一刻的自己,只能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缺」。   因为这件事不知道勾动了这狗男人哪方面的神经,让他罕见地笑出声,还是那种控制都控制不住的笑。   笑得陆希脸都又青又僵了,木着脸想自己要不等消灭完异种,然后一刀把这狗东西给捅死,然后自己自杀殉情算了。   不过莫云肆到底不同于浑起来就没心没肺的陆希,还尚存了一丝良心在,笑过后又开始累死累活地哄差点儿被自己给气死的男朋友,花费了大功夫,才让他勉强露出了分瘆人的笑。   不过玩笑归玩笑,莫云肆还是可以理解他们那种诡异的心态的。   他到底是总教官,就算这件事涉及庆春日,想解决也不是很难。   于是在庆春日的前后两天,他只需要安排个训练项目,将他们所有人都拆开,彼此间谁都看不见谁,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这段时间里希光小队的几个人在干什么。   其他教官们对莫云肆的这个决策有些意外。不过在这里,他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而且他们特种大队格外看重这一天。但身上肩负着重担、随时都有可能出任务的原因使然,他们的规矩也没外人想象的那么严重。   总之,只要心里有一杆秤即可。   所以对于莫云肆不同往日的决定,教官们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没什么异议地同意了。   至于其他学员,经过这三个多月的训练,已经被这群教官操练得无论何时何地都绷紧神经提高警惕,生怕又搞出什么幺蛾子,然后被找茬。   所以在他们的理解里,教官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就是表面上将他们分开,暗地里看他们的表现。然后借此试探更多他们想要的信息。   他们现在可都身经百战了,才不会露出破绽。   更别说,能进特种大队的人,除了本身就心怀不轨、以及靠着关系进来的那几个,其他人本就有这个意识在。   哪怕没有教官的监督,他们也是一定会该怎么做怎么做的。   其他人如何表现不提,反正希光小队的五个人,以及深知希光小队现在还活着的蜂巢的几人算是松了口气。   西塔沙漠。   外面还在春日,但沙漠里却像是在酷暑,明晃晃的大太阳高悬于空。哪怕是陆希也被晒得没脾气,翘着腿半靠半躺在滚烫的沙堆上,一脸生无可恋。   要是给他经历过的所有训练排一个红黑榜,这种抗晒训练绝对在黑榜上稳居前三。   刚经历完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鏖战,趁着今天上午默哀缅怀的这一阵,陆希身边的希光其他人已经躺得四仰八叉,作训帽盖在脸上,勉强遮挡住一点阳光,睡得宛如一具被晒干了的死尸。   这场位于沙漠深处的演习至今为止已经持续了五天。   莫云肆不知道从哪拉来的蓝军,一波接着一波不停歇,一波更比一波难缠,甚至还无耻地玩车轮战,一副「打不过他们,那就把他们生生耗死」的决心。   更狗的是,因为莫云肆心知肚明,他们希光在各方面都毫无短板,没有突破的可能,除了心理问题。   于是派来袭击他的这帮人,简直就跟捅了精神系异能的马蜂窝一样。   陆希都怀疑这丫的是不是把全世界的精神系异能者都给搜罗过来了。   而且他们专精的方向不同,还不是一个接着一个来。而是遇上他们就各种各样的异能不分青红皂白得一通胡乱攻击,有的甚至能产生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让一贯游刃有余的希光小队,此时都有些焦头烂额。   不过实话实说,陆希玩得还挺高兴的。   到达了一定的高度后,他就很少会有现在这样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和体力才能击退敌方的玩儿命感。所以这些人虽然烦人了些,但陆希对他们整体还是抱着很宽容的态度的,最多就是有一次被「三管齐下」的时候,气得没忍住当场用暗号给莫云肆发了条信息,大骂了他三声「狗东西」。   莫云肆不痛不痒。   陆希也就恼过一阵就翻篇了。   不得不说,莫云肆这种狂轰滥炸的手段,看着极其简单粗暴,但同时效果也是很显著的。   他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同伴的变化。   感觉到他们面对这些演习场上的对手、演习场下的战友时,从最开始无意识的僵硬,渐渐变得越来越活泼,活泼得半路劫走对面用来补充能量的棒棒糖,然后恶霸一样叼着糖大摇大摆地顶着对面震惊愤怒的眼神潇洒离开。   气场也在不知不觉变得平和许多,彻底融入到这氛围中时,甚至再没有半点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无论心结解没解开,现在的变化都传递着一个信号,代表着他们愿意开始接纳,也愿意尝试着跟过去和解了。   因此,陆希的心情也更好了一些。   以至于现在这对他们而言的难得的休息时间,他竟一点都不觉得困倦,还如往日一般神采奕奕。   陆希背靠沙丘,一条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百无聊赖地数着一下又一下响起的钟声。   直至被安排在附近,同样对这个「庆春日的缅怀活动」头皮发麻的梁泽偷偷摸了过来。   陆希掀了下眼皮,有些没眼看。   反正他是没法想象,梁家的下一任家主怎么会是这么个稍显猥琐的玩意儿的。   而另外四人则自顾自睡着觉,搭理都懒得搭理。   梁泽摸到陆希跟前,蹲到他旁边,假装无意实则十分刻意地咳咳两声。   陆希懒洋洋地应了声:“有事启奏。”   梁泽顿时喜笑颜开,忍不住小声问陆希:“老大,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演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希睁开眼,挑了下眉反问:“你觉得呢?”   梁泽顿时脸一垮。   他是肩负着蜂巢内部艰巨的任务,来抱大腿的,不是来完成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的。   但心里腹诽,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觉得快了,早的话就这两日,晚的话……再来个三四天也差不多了。”   陆希不置可否地「唔」了声:“原因呢?”   梁泽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按照一个常理推断,当然也要结合这几天的观察,莫教官要不间断地调其他人马来给我们当磨刀石,自然是越往后越强。但看现在这程度,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所以我估计,再来的话,就是特种大队内部的正式成员了。”   陆希笑着睨他一眼。   这不是分析得很有道理吗?还来烦他。   梁泽嘿嘿笑。   他这不是培养一下上下级感情嘛。   陆希略一思忖,说道:“早的话,就如你所说,从大队里拎一些平日里比较平庸的过来,我们彼此练手。晚的话……直接把排名前几的中队队员、甚至几支特战小队拉出来也未可知。”   依着莫云肆的德行,陆希估摸着,最后一种情况说不定还真的会发生。   但不可否认,他甚至有些期待最后一种情况的到来。   甚至跃跃欲试,热血沸腾。   虽然就算是派遣特战小队出来,他们也不会跟作为教官的血刃对上。   但能跟别的小队切磋切磋,还是挺让他兴奋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来的话,会是哪一队。 第182章 留下吗   梁泽细细思索一番,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   耳畔钟声还在响着,他目光转向身侧或靠或卧的几个人时,想接的话不知为何堵在了喉间。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沙漠迷彩,躺在地上时,不经意间就像是与漫漫黄沙融为了一体。   因为还在演习期间,他们哪怕正睡着。哪怕身边还有身为队长的陆希值守,身体也下意识微微紧绷,随时准备着作战时刻的到来。   这该是个很正常的状态,在旁人看来,甚至可能会觉得累。毕竟长时间没睡觉,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休息一会儿,还要时刻警戒着,觉都睡不安稳,看着就不像是人该过的日子。   但梁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觉得他们格外的放松。   就像是……像是,这里生来就是他们的主场,所以他们拿出应有的姿态应对训练。但同时,他们也游刃有余,可以轻松自在地迎接每一项挑战。   事实也却是如此。   演习开始后,因为教官的命令,五人一队分散行动,他们没有跟希光时刻在一起,但偶尔也在途中遇到过。   于是又一次看到他们在这个选拔训练里如何大放异彩,面对那些有资深战斗经验的蓝方敌人时,旁人苦苦支撑,被追杀的屁滚尿流,而他们则是反过来,把对方杀得丢盔弃甲。   梁泽他们也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了,自身的军事素养可能还差了些。但自身水平稍欠是一回事,鉴赏能力却是提上去了的。   所以便也能轻易看出,陆希他们的动作标准,配合默契,行动间训练有素,在军事技能上,比前来当蓝方的地方特种部队的兵更出彩,更容易叫人信服。   也对,也该是这样的,毕竟他们上辈子的身份摆在那嘛。   他们要是还不算真正的全能尖兵,别的人就更没资格了。   但是……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日子特殊的原因,让他平添了几分复杂心绪。如今再看身边正休息的希光小队,一句压抑在心底有一段时间的话忽然脱口而出。   “选拔已经到中后期了。”   陆希有些诧异地看了梁泽一眼,不知他为何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去。   不过反正闲着没事聊天,聊什么都是一样的聊,于是他点点头:“是啊,再有两个多月就结束了。”   气氛一时又陷入沉默。   陆希不解地拧眉,不知这小子又怎么了,想了想继续问道:“你们怎么说?准备在这里一直呆到最后一刻?”   还别说,这群家伙够给他争气的,不算最开始近两千人砍至一千的大规模筛人,至今为止,一千人这么个庞大的数量已经被砍得只剩十分之一。   然而在这么恐怖的淘汰率下,他蜂巢的几个却是都好端端地留下来了。   没一个被淘汰的。   陆希作为首领,理所当然是会感到十分欣慰的。   但也正如他们所说,他们的家在蜂巢,不会真的就在这里留下去,直到进入特种大队。   陆希当然也不愿意自己的墙角被别人给撬了,哪怕这个别人是他男朋友。   然而,面对陆希随口的一问,梁泽顿了顿,却是抬头与陆希的目光对视,舔了下被晒得干燥的嘴唇,轻声问:“那你们呢?你们也要在这里呆到最后一刻吗?”   他问了和陆希同样的问题,但陆希怔了一下,却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真正要问的并非同一个问题。   陆希想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体验得差不多了就退出,还是坚持留到最后一刻再退出。   而梁泽想问的,却是,他们会走吗?   如果他们通过选拔了,是会离开,还是留在特种大队?   陆希一时哑声。   梁泽却也像是没准备等陆希的回答,接着又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想留下?”   他虽然不是精神系异能者,无法那么敏锐地感知他人的情绪变化。但他是梁家的继承人,被梁家当成下一任家主培养,察言观色应该算是需要修炼的基本技能。   不仅是他,蜂巢和Memory的其他人,都是各家的继承人,以家主的标准培养的。   哪怕是年纪在最小的那一档的阿D也像个人精,能敏锐地感知到旁人的情绪变化、善恶亲疏,进而推断对方的大致想法,他们该以怎样的方式相处应对。   所以在梁泽这里,哪怕他心里或许不想承认。但也无法欺骗自己,他们眼睁睁观察到的,希光小队悄无声息的变化。   也无法欺骗自己,上辈子的经历大概就像是洗脱不去的烙印,深深融入他们的骨血之中。所以他们天生适配特种大队的节奏。所以他们可以在这里感受到由内而外的放松。   他也亲眼看着他们,从最开始选拔的时候,跟他们一样抱着明显的目的性而来,做好准备在这里溜一圈,达成目的就走。   到后来态度不知何时渐渐软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最初目的,放任自己完全融入进去,享受自灵魂发出的久违的轻松感。   所以……是不是,蜂巢只是他们的旅途,特种大队才是真正的归处?   梁泽不免有些丧气。   感觉到身边人一瞬间丧到谷底的情绪,陆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想说「怎么会。哪怕留在特种大队,蜂巢才是他的家」,但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确可以说蜂巢就是他的家的,但他们都知道,蜂巢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家那么简单。   其他特种大队的正式成员,可以每半年、一年甚至两年才回一次家,回去看看自己的亲人,然后回来继续自己的工作和事业。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蜂巢的领袖。   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吊儿郎当,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就撂挑子不干,自己占着领导者的位置,却把应尽的责任丢到别人肩上。   但如果要留在特种大队的话,他们就势必要从中二选一。   一边是上辈子中道崩殂的未竟的事业,一边是这辈子扛到肩上的责任。   因为梁泽突然问出口的问题,陆希被迫直面了这道让之前的他下意识逃避的选择题。   身边躺着的几人动了动,这四人不知何时醒了,此时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   梁泽的这个问题针对的是他们五个人,他们怎么可能一直装死,任由陆希一人面对。   陆希和梁泽的目光顺势转移到蒋寒岁等人身上。   但他们人是起来了,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比起梁泽,他们对于陆希的感受则要更深一层。   或许就是做好了准备向莫云肆坦白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不止做好了在莫云肆面前暴露自己的准备,或许也做好了再一次直面过去的准备。   拥有着同样经历的蒋寒岁等人比旁人更能跟陆希感同身受,所以……   何止是他不甘心军旅生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落幕,他们也不甘心。   这条路承载着他们最初时的梦想,承载着他们之后逐渐坚定的信仰,承载着他们近乎一生的记忆。   它本来该有一个完美的终点的。   他们本来应该虽有波折、但总体尚算顺遂地完成自己奋斗终生的事业。然后在多年后,给他们的军旅生涯一个完美的落幕的。   凭什么这一切要被那些垃圾给毁了?   凭什么他们要因为那些垃圾,带着满满的遗憾和不甘离开他们的「家」。因为那些垃圾,对这里心存芥蒂,然后再不踏足一步?   错的又不是他们!   所以随着时日渐久,哪怕是实际上最偏执执拗的蒋寒岁,也默认了陆希的态度转变。虽然他们都不曾明说,但也无声达成了默契。   只是他们都忘了还有一个蜂巢。   他们实际进入蜂巢的时间尚短,真要在二者中抉择的话,或许咬咬牙,最终还能做出一个选择。   但陆希和他们不一样。   无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蜂巢切切实实是陆希和科林他们一起打拼出来的,陆希也实实在在跟他们相处了五年的时间。   到如今,这其中的情谊、责任,都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了。   陆希沉默半晌,坦诚地说:“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细细权衡过后,这两者在他心中的分量或许无法严格意义上的等同,但无论哪一方,他都舍弃不掉。   陆希说完,又忍不住懊恼地薅了薅头发,肩膀也耷拉下来。   就在这时,他腕上的手表忽然震了震。   陆希微怔,垂头。   吸引到他的注意力后,莫云肆接着发来一句话。   ——【不好意思,听到你们的对话了。】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陆希还是一时没忍住,微翘了下嘴角。   这两个月他们不知如何就形成了这样的默契,莫云肆在监视器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陆希哪怕最紧张的演习时间,也欠啦吧唧地发消息调戏他几句。   如今这场面会被一直关注着他的莫云肆注意并听到也不稀奇。   不知是为了逃避,还是不想冷落他,陆希抿了下唇,低头回道:   ——【干嘛?】   稍停一会儿,腕表再次震了震,莫云肆又连着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想留下就努力争取留下,别的不需要担心。】   ——【我不会让你陷入两难境地。】 第183章 转变   陆希盯着腕表看了半晌,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他动了动手,回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复又抬头,重新看向望着自己的梁泽和队友们。   蒋寒岁等人不用说,见陆希这模样,就知道他刚才和莫云肆的交谈内容应该不会是两人的私下感情,于是顺势问道:“怎么?”   陆希眼睛弯弯,在看到莫云肆的消息后,身心忽然就松快下来。   他将莫云肆的意思改成不那么暧昧的措辞跟几人说了一遍,然后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用操多余的闲心了。”   顺便还不忘薅一把梁泽的狗头,安慰:“你们也是我、是希光的家人,我们不会舍弃你们的。”   从前的陆希,因为上辈子经历过的背叛,以及Memory有些肆无忌惮、百无禁忌的立场,面对追随他建立蜂巢的这些人。虽然感激,也重视,但双方之间总是若有若无地隔着一层。   不明显,但也切实存在着。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中间的隔阂便被渐渐消弭了。   蒋寒岁他们四人是他同生共死的伙伴和家人,而科林等人,也是他的家人,蜂巢也是他的家。   正因如此,所以他犹豫不定,两方都不想轻易放弃,试图从中寻找一条出路。   实在不行,那他们就先在特种大队待两年,等他们达成所愿,所有的遗憾和不甘都再不复存在,到那时候,他们再离开,回到他们的家。   这样,虽然自此以后将彻底远离脚下的这片土地。但至少,也算是一种两全的结局了。   这样选择虽然无法完全圆满,但人生总是会有遗憾的,他们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这点瑕疵。   但现在,莫云肆却给了他一条新的出路。   虽然不知道莫云肆怎么想的,他又准备如何做。但他既然说了,陆希就相信,他定是会尽力让自己得到一个圆满的。   陆希相信莫云肆懂他所有的渴求和贪念,也相信莫云肆会替他求一个两全法。   既然如此,那他也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他可以只管坚持做自己的,剩下的全都交给莫云肆。   蒋寒岁听陆希说完,没说话,只微挑了下眉。   看到陆希此时神采飞扬的眉眼,他甚至对莫云肆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激之情。   感激莫云肆能给陆希他们都给不了的依靠,给他铺好前路,让他不必自己一个人坚持抗下所有重担。   而梁泽,有了莫云肆的保证和陆希的顺势安慰,满腹的忧虑和沮丧此时也消散得一干二净,重新振奋起来。   不仅仅是爱屋及乌,因为陆希信任莫云肆,他便也信任莫云肆,也是从客观的角度讲,莫云肆是特种大队的二把手,以后高度也必定不止于此。   以莫云肆的权势地位,他既然这样承诺了,那就应该能做到两全其美,也应该能言出必行,不会让军部把他们的老大们给彻底抢走。   既然这样,那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原本隐隐透着紧绷和焦虑的氛围骤然一松,几人顿时又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机会,该躺躺该睡睡,养精蓄锐,为下午的战斗作准备。   包括陆希,也因为心头肩负的担子被人卸去转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   他重新倚躺回沙丘上,一腿半支着地面,另一腿翘在上面,对头顶那能把人晒熟的太阳也没多少怨怼了,惬意地闭上眼。   想到方才莫云肆发来的那句话,又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从前他都是背负着教官乃至联邦的期待、背负着全人类的未来和希望的重担长大成人,一步步向前走。   他要做领导者,要承担责任,为自己、为队友、为人类负责,后来他重生,建立了蜂巢,又要承担蜂巢的责任,为追随他的人负责。   一直以来,他都要做天塌下来还能顶在前头的那个高个,言行举措要考虑后果,自己的情绪即便失控,也要以最快速度平稳下来,不能松气,不能倒下,稳稳地当那个支撑起整片天地、让其他人不会混乱无措的精神支柱。   前世今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不用管,万事交给我来处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不用考虑那么多后果,不用仔细思量,只要提出诉求,然后随性而为。   因为有人站在他身后为他托底,有人会想办法为他周全。   别说,还挺新鲜的。   这种无需自己操心,全部交付他人的感觉。   真好啊。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真好。   身边有他真好。   ꁘ   莫云肆主动把原本陆希的责任揽了过去,消了他因为梁泽的突然询问而冒出的心事。   以至于他这一上午过去,虽然没怎么补觉,但因为心情好,精力格外的充沛。   庆春日的上午很快过去,对希光的缅怀结束,世界各地又重新恢复了欢欣和祥和。   西塔沙漠内,因为庆春日而中场休息的演习也继续拉开帷幕。   接下来的情况跟陆希和梁泽所说的差不多。   上一波追击他们,一直持续到早上八点多才结束的那波蓝方敌军已经退走。   下午紧接着又来了下一波,比起早上那群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各个方面都提高了整整一个档次。   之前的那几批人就已经让他们应接不暇、一次比一次更狼狈了,现在这一批战力的直线上升,让不少人差点没一下背过气去。   这下不止陆希、梁泽这些本身实力已在顶尖,对双方战局和敌方都有一个精准判断的尖子。就算那些平日里实力吊车尾的,对来人心里也有数了。   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就是特种大队的正式队员们了。   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想要成为的存在。   但因为判断出与他们交手的人的身份而产生的兴奋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穷尽的沮丧和打击。   他们的实力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大?   假的吧?!   辽阔得似无边际的沙漠上,一前一后几个黑点飞速移动。   其中一支小队队员借着突然扬起的风沙遮挡脚印,队内的辅助系异能者异能不停,遮掩他们五人的气息,拼尽全力要甩掉身后跟着的尾巴。   此时众人已经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睡觉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连十个小时都不到。   饶是如此,面对铺天盖地的追杀,几人依旧绷紧着神经,向前逃窜的脚步不停,针对身后追兵施放的异能也未停,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落入敌手。   他们不得不跑,因为留在原地,以他们现在残存的实力和精神状态,根本无法应对精力满格的新蓝军,最后只有缠斗失败被人擒住,然后演习失败的结果。   跑得话或许还有可能寻到一线生机。   长时间耗费精力体力又得不到充分休息的身体叫嚣着疲惫,现在他们承受的负担已经远远比当初的魔鬼周更重了。   然而奇异的是,这回没有一个人喊累抱怨,也没有一个人准备缴械投降。哪怕是咬碎了牙,也要抗争到最后一刻。   小队中一个土系异能的青年总算在队友的帮衬和庇护下,攒吧攒吧将一个大招蓄力好。   他的异能在这种环境下有着天然的优势。因此几人商议过后,没让他一直消耗自己的异能,而是攒了下来,最后来个大的。   这个决策如今看来,应该算是正确的。   勉力拉开一道距离后,其他人倏然回身,各种异能齐齐放出,骗走了追兵的几招反击,而青年也猛地刹住脚步,单膝跪地,手掌撑在伴随着夕阳西下已经渐渐散去滚烫的地面上,手中的能量疯一般涌动而出。   后面的追兵脚步一顿。   脚下像是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下一刻,以他们为圆心,周身沙土一层一层扩散,形成一个又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将他们死死困死在里面。   整整一个下午,除了那个土系异能者以外的队员们,在接连不断的追击逃亡中,渐渐将对方暴露出的异能摸索了个七七八八。   明显显露出的几个人里没有土系异能或其他能克制他们的异能。至于剩下的,他们也不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也幸好,他们耗时许久准备起来的大招成功施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牢笼,以及经过调整、可以随时吸收的周围的能量来加固防御。到时候就算里面真的有对应能力的异能者,想破解也要消耗一定的时间。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正好就是时间。   喘了口气,众人不再停留,连按「联邦军中惯例」留下来嘲讽一两句的功夫都没有,一溜烟就跑远了。   惹得笼子里的几个人一阵无语,气得笑出声,咬了咬牙:“跑得倒还挺快。”   一路又是掩盖气息又是抹除痕迹,算算应该拉出了不短的距离,队里的几人也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异动,终于能勉强歇一口气。   精神一松,一众人顿时累趴在地,一人忍不住哀嚎出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魔鬼周还可怕的演习啊?简直是没天理了!!”   谁说不是呢。   队长揉着已经酸痛到麻木的小腿肚,忍不住蹙眉又叹气:“也不知道这一批被派出来的蓝军是何方神圣,是哪支小队的成员吗?从实力到队内配合,简直强得没天理了。”   谁知队里却有人否认了她的这个说法。   “不是,我家里有人在特种大队做后勤工作。所以有一点了解,看他们的臂章,应该只是平均水平的中队队员。”   其余人震惊地瞪大眼。   队长不可思议:“可、可是我们之前跟教官们的几次对抗赛,好像也没这么惨烈过啊,总不能他们特种大队挑选新鲜血液,派来的教官连平均水平都没有吧?”   那当然是不能的。   那人无奈地摊摊手,说:“我们这次的演习和之前还是有区别的,首先之前的对抗赛只有短短半天,双方的精力体力都差不多,我们学员的数量又远高于教官的数量,总能拉平点差距。虽然即便是这样,我们中间除了少数的那几个人,能反过来擒获教官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其次……以我之前对特种大队的那点了解,之前对抗赛,教官对我们应该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我们只会败得更惨烈。”   没人能把他的这些话当成一句玩笑话。毕竟今天下午他们被追得屁滚尿流,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兵,连反杀都做不到的结局也摆在这里了。   队内一时陷入沉默,有人忍不住沮丧地嘟囔:“我们都训练这么久了,原本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但其他人也都知悉了他的意思,也怀抱着大同小异的想法。   教官们进行的这一场演习,无异于给训练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回些信心,隐隐有膨胀趋势的他们又兜头泼了盆凉水。   他们自以为自己已经很刻苦,以为自己经过了这么多艰苦的训练,已经足够优秀。   但实际上,还是远远未曾达到特种大队的正常标准。   不得不说,还挺打击人的。   但也因此,让他们因为教官这段时间给了些好脸而有些飘飘然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几人无奈对视一眼。   如果不想被打击得彻底爬不起来的话,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努力了呗。   他们没能休息多久,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和异能,蓄积力量准备接着跑。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能找找合适的地形,或者绿洲,想办法反击一下。   毕竟一直这么跑也不是办法。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小队众人收拾行装准备重新上路。   十点钟方向已经有声音隐约传来。   几人一凛,不再耽搁。   果不其然,正是追他们的那几个蓝军。   然而令他们惊讶的是,来得不止是追他们的那几人。   三点钟方向,也有好几个蓝军往这个方向而来。   几个学员脸色一变,倏然全身绷紧,一边马不停蹄往斜后方撤去,一边还不忘警惕地观察新出现那一伙人的情况。   演习开始时,教官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行动路线和区域,将这一整片沙漠都留给他们自由发挥。   因此中途会撞上其他小队的学员也很正常。   但他们在这休息的时候,不记得有哪支小队被追着经过这里啊,这几个蓝军是什么情况?   心底的疑惑很快就迎刃而解了。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放缓了撤离的脚步,扯了下队长的衣袖,往新出现的那些蓝军身后一指:“队长队长,你看!”   几人纷纷望去,却见到五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优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粗如成人手臂的紫黑色巨雷,咆哮着朝前面的几个蓝军中落下。   人群中有人「卧槽」一声,头顶慌忙撑起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   光罩和雷电相触的那一刻,几乎没造成多少阻碍,光罩便悄无声息地融化消失。   不过到底还是发挥了一丁点作用。   趁着这连0.1秒都不知道有没有的阻碍,几人默契地提气、前扑、就地翻滚,逃离雷击范围,反击回一招,然后聚集,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完成得行云流水。   险险避过这一攻击后,蓝军中有人忍不住气得跳脚,骂骂咧咧:“你们这群小菜鸟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尊老爱幼,把我们这群老人家折腾残了你们给我们养老送终吗!!”   他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啧啧两声:“那真是难为你们这些武林高手了,被我们这群小菜鸟追得屁滚尿流。”   那人一噎,被臊得连脖子根都红了。   接着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明净又轻快,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疑惑:“咦?你们不是需要被追捕并狙击的不法分子吗?我们现在明明是在替天行道,尊老爱幼用从何谈起啊?”   这下在场撞到一起的两支蓝军和一支学员组成的小队都不由自主地怔住。   这又是从何说起?   哦,别说,好像还真有这么个说法来着。   有学员艰难地从记忆里翻找出演习最开始时教官布置任务的画面。   当时教官的原话好像就是,「现今这片沙漠地区里,有一些不法分子在其中游荡,你们的任务是和至少一组不法分子交手,将他们抓住或歼灭」。   当时他们不用动脑子猜都知道这又是一场演习,他们要做的就是跟蓝方周旋,将他们的对手抓获就行了。   只是这中间双方的实力差距出了点「岔子」,再加上蓝方扮演的是穷凶极恶的敌人,完全不需要留一丝情面。   就算稍微留点手,那也是「猫逗耗子」,按照教官私下里的意思,吊着这群倒霉的学员,让他们死又死不了,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然后疲于奔命。   结果就从最开始还能打得有来有回,演变成现在这样,被一群「歹徒」追得满场吱哇乱叫的局面。   但不管现在局势如何,无论是那群蓝军,还是充当红军的学员们,没人真的把教官开头的那番话当真。   毕竟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用来下命令并展开演习的借口,蓝方这次是不法分子,下次可能就变成需要被学员拯救的人质,全看教官想给学员们安排什么训练。   谁想到还真有人在这种时候兢兢业业地演戏,拿出这套说辞来堵他们的嘴。   一群人几欲呕血。   那支小队的学员看向闲庭信步般迎面而来的陆希几个,心中无波无澜。   哦,是他们啊,那不奇怪了。   希光的几人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除了他们追击的蓝军之外,还有的其他一组人马。   陆希挑了挑眉。   桑柚兴奋跳起,抬手一指:“哎呀,又一波新的不法分子!”   蒋寒星银白色的眼瞳中光芒跳动,异能蠢蠢欲动,已经悄无声息散开,将这一圈人围住,煞有介事:“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就全歼了吧。”   蓝军众人:??   他们怎么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莫名其妙被圈进去的另一队蓝军:??   日哦,关他们什么事儿?   一群人再是实力不俗,再是嘴皮子利索,奈何遇上的是蛮不讲理、还武功高强让他们有底气蛮不讲理的希光,被全方位碾压,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能被选进特种大队的人自然都是有真本事的,见退路被封死,显然是不准备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干脆也不再挣扎,迅速改换策略,两方人马合二为一,齐齐朝眼前的五人攻去。   这支临时组成并壮大的团队完全没有半点初次合作的生疏感,彼此最多一个眼神交流,就能轻而易举知道队友的举动和想法,擅长近战的、远攻的、给己方队友增益的、还有控制他们这边人的,没有指挥,却也丝毫不见混乱。   陆希眼睛亮了亮。   他还是暂时按照普通人的一贯打法,却没有让自己成为队伍里可以被攻破的弱点,提着刀随意一划,就将扑上来的四个人全部划到了自己的迎战范围内。   看着漂亮无害又柔弱得不堪一击的一个青年,刀法却无比凌厉凶狠,看得人眼皮直跳,特制的刀锋上似是带有异能抑制的功能,生生缠得四个人没一个能摆脱他的缠斗,去支援其他人。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姜谧向来走得大开大合简单粗暴的路子,雷网铺天盖地罩下,以枪为引,压得人一时抬不起头来。   更别提还有三个顶尖的刺客、辅助和机械师,只是五个人,却把对面双倍数量的人打得丢盔弃甲。   一场战斗没用多长时间就结束了。   希光暂时没「杀」这些人,而是先将他们捆了起来。   然后桑柚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的那支小队,冲他们招招手。   “欸,我们留了下活口,你们要不要来收下他们的小命?”   原本因为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他们杀了而疑惑不解的蓝军们:“……”   操!   武力值高了不起啊!   那支小队惊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听懂桑柚的话后面面相觑。   短暂的交流过后,队长冲着桑柚笑笑,然后摇摇头:“不用了,最多就是完不成任务扣点分受点罚。人是你们拿下的,这分我们留着亏心。”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确实会很心动的。   况且这又不是他们偷来抢来的,主动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他们的目标是成功保住积分留到最后,至于是用什么手段,无所谓。   但渐渐的,这种思想开始转变了。   就算保住了这点积分又如何呢?是能代表教官会因此不淘汰他们,还是能代表他们的实力又提升一截?   什么都不能,只能给自己一种虚假的幻觉,让自己以为自己实力还不错罢了。   然而这种幻觉到了战场上,一戳就破。   所以与其靠这种幻觉糊弄自己,还不如吃个教训,时刻提醒着,自己比起真正的合格还有多少不足。   桑柚扬了扬眉,转头看陆希。   陆希耸肩,也不跟那支小队客气,干脆利落收了这批蓝军的人头。   其实演习的这几天里,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碰到被追得狼狈不堪的其他小队,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出手帮忙。   但无一例外的,被他们帮忙的小队们都客气地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并表示能让他们在下一波敌人到来前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他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虽然对于将要被扣掉的分数都很肉疼,但一阵可惜过后,还是选择了释然。   跟从前为了点积分就恨不得斗死斗活的模样判若两人。   莫云肆这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总教官,到底用自己的雷霆手段,让这些人按照他所想的道路成长起来了。 第184章 雷神   这并非最后一波蓝军。   「战死」的蓝军被后勤人员拉走,学员们继续他们的演习。   飞行器逐渐拉高,沙漠一点点露出它的广袤,十名蓝军肩并着肩坐在位子上,来时有多不以为意,走时就有多蔫头耷脑。   这届新兵里到底出了些什么奇葩?   之前他们听负责的那几个教官在群里天天吐槽哀嚎的时候还以为是夸大其辞,完全没把他们的抓狂放在心上,只没心没肺地笑话他们不行,还能被几个学员耍得团团转。   现在好了,这巴掌转眼就甩到自己脸上来了。   火辣辣的疼。   这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学员」而已吗?   追着他们跑了大半个沙漠,明明有那个能力在短时间内解决却不下死手,把莫队叮嘱他们这群蓝军该做的事原模原样地套到他们头上。   这简直就是一群煞星!   亲眼见证了在教官群体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传奇人物后。在这一刻,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同样的惊才绝艳,同样在待选拔学员时期就闹得基地天翻地覆。   这不会是第二个血刃小队吧?   不对。   血刃那边至少林夏和乔初苓是后来的,那时候莫队就已经是总教官了,有他在顶头压着,林夏和乔初苓两人虽然一个赛一个的桀骜不驯,但也没能真正翻出莫队的手掌心。   而且到最后还成功被莫队驯服,成了他最忠诚的迷弟迷妹。   这五个还不一样。   他们从进来选拔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是可以互相配合且默契十足的团队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总教官和莫队那时候的总教官还不一样。   他们能在莫队当总教官的情况下翻出这么大的浪,闹得据说莫队有时都拿他们没办法,简直是惊世奇闻了。   回了休息区,没给那几个当教官的战友嘲笑他们的机会,几人迫不及待地一人抓一个留守的教官过来,仔仔细细跟他们打听陆希等人的事。   又被「抓壮丁」的教官一脸生无可恋。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被抓来询问陆希他们的传奇事迹了。   从这一波蓝军起,他们开始正式启用特种大队内部的正式队员。   而在这之前,召来的都是地方特种部队、联邦总军区里非特种大队的尖兵、往年进入联邦线的综合实力高的非军方的小队,甚至还有跻身入风云榜的小队。   其他组的学员那边还好说,就陆希这组这边,可以说无一例外,每一波被他们血虐过的蓝军回来以后都要薅着他们问个遍。   甚至怀疑这几个是不是本身就是他们特种大队的正式队员,假装安排在学员里耍他们玩儿的。   冷不丁就被一盆脏水泼头上的教官简直无语。   莫队找来的这些友军都是合作过很多次的老朋友了,跟特种大队的关系紧密,对特种大队的德行也多少有些了解。   听教官否认还不相信,满脸怀疑地瞅他们:“真不是你们自己人伪装的?你看我们信不信?”   “我们可是被那帮小兔崽子追了好几十公里啊!!就算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也不能这么糟蹋吧?到最后差点儿就给他们跪了!”   “就这心黑的能滴出墨的欠抽德行简直跟你们莫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跟我说这不是你们自己人?”   被揪着要一个解释的教官:“……”   莫队你看看你在外的形象!   结果好不容易应付完友军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应付真正的自己人。   自己人倒是知道没有正式队员卧底进学员堆里耍人玩的说法,于是就换了个问法。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就他们这水平直接特招进我们大队都绰绰有余了吧。难道是莫队为了激励其他新人,特地留着他们,搞那个什么鲶鱼效应?”   教官:“鲶你个头。”   “摊上这么几个学员你们也是够辛苦的了,话说你们是不是还得再训他们一段时间啊?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教官:“呵呵。”   “幸好我今年那时候刚好有任务,没被选进教官队伍,这年头还是得有点儿运气加成啊。”   教官忍无可忍,挥开这个烦人玩意儿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之前败下阵来的友军缠着我们打听消息的时候你们几个不是还不屑一顾吗?现在怎么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来了?”   “莫队这么信任你们,让你们去挫他们的锐气,结果你们反而让他们给挫了。牛啊,真给我们大队长脸。”   “头一把就输得一败涂地,也不知道莫队会怎么罚你们。幸好我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的那个,这年头还是得有点儿运气加成啊。”   问话的蓝军被一刀又一刀扎得表情扭曲,差点儿当场撸袖子跟他干起来。   都是兄弟,就非得这么互相伤害吗?!   互相从头到脚埋汰了个遍,几人又勾肩搭背地找个角落蹲下,窃窃私语。   “一般情况来讲,这场演习进行到最后一刻,学员那边是注定会输的吧?那这五个怎么办,你们最后一波安排的谁上场……总不会是血刃亲自上吧?”   教官白他一眼:“这场演习本来就是打压一下他们的心态的,像他们这种心态本来就稳定的,赢了就赢了呗。至于最后一波……”   那教官说到这里,顿了顿,微偏了下头,目光扫向另一个方向,冲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几人顺势看去,就见那个位置停了一辆越野车,此时车门大敞着,五人围着越野车,一个蹲坐在车头抽烟,一个在驾驶室里,双腿翘在方向盘上,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一个懒洋洋地趴在后座,还有两个倚靠着车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之前他们只顾着找几个教官打听消息,完全没注意别的地方的动静,此时看到,都不由一惊。   一人压低了声音震惊道:“莫队怎么把雷神小队弄来了?他们血刃和雷神不是不共戴天吗?”   另一人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准确点,是雷神单方面跟血刃不共戴天吧。至于血刃,自古以来你见过哪个毋庸置疑的第一名会把他后面的人的敌意放在眼里的?只有自己地位不稳、还对自己没信心的人才会在意。你看莫队像那种人吗?”   那人啧了声,不说话了。   但还是没挡住众人的稀奇。   “莫队是无所谓,但是雷神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同意来的?他们之前不是因为集训营是莫队的地盘,所以完全不掺和选拔吗?”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教官闻言耸耸肩,回忆起他们准备这场演习时选人的情景,眯了眯眼,“而且当时选人的时候,是他们主动提出要过来的。”   当时教官们开会讨论人选的时候,的确为了最后一波蓝军给陆希他们选什么对手而头疼了一阵。   纠结了一段时间,最后莫云肆直接去信给大队里排名第二到第五的几支特战小队,问他们谁有兴趣抽时间来当一波蓝军。   结果让他们这些教官也没想到。   安东尼代表雷神小队接了邀约,莫云肆应了,然后他们今天就过来了。   “难道说他们在单方面跟血刃怄气多年以后,终于愿意原谅血刃,跟血刃冰释前嫌了?”一人挠了挠下巴,忍不住好奇。   雷神跟血刃的恩怨,准确点讲,应该是队长安东尼跟莫云肆的恩怨,最多再延伸一点,加上曲洛书和孟青则。   听其他人八卦,安东尼可以说自小就活在莫云肆的阴影下,从小被念叨「别人家的孩子」不说,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还在各方面虐得他体无完肤。   后来上军校、参加选拔进入特种大队,安东尼这倒霉催的就这么倒霉催地跟莫云肆走了同一条路,然后一路被压制。直到莫云肆最后成了总教官,彻底在地位上压了他一头。   好吧,这么说来好像是挺惨的,他们也可以理解安东尼对莫云肆的那点怨念。   但是客观来说,莫云肆又没有哪里对不起安东尼的。就算是小时候的打架斗殴也是事出有因,说白了莫云肆还是替天行道的那一方。所以在他们这群旁观者看来,他们这点子恩怨真的没必要。   但没必要是他们这些看客认为的,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安东尼肯定不这么想。所以也就导致他这么多年过去了,至今还单方面对莫云肆,甚至莫云肆所在的血刃都跟耿于怀。   所以就这么个好像跟莫云肆八字犯冲的人,他怎么会接受莫云肆的邀请,来帮忙当蓝军的?   莫云肆那边是客气客气,前五名的队伍其他人都问了,总不能单就落下雷神小队不问,他是领导,肯定不会干出这种授人话柄的事。   那安东尼呢?   总不会是他脑抽了吧?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一众百思不得其解中,倒是有人「嘶」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我之前好像有听过些小道消息,说是因为莫队这么多年还待在总教官的位子上,没往上升。所以雷神那边还不死心,想直接谋求大队的位子来着。”   “所以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觉得莫队这么多年一直把持着选拔新兵的集训营,就相当于从他当总教官之后,所有招进特种大队的新鲜血液都是亲近他的,他在特种大队的地位就只会越来越稳固。”   “这样下去,就算他们谋到了大队的位置,照样会被莫队给架空。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就准备想办法往集训营那边插手了?别的暂时不考虑,先打破莫队一言堂的僵局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   嗯……这么听来是挺有道理的。   但是吧,他们军部的晋升又不讲那些有的没的,最看重的就是你的军功,其次再考虑资历、支持者等其他因素。   所以这么来论,大队的那个位置,就算是空降一个首长,靠多出几十年的军功和资历压莫队一头,也绝不可能越过莫队,选他下面的人上位啊。   再说了,这么多年莫队在特种大队,地位能跟他们大队平分秋色,说一不二,靠得又不是全权掌控一个新兵选拔。   他们又不是傻子,只因为他当了他们一段时间的总教官,就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   莫队会有如今的号召力,是因为他真正做到了不偏不倚。除了规则规定的,按排名和贡献度分配的资源外,平等对待每支队伍,每一个人,给他们谋取利益,不吝于指点他们、锻炼他们,战场上也尽力保全他们每一个人,从不会因为各种利益权衡舍弃他们任何一个人。   有这样的上司护着他们,他们不信服才奇怪吧?   对这人的猜测,其他几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一阵:“就……嗯……那……祝他们成功吧。”   几个人倒是没为了八卦冲昏头脑,还记得撑开一个隔音罩,没叫人听到他们的小声逼逼。   直至他们蹲着的身后,一直无声停着的越野车有了动静,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莫云肆一张轮廓硬朗容貌英俊的脸。   他刚跟陆希那边闲聊完,漫不经心扫了眼自己车底下蹲着的几个人形蘑菇,长臂伸出,屈指扣了扣车门,吸引这几个的注意力。   几个人莫名其妙悚然一惊,僵着脖子,顿顿地转过头去,撞上莫云肆似笑非笑的视线。   我嘞个大草!   刚才是哪个王八蛋选的地方!   怎么就这么不长眼,把他们送进敌人老巢了?!   一人结结巴巴说了两句,想起他们还撑着隔音罩,又手忙脚乱地把隔音罩收起,讪讪地笑了两声:“莫、莫队,我们是不是打扰您老人家休息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急什么。”   莫云肆一句话将想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几人定在原地,视线一寸寸从几个刚给他长完脸的蓝军身上扫过,看得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扬了下手上腕表,挑眉:“听说来自我们特种大队的正式队员,只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就被几个新兵打得落花流水了?”   几人头皮一麻,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人麻着嗓子,干巴巴地谄笑道:“莫队,我觉得吧,这几个新人已经完全可以被直接特招进大队了,让他们浪费时间在集训营走一圈,实在是暴殄天物,浪费时间,您、您觉得呢?”   莫云肆要笑不笑地扫她一眼。   那人瞬间悔得想把自己憋不住的嘴给缝上。   莫云肆手肘搭在车窗边沿,因为那人的一句话,思绪不由自主又转到了陆希和他的队友身上。   这话如果说的是几个月前的他们,莫云肆是肯定不会认同的。   但现在……   他无法不承认他们的优秀,四百年前,倾尽整个联邦之力选拔然后培养出来的五个天才的优秀。   他很清楚他们五个在心理上的问题,同样的,他们自己也很清楚。   从前或许是心里明知但不想改,或是有意无意地逃避。   但一旦他们下定决心想要解决自己的问题时。哪怕面对的是涉及生死与信仰的天大的难关,他们也能坚定地把这个坎迈过去。   刚才陆希跟他感慨,老气横秋地说学员变化好大。   他们又何尝不是。   微微晃神之后,莫云肆注意力回拢,重新看向绷着神经杵在他眼前罚站的几人。   他摸了摸口袋,随手拿出颗原本给陆希准备的糖,慢条斯理剥着糖纸,声音伴随着细碎的清脆声响传到几人耳中。   “你们觉得罚自己多少合适?”   莫云肆格外善解人意,将主动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几人吞了口唾沫,冷汗都下来了。   这还不如让他做决定,他们只需要挨罚就行了呢。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不好意思罚轻了。毕竟他们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太给他们特种大队丢面儿了。   视线交流了一阵,一人试探出声:“常规模式的惩罚套餐,三……五、五遍?”   莫云肆没意见:“行啊。”   众人:?   答应得这么顺利的吗?   惩罚定下,莫云肆就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临走前,有个事不关己的教官实在忍不住,干咳一声出声问道:“那个……莫队,要是他们觉得不用罚呢?”   莫云肆掀了掀眼皮睨那人一眼,勾了下唇,声音如常:“那就不用罚。”   这倒不是事后瞎说的,他是真这么想的。   毕竟他们面对的,的确不是一般的学员,跟希光小队对上,会输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如果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表现没有问题,不是他们不行,确实是敌人太强大的话,莫云肆也会认可他们的结论,抹掉他们的惩罚。   可惜他们没那么坚定。   行吧,既然如此,觉得自己有问题那就有吧,借此鞭策自己努力上进也是个好事。   得到这个答案,看出莫云肆确实没说假话,众人险些当场撅过去。   他们就说!   与其让他们自己决定,还不如直接让莫队一锤定音呢!   现在好了,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几个人苦哈哈地滚回去完成自己的惩罚去了。   而一段时间后,最后一波蓝军也整装待发,依次踏上了来接他们的飞行器。   接到了陆希几人当前所在的方位,雷神小队被带向指定的飞行器时,正好路过莫云肆所在的越野车。   安东尼眼神扫过车内安然坐着的「老对头」,冷哼一声。   在他身边,伊藤铃奈及时拉了安东尼一下,目光里透着隐隐的忧虑,像是担心他在莫云肆的地盘还不分轻重,不小心将人惹恼了。   安东尼没再多说什么,领着自己的小队张扬离开。   几人乘上飞行器,往目的地飞去。   路上,伊藤铃奈长长舒了口气,跟其他人闲话几句,然后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带到他们这次的目标上。   “听说这几个学员在之前的训练里跟教官掐得厉害,感觉都不是些好相与的。”   “想来也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总不会太服气其他人的,他们既然连莫云肆都能时而压一头,想必不会太容易被驯服。”   “可是……他们连血刃都不感冒,对我们……真的能友善到哪去吗?”   “我们也不必非要跟他们交朋友,有共同的利益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所以这次这好试探一下他们是否有野心。如果有的话,那么在当前特种大队这个血刃只手遮天的局面,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们合作,我们联手,才有打破现状的可能,不是吗?”   说到这里,伊藤铃奈冲一旁沉默不语的安东尼笑笑,安抚道:“队长你也别太劳神了,盛极必衰,他们总不会一直得意下去的。”   安东尼应了一声,似是表示赞同。   直至伊藤铃奈得到他的回应后,又转回头去跟其他队友说说笑笑,安东尼才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曲洛书曾经似嘲讽似提醒的话语在脑海中闪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ꁘ   另一端,沙漠深处,希光小队的五人找了个绿洲补充水分,顺便抓紧时间休整,补充体力。   至今为止教官还没宣告演习结束,意思就是还有新的敌人要入场。   到现在没有个十几波也有七八波了吧?   还来,没完没了了。   陆希简直不能忍,也没准备忍,噼里啪啦对着莫云肆就是一顿控诉。   直至得到莫云肆的安抚,看在他离炸毛就差一线之隔的份上,好心给他透露「就剩最后一波了」,陆希脸色这才好了点。   不过……   陆希随手灌了点水,喝两口润润嗓子,遥望着一望无际的天边,眯了眯眸。   最后一波了吗?   来的会是谁?   不会是血刃亲自上场吧?   陆希顿时精神一振。   但很快他又蔫下来。   八成不是了,前面这么一批又一批的人下来,他们就算再游刃有余,到底还是有消耗的。   以他们现在的精力,应付一般人足够了。但跟血刃那个程度的队伍对战,这点消耗带来的影响便是不可忽视的。   那么还能有谁?   这个问题直到他们偶然撞见最后的对手时得到了解答。   合着这就是莫云肆说的,给那些人创造的机会? 第185章 决定   希光小队发现雷神小队的踪迹,意外也不算是意外。   别看雷神被血刃压得抬不起头来,但血刃是个例外,雷神本身就是整个联邦数一数二的特战小队,也是特种大队里精英中的精英。   这样的存在,军事素养方面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对上希光五人组的那些蓝军,一波接一波的送人头,安东尼就是再没脑子,也不可能像对付其他小队那样简单粗暴,连隐藏的功夫都省了,直接上去就是干。   所以他们在得到希光当前的坐标,乘坐飞行器深入到沙漠腹地后,就在其中一个据点换了越野车,一路疾行到距离目标地点足有十公里的位置便停下,一路安静,小心摸过去,并试图从附近的地形寻找可以利用的破绽。   因为对希光五人抱有高度的警惕,他们并不准备第一时间就进行攻击,而是在商议过后,决定先摸清方圆两公里内的地形,能设伏偷袭就不正面应战,争取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场对战的胜利。   饶是安东尼再如何骄傲自负,在面临真正的战斗时,也不会轻易看轻任何一个敌人。   更何况,他是亲眼见识过那个陆希的本事的。虽然只是一个什么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但那一身的功夫也着实不容小觑。   他尚且如此,和他在一起的队友,都是异能者,又能弱到哪去?   哪怕没有之前几波蓝军的接连阵亡,从这个一队之长的精神面貌,也足够安东尼窥见这一支小队内藏的本事了。   雷神小队那边小心谨慎,而希光这边,在寻了一片不大的绿洲,短暂补充完水源并好好休整过后,几人简单商议了两句,也决定小心行事。   虽然他们不至于怵谁,但以防万一。万一莫云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臭不要脸,真的把血刃派出来跟他们打了呢?   那他们岂不是要在这最后一波敌人面前阴沟里翻船?   这种丢大人的事陆希是万万不会干的。   这样想着,他们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以这个相对容易设伏的小绿洲为中心,开始建造自己的「防御工事」。   总之,不管对面来的会是谁,硬碰硬之前,先跟他们的陷阱碰一碰吧。   于是在双方对对方的高度戒备下,人还没碰上,就先莫名其妙地将陷阱铺开了。   直到希光这边率先碰上了不属于他们这方布置的埋伏。   这片区域是希光先找过来的,决定在这里休息之前,自然要先把附近的环境摸个透彻。   于是得益于对地形的熟悉,他们抢占先机,动作比雷神小队更快,最后运气好,刚好撞见一处看起来十分自然的流沙。   蒋寒岁蹙眉:“之前这里有流沙吗?”   “肯定没有的。”   跟他搭档的桑柚斩钉截铁。   这种容易发生意外的地形他们都提前百般勘探过,不敢说得太绝对。但有99.99%的可能是不会出现疏漏的。   蒋寒岁点头,透过耳麦连通陆希那边:“队长,对方已经来了。我们没有感应到,对面应该是有屏蔽气息或隔绝我们探测的手段。”   为了给学员们留一分余地,这次的蓝军一方整体在装备上不如学员这边。   陆希他们在消灭掉之前的敌军时,出于雁过拔毛的习惯,将对面身上的所有装备都掏了个遍。哪怕耳朵里这种隐蔽的地方都没放过。   最后发现这帮人除了来送几个没啥用的人头,半点多余的贡献都没有,他们还为此好一阵的失望。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对面队伍里技术员的手笔了。   陆希双眸微眯,独身一人蹲在一颗树上,身形被树荫遮蔽。   他将一张符纸贴上树干,在频道里喊了蒋寒星一声。   “得嘞。”那边应了声,然后频道重归平静。   没过多久,蒋寒星的声音重又响起:“搞定。”   不用他说,陆希的感知内已经出现了五道气息,散落在四面八方的三个小组也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掠去。   有点熟悉啊,这个气息。   陆希挑了挑眉,嘱咐道:“距离五百米时停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雷神小队里应该有一个兽化异能的异能者,拟形的是蝙蝠,负责侦查等工作。   希光身上自然也有迷惑其他人感知的手段。但评估过双方的实力,五百米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再多就要被对方感觉到了。   直至希光这边汇集到一起,陆希看清前方不远处还一无所觉的几人,啧了一声,随手揪掉一根身旁的草叶。   还真的是雷神小队。   电光石火间,他瞬间想起了大概是在上个月,莫云肆曾跟他说「可以送给他们一个机会」。   然后雷神小队就送上门来了。   这些事情上,陆希一贯不瞒着队友。因此蒋寒星蹲在他旁边,睁大眼睛看了那边好一会儿,悄声逼逼:“这就是送给他们的机会吗?那我们这一场,岂不是又要跟对面打,还要防着对面使小动作?”   不对,这都不需要使什么小动作了。   他们递出去的机会,是为了让对方试探他们到底是不是四百年前的希光。   而如今这个局面,面对雷神这个水平的敌人,他们要不就直接认输,让对方什么都试探不出来。   要么就直接战到底,到时候漏出来的招式也好能力也罢,差不多也足够对面锁定他们几个人的身份了。   想通这一切,蒋寒星下意识舔了舔唇。和其他人一样,转头看向他们中负责做最终决策的队长。   陆希没有管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把握好尺度,让自己盯着对面的目光不至于太过露骨,引起对面的警惕,指尖则无意识慢捻着方才揪下来的那片草叶,任由指腹染上些无伤大雅的颜色。   不得不说,莫云肆送了一个很好的机会给对方。   也给他们。   对于对方而言,这种对战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不同于他们之前在联赛上的战斗,那时候他们的对手都是些初出茅庐的小雏鸡,应对起来也格外的游刃有余。   希光这边的几人,哪怕是为了找人已经不管不顾的桑柚,在擂台上真正对战时也有所收敛,用的都是些重生以后研究出来的新把戏,上辈子的什么成名技、什么终极大招之类杂七杂八的招式,一个都没漏出来过。   但他们如今对上雷神,联邦真正的顶级高手,就不可能再这么糊弄了事了。   因此只要交手,就必然会露出端倪。   对方就将轻而易举地锁定他们的身份,再多的巧合都无法解释。   而对于希光这边,也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这一点,在之前陆希和莫云肆的那次闲聊,提及如何确认对方的目的时,这个问题便不可避免地被涉及。   ——如果对方的确如他们所猜测,目的是想要试探陆希他们五人是否就是当年的希光小队,那么陆希这边,准备给对方一个什么答案?   他们是否要就此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和伊甸小队来试探陆希与净化源的融合度又不是一回事。   毕竟任何人都可能能跟净化源融合,也可能拥有净化异能。但这么多净化者中,净化者陆希、希光小队的队长,只有一个。   所以面对对方的各种试探,陆希不可避免要面对这个问题。   他准备向对方泄露多少?   是遮掩得严严实实,半点儿都不透露,还是只让对方知道自己有融合净化源的能力,还是直接让对方知道,他们就是当年的希光小队?   自从上回痛定思痛后,莫云肆再也不勉强陆希因为他的担忧就遵从他的意见。所以这次也一样,他直接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他们想让对方知道多少,全看他们希光自己的决定。   如果想完全暴露,他们在雷神小队面前便不必遮掩留手,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如果不想,他们也可以直接认输。   反正这只是个演习,就算他们摆烂了,最多也就扣点积分,其他什么都不损失。   两个选项摆在陆希面前,陆希觉得,他根本无需犹豫。   只要他想再次参与进希光计划,那么面对异种、面对污染,他必将无所保留,也必然无法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   这支队伍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眼见着背对着他们的雷神小队越走越远,陆希确认对方的身份后也没有再跟,将目光转回到身边队友们的身上,有一瞬间的沉默。   其余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吭声。   陆希抿抿唇。   印象里,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式跟伙伴们提及这个问题。   之前再多的分歧、犹豫、决定,都已经是过往。而现在,他们需要真正做出一个决定了。   就像之前,他们最终决定在莫云肆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样。   陆希率先开口。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下了这个决定。”   “希光计划即将重启,我想重新参与进去。”   “你们呢?”   长久的一阵沉默。   最后是蒋寒岁动了动唇,轻声问:“队长……你的意思是?”   陆希抬头直视他们,语气轻而缓,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坚定。   他说:“我的意思是,我想要重拾上辈子未竟的事业,想要走完上辈子没走完的路。上辈子,我们被联邦的一些人背叛是真的,但是……这么多年,人类因为异种和污染的出现而流的鲜血也是真的。因为异种支离破碎的家庭是真的,为守护人类牺牲的生命是真的,我做不到置之度外,无视它们。”   “我无法否认,我对联邦的信仰曾经被那些人击溃过。但我对人类的信仰没有,当年我想走这条路的最初的本心没有,那么那一次的生死挫折,就只是我通往这条路终点的一个绊脚石,是我该跨过去的一道坎。而不是提醒我此路不通、应该就此回头的南墙。”   “我已经做好决定继续下去了。但……但你们,我好不容易将你们一个一个找回来,我可能,无法接受你们再次面临生命危险,再次因这些事卷入不可预计的危机。所以……”陆希顿了顿,慎重说出自己的考虑,“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所以你尊重我们的选择,这辈子没有责任的束缚,到目前除了少数自己人,也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可以就此退出这道漩涡,再不参与,保住我们的小命,只留你一人去参与重启的希光计划,去冲锋陷阵?”   不等陆希接着说下去,蒋寒岁已经打断了他的话,一口气不停歇地将陆希的未尽之言说得一干二净。   看着蒋寒岁那莫名阴沉得能滴出墨的脸色,陆希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就涌起了一点心虚感,呐呐开口:“啊。”   “啊个屁!”   除了打架的时候,一贯都温温柔柔的姜谧也难得失态地爆了句粗,手痒痒得想一枪把这个倒霉队长戳死,省得一张嘴一天到晚叭叭叭,除了气人就是气人。   啊都不让啊。   陆希悻悻地闭上嘴,觉得自己无辜死了。   桑柚和蒋寒星也陆续反应过来,顿时被自家这倒霉队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先后将陆希扑倒,一个掐脖子一个揪头发,弄得陆希脸色一阵阵地涨红,气得直呼「一群谋杀队长的逆贼」。   偏偏这个时候,莫云肆这个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干的混账玩意儿还在旁边火上浇油,不知道何时连通了希光的队内频道,幸灾乐祸地说:“活该。”   陆希被凭空落下的这两个砸得半死,这回轮到他被这一群家伙气得七窍生烟了。   反了反了,一个个简直反了天了!   最后到底还是莫云肆这个当男朋友的知道心疼自己家对象,好心说道:“你听听你现在说的这些话,你跟他们的对峙,跟当初你跟我的有什么区别?”   陆希一呆。   “当初我不想让你再涉险的时候,你冲着我摆那个脸色,你自己全忘干净了?”   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当初他的左右为难,现在轮到这不省心的小崽子身上了。   陆希被莫云肆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意思难道是,当初莫云肆没有理由阻止他的坚持,现在他也没有让蒋寒岁他们不涉及这个险境?   他要是想拦着蒋寒岁他们,那他就得给莫云肆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陆希呆怔住,看着恶狠狠盯着自己的队友们,神色显得有些无辜。   而蒋寒岁这几个对陆希这副德行早就全免疫的人才不吃陆希这一套,阴恻恻地撂下一句:“没有希光小队的希光计划,算哪门子希光计划。”   同理,只有陆希一个人的希光小队,又算哪门子的希光小队。   陆希一向能满嘴跑火车的好口才,如今面对自己的爱人和队友,终于彻底滑铁卢,被左一句右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彻底败下阵来。   见把人折腾老实了,桑柚和蒋寒星总算松开手,姜谧伸手,将陆希从草堆里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不想想,你的想法或许也是我们的想法呢。而你习惯冒险,享受生死一线的刺激。我们也是啊,我们也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哪怕重生一回,再没有责任的束缚,也回不到安宁平凡的日子去了。”   或许让他们彻底放下心结还需要时间。但正如陆希所说,一旦认定他们最终的目标不曾被动摇、他们最初的坚守依然值得。那么这中途遭受的背叛或磨难,终究只是一个需要跨过去的坎而已。   以他们的骄傲,怎么会容许自己败在这道坎上。   所以还有什么好分你我的。   倘若不是志趣相投、性情相合,他们当初也不会走到一起。   而如今,不过是「再续前缘」,继续一起走下去罢了。   陆希被教训得抬不起头来。   半晌,他心虚着,小小声问:“那,那我们就直接拿雷神小队开刀了?”   “那当然要,”桑柚毫不犹豫,“认输也太丢面儿了!”   几人相视一眼,最后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   做了决定便不再犹豫,追上雷神小队之前,几人先开了个小会。   “这一次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算是我们占便宜了,”陆希随意感慨一声,进入正题,“根据我之前出零号区任务时的观察,以及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对雷神小队的调查来看,这支队伍的突破点,应该就在队长安东尼身上。”   雷神小队的队长安东尼和姜谧一样,是雷电异能者,毋庸置疑,正是他们这支队伍的主力攻击人员。   至于其他人,副队长兼指挥伊恩,精神系异能者,能力是共享五感。   技术员伊藤铃奈,是视力和手部神经的极致强化,对异能能量有着高度的操控能力,方便她及时组装或调整修改队伍需要的装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负责侦查的兽化异能者托维尔,和一个能制造骨盾提高众人防御的何西。   这些是主要暴露在外人眼前的异能能力。至于他们隐藏的底牌,陆希不得而知,但也不重要。   毕竟一个演习而已,他们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牌给掏出来,所以也没必要过多考虑这个方面。   而据陆希的观察,他们这支队伍,指挥伊恩就类似于一个连接各个队员的枢纽,通过共享,将他们其他人的能力加诸于安东尼身上,由此无限拔高安东尼的战斗力。   雷神小队的这种战斗模式可以说跟希光截然相反。   希光小队的每个人都能做到单人成军。哪怕是纯战斗力最弱的蒋寒星,也能凭借自己的异能拉平这中间的差距。   倘若放他一个人出去,他凭一己之力杀死一只战斗力弱些的领主都不在话下。   但雷神小队,陆希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们就是纯粹的四托一,安东尼是唯一的核心,也是唯一的战斗力。   当然,不能说其他人就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了。但那可有可无的一点,在陆希眼里实在不够看。   毕竟不是哪个小队都像他们希光一样。哪怕是辅助系的异能者,也被毫不留情地拿来当主力战斗人员操练的。   是个人都知道,雷神小队这样的模式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雷神小队自己也清楚。但他们就是光明正大地将弱点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告诉所有人:   对,安东尼就是完全暴露在外的核心、弱点,你们只要击败安东尼,雷神小队就垮了。   能击败经过多重加成的安东尼的人寥寥无几。   于是便导致雷神小队这么多年所向披靡。   听着陆希的分析,蒋寒岁若有所思:“那伊恩呢?我们断掉伊恩这个枢纽,不是一样可以达成目标?”   陆希摇头:“伊恩这个共享的能力是有点东西的,我不知道他的上限能共享几个人,但他们队内五个肯定可以。而五个人享有的能力一模一样,没有削减。所以其他人相比于安东尼,只是少了一部分战斗力而已。”   蒋寒岁闻言点头,神色未变,轻描淡写道:“那就重点攻击安东尼,废他们的主要战力吧。”   几人一番简单的讨论后,制定了一个大致的作战计划,具体的到时候随机应变,不再耽搁,重新循着气息追上去。   ꁘ   另一头,雷神小队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其他人悄无声息地布下陷阱,托维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提防对方的一举一动。   希光小队有蒋寒星在,轻而易举便做好了迷惑敌方感知的装置。   因此在托维尔的认知里,陆希那一行人自始至终都待在原地不曾动过,大概是刚结束一场大战不久,正在休息。   只是不知为何,直觉总让他有些不安。   他们都在这附近活动这么久了,那几人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当然,一路上他们其实也发现了零星几个陷阱。   陆希等人自是这方面的高手,但雷神小队受训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他们都没有太多疑虑,只当对方是选定休息地点后,出于谨慎而早就布下的正常防卫手段。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托维尔的心脏却开始「砰砰砰」得剧烈跳动起来。   他是兽化异能,相比其他人,直觉也更灵敏些。   终于,他忍不住出声。   “队长。”   就在他出声的同一时刻,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半空中出现,尖锐的匕首直刺向他心口。 第186章 异常   刀尖指向的后心处倏然腾生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那一瞬间,托维尔只觉得有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后背沁出,头皮发麻。   他反应倒也不慢,原本放在外面负责探测的异能能量迅速回缩,形成紧急形成一道纤薄的能量盾。   趁着这短短一瞬间的阻隔,托维尔飞快脱身而出。   一击不中,蒋寒岁也不曾在意,见托维尔已将自己释放在外的「眼睛」收了回来,便敛了接下来的招式,身形闪了闪,重新消失在空气中。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就在托维尔收回自己探测的能量的刹那间,蒋寒岁不着痕迹地在他背上留下了一张符纸。   那符纸除了它本身的功用,桑柚还给这张纸叠加了一层隐形符。   于是就在那张符被贴到托维尔身上的瞬间,它也就此消失得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托维尔不曾注意蒋寒岁这一套连环的小动作,险险摆脱攻击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感官发生了熟悉的变化,他似有所感,朝队友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就在他遭遇袭击的同时,其他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伊恩是连接他们整个队伍的枢纽,因此一直都受到最严密的保护。哪怕不在作战状态,何西的骨盾也持续附着在他身上的各个要害部位,就是为了防止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袭击依旧不可避免,而且他那边的攻击到来的比托维尔这边更快。   希光选择率先将枪尖对准伊恩,为的就是争取这个打得他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然后释放共享能力的时间差。   雷神小队成立了很长时间,他们五人在一起训练、战斗,多年下来,对彼此的信任和战斗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如果让伊恩率先反应过来,展开自己的共享能力,那么雷神小队的其他人会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确信自己身上已经有了何西的几乎坚不可摧的防御。   他们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因为敌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受到伤害,希光针对其他人的袭击就变成了白费功夫,先手攻击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而现在,姜谧第一个出手,让伊恩一时无法顾及其他,只能本能先紧着自己这边不出事。   其他人紧随其后,只一个照面,便彻底打乱了雷神小队的基本防御和部署。   还好伊恩的反应极快,释放异能将其他四人聚集到一起后,紧接着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每个队友的脑海中下达指令,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几息之间,便稳住了整个队伍的阵脚。   见此,将他们包围的希光五人神色微动,不过联想到他们的身份,对此倒也没有太多惊讶。   因为方才希光的袭击是分散到了每个人身上。因此如今的情形,希光的五个人分散站开,将将包围住雷神小队,而雷神小队的五人则聚在一起,警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这种情形他们很熟悉,因为在从前的时候,他们经历过的绝大多数战斗都是这个场面。   安东尼是他们队伍的主要攻击人员,极其难攻克的硬茬子。于是对手便经常将目光放在他们这些队员身上,以从他们这儿寻找突破口。   可惜何西高至S+级别的防御能力并非吃素的,他的骨盾不仅能抵御对身体的攻击,甚至还能抵抗对精神的攻击。   有他的保护,其他人根本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撑到安东尼回援,然后把他们一个个打趴下。   这回大概也是如此。   雷神小队的几人这样想着。   然而他们却料错了。   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注目下,站在安东尼面前的陆希左手拇指轻弹。下一刻,右手扣住弹出的刀柄,刀锋出鞘。   一身煞气直直指向安东尼。   随着他的动作,希光小队的其他人也纷纷转向了安东尼所在的方向,锐气毕现。   陆希十分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长官。”   “请指教。”   安东尼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肌肉虬结的双臂之上,凸起的血管青筋隐隐泛着紫色,紫黑色的雷电盘踞缠绕,散发着「噼里啪啦」令人心悸的声响,眼底似有电光一闪而逝。   “原来是要硬碰硬,”他扯了扯嘴角,一柄由伊藤铃奈断断续续耗费一年时间打造出来的重锤出现在手中,隐约有雷声咆哮,露出抹凶狠的笑,“那就来吧。”   陆希和姜谧两人也不废话,一左一右冲了上去。   安东尼和姜谧都是雷电异能,此时两人碰在一起,一个锤子舞得虎虎生风,一个长枪灵活却半点没有要避其锋芒的意思,大开大合。   而异能也不见消停,一个异能汹涌着扑向敌人,轰然炸裂,另一个则将异能化为薄甲覆于身上,抵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后,高压闪电自枪尖射出,如一道道穿透性极强利刃,直射向敌人的要害之处。   一个S+级别的雷电异能者创造出来的攻击性就已经够惊天动地。如今这样两个凑到一起,一时雷声隆隆,连这一片天地仿佛都阴了下来。   队伍之中,伊藤铃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寻找在开战之时就消失无踪的蒋寒岁的身影,注意着与其他队友纠缠在一起的蒋寒星和桑柚,为队友提供更全面的视野。   这是她除了负责队内每个人的装备外应尽的职责,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然而她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视线忍不住落到和安东尼对战的另一个人身上。   以她的眼力和专业性的角度可以看出,此时的陆希应该是没有使用什么防御性的装备的,纯粹凭着自己一个人、一把刀,和姜谧前后夹击,缠得安东尼眼底凶光乍现。   这怎么可能?   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是什么样子,是个人的都知道,就像日常生活里,不做防护措施就去触碰高压电,碰上就是个死。   所以如今的他如果没有启用防御性装备,怎么可能在两个S+级雷电异能者的无差别攻击中活下来的?   伊藤铃奈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错觉了。   但她不惜牺牲一段时间自己这边的视角,定睛细看过后,最终还是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要么就是她的判断出了错,陆希身边有更高明的技术员,实力断层高于她,以至于陆希身上即便做了防御措施,她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要么就是……   在众人眼里一直认定只是个普通人的陆希,其实竟是个异能者!   所以他才会有极高的身体素质,无论承受力还是防御和恢复能力。于是即便插足进两名S+级异能者的缠斗中也无所畏惧。   伊藤铃奈瞳孔骤缩,看向陆希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像是一直以来的既定认知在一夕之间被打破了,说得夸张些,那一瞬间的冲击跟世界观崩塌也没什么区别了。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别的不说,倘若陆希真的是异能者的话,他怎么可能瞒得过联邦大赛赛事组的异能检测?   以及现在的特种选拔。   她虽然不作为教官参与选拔,但对其中的流程和一些具体情况也是十分清楚的。   陆希有异能的话,怎么瞒得过以莫云肆为首的教官队伍的检测?   但……   伊藤铃奈又将视线扫向蒋寒星,这支小队里,技术员定位的青年。   她不能确定蒋寒星具体所拥有的实力,只能靠猜测。如果这其中有他的手笔的话,或许也不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伊藤铃奈不敢说自己在技术员这个职位上的水平独步天下。但她很清楚,一个顶尖的技术员能造成多大的影响。   思绪一团乱麻,直至伊恩的喝声在脑海中倏然响起,将伊藤铃奈从混乱中唤回神来。   战斗过程中走神可是大忌,哪怕此时她并不是对手主要的攻击目标。   伊藤铃奈悚然一惊,掐了自己一把,将注意力转回到当前的战局上。   下一秒她蓦然发现,安东尼的脚下的影子似乎有点不对。   然而因为之前的走神,她发现得太晚,提醒也晚了。   在她发现不对的时候,蒋寒岁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安东尼的影子里钻了出来,蓄积了许久的一击冲破了防御,直直朝着安东尼脚腕处的神经切了过去。   尖锐的痛感顿时蔓延,安东尼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握着锤子的手颤了颤。   就在这一刻,陆希手腕微动,变幻角度,刀锋也朝着安东尼的右手而去。   不见如何使力,安东尼的锤子竟就这么被他直接挑飞了出去。   未曾被骨盾覆盖的掌心露了出来,姜谧的攻击飞至,以点到面,直接将人击飞出去。   按照演习规矩,这一招她留了手,但身上的感应装置已经判定了输赢,安东尼淘汰出局。   最强的战力就这么没了,剩下的其他人在希光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没费多少功夫,就把所有人都送出了局。   直至比试结束,雷神小队的几人还呆怔在原地,禁不住愣神。   他们虽然出于谨慎和对对手的尊重,怀抱着最高的警惕应战。但在内心深处,他们从来不曾觉得自己会输。   哪怕他们没有像面对异种一样,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怎么会这样呢?   这五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又怎么会输的?   陆希笑眯眯,对几人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视而不见,像模像样地对对方作了个揖,嗓音轻快:“承让了,各位。”   说完,他便直接将这边应付「亡魂」的烂摊子丢给蒋寒岁处理,自己悠哉悠哉地晃到一边,迫不及待朝莫云肆邀功。   ——【厉不厉害?我们厉不厉害?】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   ——【厉害,血刃也未必能及你们。】   陆希顿时被捧得眉开眼笑,十分谦虚:   ——【客气客气。】   ꁘ   另一侧,惨遭滑铁卢的雷神小队的几人就没有陆希那么好心情了。哪怕面对一个长袖善舞的蒋寒岁,也只觉得他虚伪至极。   但他们大概是还记得来时的目的,缓了缓便换上另一副友好的表情,跟蒋寒岁交谈起来。   蒋寒岁有些许讶异,不过也没多说什么,顺水推舟,双方一个递台阶,一个顺杆爬,原本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很快就换了面貌,变得和谐起来。   对于这个有些离奇的转变,蒋寒岁只当不知,对方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应承。   等到接雷神小队的飞行器到来时,现场已经成功转变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友好局面。   与蒋寒岁等人辞别后,雷神小队的众人转身离开,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惨败的那一面,阴着脸坐上来接他们的飞行器,气压一路上低得吓人。   托维尔左看看右看看,想起方才蒋寒岁从自己身上揭下的那张不知何时贴上去的符纸,咬了咬唇,按捺不住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对我动得手脚。如果我提早察觉,就不会临到战中才发现无法进行探测,也不会失去那人的踪迹了,我——”   伊恩摆了摆手,阻止他还要接着说下去的话,看了眼面色阴沉的队长,对其他人说道:“不用急着道歉认错,先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今天的问题,有什么想说的明天再说。”   副队长破天荒给了他们一天的时间进行单独反思,而不是当天回去直接复盘。   其他人难免有些惊讶,但想了想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次和往常不一样,输得也太惨了,还是面对一支由受训学员组成的队伍,他们不仅需要反思,同时也需要时间调整心态才是。   见队长没有应答,默认了伊恩的话,托维尔便也不再继续说,和其他人一样沉默下来。   教官们的聚集点一如既往的热闹,见到雷神小队一片阴沉沉地从飞行器上下来,其他人面面相觑,到底顾忌着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战友,没在这个时候犯欠,给他们没脸。   目送着五个人坐着他们自己的越野车扬长而去,现场突然就炸开了锅,热烈讨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直到莫云肆从躲清凉的越野车里露面,四下环视一圈,被他视线扫过的人纷纷闭上嘴装鹌鹑,原本热闹的菜市场这才老实安静下来。   雷神小队不知在他们走之后发生的一切。但安东尼猜也能猜到,那些按捺着不曾发言的家伙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神色阴了一瞬,脸腮上的肌肉动了动,最后到底忍住,没将重点放在这上面,回到基地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伊恩一眼。   伊恩会意,面色如常地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到房间,换好一身干净崭新的作训服后,趁着队友们在房间里休整的时间,脚步一转,进了隔壁安东尼的房间。   房间内光线阴沉沉的,大白天的时间,安东尼却难得拉上了窗帘,独身一人坐在阴影里,连伊恩也无法看清他脸上此时的神情。   伊恩顿了顿,开口要喊「队长」,安东尼却抬手阻止了他,垂眼打量着手腕上由他的那柄锤子幻化而成的手环,半晌,将那手环脱下,搁在房间里,示意伊恩跟他出去。   伊恩目光闪了闪,将自己身上常年佩戴的两个金属制品也摘了下来,放到桌上,一身空荡荡地跟在安东尼的身后离开。   两人没有去办公室或其他任何适合谈事情的房间,而是去了训练场,在偌大空旷的跑道上缓步慢行。   四周一片敞亮,虽然是公共场合,却能确保没有半点被监听的可能。   安东尼神色一直冷沉着,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你最近观察和调查的结果如何?有没有什么收获?”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出口,伊恩却听懂了。因为异能和职位向来冷静镇定的人,此时面上难得露出了几分阴郁:“目前我还没有绝对的证据,但是……如果没错的话,她应该……确实是有问题的。”   “半个多月前,她说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一趟——这点我查证过,她家里的确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回来没多久,基地里便隐隐约约传出您要谋求大队的位置的消息。接着前些天,血刃队长给我们递了邀请,然后托维尔劝您接下邀请,而她附议。”   “再之后就是今天,战斗的过程中,她直接盯着那个陆希走了神,我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安东尼沉默地听着,半晌,问伊恩:“之前说我们现在无法把血刃怎么办,可以转换目标,想办法上到大队的位置去的人是不是也是她?”   对此,伊恩没有回答。   安东尼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次是她家里给她打的电话,不是她打回去的?”   「是」,伊恩点头,无需安东尼追问,继续说道,“我还查了过去每一次她和家里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们交流的并不频繁。但有限的这些次数里,几乎每一次,她都有在接了电话后请假回家,请假原因有大事有小事。这么看来,她应该是很重视自己的家人。但这么重视家人的一个人,却很少会在年节的时候请假回家。”   这些他们以前从没在意过,毕竟谁也不会闲的没事盯着队友和她的家人看。   就算注意到,也只当是平日里常请事假。因为特种大队的年假不多,便索性攒着,留着应急用。反正平时请事假的时候,也有机会回去见父母,不用特意放假走这一趟。   但当他们率先预设她有问题的时候,这些看似合乎逻辑的举动,此时也变得有些不合常理起来。   “伊藤家……”安东尼喃喃自语,想起一直都跟他们家交好的那家人,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所以这意思是,不仅她有问题,她家可能也有问题?   简直荒诞又可笑。   脑海里回想起过往的一幕幕,想起她说家里姐姐贪图森林里童话世界一样的好风景,在城邦外置办了个庄园,又害怕不安全,希望他能帮着一起在庄园外布置些防卫用的陷阱。   想起她找各种理由,不着痕迹地劝他们接下零号区的任务。   想起各种各样原本他不曾在意过的小动作。   又想起不久前美洲的那次莫名其妙的动荡,牵扯出来不少军方人,都和伊藤家一样,跟他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险些就泼到他父亲头上的脏水。   以及曲洛书那个女人像是嘲讽一般对他说的那句,「以免被人当了靶子使还不自知」。   安东尼咬紧了牙关,脸部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半晌,倏地冷笑了一声。   好啊,以为养了一条听话的狗,不曾想却是只会咬人的狼崽子。   “接着查,”安东尼冷声说道,“查她背后有没有主子,查他们的目的。”   安东尼脸上满是凶戾之气,伊恩表情也不好看。   想想那个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当了多年彼此信任的队友的女人,低声应了声是。   ꁘ   房间里,伊藤铃奈换洗完衣物,坐到床上,视线落在洗澡前放在桌上的手环,不知为何,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   这种异样感来得莫名其妙,让伊藤铃奈心里涌现出难言的不安,却又如何都找不到源头。   她不由皱眉,下意识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闭眼思索最近发生的一切。   她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在战场上多年,正是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凶险磨练出的直觉,让她避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但她左思右想,都不曾发现有哪里不对。   伊藤铃奈不由泄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说实话,这种感觉其实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段时间里,具体点说,从文森特会长和实验基地那边出事之后,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有好几次都冒出过类似的不祥预感。   为此,哪怕确信自己没有任何把柄泄露,她还是提心吊胆了好长一阵,甚至还想办法撺掇着安东尼接了个长期任务,暂时离开联邦这暗潮汹涌的漩涡避祸。   但至今为止,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是这种异样感却不曾歇止过。   今天又来了。   所以到底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在悄悄发生,还是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只是她想多了?   伊藤铃奈无从得知。 第187章 合作   常年身处高位,伊藤铃奈也算是谨慎之人,只是如今她却怎么谨慎都想不通其中关窍,只觉得一阵烦躁。   但不说其中究竟有什么怪异之处,有一点却是她必须要面对的。   今天那边交给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哪怕她心中疑虑再多,也得先把到手的记录传出去才是。   看那边的态度,这份记录对他们而言应该十分重要,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到手。   既然如此,现在想那些想不通的东西也无用,一不做二不休,先把眼下的任务完成再说。   伊藤铃奈起身走到窗边,遥遥望向训练场的方向。   在那里,他们的队长和副队长并肩在跑道上走着,时不时交流一句,气氛看起来有些压抑。   伊藤铃奈没有起疑。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边散步边谈事。至于心情不好也是正常,今天的那场对战。哪怕是他们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带领整支队伍的两个队长。   没发现什么异样,伊藤铃奈离开窗边,拿起安静躺在桌上的手环,在手中转了两圈。   东西是拿到手了,却不能直接这么发出去。   特种大队有着最严密的监控机制,从基地范围内往外发出的每一道信号都会被捕捉并记录。   涉及队员们的隐私,平常时候不会有人闲的去看这些。但一旦有人有异动、引起怀疑,这些记录就是特种大队留存的证据,会被特种大队的监察处调出来反复检查。   但现在伊藤铃奈也不能直接请假离开。   明面上他们现在刚在跟学员的对战中失败而归,正该是处在沉闷丧气的时候,这个关头请假出基地,怎么看都不太合常理。   左思右想后,伊藤铃奈录入指纹和虹膜,拉开一个上锁的抽屉,暂时将手环扔了进去。   虽然这东西那边要得急,但在这个档档口,她还是更谨慎一些,优先保全自己再说。   自己的安危保证了,才能更好地为对方做事不是。   打定主意,伊藤铃奈轻轻推上抽屉。   外表平平无奇的手环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伊藤铃奈目光闪了闪,脑海中闪过今天交手的那几个人,浮现出一股困惑。   也不知那几个人有哪里特殊,会引起那边的注意。   就算那个陆希有可能会有跟净化源的高融合度,又跟她今天拿到的交手记录有什么关系?   ꁘ   伊藤家跟几百年前的那些漏网之鱼没关系,自然想不通唐劲要做什么。   而伊藤家在唐劲眼里,跟之前被迫舍弃的文森特、曹若惜等人地位大致等同,是很重要的下属、核心成员,但却不合适让他们知道全部的秘密和筹谋。   在这方面,唐劲只相信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以及以罗兰为首的这群特殊存在。   几日后,伊藤铃奈寻到一个办事的机会出了一趟基地,在途中随手便成功将东西发了过去。   罗兰等人等这条记录已经有些焦躁,得知东西到手,甚至不用唐劲派严阳来请,迫不及待便找上了门。   亲眼见到已经摆在桌面上的存储器,到了这个关头,罗兰竟又隐隐生出了一股胆怯感,盯着那东西,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   房间内光线阴暗,只有最前方的巨大屏幕亮着莹莹的光,唐劲瞥了对面的几人一眼,大概也能猜到他们此时心中的想法,不免笑了一声。   “当初你们的先辈暗中谋害他们的时候,不是挺有胆色的吗?”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其他人却也不是傻子,纷纷意会了。   无非就是暗讽他们没有继承半点先辈的本事,一代不如一代之类。   罗兰闭了闭眼,冷笑一声:“这怎么能一样。”   如果他们真的就是当年的希光,如果让希光知道他们是当初那些人的后代,那可能会有的下场……   想到那个可能,罗兰的呼吸都不禁粗重了几分,盯着桌上的存储器,眼神变幻不定。   “先看看再说吧。”唐劲也没多废话,微微欠身,已经布满皱纹的手将那枚小巧的存储器拾起,连接光脑。   左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该来的总会来。   几乎没有给罗兰等人任何准备的机会,画面亮起,陆希五人和雷神小队的对战以伊藤铃奈的视角径直向众人展开。   不过几秒中,原本放在罗兰手边,还不曾被动过一滴的茶杯被失手打翻,滚烫的茶水全数泼在他的手背上。   然而他却全然未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几个人,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惊恐和骇然。   罗兰如此,其他人的反应更甚,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依旧一副见了鬼一样的模样。   见他们这副模样,唐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没有第一时间跟几人说话,这个时候,就算说了,对面也未必能听得见,未必有心情回话,不如给他们时间平复下心情。   唐劲的目光从对面收回,落向光芒大亮的屏幕,一双已然浑浊的眼瞳幽幽沉沉,罕见地露出了抹惊异之色。   便是他纵横联邦几十载,便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真正面对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时,依旧免不了的震惊。   没有对面几人那么惊骇,但心中的波涛汹涌也不比他们弱多少。   这几个年轻人,竟然就是当年在联邦大放光彩,一度连异种都被压制得无法抬头,不得不暂退一步、避其锋芒的,希光小队吗?   屏幕上的几个年轻人,年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绝大多数人的这个年纪,放在现如今人才辈出的联邦,或许连跻身风云榜、竞争世界顶尖高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们面对排在世界前列的雷神小队,却依旧游刃有余,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到没有一丝罅隙,甚至无需眼神暗示,无需队友做出第一步给予指示。   他们甚至能做到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同一时间出手,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逼得对手没有半点躲避的机会。   就像那三人将安东尼彻底击败的最后一击,蒋寒岁针对安东尼脚腕处的攻击和陆希针对安东尼右手的攻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以至于安东尼那一秒钟都不到的手颤的破绽被陆希抓住,然后一击即中。   而在他们二人出手的下一刻,姜谧的最后一击时间也把握得恰恰好。   早一秒,攻击会直接落在安东尼的那柄锤子上,三人的这一次围击直接变成无用功。   晚一秒,何西反应过来,给安东尼暴露出来的右手手心覆盖上骨盾,攻击落在骨盾上,也无法达到预想中该有的、一击直接大败的效果。   一切都发生的是那么恰到好处。   三个人任何一环出现纰漏,都会安东尼及时反应过来,重新稳住战局。   然而一招接一招,由蒋寒岁开头创造了这个突破口,再由陆希和姜谧接连扩大优势,没有给安东尼半点翻盘的机会。   他们不需要费劲心思寻找机会,等待敌人自己露出破绽,他们只需要靠自己的本事,硬生生给敌人制造一个破绽,然后一击必中。   整个攻击的全程没有过交流,没有过犹豫,而根据唐劲之前了解到的,这支希光小队队里也没有精神系异能者,没有像雷神小队的伊恩那样的,可以直接通过脑电波交流战术的异能者。   他们从头到尾,靠的就是对彼此的了解和默契,以及信任。   完全相信队友可以击碎安东尼脚腕处的防御,创造出这个破绽,完全相信队友可以将全身上下唯一不曾覆盖的弱点暴露出来。   就像是一个人的三个分身一般。   多么可怕的默契。   这种程度,绝对不是一群在此之前未曾打出过名声的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能做到的,只有常年同入同出,对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又常年一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对彼此的作战习惯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才会如此浑然一体。   唐劲甚至可以断言,就连当世第一的血刃小队,也绝达不到这种程度。   而这五个人,根据他们表面的资料来看,在他们五个聚到一起前,本该属于八竿子打不着、互不相识的关系。   倘若不是暗地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羁绊,怎么可能会呈现出如今明明白白摊开在他面前的这场战斗?   而年龄也不算什么了。   要知道,当初的希光小队,将零号区封印并死去的那一刻,不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吗。   联邦成立至今,有几个人能在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就达到如此惊才绝艳的高度,拥有如此老辣的战斗经验,以及如此无懈可击的默契配合?   这反而更加作证了他们的身份。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们!”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伊尔哈倏然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尖锐至极的刺耳声响,像是锐利的刀锋一般,剌在众人心头。   而他的额头汗津津的,火红的发梢被冷汗打湿了一片黏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模样。   然而伊尔哈对这种难受的感觉浑然不觉,只盯着屏幕上重复播放的画面,双眼一片赤红,粗粗喘了两口气后,咬着牙说道:“不可能是他们的!且不说死而复生这种事有多荒谬,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死而复生了,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他们怎么可能再往联邦军里钻?你们别忘了他们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众人有些混沌的脑子因为伊尔哈的这一声嘶喊,闪过了一丝清明。   伊尔哈说得也有道理啊。   他们上辈子的死亡,谋划者是联邦的那些高层,执行者是原本作为他们护卫队的军人、战友们。   上辈子他们的护卫队并非完全是那些谋划者安排的人。但他们为了那件事筹谋已久,想方设法安排了大部分的自己人进去,又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埋伏并配合,以有心算无心,才一举将这个难搞的希光小队全员拿下。   这种情况下,倘若他们就是当年的希光小队。明知道自己被曾经的战友背叛了,明知道背后还有联邦的手笔,他们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重新回到联邦军,继续为曾经杀害他们的仇人抛头颅洒热血?   其余人站在自己的角度想想,都觉得没人能做到这般大公无私,跟那么惨烈的过去和解。   伊尔哈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目光灼灼,亮得惊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如果是你们,遭受当年的那种背叛,给你们一次重活的机会,你们会继续跟这个烂到根里的联邦继续纠缠吗?”   当然不会,换做是他们,辛辛苦苦为联邦、为人类奉献一生,最后沦落到那个结局,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只想掀翻整个联邦的统治,颠覆整个人类社会,才能一解他们当年惨死的心头之恨。   就算已经过去四百年又如何?   造成悲剧的罪魁祸首,未曾参与却隐瞒真相的联邦高层,还有被蒙蔽双眼,上面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愚昧民众,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全都该陪着上辈子的他们一起下地狱才好。   罗兰等人正因为自己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得知陆希他们有可能就是重生后的希光小队的时候,才会这般肝胆俱裂,只被一个猜测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唐劲没有急着插入这种无谓的讨论中,十指交叉,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目光时而看向对面争辩的几个人,时而又转向屏幕,盯着上面正打斗的几人看。   没人按下暂停键,双方打斗的场面便一遍遍重复播放着。   唐劲看着看着,有那么几个瞬间,和屏幕上的几人对上视线。   透过伊藤铃奈的视角,他还算是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这样的一双眼睛,干净透彻,并不像伊尔哈他们说的,会不管不顾,颠覆全人类,做出那么大的祸事的人。   但他们说得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至少唐劲相信,经历过那么深刻的背叛,他们不可能还会像上辈子一样,捧着一腔真心,再次投向联邦军。   所以,既然不可能再次投军,那他们依旧选择了走军旅这条路,目的会是什么呢?   唐劲盯着屏幕有些出神,手指轻扣着,若有所思。   半晌,他突然打断了对面的讨论,没有多说别的,而是顺着他们方才的争论,反问道:“你们看这陆希的一举一动,他并不是一个没有异能的原始人。但他即便是跟雷神小队对战,却依旧不曾放出过一次自己的异能,为什么?”   其余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劲神色平静,看向他们,说:“明明身负异能,却要在联赛上、选拔中百般遮掩,不肯让别人知道他的异能,为什么?”   “是多么特殊的异能,需要他这么藏着掖着?”   面对唐劲突如其来的问题,所有人俱是哑口无言。   正如唐劲所说,能有多特殊的异能,会让他不敢露于人前?   当今这个社会,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异能没有?   他们又不是古代,有超能力的人会被古人当成妖怪烧死,又不是那些骑士和魔法的故事里,光明和黑暗对立,研究黑魔法的人不敢冒头。   既然如此,陆希在顾虑什么?   对联邦、对人类而言,什么异能一旦暴露,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个名字不约而同地在所有人心头浮现。   几个人愣愣地转过头,看向屏幕中那个正游刃有余应战的身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可、可他们不可能……”   “如果他们进入联邦军,是另有企图呢?”唐劲提出了一个猜测。   “或许想通过这种方式接近整个联邦的权力中枢,调查一些只有联邦最高层才知道的机密。又或许想深入敌营,从内部将联邦瓦解,像你们说的,以解心头之恨也说不定。毕竟他们个人实力再强,想要撼动整个联邦,多少还是有些难了。又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唐劲随意提了几点可能,继续道:“总之,单从表面的行为也未必能看出什么,也未必能代表他们就一定是真心想投联邦军。”   不得不说,唐劲说得也有道理。   心情持续大起大落之下,许秋凝一时有些颓然,喃喃道:“可是伊藤铃奈不是说,他们的选拔十分严苛,每个人里里外外都会被扒个干净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特种大队那边应该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吧,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异常动静都没有?”   通过选拔成为特种大队正式成员的人,他们有关选拔的记忆不会被处理。但也有保密措施,防止他们有意或无意对外泄露。   因此伊藤铃奈只能隐晦地提点他们这一句。但也足以让他们见识到特种大队的选拔有多苛刻。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过往经历怎么会瞒得过军方?   唐劲不置可否,只道:“我们尚且有办法应对选拔,更何况他们。他们上辈子就参加过类似的选拔,对其中的流程只会比我们更熟悉,而以他们的本事,想应对过去,想必也不会太难吧。”   众人被唐劲堵得无法反驳。   也没有立场反驳。   因为伊藤铃奈发过来的这个打斗场面,以及他们身上的种种巧合,已经是铁一样的事实了。   他们刚才百般辩解,不过是难以相信,也不敢相信。于是绞尽脑汁给自己找种种借口罢了。   其他人还沉浸在震惊和隐隐的恐惧中回不过神来,罗兰却敏锐地察觉到唐劲此时话语和状态上的不对劲。   他们这群人,本质上跟伊甸小队那些由唐劲亲手抚养长大、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不同,跟文森特、伊藤铃奈那些位高权重、备受重视的好下属也不同。   他们因为身份的特殊性,跟异能者协会更像是合作关系,也因为彼此都抓着对方的把柄、且有着共同的目标。一直以来都相处得格外和睦,也因此,对对方的了解算是达到了一个很深的程度。   于是隐约听懂了唐劲的言外之意,罗兰不由绷紧了身子,紧紧盯着唐劲脸上的每一分表情,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有什么目的?”   唐劲不意外被罗兰窥破心思,不甚在意地笑笑:“我上次说过了,如果他们就是希光的话,我们或许大有可为。”   其余人一怔,罗兰额角青筋跳了跳,不可思议:“你,想跟他们合作?”   唐劲反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们可以利用?这可不是一把很好控制的刀。”   “所以我说得是或许。如今亚当跟他们算是搭上了关系,这几人的脾性如何、进入联邦军的目的为何,我们可以慢慢试探。他们的确不好控制,但如果有机会用,且用得好了,就是一把绝好的刀。”   罗兰瞪着唐劲,久久,挤出一句话来:“你简直是个疯子。”   唐劲并不觉得。   他只是比较敢抓住一切可抓住的机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罢了。   否则当年,他也不会跟罗兰他们商议过后,拉到异种这个合作伙伴。   其余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话语中的含义,不由惊怔住。   半晌,伊尔哈忍不住震惊出声:“你疯了吧?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设法除去就算了,还要跟他们合作?你就不怕引狼入室,让他们先把你给除了?”   唐劲也不恼,神色淡然地反问:“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伊尔哈一噎。   妈的,他们跟你是没仇,但是跟我们有仇啊!   像是猜到了伊尔哈的想法,唐劲倒是好心安抚了句:“放心,你们的存在就连联邦都不知道,只要好好瞒着,他们不会发现的。”   顿了顿,他接着补充道:“再说了,当年你们的那些先辈派了那么多人,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都能让他们死而复生。而你们这边派出那么多高手围杀他们五个人,最后却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这样的对手,你们想怎么设法除去?”   “所以,这样的人既然不好除,不如趁其他势力都还不知情的时候,先将他们拉拢过来。”   ——   加更明天中午发【比心】【比心】 第188章 策反   陆希将该透露的透露出去后,便开始等待对面的消息。   到如今,不仅是他,希光的其他人也没多少心思关注眼下的选拔训练了。   他们都抱着不知是何心情等待着那边的反应,面对之后的训练,一反常态安分了许多,没再整天到晚地惦记着给教官找麻烦。反倒还惹得教官们好一阵心惊肉跳,生怕他们是在憋什么大的。   莫云肆也明显注意到了几人的心不在焉,倒是没说什么,由着他们去。   反正他从一开始就对这几人的实力心里有数,得知他们的身份后,更是清楚现在这些训练内容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闭着眼睛也能轻松应付了。   至于原本最让他头疼的他们的心理问题,在对他们的身份一无所知的时候,莫云肆当真为他们很是忧虑了一阵,不是单纯的担心他们无法通过选拔,更是担心好好的几个苗子迈不过这一道坎。   但到了如今,陆希是身处其中关心则乱,才会那般为伙伴们的心理状态焦头烂额,莫云肆却是半点不担心了。   他很相信希光的这几个人,相信当年从整个联邦遴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天骄的能力。   之前他们失控甚至偏激,是因为他们自己「放弃」了自己,只要在乎的人好好的,其他事,无所谓是好是坏。   而如今,只要他们自己不想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下继续沉溺下去,以他们自小塑造起来的强大的心志和意志力,早晚会从困住他们的阴翳中挣脱出来,重新走回到光辉灿烂的阳光下。   就像陆希一样。   既然如此,他的这个训练也就不再重要了,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便足够。   当总教官的都放任这几个祖宗划水摸鱼了,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反正在他们眼里,这帮连雷神小队都能追着打的神人,直接原地转正也不会有人有意见,现在还在参加选拔训练,纯粹就是度假混日子来的。   希光在等,血刃也在等,等他们撒出的饵会收获怎样的回馈。   安东尼和伊恩察觉到的有关伊藤铃奈的异常,比他们更早盯上伊藤铃奈的血刃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便只浅浅关注了一下对方的动向,很快便有了收获。   “三月底的时候,伊藤铃奈接到了家里来电,请假回去了一次,回来后没多久,雷神小队便接了我们的邀约。”   “那次演习结束的半个多月后,对方离开了基地两次。第一次是上面有任务,她去T区军区办事,第二次是家里找,她又请假出去了一次。这两次时间相隔极近,而且据观察,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再之后就是前两天,雷神小队以跟小希他们一见如故的名义再次出现,刚好有兴致指点新兵们几招。伊藤铃奈指点过的学员里,正好有亚当。两人发生过几次短暂的肢体接触,应该是传递了什么消息。”   宽敞温暖的军用帐篷里,曲洛书在帐篷原有的防护基础上,又增补了几层防护后,跟莫云肆汇报伊藤铃奈近期的一举一动。   在他旁边,是不知耍了什么手段避开人群偷溜进来的陆希,身上全部的御寒装备都脱下来扔到电暖器上烤着,任由莫云肆的手轻揉着他冻得僵冷的耳尖,蹭着莫云肆身上的暖意,兴致勃勃光明正大地偷听。   陆希闻言不由感叹一声:“不会是传小纸条吧?还别说,这种法子虽然原始,但是看着反而比用异能或者什么高科技设备传信可靠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被人截获。”   “谁说不是呢,”曲洛书懒懒靠坐在椅子上,捧着一个保温杯,小口抿着热水,附和道,“至少没人发现端倪。如果我们不是早就锁定了这几人,不错眼地盯着,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她回忆了下这两天亚当等人的反应,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我看这几天,他们的状态可不太好,训练频频失误,分扣得厉害,昨天的滑雪训练没注意前方的障碍物,差点就没反应过来摔折骨头。想必是心里存着事,行事才会这么不小心吧。”   陆希「唔」一声:“我们这边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就连魏如罂都没朝我们露出什么不对劲的表情,也不知是他们得了交代,有所准备,以免露出破绽,还是是我自作多情,他们的异常跟我们无关。”   这方面没什么收获,陆希倒也不觉得惋惜。   反应可以伪装,他更在乎的,是对方接下来的表现。   只有通过他们的切实行动,他们才能从中推断出对方的目的,进而揣测对方所知晓的信息。   莫云肆此时的重点却没完全落在这上面,视线盯着陆希手里捧着的一个玻璃碗,眉心几乎打成了结。   之前陆希让他给他带点果酱和水果,他还挺欣慰。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陆希除了吃糖外,难得在吃的方面有需求。   因此特地不远万里回了一趟中心城,应他的要求带了最新鲜的水果,又亲手做了些果酱来。   结果这小崽子要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折腾刨冰吃。   他们现在如果是在原本的基地,天气渐暖,莫云肆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这个月按照训练计划,他们此时正在冰原雪山之上,冰天雪地的吃刨冰,也不怕冻死他。   听着某个人兴致盎然地咬得碎冰咯吱咯吱响,莫云肆忍了忍,实在忍无可忍,将那碗冰碴子劫走,头疼地问:“你不嫌冷得慌?”   陆希猝不及防口粮被没收,一脸懵逼地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真男人从不怕嘶——混账东西你谋杀啊!”   莫云肆将手从陆希脑袋上收回,懒得理他,直接把那吃了半碗的冰放到另一边、陆希没办法一伸手就够到的地方,没好气道:“这都是今天第三碗了,差不多得了。”   说罢,也不管陆希的抗议,强硬将其镇压,转而问曲洛书:“你说她第二次回来后,脸色不是很好看?”   曲洛书看着两人的闹腾忍不住翘了下唇角,抿唇抹平那道不合时宜的弧度后,一脸正色地应道:“是的。那之后我想办法托政委去关心了一下。据说是因为家里最近的糟心事太多,影响了她的正常工作。所以有些烦躁,并直言短时间内再不管家里那些破事了。”   莫云肆闻言若有所思,指尖轻点两下桌面:“看来她是感觉到不对,有警惕心了。”   曲洛书也是这么猜测的:“那我们是不是该暂时放一放她那边?如果她生出警惕的话,我们再轻举妄动,很难保证不被她察觉。”   莫云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旁自从被没收了口粮就无精打采,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陆希此时忽然插话问道:“每次都是伊藤家传消息,意思是不止伊藤铃奈,他们家也牵扯其中了?”   陆希并没有怀疑这是伊藤铃奈的一个借口,曲洛书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确认过每次联系伊藤铃奈的,的确就是她的家里人。   曲洛书嗯了一声,解释道:“有时是父母,有时是兄弟姐妹,叔叔伯伯,总之都是很亲近的关系。所以我现在有些怀疑,那边是先发展了伊藤家,然后成功将伊藤铃奈策反的。”   不然她一个常年待在军队的人,外面很难有足够的机会接触她并动摇她。   陆希眉心微蹙,想问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又咽回去。   伊藤家的立场未必就跟之前他猜测过的漏网之鱼有关系,就算真的有联系。作为曾经被联邦列为最高级别通缉犯通缉的存在,他们能成功躲藏这么多年,逃避明里暗里的追捕,想必真实来历也早就被完美地遮掩下去了,不是随便问问就能有答案的。   一想起这些,就想到他们正在等待的结果。   陆希呼吸不着痕迹地沉了几分。   如果……   如果对面真的猜到了他们就是希光,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之前的猜测成真,真的还有知道他们信息的人的后代留存于世,并且至今还在联邦兴风作浪,迫害人类、与异种勾结,做下罄竹难书的累累恶行。   上辈子他为了多一点复活伙伴的可能,保留实力、并争分夺秒,放弃了回去报仇的机会。   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人又蹦哒到他眼前了。   陆希不由捻了下发痒的指尖,霍然起身,捞起电热器上的装备就走:“我去训练。”   曲洛书被陆希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惊,莫云肆倒是没太大反应,目送着陆希隐隐暴躁像是想要刀人的身影离去,思索一瞬,若有所悟,便也没多说什么。   ꁘ   几天的时间,亚当等人大约是总算从收到消息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整理好了心情,训练恢复正常的同时,也像过去一样,继续来跟陆希几个接触。   只是相处的模式和偶尔聊天的内容,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陆希不是时刻抱有警惕之心,指不定还真的发现不了其中的异样。   心中隐隐生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五月底,第三次实战训练结束。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面对实战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踏出安全区的新人小菜鸟们。如今飞快地成长、习惯,直接捣毁一整个异种巢穴,也只是脸色白了白,再没有之前吐得昏天黑地的惨状了。   除了日常的集体训练,针对单人的特训也不曾停止,实战完,教官又开始点人。   这一次希光的五个人里,只有陆希一个被点到。   轻车熟路地在教官的指示下上了飞行器,陆希不出意料地见到了早已坐在里面的莫云肆。   只有他们两人。   陆希挑挑眉,吹了声口哨:“教官这是要跟我过二人世界?” 第189章 卧底   陆希这副流氓模样让莫云肆有些无奈,忍不住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却也没否认,只是反问:“不想跟我过?”   陆希眼珠转了转,拖长了腔调:“我如果说不想——”   莫云肆哼笑一声:“不想也不会把你送回去。”   顿了顿,不等陆希张口问「那你要怎样」,便接着补充道:“要么约会,要么拉练,二选一。”   陆希:??   他差点儿气笑出声,毫不犹豫地抬腿,坚实的军靴冲对面人的小腿骨踹过去。   想跟他约会的人是他,结果连点漂亮话都不会说。   谁家好男朋友和他一样欠抽?   莫云肆也不躲,生生受了,弯了弯唇,顺势抬手钳制住陆希踹过来的腿,宽大的手掌轻松圈住他细瘦的脚踝,不让他踹完人就跑,笑问:“你选哪个?”   “哪个都不选!”陆希没好气。   莫云肆了然:“那就是两个都要了。”   陆希差点被这家伙给当场气成河豚。   这一招被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总算明白曾经被他厚颜无耻地耍过无赖的那些人有多憋闷了。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莫云肆基本也能拿捏住陆希的脾性了。   见人差不多被撩拨到了爆发边缘,他便见好就收,不再说那些气人的话,握着陆希小腿的手上滑,转换目标,勾住他的手,稍一使力,将人带到了自己这边。   随便拌几句嘴,陆希也没真生气,看莫云肆动作温柔,带着些诱哄,他哼哼两声,到底没抗拒,半推半就地被带进怀里。   如愿以偿将他的身子搂进怀里,莫云肆也如了陆希的愿,说了两句好听话。   “好长时间没跟你单独相处了,好不容易能过一次二人世界,我只想跟你约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这还差不多。   陆希很容易地被哄好了,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约会就是唔——”   莫云肆完全不给陆希继续逼逼赖赖的机会,低下头将他那一套歪理邪说堵回去,半晌后松开,指腹不轻不重地碾着那两片吸人眼球的水红唇瓣,紧接着眼疾手快微微用力,将某人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想要骂人的话也一起给摁了回去,嗓音里还透着未褪尽的沙哑。   “这次是我约你,不是你约我,所以遵从我对约会的定义,把你那套歪门邪道收收。”   简直是专制独裁!那些学员称他「莫暴君」一点都不冤枉他!   陆希恼恨地咬了莫云肆指尖一口,被他趁势抵进了齿关之内,「唔唔唔」说不出话来。   这一顿毫不遮掩的「蹂躏」,到最后,到底以陆希举双手投降落下帷幕。   好吧他认怂,他到底没有这混账这么胆大妄为,敢在飞行器这种半公开场合擦枪走火。   毕竟他还是个人。   人和禽兽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眼见着怀里容貌昳丽的青年彻底安分下来,莫云肆箍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眸底不着痕迹划过一丝笑意。   他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跟陆希干出格的事。   不是不敢,只是最基本的尊重。   但这也不会妨碍他吓唬吓唬他。   只说在这方面,这小崽子成日里看上去无法无天,实际就那张嘴比谁都硬,真要真刀实枪的干了,怂得比谁都快。   果不其然,这次也不例外。   陆希还不知自己已经在无知无觉的时候被莫云肆从里到外摸得透透的,闹腾够了,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   许是异能者的异能屏蔽被关闭、普通人也被允许借用工具的原因,后面这几个月的训练强度超乎想象。即便希光小队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逆天,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歇的训练下来,也难免觉得疲累,只想回去倒头就睡。   而且后面的这几个月,他们几乎日日都在野外安营扎寨,不像在基地的时候拥有独立的房间,想避开他人耳目摸去莫云肆的宿舍也轻轻松松。   现在处处都是人,教官的眼睛、学员的眼睛,且无论沙漠也好冰原也罢,四处一片空荡荡,没有半点遮拦,想避开所有人往莫云肆的帐篷跑一趟简直难上加难。   与其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大费周章见他一面,还顾忌着到处都是人,不能干什么,还不如用这时间多睡几分钟的觉。   因此这一整个月,除了伊藤铃奈来给亚当传递消息那次,陆希借着亚当他们得到消息后神思不宁的机会偷溜进莫云肆的帐篷两回,历经艰难险阻从莫云肆手里抠了两碗半的刨冰到肚子里,他再就没能在训练之外的时间跟他单独相处过。   直到今天莫云肆借着职务之便以权谋私,两人才能再次凑到一起。   也正好,让陆希有机会将最近的发现和猜测说给他听。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拉过莫云肆的一只手玩,面上摆得一本正经:“我有事要跟你说。”   这副装得正经的模样让莫云肆颇有几分意动,眼底含着笑意,抬手挠了挠他下巴,应了一声:“你说。”   陆希一巴掌拍开,白了他一眼,接着自己方才的话道:“我看那几个人的举动,有一个有些离谱的猜测。”   莫云肆眉梢微挑,见陆希是说正事,便也不跟他闹了,神色肃然了几分,问:“你猜什么了?”   对于莫云肆的问话,陆希的脸色颇有些一言难尽,眉心拢起,高挺的鼻梁上皱出一道浅浅的皱褶,顿了半晌,像是在组织措辞。   见他半天没说话,莫云肆不由疑惑:“嗯?”   陆希吐了口气,像是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能让自己的话有几分信服力,便干脆直言道:“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想拉拢我们啊?”   莫云肆:?   他难得也有些反应不及,重复问了一遍:“什么?”   陆希表情纠结,想了想说道:“你知道吧,亚当那支小队的队内关系也算是随着时间推移,从最开始的彼此面和心不和,顺理成章地转变成现在这样……冰释前嫌?总之关系越来越融洽。”   莫云肆嗯了一声。   对这点转变他也不意外。   之前的疏离以及不相熟是他们表现给教官看的,最开始也的确将教官骗了过去。   而在那之后,他们也必然要表现出经过训练,渐渐地跟队友变得融洽、团结的模样。   毕竟如果他们一直表现得有矛盾且无法化解。到时候,哪怕他们五个都能成功选进特种大队,出于整个队伍团结的考虑,教官也不可能把他们放在一起。   小队被拆开,想必不会是他们乐见的结果。   见莫云肆点头,陆希继续道:“关系亲近了,自然一些之前不能说的话现在也能说了。”   他们五个最近跟伊甸小队所有人关系都不错,渐渐地,彼此之间能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广、越来越深。   于是,自然而然地,对方便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到了他们想好的切入点。   譬如他们为什么想进特种大队。   说到这里,陆希不由眯了眯眸子:“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在这之前,几次三番表现出自己是希光的狂热粉丝。然后跟我们说,他们怀疑当年希光的死有蹊跷,来特种大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试试看在这里能不能找到希光死亡的真相。”   莫云肆很快意会:“将自己摆在和你们同等的立场上,引起你们的共鸣?”   倒也难怪陆希会有那样的猜测了。   对方得知希光的身份后会有什么反应?无非就是交好或交恶,或是将他们的身份当作一个筹码,必要的时候拿来利用一下。   如果是后两者,亚当等人没必要费劲心思走这样迂回的道路跟陆希他们搞好关系,需知这样的敏感话题是很容易引起陆希他们的警觉的。   但从这个角度切入,一旦成功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收获将会无比巨大,他们将有希望结成高于利益往来的同盟。   这么大费周章的投入,所求的回报自然不小。   陆希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本来还以为他们想先把我们除之而后快呢。”   莫云肆沉默两秒,倒是很快消化了这个消息,征询陆希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办?”   针对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他们已经准备了不少应对方案。但具体该怎么做,还是看陆希和他队友的想法。毕竟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他们而起,最后的决定权还是交到他们手上。   陆希煞有介事地思索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莫云肆,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你说,我顺着他们的意思办,打入敌人内部怎么样?”   莫云肆:?   深呼吸两回,他有些狠地抬手揪了把这个不省心的家伙的脸颊,咬牙:“你这个胆子……我看给你个机会,你能直接顺杆儿爬到天上去。”   陆希被揪得一痛,眉毛皱起,不过到底也能理解莫云肆此时的心情,没跟他计较,唔唔哼哼:“怎么样嘛,你看,正好你们缺少足够的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证据,正好他们向我们发出了邀请,这不是天赐良机?”   天赐个头。   莫云肆额角青筋突突得跳,却拿他没办法。   这小兔崽子明摆着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这么干了,他能把他怎么办?只能由着他去,想办法护他周全了。   见莫云肆没动静了,陆希便知道他这是妥协了,讨好地抬手去搂他的腰,凑上去挨挨蹭蹭。   莫云肆被磨得没脾气,正好到地方了,随手提着陆希的领子将人拎下去,带人进家门。   “换衣服去,换完带你去吃饭。”   ——   高估我自己了(心虚.jpg)miu写完,先分一章出来宝宝们先看着,加更明天发(可怜) 第190章 约会   陆希人看着清瘦,但因常年高强度的训练,身上几乎没有赘肉,体重也没有表面看上去轻飘飘。   然而在莫云肆手里,还是拎得轻而易举,像提个小鸡崽儿一般,就将人放到琳琅满目的衣帽间门口。   陆希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有些吃惊,也忘了跟莫云肆计较他拎他那「大逆不道」的姿势,朝里探了个脑袋,然后一脸惊叹地四处转悠。   从他认识莫云肆的那一天起,这人的身上除了偶尔显露出的矜贵气度,就看不出多少世家权贵出身的大少爷的模样。   常年待在军区的时候就是几套常服、作训服换着穿,非任务时间出门时,就一套黑衣黑裤打发了,对自己也敷衍得厉害。   直到如今他看到这满满一屋子的衣物,随便扫一眼,都是看上去极珍贵的定制款,总算是显出了几分权贵的豪横来。   陆希最开始还啧啧称奇,待仔细打量过后,忽得一阵讶异,转头看向倚在门边的男人,惊讶问:“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莫云肆会穿的风格嘛。   莫云肆没有否认,笑问:“看看喜欢吗。”   陆希又回过头。   一整个衣帽间,从衣服裤子到外套鞋子再到各种配饰,应有尽有。   而且不得不说,莫云肆的确是摸清了他不穿军服的时候花里胡哨的喜好,什么流苏、细闪、金属制品……看得他简直心动得不行。   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是,看这些衣服的隐蔽处个人风格明显的标签,应该都是特别定制的。哪怕只是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卫衣。   让那些服装设计大师亲手操刀做卫衣T恤牛仔裤,真有他的。   看着看着,陆希一时竟还有些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情绪。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衣服,还一送就是这么多。   这种手段若是放在其他情侣身上,或许平平无奇,还显得有几分简单粗暴。但当对象换成了他和莫云肆,带给他的感觉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嗯……有点奇妙。   要知道他过往的人生中,大部分都被军营的生活填满,每天为自己的理想奔走。虽然这是他喜欢的,也是他的心之所愿,但他毕竟也是一个普通人,总有想要放松一下心神的时候。   因此就像桑柚和姜谧那两个家伙会在闲暇时偷溜去夜店玩一样,他也有自己的喜好,譬如玩玩滑板,又譬如捯饬一些看着就花里胡哨、光彩照人,跟八岁之前的他截然不同的衣服。   说实话,这些的确只是他丰富人生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调剂品。作为闲暇时放松的一种手段,他自己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连他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喜好却被别人惦记着,前有阿D送滑板,后有莫云肆送衣服,陆希一时只觉得心里鼓涨涨的,有些酸软,又刺激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真好啊。   他的两辈子的人生,固然有过一些令人不太欢喜的过去,固然有过一些人放弃他、或背叛他。但他得到的更多,让他欢喜的时光,和爱着他的人,更多更多。   无一不告诉他,他的选择、他的守护,都是值得的。所以他才不会像亚当和唐劲那些人揣测的、挑拨的那样,永远将自己困在那片黑暗的过去走不出来,跟那段历史纠缠沉沦,并被毁掉。   他的前方还有光辉灿烂的人生和爱他的人在等着他呢。   那些人想借他们的手搅风搅雨,门都没有。   大约是陆希的情绪波动一时有些剧烈,莫云肆察觉到,走过来,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脊背,低眸,屈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嗓音里含着些缓和气氛的调侃:“这是感动哭了?”   陆希:“……”   他如今才发现,这家伙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无语了一阵后,陆希先是转过身勾住莫云肆的脖子,微踮起脚在他脸上啃了一口算是表示「感动」,然后意味不明的小眼神一道一道飞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啧啧出声:“天天看教官大人穿得跟黑无常一样,我还当您没有审美呢。原来不是没有,而是不愿意为悦己者容啊——”   莫云肆颇有些头疼地拧眉,也顾不得在乎陆希又给他起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忍不住抬手掐他的脸,咬牙:“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就不愿意为悦己者容了?   这小兔崽子一天到晚扣帽子倒是扣得利索。   “我又没有说错。”   陆希被掐得口齿不清,含含糊糊还坚持嘴硬,抬着下巴跟莫云肆眼瞪眼。   到底还是莫云肆无奈妥协,败下阵来,撒开手后思索了一番,突然问:“就这么看不惯我的穿着?”   他不看重这些,因此每次出行,向来都以方便为首要目的,谁知道会被这小崽子一次又一次地嫌弃。   陆希一听这话中隐隐藏着的意味,眼睛亮了亮,忙不迭点头:“你不觉得你天天穿那么单调无趣,站在年轻貌美的我的身边,显得年龄差更大了吗?”   眼见着这一句在太岁头上撒野的话就要把人给真惹毛了,陆希时常掉线的求生欲又突然支棱起来,飞快找补道:“主要是我男人这么一张帅脸,不好好打扮一下也太暴殄天物了。”   莫云肆心里的火气就被这么轻而易举地点燃又浇灭,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他勉强不跟他一般见识,意有所指道:“就算我们现在还没结婚,作为我的伴侣,你是不是应该肩负起帮我准备日常穿着的责任?”   “就像我给你买衣服一样,是不是该有来有回?”
  陆希一呆。   上一秒还伶牙俐齿,下一秒就无言以对了。   是、是应该这样的吗?   像是看懂了陆希眼中的意味,莫云肆循循善诱:“你觉得呢?没把我打扮得让你满意,是不是你作为伴侣的失职?”   陆希睁大眼。   不是,这家伙是不是在欺负他没谈过恋爱啊?   是有这么一说吗?   莫云肆眼底酝酿起笑意。   别的情侣有没有这一说他不管,总之在他们这,没有也要有。   最后是陆希皱皱鼻子轻哼一声,不管有没有这个说法,总之算是认可了莫云肆的话。   因着这一整个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他的尺码,陆希无法,这次也只能让莫云肆先照原来的习惯穿了。   衣服因为尺码问题没法做文章,不过配饰倒是可以。   于是他挑挑拣拣给莫云肆戴了个稀有矿石制成的宝蓝色袖扣,自己也难得搭配着穿上了衬衫和同色系西装,并不显老气,俨然一副富贵人家出来的漂亮又矜贵的小少爷。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只是一开口就漏了馅。   看着眼前得意讨夸的青年,莫云肆好笑又无奈,手掌覆上他的脸,狠揉了这大宝贝一下。   陆希心里还盘算着莫云肆送他这么一堆衣服,他该如何回赠,却见两人打理好后,莫云肆直接带着他往外走。   他不禁一怔,看了看背后的房子,又看莫云肆,挑眉:“这是要带我出去吃?”   莫云肆一顿,倒也无可无不可:“想吃我做的?”   陆希「啧」一声,抬手又揪住欲要回去的人,嘴上说着「是想吃」,却没有要返回去的意思。   他是他男人,又不是他的厨子。   莫云肆听懂了陆希的言外之意,眼底漫出笑意:“我哥推荐了一家新开的餐厅,据说味道还不错,带你去尝尝。”   ꁘ   那个餐厅就开在中心城最繁华的街道,坐在最顶层。不仅可以透过透明墙面地面一览脚下和远处的风景,还有乐器演奏,以及专门安排的烟花表演。   嗯……怎么说呢,还挺标准浪漫的一个烛光晚餐,很符合莫家大哥的一贯喜好,不只是对莫云逍有一些粗浅了解的陆希这样觉得,莫云肆甚至都怀疑这家餐厅是不是就是莫云逍开的。   莫云肆想带着陆希把其他普通情侣有的都体验一遍。如今这顿晚餐,虽然老套了些,不过见陆希看烟花表演时眼中满是喜欢,他顿了顿,到底也没说什么。   陆希是真的很喜欢。   这样的晚餐,就算对于其他情侣而言再如何普通寻常,他从没有经历过,那么对他来说,也是极新鲜的一次体验。   他和莫云肆,不太像寻常的情侣,想当初由他发出邀请的第一次约会。甚至是以端了一个组织的老窝的方式度过的。   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目的是奔着那个组织去,随意掰扯了一个约会的由头。   但他活了两辈子,对于真正的传统的约会应该是怎样的,也确实一窍不通。   如今莫云肆倒是弥补了这一部分的缺失。   他们拥有其他情侣不会有的硝烟战火遍布的刺激,同时莫云肆也没缺了他寻常情侣都会有的最普通的浪漫。   一顿饭吃得陆希嘴角就没下来过,甚至直到回了家,他都还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莫云肆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高兴,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么高兴?”   陆希笑眼瞥了他一眼,有些矜持地扬了扬下巴:“你肯为我花心思,我当然高兴。”   莫云肆不禁有些好笑,「大逆不道」地抬手掐了把陆希的脸颊:“那少爷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   陆希惊讶:“还有?”   他还以为他们的约会就到此为止了呢,竟是还有「餐后甜点」吗?   莫云肆颔首,确认道:“嗯,还有。”   ——   莫队:给你看看正常人的约会是什么样的,别一天到晚惦记着枪林弹雨(指指点点.jpg) 第191章 生日   因为心里存着事,陆希很早就醒了,比他平时的生物钟还要早些。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大约是昨晚约会约得爽快,得知还有后续,便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了。   陆希刚有了动静,莫云肆便跟着转醒。   睡意还未完全散去,一睁眼就撞上陆希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那双眸子中此时盈满了期待,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莫云肆微愣神一秒,旋即有些好笑,屈肘撑起身体,俯身过去亲了亲他,顺手将人捞起来,问:“一大早这么精神?看来昨晚还是太轻松了。”   陆希被莫云肆这有些混不吝的言语闹得脸颊一热,轻咳两声撑了撑气势,替自己辩解道:“我这明明是在等着看你还准备怎么讨好我。”   莫云肆恍然:“这么期待我的讨好?”   陆希理直气也壮:“当然。”   这副模样让莫云肆总忍不住手痒,顺应心意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眸底盈着笑:“那去收拾穿衣服。”   陆希好奇,这是准备出门?   不过他也没问,给自己留了些惊喜,乖乖顺着莫云肆的意思翻身下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莫云肆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免有些感叹。   他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也的确是想给他其他情侣都有的经历,不过参与的人不同,到底还是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放假休息的时间,结果早上他还是说醒就醒了,从没有寻常人会有的赖床反应。   又比如昨晚的那一桌子价值不菲、制作精良的菜肴,在那样正式的场合,他还是如往日习惯一样,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没有半点儿形象可言。   但偏偏就是这么个行事不拘小节的青年,让他一头栽了进去。于是看哪都觉得好,无论他如何,他都看着移不开眼,只想他能喜欢,然后更开心些才好。   放在这之前,莫云肆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的。   不过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他倒也坦然甚至欣然接受了。   莫云肆心里这样想着,不禁失笑,见陆希洗漱好从卫生间里钻出来,眉眼飞扬地让他快些,他便也笑着应,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很快便收拾好,今天的衣服是莫云肆亲自给陆希挑的,极轻便的T恤牛仔裤,勾勒出两条细长笔直的腿,看上去更显几分年轻,跟个活力四射的高中生也没什么区别了。   惹得陆希还忍不住哧哧地笑,缠着莫云肆问他是不是喜欢嫩的,最后被恼羞成怒的男人按在进门玄关处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才彻底老实了。   只是这一早上的准备也白费了。   重新回去换洗着装,好不容易整理好踏出这道家门,天色已然大亮了,之前早起的那段时间全成了白费功夫。   陆希还想抱怨好端端的清晨时光全被他给浪费了,结果被莫云肆轻飘飘的一道视线扫过来,像是在说「怪谁先撩拨的」,他顿时就安分下来了。   好吧,惹不起这位大佬。   再这么来一回,他们今天怕是也别想出门了。   ꁘ   陆希心里百般猜测莫云肆今天会带他去哪,结果也没想到,他带他来的地方,竟然会是游乐场。   站在游人如织一片热闹的园子里,陆希难掩惊讶地转头看向镇定自若地站在他身边,此时也是一身休闲装的莫云肆,一脸一言难尽地问:“你多大?”   莫云肆老神在在:“我多大不重要,毕竟我今天是带孩子出来玩儿的。孩子开心最重要。”   陆希脸顿时黑了。   他今天只带了他出来,这个孩子说得还能是谁?   他说他老,他就说他小得毛都没长齐是吧?   记仇的狗男人!   见陆希着恼,莫云肆脸上微不可查地露出一抹笑痕,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好声好气地问:“上辈子来没来这种地方玩过?”   陆希想了想,好吧,没来过。   上辈子他连个正经些的童年都没有,更别提来游乐场玩儿了。   再说,就算上辈子他亲人健在,家庭完整,那种动荡不安,有今日没明日的世道,谁还有心思去游乐场?   这辈子更不用说,一个蜂巢就够他忙活的了。   于是到底也不再跟他置气了,看向四周的目光里不由染上了些许期待。   陆希到底是陆希,虽然最开始,他们两个大男人混在一群孩子堆里,感觉还颇有些尴尬。但很快他就适应良好了,极其丝滑地融入到了一群嬉戏玩闹的小孩中。   今天游乐场的孩子格外多,莫云肆刚开始其实也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见陆希玩儿得开心,他便也放松下来,不时望向他的眼神中,带着难以遮掩的温柔。   陆希在前面撒了欢儿地玩,莫云肆便跟在他身后,陪他玩各种项目,一路上又给他买了一堆零食甜点。   一直到了日落西山,莫云肆应陆希的要求去买了一个棉花糖回来,便见这家伙又混到了孩子堆里,随便寻了处空地盘腿坐着,兴致勃勃地跟一群六七岁的小孩比赛玩弹珠。   因为陆希决定了要反过来混到异能者协会去。于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这两天出行,莫云肆都陪着陆希做了简单的伪装,至少遮去两人显眼的外表,以免被有心人瞧出端倪。   此时的他棒球帽反戴着,压下经过修饰遮掩的一头黑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跟对面的小孩呛声。   而在他身边,则是这一天下来,莫云肆给他买的成堆的零食。   那几个小孩身边也有,大约是拿出来充当比赛的赌注。   等莫云肆走到近前的时候,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   最后一颗弹珠成功进了洞里,对面的几个小孩顿时爆发出一声声激烈的欢呼,纷纷凑到陆希身边,眼睛亮晶晶地起哄:“大哥哥我们赢了!”   陆希颇为忧愁,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吧好吧,零食送你们了。”   一群孩子顿时高兴地「耶」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围过去挑选自己的战利品。   几个小孩倒是都挺有礼貌,虽然他们开始赌得是彼此全部的零食,但到最后,也只各自挑选了一件想要的,然后收拾了地上的弹珠,心满意足地冲陆希挥手告别。   莫云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闹腾够了纷纷散去,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半蹲下身,将棉花糖递到陆希面前。   陆希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也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莫云肆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扫了眼地上的战局,笑问:“输了?”   陆希「唔」了一声:“二比三。”   “让二追三?”   陆希痛心疾首:“被让二追三了。”   莫云肆忍不住轻笑一声:“被一群小屁孩让二追三了?这么菜。”   陆希煞有介事地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莫云肆无语,一只手稳稳地当着架子,给陆希拿着棉花糖让他吃,另一只手去收拾剩余的那点零食,笑道:“一群小孩还挺善良,还知道给你留点。”   “我这么个孤寡老人除了一点零食身无分文,给我剩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陆希理直气壮地卖惨,一双眼睛因为伪装没有往日那般耀眼夺目。但眼中光彩熠熠,比天上的焰火还要绚烂。   “这么惨,”莫云肆也煞有介事,“那我再给你投喂点。”   陆希顿时兴高彩烈地应了。   两人又去把瘪下去的零食袋子补充到鼓鼓囊囊,一边吃一边往不远处的摩天轮走去。   用陆希刚进游乐场时的话说,按照常理,摩天轮应该是保留节目,要留到最后一项再玩。   莫云肆也由着他,等到黄昏时分,才陪他一起过去排队。   不算宽敞但干净的吊舱里只有他们两人,眼见着视角缓缓拉高,几乎半个中心城都尽收眼底,陆希兴奋地凑到莫云肆面前,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莫云肆有些好笑,将他搂进怀里,在上升至最高点时,低头亲了下去。   良久,他才分开,声音低又轻柔:“生日快乐,陆希。”   陆希眼睫轻颤了颤。   他也是在今天玩到一半,看到游乐园里热闹喜庆的氛围,才渐渐想明白莫云肆带他出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原来昨天的那顿晚餐不是「主菜」,今天才是。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也是他的生日。   这生日他上辈子年年都过,而到了这辈子的几年里,曾经陪他过生日的人都不在身边,科林他们虽然也有心陪他一起,他自己却没太多兴致了。   于是折中了下,在蜂巢的这一天,既庆祝儿童节,也是他们的迎新会。   就这么过了几年,他反倒有些忘了这一天对自己的意义了。   陆希忍不住笑:“你偷偷跟阿岁他们打听的?”   打听就打听,什么叫偷偷。   莫云肆有些无奈地抬起手,指腹揉了揉他唇角,也笑着低低「嗯」了一声。   从前他没刻意打听过陆希的生日,因为他的相关资料早就拿到手里,他以为那就是真实。   直到知道他的身份后,他才知道不是。于是又寻着机会找了他的队友们,仔细询问有关他的一切。   “就是可惜,没办法知道你的真实生日了。”   知道他真实生日的人,他的生母在生下他那一天。因为异种攻城,被直接抛弃,死在了异种口中。   而他的生父,在他出生时,因为心有余力,倒是记得带上他逃了一段时间,只是身处乱世,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更何况带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于是没坚持多久,就把他丢在了一家还幸存的孤儿院门口,自己跑了,后来到底也没逃脱命运的制裁,同样被异种给吃了。   这些是后来他进了尖锋部队,大概就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的生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都不知道的身世,顺口问了一句父母下落,被教官记在了心上,辗转帮他打听到的一些消息。   只是生父生母倒是靠着基因追踪找到了,也依靠着其他相识的人找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过往,大致拼凑出了真相,再多的却也不知道了。   陆希一瞬间的恍惚后,回过神来,不在意地笑笑:“这个生日是教官给我定的,我从第一次过生日过得就是这一天。一个有些纪念意义的日子而已,是不是真实的也无所谓。”   左右于他而言,这个日子真正珍贵、值得被铭记。是因为有他在乎的人在身边,是因为有在乎他的人记得并在乎。   于是他便也觉得它值得他在乎。   这是他们在意他的象征,至于是不是真正的生日,又有什么紧要的。   这样想着,陆希不禁笑起来,仰头在莫云肆下巴上亲了一口:“谢谢你给我庆生。”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小心睡过头了,这章发点小红包补偿,今天就不加更啦(可怜) 第192章 实战   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晚霞夕阳斜斜缀在天边,在往来行人脸上落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陆希和莫云肆十指相扣着,慢悠悠走在游人逐渐稀少的游乐园中,难得感到一分静谧和安逸。   只是以陆希的性子,哪怕今天心情再是激荡,也很难安分多久。   没过一会儿,他便又开始不消停,转头看向莫云肆,笑得眉眼弯弯。   莫云肆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崽子心里又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不过平时他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今天。   今天他是寿星,不管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都只能由着他。   莫云肆无奈:“想说什么?”   陆希也一向是敏锐的,听莫云肆这话风,就能察觉到他对自己的纵容。顿时也毫不客气地顺杆往上爬,冲着莫云肆笑得促狭:“也没什么,就是我原本以为,你在摩天轮上面的时候,会顺便跟我求婚。”   莫云肆正慢慢向前的脚步顿了顿。   陆希被他牵着,原本还在继续往前走。因为他这一停,一时不防,被扯着又往后退了半步。   莫云肆看向陆希,眸色沉沉,倒没有什么让人悚然的情绪,只是其中似惊讶似无奈,复杂难辩,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说这家伙有的时候敏锐地不像话,轻易便能窥见到他内心压抑的渴望,还是说他胆子大,明知他不提就是放他一马,结果还要拿出来说事。   他不知道这是一件很庄重很严肃、需要很慎重考虑的事吗?   轻易提出来了,草率做决定了,万一他并没有考虑好又要如何?   小兔崽子。   按捺着想弹他脑门的冲动,莫云肆忍了忍,有些没好气地反问:“我要是真求了,你会不会答应?”   “那当然——”   “在那种场合、那种氛围下,如果我真的求了,你有极大可能会答应。”不等陆希说下去,莫云肆便接着开口,话语中波澜不惊,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的反应。   陆希哼哼两声:“你还挺自信……”   “嗯,我自信。所以你会答应吗?”莫云肆挑眉问道。   陆希不说话了。   他嘛,当然是……   “怎么,我答应了难道不是件好事……好啊莫云肆,你不会不想吧?!”这下反而轮到陆希开始跳脚了,气急败坏地揪住莫云肆的衣领,像是面对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眸中燃起了熊熊的火。   这都什么跟什么。   莫云肆无奈扶额。   真是,不给他搭戏台子,他自己也能唱起来。   最后到底是没忍住,恶狠狠地掐了把他的脸,莫云肆没好气:“在这之前,你还没认真仔细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单纯享受跟我谈恋爱的生活,结果在这之后你就答应了。那么,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吗?还是只是气氛烘托到那了,又觉得答应了也不错,无需多想就应下来了?”   莫云肆一番话直把陆希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的话。   仔细想想,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心路历程。而倘若当时莫云肆真跟他求婚了,他好像也确实会按照莫云肆所说的那样,思考并且做决定。   这人,竟是把他的想法和脑回路摸得透透的。   原本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就被一盆冷水浇得烟消云散,面对莫云肆那双仿佛能轻易洞彻人心的眸子,陆希的气势不自觉就矮了三分,支支吾吾了两声后,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抗议道:“那又,怎么样嘛……反正当初答应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你不就说了,是想要跟我过一辈子的谈恋爱,要我慎重考虑。那时候我既然都慎重考虑过然后答应你了,现在轮到求婚和……之后的生活,肯定不需要再多犹豫的呀……”   陆希眨着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显得格外无辜。   他也确实觉得自己很无辜。   本来嘛,他也不是一个喜欢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性子。哪怕是在感情这方面,喜欢就是喜欢,想在一起就在一起,认定这一个人,然后永永远远,中间不过是加了一个需要些仪式感的步骤,也不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情有任何变故。   既然如此,别说莫云肆趁着现在他生日的时候提出来。就算是平时随便一个时间,吃饭的时候、训练完休息的时候、晚上办完事的时候,他要是提了,他就应下。   哪里有那么复杂,还要考虑来考虑去的。   莫云肆顿了顿。   跟陆希对视了片刻,大约也明白了他此时心中所想,不由叹了口气。   他只是习惯了多思多虑,在这段感情上,更是禁不住慎之又慎,只怕哪里太过草率,或是哪里做岔了,不留神伤了他的心。   虽然从陆希答应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确信他们将要一辈子在一起,中间求个婚结个婚,看起来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或变故,不过是走个流程。   但这个看起来无伤大雅的流程在他心里,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他希望自己提出来后,能给陆希足够的时间仔细考虑,等两人都真的确切地做好准备后,他若是答应他,他们便携手走过这一步。   而不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当时气氛正好,不答应他太煞风景,于是便轻易地应下来。   或许是两人成长的环境不同,就像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对陆希而言,它最大的特殊也不过是其他人在乎。倘若没有在意他和他在意的人,这些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他过生日过节日,最终目的是那些陪着他一起的人,而非这些特殊的日子或事情本身。   而对于莫云肆,从小的家庭教育告诉他,生日节日也好,各种纪念日也罢,这些本身代表的意义都很重要。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在意他的人。所以哪怕工作再忙任务再重,这些都不能被轻易抛下,至少这些也代表着,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工作机器。   意识到这一点,莫云肆突然也不能拿陆希怎么样了。   只是认知的区别,又不能说谁对谁错,他又如何能指责他不该这么草率?   这下,莫云肆的气势也消了下去,两人眼瞪眼,都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似乎有些不地道,都忍不住心虚气短,气氛一时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沉默之中。   最后,两人双双败下阵来,各退一步。   陆希抢先开口:“我现在开始好好考虑,等想好了就告诉你。然后你再跟我求婚,我再给你个答复。”   虽然他觉得都是多余,不过没办法,男朋友在乎嘛。于是便也把表面流程正经走起来了。   莫云肆落后了一步,本还想着既然如此就随他高兴,总归他相信他无论如何都能处理好这一切。就算他不在乎这些,也无可指摘,他也没必要非得要求他跟自己一样。   谁知就听到陆希的这一番「豪言壮语」,还安排得有模有样,跟导演排戏似的,一时间就有些哭笑不得,见他神情认真,言辞坚决,最后无奈叹笑了一声:“好。”   行吧,这种被退让,被包容的感觉也不赖。   虽然带着一股有些刻板的稚拙可爱,莫云肆最后倒也欣然接受了,见陆希得到他的应承后背着双手,一副宽容又自得的小模样,不由弯了弯唇,跟在他身旁,心下一片酸软。   ꁘ   假借特训的名义偷溜出来的这一趟约会收获颇丰。无论是感情还是事业,双双满载而归。   导致陆希自从归队以后一连亢奋了好几天,这种莫名诡异的状态惹得蒋寒岁等人频频投以好奇的目光,心痒痒的不行。但除了有关他们下一步行动的指示,也没能挖出其他八卦来。   就没见过他们的好队长对他们这么嘴严的时候,桑柚哼哼着一脸不忿,把勾引他们队长的某个蓝颜祸水痛骂了一百八十遍。   不说就不说,不说她也能猜到,不就是某蓝颜祸水把他们队长拐出去,单独过了个生日嘛。   而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以至于珠玉在前,连他们送的礼物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反正没能成功让他们家队长也亢奋这么多天。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他们很快也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了。   在希光的五人和伊甸小队的交往越来越亲密的同时,选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进行到尾声。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最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十个人,就要面临最后的考验了。   剩下的这些人里可谓是鱼龙混杂。   其中蜂巢来的那些人可以说格外争气,格外给陆希长脸了,竟然一个不落地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不过无论是陆希还是莫云肆都清楚,这些人最后肯定是不会留在特种大队的,完整走完这一条道路后,他们终究会离开这里,像希光一样,回到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至于其他人,伊甸小队和他们希光不提,剩下的还有三十来个人,等最后一项考核完后再淘汰一些,基本就确定是撑到最后、真正通过选拔的特种大队新一代的新鲜血液了。   而这些人里,据陆希之前从莫云肆那了解到的,其中好像有几个人服用过进化药剂。   莫云肆原本对这些人手宽了些,不疾不徐地往外筛人,到后面只剩下了可控的两三个留着有用。   不过中途出了伊甸小队这一伙人,有了关系更近、地位更重要的目标,他们自然也就不必舍近求远了。   于是听莫云肆的打算,他应该会将这几人的身份标记过后,在最后,将剩下的几个全部淘汰出去。   理由也找好了,不必担心引起怀疑。   反正他们就算要留不干净的人在特种大队里,留下一个伊甸小队就已经足够了,再多只会平白添乱,对他们并没多少好处。   陆希不着痕迹地将在场所有学员扫视了一圈,表面淡然地收回视线。   他们这些在里面浑水摸鱼的不提,就是不知道,这最后一场考核又会是什么模样。   要知道,按照他之前了解过的往年选拔出来的人数,排除希光和伊甸,今年的人数想要跟往届的最高人数差不多,中间也还需要淘汰十个左右的人。   这个数量放在选拔前期倒是极不起眼。但现在,剩余人数这么少,剩下的人又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还想要淘汰这么多人,就不太容易了。   至于有没有可能今年能入选的人数就是比往年多,这点陆希从来都没考虑过。   到如今,莫云肆在选拔期间的那个狗德行他也算是有了充分的了解了,不考虑他们这些杂七杂八的人,那些正经学员的数量对他而言,绝对还是有点多了。   就算人数正正好,他也一定会在最后一项考核里憋个大的,非要在最后一刻。在所有人都看见胜利的曙光的时候,在所有人紧绷了半年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的时候,最后从这些学员身上,狠狠地剜下一块肉来。   至于这一块肉剜下来后,还能剩多少,想必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就算剜得只剩小猫三两只,他也不会在乎,他们大队和上司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所以最后的这一项考核绝对会和之前的有所不同。   心里这样想着,陆希不禁暗暗升起了警惕心,原本还生出的几分感慨,在此刻丁点儿不剩。   其他人却没有陆希这么「居安思危」,集合站好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时复杂难言。   他们眼见着一波又一波的淘汰下来,身边站着的学员一时一换,今天才刚眼熟的队友,或许明天就被淘汰了。   到如今,剩余的学员就剩下了他们这些个。   要不是选拔接近尾声,没必要让这么多教官浪费时间陪着他们耗,遣回去了一批,说不定现在教官的数量都要比学员还多了。   但他们虽然成功站到了最后,心情却远没有最开始来参加选拔时,幻想中的那么高兴。   因为离开的人里,有他们曾经针锋相对过的对手,也有很多经历过漫长的选拔后,建立起深刻友情的好友。而最后,无论是好友还是对手,这些人都离开了。   人数愈发稀少,教官轻而易举便能将所有学员或是怀念或是感慨的表情尽收眼底,曲洛书不禁轻笑一声,吹了声哨子,吸引回众人的注意力。   “别急着伤春悲秋,还有最后一场实战考核,说不定你们会在距离终点线的最后一公分处栽倒呢。毕竟这次考核如果失败,就不是只扣积分那么简单了,而是会被直接淘汰的。”   众人:“……”   真是他们的好教官啊,都最后一场了,竟然还不能好心说点漂亮话。   算了,反正最后一场了,他们大人有大量,不跟这些教官一般见识。   实战考核而已,就算失败了直接淘汰又如何,他们这些成功存活到现在的,可没一个是连实战考核都过不了的虚架子。   第一次都能成功熬过来,更何况现在都第四次了,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众人这样想着,眼睛里不约而同燃起了熊熊战意,斗志昂扬。   曲洛书见此,但笑不语。   陆希等人察言观色,防备心更重了几分。   大约也知道他们心急,无需众人等待,曲洛书开始干脆利落地宣布这次任务分组。   陆希没再像之前一样得知他跟希光的小伙伴们依旧分在一组后,就对其他组事不关己,这次哪怕与他无关的,他也仔仔细细从头听到尾。   单这么听着,分组上没什么异常。   其中有的是正常的五人小队,有的人数较多一些,无一例外,都是这么多次选拔磨砺下来,彼此配合最默契的最优阵容。   而不出意外的话,通过选拔后,前者会直接以一个特战小队的形式正式成立。   至于后者,暂时没有成立特战小队的能力,应该会被打散编进其他的中队,或视情况成立新的中队。   宣布完分组,接着便是任务。   曲洛书扫视一圈面前这些激情满满的学员们,笑着问:“算起来,这是第四次实战考核了,也是最后一次。所以加大些难度,给你们24小时的时间,端掉一个小型的S级异种巢穴,各位有信心吗?”   所有人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道:“有!”   陆希眸色微闪,不由轻蹙了下眉心。   不算这次,一共经历了三次实战,都是跟最高A级的异种较量。   背后的意义陆希大约也能猜出几分。   教官们最主要的目的,应该是让他们习惯实战的血腥,并熟悉几种主要类型的陷落区,习惯在其中作战并成功生存下来。   这一次,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S级的异种。   听起来难度确实加大了,也挺符合最后一关没那么容易的调性,但是……   不太符合莫云肆那冷不丁就要狗一把的调性啊。   见他们信心百倍,曲洛书笑容更深了几分,似是想起什么,接着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项附加任务,这项任务不强制完成,放着不做也不影响什么。”   众人闻言,不由露出好奇和不解的神色。   曲洛书解释道:“不妨先跟你们透露一点,特种大队内部也是有竞争制度的,像联邦巅峰赛那样团队和个人的竞争赛,特种大队里也是存在的。所以这个附加任务的结果,影响的不是你们现在的考核,而是通过选拔之后的竞争。”   “当然,我的建议是,各位最好还是优先完成自己的必做任务。毕竟如果必做任务没完成,我们是不会因为你附加任务完成得好,就放你们通过考核的。”   众人恍然。   曲洛书虽然没有明说完成这个附加任务,会在之后的竞争带来什么影响。但联想一下巅峰赛的赛制,以及他们选拔过程中的宿舍福利制度,基本也都心里有数了。   想必应该会带来不少好处,但好处多也就意味着任务一定不简单。所以正如曲洛书所说,他们还是重点关注必做的任务比较好。   但也不妨碍他们好奇一下附加任务。   于是在一众期待又好奇的目光中,只听到曲洛书念了一串名单。   一共十个名字。   全是经过这半年的训练,他们从陌生到熟记的领主的名字。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惊讶,长大了嘴。   虽然听名字,好像都是领主排行里垫底的那一批,但好歹也是异种里的顶尖战力了。   附加任务直接让他们跟这些顶尖战斗力对上,认真的吗?   曲洛书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得和气:“所以说只是附加任务。这个任务不限量,如果你们那个组有实力,完全可以一口气把所有的领主全部击杀。当然,算得是整个组共同的功劳。”   闻言,众人不知为何,目光不约而同瞟向了站在他们之中的某五个人。   他们的第一次实战考核里,希光所在的一队直接遭遇上领主噬魂之枪。   这个消息后来被教官封锁,一队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哪怕是其他队的学员也不许透露一分。   但现在仅剩的学员里,还是有几个当初一队的成员在的。   此时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划过同一个念头。   想做到这个附加任务,应该非他们莫属了吧?   其他人不知道陆希等人杀过噬魂之枪,但此时的想法也都大同小异。   如果问谁能完成这个附加任务,除了陆希他们,应该再没第二个人选了。   曲洛书布置完任务后,不再管众人都在想什么,笑盈盈地将他们送进了49号陷落区的范围内。   众人轻车熟路地穿过屏障,随意寻了一处空地站定,互相看了一眼。   陆希率先开口道:“不对劲啊,太不对劲了。”   姜谧附和:“分组没问题,任务难度只适当提高了一点,看起来也没问题。那就只能是任务内容、或者这个49号陷落区有问题了。”   蒋寒星有些头疼地吐槽:“都最后一次考核了,还不让我们消停。”   桑柚哼哼两声,幽怨的小眼神不住往陆希的方向飘:“看看你家好男人。”   陆希眨了眨眼睛,表现得格外无辜,十分光棍地划清界限:“你说的肯定不是我家男人,我家没有好男人,只有狗男人。”   众人:“……”   三言两语,几人便达成了共识。   这里面绝对有坑。   蒋寒岁看向陆希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希摸摸下巴,「唔」了一声。   “那就……先把附加任务做了吧。”   ——   陆小希:不对劲啊不对劲,我男人不可能这么好心   2025的最后一天!评论区发红包啦【撒花】这两天都发【撒花】【撒花】 第193章 大杀四方   说干就干,几人围拢到陆希身边,等他将教官分发下来的地图摊开,露出上面用水笔圈出的几个圈。   其中最显眼的红圈,是他们组这次清剿S级异种巢穴的任务点。   其余十个黑色的圈,便是附加任务的几个领主的所在位置。   在其他组已经简单商议好,前往各自的任务所在地时,希光的五人依旧不紧不慢,根据十个领主相隔的距离、位置、以及特性,几经商讨后,规划出了一条最高效率的动线。   竟是打算一口将这十个领主全吞下,之后再考虑自己原本要做的任务。   全然把曲洛书之前的忠告抛在脑后。   之前他们在联赛上摆烂,纯粹是因为心里没欲望。于是也就无所谓成绩如何,随自己心意怎么高兴怎么来。   但现在却同以往再不一样,不仅是所处环境不同,心态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再次面对类似的竞争时,也有了完全不同的目标和追求。   他们想在最后成功留下来,想进入特种大队。   而进去以后,他们也不想再在里面虚度光阴,无可无不可地摆烂下去。   既然不想,那他们自然是要争那最好的了。   希光小队永远不会屈居于人下。   那么现在,就从这选拔的最后一场考核、进入特种大队前的第一场试炼开始吧。   其余人似是也感觉到了陆希身上久违的认真和事业心,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点燃,纷纷打起精神,摩拳擦掌起来。   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路线以及简单的应对方案,陆希盖上笔帽,将笔重新塞回口袋里,把那张地图往前推了推,让其他人最后记一遍路线。   没多一会儿,几个人便收回视线,做好准备。   蒋寒岁笑了笑,似是而非地说了句:“先解决领主也好。”   “是啊。”陆希笑,抬手伸了个懒腰,转了转手腕,随意拉伸两下。   莫云肆这些教官绝对没安好心,也不知道在哪等着给他们个大的。   但他们却基本可以肯定,教官的陷阱一定不会埋伏在附加任务上。   一来击杀领主已经是一个极高难度的任务了,他们没必要再添一笔,雪上加霜。   二来,一个附加任务,虽然明知其带来的回报会是极其丰厚的,但危险和困难同样高,到最后还不知道有几组人会去尝试这么危险的任务,不符合他们要平等地给所有人挖坑的目的。   所以他们不如先解决了这一头,再回去专心应对教官给他们安排的真正考验。   整支小队整装待发,一个个兴致盎然,状态是亢奋的、轻快的,没有半点担忧和害怕,就像只是集体出门春游踏青那么简单。   对希光而言,也确实很简单。   这辈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尚且有所收敛。   但上辈子,死在他们手上的异种不计其数,甚至领主,都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远超现在联邦风云榜上的历史最高纪录。   风云榜的排名纪录共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当前的实时排名,记载着还未退出一线的每一个小队或个人多年以来击杀异种的战绩。   而另一部分则是历史排名,当小队或个人去世或从一线战场上退下来的那一刻,他们的战绩便会就此定格,进入到历史排名之中。   血刃小队的风云榜战队第一,以及莫云肆的风云榜个人总榜第一,指的便是前者的实时排名。   莫云肆从登上风云榜起就是第一,一部分原因是这些年来,在他之前的那些已经坚守在一线战场多年的人实力确实比往年逊色了些,另一部分原因也是莫云肆本人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而他自跻身风云榜之后,又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积累。哪怕在历史排名里,也挤到前十的位子了。   他如今才二十九岁,按照其他人能在一线坚守的平均年龄,至少还能再战十几年,总有一天排到历史排名的第一并刷新记录,几乎是很多人默认的事实了。   血刃小队如今的总战绩,在风云榜的历史排名上也不过是前十,而希光小队,出生在那个动乱的年代,真要细算下来,创造的纪录却是风云榜时代的联邦人民无法想象的辉煌灿烂。   而这只是他们短短几年时间的战绩。   如今重生一回,以前想跟联邦和人类拉开距离,不想再掺和进这些事中也就罢了。   现在他们既然转变了想法,自然不能堕了曾经希光小队的威名。   最重要的是,倘若他们决心要加入希光计划,有陆希这个特征明显的发光体在,未来能不能在公众面前瞒住自己的来历还是个未知数。   万一瞒不住了,万一有朝一日他们就是希光的身份公诸于世了,结果被人扒出这辈子他们的历史成绩被别的小队压着打……   那他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虽然他们不在乎荣誉,但是他们比较要脸,也比较有偶像包袱。   所以从现在起,不仅要赢,还要轻轻松松压倒性地赢,那便不能再随随便便敷衍,速战速决最好。   于是陷落区外,负责监控的教官便眼睁睁看着代号由A打头的某一伙人,表现得甚至比异种还要凶残,干脆利落地赶到一个地点,然后风卷残云般将确定为目标的领主杀得片甲不留。   不仅领主,连领主的巢穴里,那些S级A级的异种都没有放过,比雁过拔毛、贼不走空还要过分,直接把一整窝的异种都杀得干干净净。   花不了多长时间解决完一处,然后紧赶慢赶前往下一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好像赶着投胎一般,中途连短暂的休整时间都没有。   临时营地里,被布置成临时监控室的帐篷中,挤作一团的教官们看得人都傻了,连其他小组表现如何都顾不上,索性一股脑全扔给场上暗中盯着学员的同事们头疼,注意力全被大杀四方的希光小队的几人吸引过去。   “这这这、这太夸张了吧!”有人话一出口,控制不住变得结巴起来,转头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盯着屏幕,似乎没有多少意外的莫云肆,眼中满是惊悚。   “莫、莫队,他们几个,以前有这么强的实力吗……”   “不对不对,你应该说,他们几个以前的那个实力,竟然还不是他们最强的状态吗?”   “我去这也太夸张了吧……他们杀其他异种像砍瓜切菜也就算了,但是这可是领主诶!就算实力排名垫底,那也是领主诶!为什么他们杀领主也能像砍瓜切菜一样啊??”   “刚才质疑他们先执行附加任务太过托大的人哪去了,这还算哪门子托大自负,这分明就是成竹在胸啊。”   帐篷里乱哄哄的,原地变成菜市场,莫云肆没有搭话,只静静看着屏幕上轻轻松松便横扫千军的几个人,眼底不易觉察地划过一丝笑意。   正如其他教官所说,不出意外的话,这才应该是希光小队真正的实力吧。   又或者说,哪怕是现在的表现,距离他们全力发挥的巅峰状态还差了一截。   毕竟从头到尾,考虑到现在并不是暴露异能的好时机,陆希都不曾真正使用过自己的异能。   他和姜谧是整个希光小队最核心的输出力量。如今只靠姜谧一人,很多配合也发挥不出来,现在这个解决异种的速度,应该还拖慢了不少才对。   再加上为了遮掩他们的气息,还要多余费心费力布置屏障,不让其他领主知道希光回来了,拖延的时间就更多了。   但即便是如此,他们解决领主巢穴的速度,甚至也比其他学员赶路的速度都要快了。   这就是当年名震全世界的希光小队啊。   果然是名不虚传。   其他教官无法从懒得搭理他们的莫云肆那里得到答案,又眼巴巴地将目光转向血刃的其他人。   其他人更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看,分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给面前这群求知若渴的人。   只有曲洛书还算是有点良心,看着屏幕眼底异彩连连,好一会儿后,趁着希光赶路的间隙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冲他们摊了摊手:“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厉害,不过……或许也未必呢。”   “未、未必什么?”   “当然是,这还未必是他们最厉害的状态啊,或许还在藏拙呢。”   一群教官当场傻眼,磕磕巴巴道:“不、不会吧……”   就看他们现在表现出来的本事,在特种大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目前来看,几个人表现出来的实力比莫云肆还差了些,只怕这支小队的整体实力就要跟血刃小队都不分上下了。   就这,竟然还不是他们最强的状态吗?   这是想干嘛?难不成是想上天吗?   “不对,我觉得曲姐说得是对的,”洪佐摸了摸下巴,突然出声打断众人的讨论,示意他们看人群中自始至终轻松自若的灰发青年,“你们不觉得这个陆希,有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   众人闻声看去,看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   一切正常啊,没长三头也没长六臂,还和以前一样,就是个正常又能气人的小美人啊。   洪佐:“……”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同事的,还教官呢,脑子都被屎糊了吧?   倒是莫云肆,不着痕迹地盯了眼那个不知死活,说出「除了漂亮厉害能作妖,没别的地方特殊啊」的家伙,长指屈起,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指侧。   那人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只冷不丁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猛地打了个冷颤。   “对哦!不对,”最后是贺深泉突然拍了下桌子,瞠目结舌,“这个陆希,是不是有异能啊?!”   洪佐一脸欣慰地拍了拍贺深泉的肩,感叹道:“还得是小年轻脑子转得快啊。”   其他人此时也顾不上被阴阳怪气年纪大脑子不好使了,俱是纷纷将不可思议的目光转向了屏幕上镇定自若指挥作战的青年。   越看越发觉到之前忽略的细节,目瞪口呆地瞪大眼。   之前的训练对陆希来说都算是轻松。哪怕是前面的三次实战,强度也并不算大。因此陆希在这些教官面前,一直都把自己当普通人混着,也没人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   这半年的训练里,他只有三次应战强敌的时候露出了端倪。   第一次是杀噬魂之枪,那时桑柚和蒋寒星两人将整个洞穴都进行了全面封锁,包括幕后进行监控的教官都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是跟雷神小队的对战,那次是内部的演习,并没有监控。因此教官们也只知道雷神竟然输给了陆希几人,对其中发生的细节不甚了解。   而以雷神小队的那个性子,哪怕那次演习规定了蓝军要写战后总结,他们也没给这个面子,死活不肯说明自己跟陆希他们对战的具体情况,其他教官也拿他们没办法,见莫云肆没说什么,他们也只能作罢。   再之后就是现在,第三次。   也不怪教官们反应迟钝,实在是这半年下来。对他们而言,陆希只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的讯息太过深入人心。   唯一值得他们称道的,大概就是他一个普通人,体能却比一些异能者还变态,还能当这支看起来超牛逼的小队的队长,压得住其他人,显得他十分的不普通。   但也没能联想到其他地方去。   如今经人提醒,细看过后才发现,陆希很多时候,是根本没用普通人才需要的防护装置的。   但他要只是个普通人,再怎么厉害,能在没有防护装备的情况下,经受顶级异能者和顶级异种的冲击,安然无恙吗?   发现了这一点,众人更是炸开了锅。   如何震惊又不可思议不提,有人忍不住出声问:“你们有谁看出来他的异能是什么了吗?还有,他……既然有异能,为什么要瞒着啊?”   “莫非是为了方便自己扮猪吃老虎,在比赛的时候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有道理啊,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闯异能者赛区,肯定会引起对手的轻视的,这样他就能轻轻松松地赢下比赛了。”   “有你个头的道理,你看看陆希这几个月训练时候的表现,是那种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性子吗?他有时候「扮猪」,一看就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已为之吧,比如为了偷懒摆烂。但不需要他装柔弱的时候,他可比谁都嚣张欠揍。”   “哦也有道理,看这几个人平时的行事作风,比起扮猪吃老虎,应该更喜欢上来一通阴阳怪气的挑衅,把人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揍得他们满地找牙,然后一不留神就上了他们的钩,应下他们的挑衅,然后被他们戏耍得满地找牙。”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沉默。   半晌,有教官干干地笑了两声:“原来你们都摸清楚他们的行事作风了啊。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一遍又一遍上赶着送人头啊?”   众人:“……”   有人小声咕哝了一句:“那不是因为……这几个小兔崽子说话太欠抽了嘛,就算明知道他们是故意挑衅,也忍不住想要上去教训他们一通,万一,内什么,风水轮流转了呢……”   众人深以为然。   能加入联邦军的,有不少都是爽快豪气的性子,也就导致大部分人暴脾气一上来压都压不住,能动手绝不多逼逼。   当然也有那种性格沉稳,不会被轻易煽动的,只是奈何他们道高一尺,那几个小兔崽子却魔高一丈,跟他们几个对上,修养再好的也能被气得不知道姓什么。   就是没想到,他们抱着万一风水轮流转的侥幸心理一次又一次被激出战斗欲。   结果这个风水它是坚若磐石,一次都不往他们这边转啊。   所有教官不由扼腕叹息。   莫云肆眼见着自己下属这副模样也是忍不住一阵无语。   还以为他们真的蠢到吃一堑又吃一堑,不长脑子一样一次次被陆希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结果事实却是明知故犯,单纯受不住他们的激将而已。   真是……   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   看来有必要跟大队商量一下,之后调整一下特种大队的基础训练了。   再加一项,好好磨练一下他们的定力。   省得一天到晚被人一激一个准。   一群人说到最后都没脸再说下去,乔纳森忍不住出面打哈哈:“要不我们换个话题,换个话题,这些过去就没必要再一遍遍提了。”   众人纷纷表示是这个理,不约而同回避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   “所以陆希是什么异能啊?最开始两个月把所有人异能封印的时候他都那么牛了,现在竟然还是个异能者,异能不牛点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难道是身体强化之类的异能?”   “不可能,那些身体某方面强化的异能者异能波动跟他不一样。”   “如果是身体强化,那有什么必要瞒着不说啊。或者说不管是什么异能,他都没必要瞒着啊,难道是什么……采阴补阳之类的邪门异能,所以不好暴露,只能藏着掖着?”   “你还别说,说不定真有可能是什么损人利己的异能。然后他又天性善良不想去霍霍别人。于是干脆瞒着,假装自己没有这个异能,只当一个普通人。”   “……”莫云肆没闲着没事参与进众人的分析,只将重心放在希光的表现上,偶尔听一耳朵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   结果就听着一帮人越说越离谱,脸色都不由黑了几分。   还采阴补阳呢,这都什么跟什么。   眼见着几个人脑洞大开,剩下一群人还不长脑子地附和,到最后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莫云肆终于忍无可忍,轻咳了两声。   所有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议论声戛然而止,什么离谱的猜测都销声匿迹。   莫云肆有些没好气地瞥了这帮家伙一眼,不阴不阳地赞了句:“还挺有想象力啊。你们怎么不说他的异能是把自己变成异种,所以为了防止误会不敢露于人前?”   有人恍然大悟:“对哦也有可能,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还真有这种稀奇古怪的异能呢。”   有人讪讪地笑:“过奖过奖,小的们还是没有莫队您有想象力。”   有人敏感察觉到了越来越沉的低气压,大气不敢喘一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装鹌鹑。   莫云肆:“……”   “谢谢您夸奖了。”   那人悚然一惊。   其余人默默离这领导夹菜他转桌、上赶着找死的小可怜远了点。   关键时刻死道友不死贫道。   当一群人共同面对顶头上司的狂风暴雨时,他们就需要这种舍己为人的好战友出来抗伤害。   能把大boss的全部仇恨值都拉走就最好了。   这一刻,众人脑海中突然又回想起一个久远的,原本已经消停了许久的传言。   话说他们这个顶头大boss,是不是疑似跟陆希有一腿来着?   我去,那他们现在这行为,跟爬到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依着莫队的作风,真的很有可能在这选拔的最后一刻、即将结束的时候,让他们当着众学员的面受罚啊。   到时候那些学员该淘汰淘汰该留下留下。总之全都逃离他们的魔爪了,成了跟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了。   到那时候,他们的面子里子岂不是全都没了。   众人顿时露出了怨妇一般凄楚可怜的神情,满脸的生无可恋。   莫云肆被这一群戏精闹得想说的话都顿在嘴边,停了片刻,见把他们吓唬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陆希确实是异能者,异能也确实暂时不能暴露。但没你们猜的那么离奇。把你们的脑洞都收一收。”   见莫云肆只说了这几句就没了下文,大约是不准备再追究,众人顿时又原地满血复活,精神百倍地应了声是。   莫云肆:“……”   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理他们。   ꁘ   就在教官这边因为希光再次出人意料的表现热闹非凡的同时,差不多到了下午,希光五人正式收割掉了最后一只领主的人头。   此时的其他小组,最慢的甚至刚刚赶到他们的任务点。   最快的应该比他们收拾这些领主还要快。但陆希等人本就是奔着所有领主来的,自然要防止被其他组抢了人头。   因此在最初规划路线的时候,他们也考虑到了其他组的整体实力,优先把距离他们最近的领主解决掉了。   成了自特种大队成立、莫云肆成为总教官,制定了这项考核以来,第一个将附加任务的十只领主包圆的小队。   连带着还把他们的巢穴也清理得一干二净。 第194章 救人   坍塌得七七八八的高高废墟上,三男两女或躺或坐,姿态闲适。   蒋寒岁坐在嶙峋的断墙边沿,双腿垂落在半空,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张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着手里血迹斑斑的军刀。   虽然军刀本身就有清洁功能,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这么做着,像是打发时间,又像是在借这个行为思考着什么。   陆希翘着腿躺在旁边,看着蒋寒岁一点一点,将那军刀擦拭得干净如新,然后手一松,已经脏得不能用的手帕便飘飘扬扬地落进了脚下的废墟残垣。   “快结束了。”陆希突然开口道。   “嗯,还剩最后一个巢穴。”蒋寒岁应。   而且还只是一个小型的S级巢穴。   对于其他小组来说,或许是一个需要打起精神仔细应付的难题。但对于刚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奋战的他们。相比起附加任务的那些领主巢穴,这个主线任务实在算不上什么,说句不堪一击都不为过。   所以对他们而言,这场考核,这场选拔,的确就快结束了。   不远处的另一头,桑柚懒懒地枕着姜谧的大腿躺着,稍稍提声喊了一声:“老大,咱们要不要在这睡一觉再走啊?反正现在也不用争分夺秒了,累死了要。”   要知道,他们这之前为了赶时间,不让别的组有机会抢先他们一步收割领主的人头。可以说俱是发挥出了当前允许范围内的最大能力。   谋定而后动,他们在制定计划上表现出了最足够的耐心,而那之后的十几个小时,从开始行动的那一刻起,就没再休息过。   这样持续维持着高精力高状态,还要跟一堆客观来讲不算弱的敌人对战。哪怕对于希光而言,也是一次不小的消耗。   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她怕她猝死。   还不等陆希说话,蒋寒星不解蹙眉:“只是一个S级巢穴而已,用得着吗?我们直接一鼓作气拿下,等任务结束后出了陷落区再休息呗。”   蒋寒星倒是难得在这方面勤快了一回,当然也是细细权衡过利弊。   毕竟一口气解决完,出去以后钻进帐篷里躺着,总比现在这样睡硌得要死的断墙面来得舒服。   陆希思索了一番,做下决定:“还是就在这休息一会儿吧。”   他是没有蒋寒星那些破毛病的,在哪睡怎么睡都行。   但想了想,还是在这稍微养精蓄锐一下再走吧。   “谁知道教官在任务点给我们挖了什么坑。万一又搞什么精神上的突袭怎么办?所以还是先调整一下精力体力,再出发。”   其他人想想也有理,蒋寒星于是没再继续反驳。   这次他们谈话的时候没有打开隔音罩。于是监控室内的教官们听到后,已经彻底麻木了。   “不是,他们怎么猜到我们挖坑了啊?这是已经确认了还是纯属瞎猜?”   “怎么会有人武力值高的同时脑子还好使啊?简直没天理了!”   “我靠,我们都把其他人骗过去,让他们以为马上就可以轻轻松松结束这次考核了,怎么就他们这么特立独行?他们不会是把我们给摸透了吧?”   莫云肆无声弯了弯唇,没有插话。   准确地说,应该是陆希把他给摸透了。   ꁘ   希光五人全然不知自己像猴子一样被围观、研究,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旁若无人地就地找能躺人的地方睡觉。   大约三四个小时过去,天已经彻底黑透,原本安睡的几人睁开眼。   又恢复了最初生龙活虎的状态。   陆希揉了揉被硌得有些酸的肩膀,扬声:“出发。”   然后率先从断壁残垣上跳下,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不受半分黑夜的影响,在夜色中飞快前行。   他们没有开照明,得益于异能者强悍的身体素质,黑暗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只需要短暂的适应就足可以行动如常。   直至行到半路,几乎是在同时,五人的动作蓦然滞住,警惕心提到了最高,朝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个同样废弃了的甜品店。   自末世降临到现在五百年的时间,因为污染源对于区域气候的扭曲和影响,对这些人类建造的结晶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一些诞生于废弃城市之上的陷落区。因为没有了风沙、水分、微生物等等的侵蚀。五百年过去,依旧维持着原样,就像是时光永远静止在那一刻,保留下城市在异种和污染中沦陷的最后模样。   这个甜品店也是如此。   静静矗立在街边,在黑夜中模糊成一团阴影。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陆希微微蹙眉,和蒋寒岁对视一眼。   蒋寒岁沉默一瞬,打了个手势,示意要不过去看看。   陆希点头同意,然后五人稍微偏转了方向,悄无声息地朝引起他们注意的位置靠近过去。   待走得近了,那敞开的店铺内的情形便彻底暴露于他们眼前。   果然是一个人。   而且还是个受了重伤的人,此刻半死不活地趴在店内地板上。要不是自然微蜷的手指半晌轻轻痉挛抽动一下,只怕会被人误以为他早就死透了。   而他身上不知哪处受了伤,有血液汩汩流淌而出,几乎要染红整个地面。   陆希等人不约而同皱眉。   要是他们再晚来几分十几分钟,这人估计就要咽气了。   这时候也来不及多说别的,在确认这并非是幻术之类的能力造成的假象后,几人便匆匆赶了过去。   无论如何,先救人再说。   希光小队没有治愈系的异能者,越到长大成熟的时候他们受伤的次数也越少,纯靠着桑柚和蒋寒星极强的防御硬莽。   此时面对伤者,也只能用自己配备的治疗药剂暂时给人吊着命了。   桑柚倒是还有点聊胜于无的治愈能力,想了想烧了张符就着水给他强灌下去,总算是把血给止住了。   一系列急救措施完成后,地上这人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好歹慢慢平稳下来了。   几个人围聚在一起等他醒,桑柚挠了挠脸,有些苦恼地问陆希:“他伤成这样,我们要不要通知教官啊?话说这些教官之前几次实战跟我们跟得紧,这次怎么反倒没影了。”   蒋寒岁回道:“刚从入口进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其他组身后是有跟着教官的,就我们这组没有,可能……”   蒋寒岁微笑:“我们是被孤立了吧。”   平白无故被扣了口大锅的教官们:“……”   “不是,他们怎么连我们有没有跟着都能感觉到啊?”   “我们每次实战都能精准地给每个人进行复盘,也应该有不少学员猜到我们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但这也是猜到的,跟直接感觉到我们派人暗中跟着是两码事啊。”   “算了,反正这帮人身上发生点什么都不稀奇。这等大佬岂是我们小小凡人能揣度的。”   陆希试图给莫云肆发消息,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见此,几人也不是十分意外。   之前的几次实战里,学员们遇到过不少意外情况,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几次下来,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察觉到。反正陆希他们是隐隐摸到些端倪的。   就像现在他们遇到这个伤者,只要不是伤重到不及时就医就会死的地步,教官通常不会出现,只看学员如何解决。   学员如果见死不救直接离开,教官也不会放着伤患不管,会在学员离开后出面将人救了。   至于见死不救的学员,并不会被直接淘汰。但陆希猜测,在教官内部的那张评分表上,这种行为一定是会被扣大分的。   而且据他观察,曾有过类似行为的学员,到最后都被淘汰了。   或早或晚,没有一个留下。   教官的这种行为陆希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们的身份首先是军人。   身为军人,帮助别人是他们应尽的职责。   
  联系不到人,希光的几人也闲着没事,便继续东拉西扯。   “看这人身上的衣服款式……这是不是赏金猎人常穿的大众款啊?”   “赏金猎人吗?出现在这好像也合理。反正他现在伤口止住了,要不要翻过身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队徽?”   “这队徽……好吧没印象,不过一个金级小队的队员,应该是有些本事的。但也不至于就一个人这么大剌剌地闯49号陷落区吧?”   “他队友呢?会不会是逃命过程中跟伙伴分散了?或者因为重伤被其他逃命的队友抛弃了?”   左右现在人还没醒,几人便放飞自我脑洞大开,什么稀奇古怪的可能都猜一猜。   他们聊得正起劲,一直到了不知何时,地上的人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所有人纷纷住嘴,看向那人:“你醒啦?”   方肃难受地抬手捂住头疼欲裂的脑袋,模模糊糊睁开眼。   等到他好不容易恢复些神智,第一反应没有感激,没有意外,而是格外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几人,强撑着身子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反抗的姿势。哪怕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此刻是强弩之末,再怎么试图防御,实际也是被人一戳就能倒的花架子。   方肃嗓音粗砺沙哑:“你……你们是谁?”   见到男人这副模样,陆希不由蹙了蹙眉。   并非因为他警觉的态度而感到不爽,而是不知为何,这人现在这个刚醒来的状态,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哪怕感觉到自己身上被包扎的伤口却依旧警惕,双眼布满血丝,一片赤红,用凶戾慑人的目光筑起一道防线,戒备着试图靠近他的每一个人。   心中若有所思,陆希面上仍不动声色,说道:“当然是救你的人。”   方肃依旧未曾放松半分,而是离希光的几人更远了些,继续问:“你们有什么目的?”   桑柚忍不住乐了:“救你能有什么目的?就你伤成这样,还只是个金级小队的赏金猎人,有什么值得我们图谋的?”   然而方肃却不为所动,冰冷着一张脸,麻木应道:“多谢你们相救,如果有幸离开这里,我会想办法感谢你们。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眼见着他说完就要走,桑柚「欸」了一声:“你伤这么重往哪走啊?你队友呢?我们帮你联系他们,等他们来接你啊?”   谁知听到这句话,方肃原本还木然又防备的神色突然变了,一瞬间身上的暴戾之气浓得像能溢出来,阴沉沉地盯着桑柚,咬牙切齿地说道:“别跟我提他们!叛徒不配做我的队友!”   此话一出,陆希等人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骤然裂开。   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一丝明悟。   狗日的莫云肆,真有你的啊。 第195章 理智   大家原本都没多想,只当这是他们偶然碰见出来做任务或是历练或是单纯来杀异种的赏金猎人。   碰上这种事也算是寻常,毕竟最后一次实战考核,为了寻找符合教官的任务要求、且本身不会特别危险的陷落区,教官们在筛选目标时会缩小至一个极小的范围。   而这个范围里,碰上其他友军或非军方的人都再正常不过。   于是本着见义勇为的原则,他们既然碰上了,便顺手救一下,费不了多少事。   谁知道突兀得就听到方肃来了这么一句。   一句话让陆希下意识后退两步,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面前这受伤极重的男人。   他就说,为什么之前会觉得这人的状态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他刚在这具身体里重生的时候,刚经历被「战友」背叛、痛失队友,又面对周围陌生的一切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吗?   所以听这位仁兄的意思,应该是被他的队友不知通过什么手段给背叛了。   陆希将这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又不禁凝眉。   桑柚、姜谧、蒋寒星暂时顶替蒋寒岁的位子,充当社交小能手,凑上去跟方肃交谈,想办法打听他的底细,陆希和蒋寒岁则缩在后面,头挨着头嘀嘀咕咕。   “你觉得这人是真的不?”   “如果是假的,那教官找的这个演员也太逼真了吧,伤口也是真的,完全看不出演戏的痕迹。”   “小柚子之前探查过,没有类似幻术的痕迹。所以是不是演员演戏不知道,但他的伤口肯定是真的。”   “肯定不是演员演戏,”陆希以拳击掌,信誓旦旦,“我不信会有人演技比我还好。”   蒋寒岁:“你正经点儿。”   陆希委屈:“我很正经的好吧。”   蒋寒岁懒得理他,盯着被其他三人围着,强自按捺住焦躁和戾气的男人,不禁有些动摇,犹豫片刻,神色犹疑:“难道他不是教官给我们挖的坑,只是一个巧合?”   被信任的队友背叛什么的,说起来其实也不算罕见。毕竟这世上,受着利益的驱使,有太多太多人的感情脆弱不堪,根本经受不起利益的考验。   陆希才不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主要是他觉得「巧合」遇上的这个人,太有莫云肆的风格了。   陆希哼哼两声,发泄似的戳了两下腕上的手表,才说道:“说不定……人是真的,但教官挖的坑也是真的,你觉得呢?”   蒋寒岁闻言挑了挑眉,重新细细打量这男人。   他兀自和桑柚等人僵持着,身上那种遭受重大背叛后的应激感太过熟悉,完全感觉不出刻意安排的痕迹。   但正如陆希所说,或许是教官找到了这样的人,然后不着痕迹地将对方引导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让他们撞见,并信以为真。   还别说,这样大的手笔,说不定还真的是这些教官能干出来的事。   “总之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就当作是真的来就好了。”蒋寒岁最后一锤定音。   陆希也表示赞同。   两人大概商量好,走上前去跟方肃交涉。   在这之前,桑柚等人没跟他废话,直接跟对方亮明了身份。   思虑再三过后,考虑到他到底是个赏金猎人。于是亮得不是军人的身份,而是蜂巢的身份。   那人出自一支金级小队,对于蜂巢的存在自然是如雷贯耳。   尤其在看到几人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徽章明显代表着自己在蜂巢中处于不低的地位,戒备也稍稍放松些,至少愿意像个正常人一样跟他们说话了。   毕竟他对自己还有些自知之明,如果他们来自蜂巢的话,他浑身上下,的确没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而且……若是他们说的是真心的,他或许还有希望向他们求助,借助蜂巢的力量为自己报仇。   就算不能,有人愿意听他的发泄也是好的。   几人能正常对上话后,渐渐也了解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故事还挺俗套的,这个方肃是一个金级小队的队长,他的队伍里,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   这么多年下来,原本大家都相安无事,关系也很好,谁知这支小队的班底被一个纨绔子弟权二代给看上了。   赏金猎人的团队登记上限是十人,这支金级小队已经满员了,那权二代想将这队伍据为己有,意味着必须要踢出一个人给他腾位置。   原本按理来说,就算要踢人,踢得也应该是队伍里最弱的那一个,而不是方肃这个最强的队长。   奈何大家相处多年,都很清楚这个队长的脾性,不可能为了攀附权贵将团队里的任何一人踢走,更不可能将队长的位置和自己多年付出的心血拱手让人。   结果那些人为了那权二代承诺的更远大的前程,自己私底下商量了下,最后竟决定联手把方肃这个队长做掉,给这权二代让位置。   眼见着方肃越说越恨,甚至偶尔可以从他一张一合的口腔中窥得隐隐的血色,几人不由面面相觑,就怕他说着说着把自己当场气死。   不得不说,如果这人是莫云肆安排来的,那他这一手不可谓不阴,换做是从前的他们,真的要控制不住与之感同身受了。   无他,他们最是懂付出多年的真心被放在地上踩,曾以为能生死与共交付后背的战友转而对自己露出狰狞的獠牙,为了利益就能对自己人痛下杀手有多可恨。   遭遇这样的变故,也很难不让人滋生出阴暗暴戾偏激的负面情绪,进而在一夕之间,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但如今,他们依旧会愤慨,会悲恨,到最后却还能保持住一丝理智的情绪,而不会再放任自己被情绪奴役,露出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身上的兽性。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碰上这种事,只是那些被私欲蒙了心的个别人的错,实在不至于因此迁怒到所有人,甚至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人丧失自己原本的坚守和信念。   就像方肃,世界上有他队友那样的小人。但也有他这种,愿意付出自己的一腔真心去对待他人的好人,不是吗?   他们该做的,是守好自己、也努力守好方肃这样的人的本心,然后剔除病灶和毒瘤,让世界上遭受这样的苦难的人更少一些,也算是不辜负少时那个一心要守护人类的自己了。   因为一点挫折就沉寂,甚至堕落,既不是他们的风格,也实在有愧当年的教官、以及在乎他们的人,对他们的教导和期许。   所幸,他们现在手中还有些力量,有能力帮助到这些走投无路的人。   监控室内,看着几人将方肃安抚好。然后为他的未来出谋划策,致使他们原定的计划刚开始就彻底夭折,莫云肆收回视线,语气说不出是欣慰还是遗憾:“他们这条线算是废了。”   正如希光所猜测的那样,选拔的最后一次考核,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关。   教官针对每个组的情况,安排好了最后一次考验,成功通过自然皆大欢喜,过不了,那就很遗憾了,只能接受这个功败垂成的结果。   但想要成功将这个考验的效果最大化的前提是,要让学员们相信这只是一次意外事故,而非教官刻意安排,以考验他们的最真实反应。   很明显,这几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再加上本身也算是经验丰富,对他们这些教官怀抱着最大的警惕心。   哪怕他们精心安排了这一出戏,其中99%都是真的,只有1%,有教官的手笔,刻意插手,引导到他们身边让他们发现,他们也没能按照预想中的往坑里跳。   尤其是陆希,本身就已经贼精贼精了,偏偏还让他把他这个总教官给摸得透彻,眼见着就连蒋寒岁这个副队长都有所动摇了,他也死活不相信这是巧合,莫云肆对此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其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见此也只能咂舌,感叹一声不愧是他们,这么精心布置下的陷阱都骗不过他们的眼睛。   不仅莫云肆,血刃的其他人,以及在场的其他教官。对于选拔到了最后关头,跟这五人的最后一次隐晦较量还是棋差一招,都显得有些遗憾。   尤其是其他教官,选拔的过程中,陆希这五人的部分资料全权都由血刃接管并处理,以至于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五人通过选拔的最大妨碍是什么,他们这五个几乎全方位都逆天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弱点,能被利用来诱导他们犯错。   如今好不容易冒出了一点头,听到那人说背叛,猜测陆希他们是不是曾经也遭受过队友的背叛,结果这戏刚演个开头就没下文了,简直抓心挠肝的厉害。   虽然方肃已经被陆希他们成功安抚好,后续的所有安排都用不上了。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莫云肆而言,看着几个人亲眼目睹了类似的悲剧发生时,能不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掌控,理智思考其中真假,给出合理的应对方案,曾经若隐若现存在过的偏激和戾气,到如今都不复存在。   那么这条线也不算完全的废掉。   他们合格了。 第196章 落定   希光到底没按照教官给他们设定的剧本走,没用多少时间,就顺利地把方肃的事情摆平了。   这样重大的人生变故对方肃来说或许难以承受。如果不是他的经历被教官注意到,进而被陆希他们发现并救起,他甚至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哪怕成功活下来,那个有靠山的权二代是他目前无法撼动的。而他本身的实力也没有高强到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整支猎人小队,就算想复仇,只怕也有心无力。   但摆在方肃面前的困难对于如今的希光而言,都不算是什么困难,他们可以伸出援手,帮他渡过这道难关,助他成功复仇后,坦荡自由地走向新生活。   至于回报。   他们做这些事本来也不图什么回报,就像当初陆希当初救下过的那些数不清的人,他在救他们的时候,也没想过那些人会给他什么回报。   他们做事,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见方肃的伤基本稳定下来了,只要接出去接受正经医生或治愈系异能者的治疗就好,陆希等人便也不再耽搁,找了个安全且相对干净的地方将他安顿好,蒋寒星顺手在他周围布下一层防护屏障,叮嘱他好好在里面呆着,他们还有事要先离开,会有人来接他。   想想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了,几人这才撒手,重新走上自己原本任务的道路。   陆希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往前走,一边在手表上戳戳戳,用只有他和莫云肆两人懂的暗语给他发消息。   耳提面命地叮嘱他,他们救人的时候用的是蜂巢的名义。所以莫云肆这边安排人手过去接人的时候,不许暴露他们的身份,免得让好不容易被安抚好的方肃以为自己又受到了欺骗,又开始应激。   或者直接通知科林,让他安排人过来,把人直接带回蜂巢去,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之前囿于规则,莫云肆装死没回陆希的消息,现在没这个限制了,便好声好气地答应了他所有的要求。   陆希对此勉强满意。   交代完这边的事他回神,听其他人还在叽叽喳喳,桑柚又是兴奋又是担忧地问陆希,他们刚才那样做能不能合格。   毕竟他们虽然不知道教官的具体安排,但多少也能猜到,教官想让他们走的路,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陆希倒是老神在在,桑柚一问他就惊讶:“这是教官安排的考验吗?我以为是真实发生的,所有我们只是做了当下最真实最随心意的决定而已,不管是不是考验我们都会这么做。这又不是一道固定流程的题目,总不能逼着自己把简单的问题变困难。”   希光其余人:“对对对。”   暗中窥屏的教官:“……”   对个屁!   事情都解决完了就开始跟他们装傻是吧?!   然而教官再怎么恼羞成怒也没用,该干的希光已经都干完了,现在开开心心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去了。   接下来原始的必做任务,对他们来说就太简单了。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像是出来春游的一般,随便转了一圈任务就完成了。   竟然还赶在了不少小组前面完成了全部任务。   然而等希光的五人完成任务从陷落区里出来后,就见先他们一步出来的几个小组,以及在他们之后出来的不少小组,成员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活像是生吞了一碗苍蝇。   陆希不由挑眉,目光逡巡两圈,先找去自家人那里问问情况。   听着蜂巢的那几个人大吐特吐了一顿苦水,又变着法去打听了一下其他人的,陆希也大致明白了他们会表现得这么窝火的原因。   就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教官挖的这个坑。果然是针对不同人不同情况的特别定制款。   而且因为精心设计,完全看不出人工痕迹,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无知无觉地踩进了坑。   精明些的事后仔细想想,对于这其中或许有教官的手笔大概有所猜测。   而一些人,甚至至今都还以为是自己倒霉,好不容易捱到最后一关,结果遇到这些倒霉催的意外。   陆希遛了这一圈回来,几乎忍不住要感叹这些教官哪来的这么多花样,什么都干得出来。   例如有的人被安排着莫名陷入生死攸关的困境之中,真到了临死的关头,一直隐藏的很好的自私性格展露无遗,直接把队友推出去挡枪。   例如有的人体能方面还有所欠缺,任务途中莫名其妙就跟队友分散了,然后莫名其妙撞进了异种的老窝,被异种追得屁滚尿流哭天抢地,能咬牙撑下去的就算合格,生死关头都撑不下去的,被教官出手救了之后当场淘汰。   还有的组也遇到了同样身陷囹圄的「路人」。然而没有希光这一组简单粗暴,而是正巧处在危急关头,焦头烂额的一方遇到了另一方。   甚至还没到生死存亡的绝境,那一整组却最终选择了对「路人」视而不见,优先保全自身。   不能说不对,但他们这样做,也确实违背了一名军人的初心。   以莫云肆那眼里容不得瑕疵的性子,估计很难会将他们留下。   几次实战任务下来,他们未必没猜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教官盯着。但很多时候,人的本能很难克服,本性同样很难被遮掩。   真正到了危及生命的境地,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教官看着,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帮他们做出了最遵从本心的选择。   这个选择,正好决定了教官对他们这次考验的判决。   诚然,真正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人的本能很难压抑,也很难选择舍己为人的大义。   这些都可以理解,总不能强求一个活生生的人活得像个机器,不被情绪冲昏头脑,理智地做每一项决定,也不能强求一个人在死亡面前,不优先保全自己,反而考虑别人的死活。   但他们是军人。   而且是要进入特种大队的军人。   这条路注定艰难,既然选择踏上这条路,他们就必须做到常人不能做,必须永远保持理性,必须在乎他人的死活。   因为他们是军人。   因为在他们的这个位置上,一分一秒都松懈不得。一旦行差踏错,代价或许就是自己和别人的命。   自己死了尚且一了百了,但别人的命,他们轻易负担不起。   整场选拔的最后一课,给了所有人沉沉一击。   开始考核前的自信明媚,到如今尽数烟消云散。   在莫云肆理所当然又淘汰掉一大批人,对剩下的人宣布「你们通过了」的时候,剩下的好不容易等来这一天的人,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伴随着这一批人的淘汰,他们像是联想到什么,又领悟到什么,一切都来势汹汹又猝不及防,通过选拔的消息只在心底荡起了浅浅的涟漪,又很快回归沉寂。   他们一路沉默地由教官带着,重新回到了训练基地,听着教官说给他们两天休息时间,第三天早上八点广场集合,然后沉默地回到了宿舍区,带着自己的行李,在偌大的空荡荡的宿舍区里,随便找了个空房间暂时安顿下来。   没人问他们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训练基地,也没人问为什么他们还要休息两天。既然通过了选拔,为什么不直接带他们去特种大队真正的基地,而是要在这里继续停留。   但这两天,却让他们有了充足的时间安静下来,仔细考虑,并作出决定。   ꁘ   第三天早上,一群人沉默安静地在广场上集合。   这个偌大的广场,在此之前,足够容纳下上千学员还绰绰有余。   如今却只剩下小几十个,显得格外空寂寥落。   这次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乔初苓,扫视一圈与半年前判若两人的学员们,示意他们跟他走。   在乔初苓的带领下,他们第一次踏足教官的宿办大楼。   迎着一众茫然不知所措的视线,乔初苓示意其他人在外等候,点到名字的人跟着她进房间。   第一个叫的是茉莉。   茉莉一脸懵逼,跟在乔初苓身后进了那个房门紧闭的房间。   没多久后,了然又轻松地走了出来。   这之后一个接一个,没什么规律,但每个人都不曾遗漏。   包括伊甸小队。   每个人从房间里出来之后,神色不一,有的激动欣喜,有的释然遗憾,唯一相同的,就是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轻松,像是人生的这一段极其重要的经历终于正式落下帷幕。   看着看着,陆希大概也想通了什么。   直至到了最后,乔初苓冲剩下的几人招了招手。   陆希一脸懵逼,犹豫着和队友对视一眼,不知道她是在叫谁。   乔初苓笑得一脸灿烂:“你们五个一起。”   五人:“?”   被推着往那个像是决定他们的命运的房间走,陆希满脑子问号:“不是,我们难道就不值得一个单独传唤吗?”   乔初苓笑嘻嘻:“队长说,你们五个反正是同进退的,没必要一个一个单独问,浪费时间。”   陆希气得鼓了鼓脸颊。   这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吗?   这分明是仪式感!怎么就浪费时间了!   几人原本还因为这郑重的氛围,一时生出了一丝紧张,结果被这么一打岔,当即什么情绪都没了。   没办法,他们可不是当年叱咤联邦的高级军官了,现在一个个都是些连正经军衔都没有的小兵,只能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推开紧闭的房门,走进去,第一眼就见到房间里摆着的一张长桌,桌后面坐了几个人。   正中间的人很眼熟,干练利落的短发,军装修身笔挺,肩章上的三颗金星耀眼夺目,听到门开,将视线投射过来,目露笑意。   竟是莫岚。   在她的右手边,坐着一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中将军衔,陆希并不认识。不过猜他可能就是特种大队的大队长,肖擎。   莫岚的左手边是莫云肆,同样一身挺括的军官常服,凤目微凝,看着陆希走进,眼底同样盈满了笑。   然而陆希被男色迷得晃了下神后,很快便反应过来,无声地冷哼一声,懒得理他,高傲地转开视线。   除这三人外,最边上的两个军官同样面色严肃,军衔比莫云肆低了一级,陆希也猜不出来他们的身份。   不过能坐在这里,大概也是特种大队的、或跟特种大队有关的领导。   不着痕迹地大致扫视一圈后,几人规规矩矩地敬礼,然后在为他们摆好的椅子上坐下。   莫云肆被陆希扫了个冷眼,倒也不恼,微弯了下唇角后便很快收敛,进入正题。   循规蹈矩地问了几个问题,大约是对于他们能否留下,进行最后的判决。   几人也循规蹈矩地答了,没闹什么幺蛾子,从未有过的安分守己。   直到最后,莫岚放下笔,一一看过面前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停在陆希身上,郑重其事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愿意加入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之前是他们代表特种大队,决定他们的去留。而现在,就轮到他们来决定自己的去留了。   一瞬间,陆希彻底明白考核结束后,教官特地留给他们两天时间的意义是什么。   答应下来,一切就将彻底尘埃落定。   像是过去了很长时间,过去半年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针锋相对的,同甘共苦的,将彼此视作只能存一的对手,对抗时毫不留情的,将彼此视作可以并肩的战友,危急关头还被自己自保都难的小傻子保护的……   但又像只是短短瞬息,一切思绪落定,信仰重新坚定。   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愿意。”   话音落下,其他人像是松了口气,笑起来。   而莫云肆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早有预料般,只注视着陆希,唇角微扬:“欢迎你们。”   欢迎你们回来,希光特战队。   ——   下一章就要开始最终卷啦【加油】【加油】这两章发红包(撒花) 第197章 新阶段   那天从房间里出来后,在场所有学员的命运就此决定,陆希这才知道每个人最后的选择。   不出意外,茉莉、阿D、梁泽等蜂巢的一众成员自然是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退出,拒绝留在特种大队,伊甸小队的五人全员选择留下。   还有陆希眼熟的一些人,例如布尔赞,例如他之前带队时带过的几个队友,都选择了留下。   排除他们希光和伊甸,这一届选拔到最后,成功通过的,只有12人。   比起当初进行初筛时候的盛况,简直「简陋」的没眼看。   虽然据说上面领导还算满意。   因为听林夏悄悄说,前两届在他们队长秋风扫落叶一样不留半点情面的淘汰后,到最后通过选拔的数量连五个都不到,差点就创下特种大队有史以来选拔的最低纪录了。   眼熟但不在的人自然也有。   比如陆希之前的老同学,梁越和威廉。   到后来各种各样的事情接踵而来,他们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越到后面,连选拔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自然也无心关注这些原本就只是眼熟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过依稀记得,梁越好像是哪回跟梁泽有过一次交流后,自己主动退出的。   而威廉,好像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淘汰的。   总之这两个命中注定的冤家对手,一个假模假样,偏生还小肚鸡肠,一个手段暴戾,做事时常不顾后果,留到最后陆希不意外,被淘汰了陆希也不意外。   不可否认,这段时间的训练下来,他们两人的性子相比从前,的确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真正从根上开始改变,而不是像选拔的最开始那样,聪明地意识到自己这样不会有通过选拔的机会。于是压抑本性,以一副假面应对教官的考核,避免自己被淘汰。   但正如之前最后一关带来的考验那样,特种大队的要求无比严苛,就连没什么大毛病的人想要通过都无比艰难。即便他们有心变好,改正自己的缺陷。但相比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终究太短了些。   而特种大队的选拔会给他们时间,但不会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成长。除非他们能短时间内真正将自己的缺陷完全消弭,直接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否则这次想要通过选拔,还是有些不现实了。   这些人或走或留,陆希与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唯一让他意外的却是尤金。   陆希最开始对尤金的印象,大概就是莫云肆的忠实脑残粉,严重点说不定还是毒唯那种程度的脑残粉。   梁越和威廉可以说多少还有些脑子。虽然不多,但尤金,纯粹就是个没啥脑子的小傻子了。   他能咬着牙一路披荆斩棘留到最后,通过选拔,陆希虽然惊讶,但过后也可以理解。   他不同于梁越和威廉,从选拔的第一天起,就被陆希经意不经意地打击得不成模样,后又有乔纳森苦口婆心的点拨,脑子到底开了窍,没走什么歪路。   但这样一个为了他自己的理想拼死拼活坚持到现在的人,最后面对莫岚的询问,竟然选择了退出。   陆希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眼见着他释然又轻松的神态,最终也没有把疑惑问出口。   想想也没什么可问的,教官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考虑,是走是留,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如果说这半年的时间带给他们最大的成长是什么,大约就是三思而后行,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负责。   ꁘ   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终于能彻底松一口气了。   教官不再是教官,变成同队战友的身份后,第一反应是把陆希几个堵在角落,叫嚣着要揍他们一顿,以报训练期间他们被耍得毫无尊严之仇。   陆希等人表示自己实在太无辜了。   明明是技不如人,怎么就成他们的错了。   幸好在最后关头,莫云肆及时出现,救陆希于水火之中。   被毫不留情抛下的希光其他人:??   拎了老婆就跑?   把他们这些人置于何地??   不过莫云肆虽然没有连带着其他人一起救,但他惊世骇俗的行为也足够阻止一场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众人轰然炸开了锅。   “好啊你们两个果然是有一腿吧?!”   “我就说你们两个不简单,现在好了,奸情果然暴露了,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觉得……我们要不要先担心一下自己,最能折腾人的和最能惹事生非的凑一起,我们以后还有活路吗?”   其他人是激动,陆希就是惊悚了。   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然后顺从,退到莫云肆身后一步,然后十分刻意地瞥了一眼还在现场的亚当等人,才转回头。   背对着众人看向莫云肆的眼神几乎要刀人。   ——你想干嘛?当面公开恋情,那我在亚当那边的卧底怎么办?   让他们知道他在和特种大队的二把手谈恋爱,他还怎么继续假装对联邦心怀仇恨然后卧底下去?   莫云肆倒是神色如常,等所有人像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渐渐安静下来后,才表现得十分无语地说:“一个个脑子被驴啃了?我找他有事。”   众人将信将疑,总觉得莫云肆这话是在欲盖弥彰。   但见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淡定地离开,迫于莫云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淫威,又不敢再多逼逼。   既然莫云肆否认了,他们便也只能就此作罢。   总不能不顾本人的意愿,不分场合瞎起哄。   陆希一头雾水地跟着莫云肆往外走,听莫云肆不疾不徐地跟他说:“一会儿我们就带你们去特种基地,然后将你们的身份登记录入,你和你的队友已经确认以特战小队的形式存在。”   “目前的特种基地里,算上这届选拔出来的,特战小队一共有56支。但按规定,只有排名前十的特战小队会拥有单独的地盘,并配备专属的信息侦查、医疗救护、资源协调等后勤部门。”   “原本你们初来乍到,没有资历和成绩,排名垫底,这些东西自然也不用想。但你们五个算是例外,完成了附加任务。而且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把规定的十只领主都解决的队伍。所以单凭这一条,就可以给你们申请和前十的特战队同等待遇,不会有人置喙。”   说到这,莫云肆顿了顿,看向陆希笑道:“把你们的位置安排到血刃隔壁可以吗?”   陆希认真听完后,理所当然地嗯哼一声:“有什么不可以的。”   隔壁最好了,平时闲着没事跟隔壁暗渡陈仓也方便。   紧接着,不等莫云肆再继续,陆希便迫不及待地问:“你刚才怎么回事?那几个人还在那看着呢,也不怕把我们原本的计划打乱。”   出于种种思量,他们最后容纳了伊甸小队,再加上还有一个伊藤铃奈在旁虎视眈眈,这便意味着如今的特种大队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他们的关系目前还不适合暴露于人前。   看他刚刚那么肆无忌惮,陆希差点被吓得魂都飞了。   说到这个莫云肆一时也有些无奈,解释道:“这个卧底计划是临时决定的,原本没有这个安排。”   陆希懵懵:“啊。”   “所以原本他们就猜测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且已经在大队里小范围传播了。如果没有这个计划,那怎么样都好。但现在既然决定要卧底,也把伊甸小队留下了,之前的痕迹总要想办法处理了。”   “我们针对异能者协会的行动是绝密的,特种大队那些人暂时也无权知道。所以不能过于突兀地堵他们的嘴,就能想点迂回的办法了。”   正好他们的举动也可以给对方点暗示,说不定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陆希恍然大悟,又有些啼笑皆非,忍不住吐槽:“就这还精英呢,你们怎么这么八卦。”   莫云肆也有些无奈:“你们那时候没有?”   陆希闭嘴了。   好吧,不得不承认,八卦就是人类的天性,他们的日常训练那么艰苦,平时就靠着吃点杂七杂八的瓜当作消遣了。   需要单独跟陆希这个希光队长交代的内容简单说完,又闲扯了几句,莫云肆也不再留他,放他回去跟其他人一起,登上前往特种基地的路程。   如今能够去往特种基地的,明面上都是自己人。而且哪怕他们成了特种大队的正式队员,一些方面也会进行严格的保密管理,无法泄露特种基地的位置。   因此没有花里胡哨的遮掩,众人清楚看到了特种基地的位置所在。   对希光小队而言,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这个基地,却是第一次明确得知了特种基地的真正坐标。   特种基地并不在联邦中心城的管辖范围内,或者准确地说,它甚至不在联邦范围内。而是在一处环境不算好但远离人烟的僻静之地,宛如一座小型城邦。   陆希曾记得血刃特战队所在的位置。如今在飞行器上往下望,却见那个位置的隔壁,多出了一片新的空地。   仔细打量后便发现,那片空地的位置还挺奇妙的。   血刃特战队的地盘位于特种基地边缘,而那片新建的位置,与血刃特战队比邻而居,巧妙地与整个特种基地融为一体,细看却又像不属于特种基地,而是地位与之并列,单独划分出来的一块区域一般。   陆希一时有些疑惑,不知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就是希光在特种大队的未来居所了。 第198章 考察   几架飞行器在广场上停下,已经褪去教官身份的老兵和新兵一起陆续走了下来。   真正脚踏实地地踩在这片土地上,所有新兵终于有了一种自己真的通过那严苛的考验,成为其中一员的实感,不约而同挂上或深或浅的欣喜表情,压抑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   此刻的广场空空荡荡,其他老兵并没有过来夹道欢迎。   一来每届进队的新兵不止他们几个,他们只是隶属行动队的。除此之外,还有在别的地方进行选拔,最后补充进各个技术部等后勤部门的新鲜血液。   他们来到基地的时间有早有晚,作为大队的老人总不能厚此薄彼。但也不能为了照顾这几个新人就把他们的本职工作给耽搁了。   因此对于到来的新人们,大队会找个时间专门组织一场迎新晚会,将他们介绍给大队里的所有人认识。   而二来,新兵初来乍到,要忙的事情多着。比如将自己的身份录入特种大队内部系统,比如由莫云肆分配归属和住处,是单独成立特战小队,还是被划分到哪个中队里,以及由老兵带领,并叮嘱他们一些注意事项。   刚来这两天,要忙的杂事一箩筐,自然是没时间应付其他人的。   新兵们虽然已经转换了身份,但依旧不太习惯,见莫云肆从飞行器上走下来,下意识就变得安静,列队站好。   莫云肆对他们这种初来乍到的拘谨倒也习以为常了,跟曲洛书低声交代了两句,把早就规划好的新兵归属交给她,然后神色如常地点了希光的五人到自己面前,明摆着是要亲自安排他们的去向,剩下的人便扔给曲洛书等人解决。   从选拔结束后,他的各种行为便显得十分暧昧不清,明显表现出了对陆希等人的偏心,否认了他和陆希的恋情,却又任由谣言甚嚣尘上。   被分给一个老兵的伊甸小队看着莫云肆要带着那五个人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走,亚当眼底讳莫如深,突然出声询问:“您要带陆希他们去哪?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吗?”   他这样问倒也不显得突兀,毕竟他们这些人还都在一处,就陆希五个被单独带走,确实看起来奇怪了些。   而且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下来,不少人都知道伊甸小队的几人跟陆希他们的关系不错,出于对好友的关心,操心一下也可以理解。   至少在场的新兵老兵们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莫云肆极有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不跟你们一起,他们完成了附加任务,按规则是有相应的奖励的。再加上他们直接将十只领主都解决了。因此有资格单独占有一块领地,并配备单独的后勤资源。”   话说得有理有据,叫人挑不出哪里有毛病,亚当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人家获取自己就凭本事得到的福利,只能眼睁睁看着莫云肆将人带走。   见此,还留在原地的曲洛书等人也对新兵们解释了下有关情况。   在得知陆希等人刚一入队,不需要像他们一样从最底层往上爬,不需要和其他小队共享训练场地、后勤资源、生活区域。可以直接获得和排名前十的特战小队一样的待遇的时候,众人眼里不约而同流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不过经由莫云肆之手亲自选出来的人,性格上或许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整体品行都还不错,因此只是单纯的羡慕和佩服,没人觉得陆希五人不配得到这样高的待遇。   毕竟那个附加任务可是击杀领主,而且听老兵说,陆希他们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把所有领主全都杀了,没给其他小组剩一口的小队。   要知道对于这些实力顶尖的小队来说,杀一两只领主或许简单。但要在同批学员里有有力竞争者的情况下,从他们嘴里夺食,靠的就不单纯是实力了,更看策略,对其他小组实力的了解以及预判程度。   他们没机会亲自体会这个附加任务。但想也知道要做到这一切有多难,因此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陆希他们不配。   所有人对此都接受良好,「对手」强大得要逆天,他们连半点负面情绪都生不出来。   伊甸小队也无话可说,只能在老兵的带领下去自己未来的住处。   好消息不是丁点没有,经过这半年的努力,他们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被分到一起,以独立的特战小队的形式,成功进入到特种大队这个铁桶之中,也算是成功完成了他们最初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亚当有时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就像是……就像是这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一般。   但这样惴惴不安了一段时间,也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他便只当自己是多想了。   想想也是,他们在来之前已经做过了万全的准备,有伊藤铃奈帮衬着。虽然无法完全得知选拔的标准和内容,但最后还是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教官们挖下的所有坑,然后顺利留了下来。   倘若中间有什么波折,哪点有疏漏引起了教官的警觉甚至怀疑,亚当毫不怀疑,以莫云肆表现出来的性子,绝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他们会被直接标记为有问题,然后淘汰出局。   在这样“要么丁点儿问题没有,可以留下,要么存有疑点,直接淘汰”的严苛筛选下,他们能有惊无险地度过,倒也不算是太顺利了。   心里的一切思绪压下,众人跟着引领的老兵把各个方面都大致熟悉了一遍过后,老兵完成任务离开,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自己休整。   脸上挂着温和礼貌的笑,目送着人离开之后,像是烙印在亚当脸上的弧度终于渐渐落下,眸子中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阴翳。   其他人都聚集在特种大队分配给亚当的宿舍里,见他将门关上,魏如罂有些迫不及待地喊了声:“队长——”   不等她继续,亚当便抬手打断,虽然已经身处私人空间,不出意外的话,日后这间宿舍就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私密地盘。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没有一丝一毫要放松的意思。   他们如今算是深入敌营,一举一动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就如这间宿舍,眼下看着的确毫无异常,队里的技术员波比也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监控的痕迹,但是万一呢?   特种大队人才辈出,万一这其中暗藏玄机,连波比也检查不出来呢?   真正身处这个地方的时候,亚当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伊藤铃奈对于他们最近屡次找她,表现得焦躁又忌惮,甚至明说联邦最近各种乱事太多,不太安稳,让他们暂时少联系。   因为这个特种基地,虽然只是看似无害地安稳存在着,却莫名给他们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让他们很难不对它产生忌惮,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幸好,他们现在只是新兵,还比较自由。   有什么想说想做的,很快就可以寻到机会。   ꁘ   “你们现在是新兵,其实还算是自由。”   另一边,莫云肆带着希光分给他们的地盘走,顺便对他们说道。   陆希一脸莫名:“难道不该是在里面呆的越久,越了解并懂得利用其中的规则,才越自由吗?”   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小萌新有哪里自由了?   莫云肆有一瞬间的无语。   不知道为什么,听陆希这番话的说法,他总觉得这几个人来到特种大队,可能安分不了两天,就要想方设法开始作妖了。   比如先研究一下特种大队的墙怎么翻。   这几乎要成他们每开启一个新地图后的固定节目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莫云肆解释道:“我说自由,是因为你们暂时还不算是完完全全的特种大队的人。因此相比其他需要一天到晚都扎根在特种大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老兵,你们还有充足的人身自由。”   陆希依旧莫名。   “比如呢?”   “比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联邦第一军校的在籍学员,还有一年的时间才毕业?”   陆希:??   不是,他都已经进入联邦最高暴力机关了,怎么还要苦哈哈地当那个大学生?   他不应该直接拿到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的证书,然后就此拎包入住特种大队吗?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仅陆希,在场的唯二大学生的另一个,桑柚的表情也扭曲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我这个满打满算才上了一年的,还要再回学校读三年书才能解放?”   两个人显得一个比一个命苦。   莫云肆也沉默了。   “你们……报名来参加选拔的时候,是一点相关规定都没了解过吗?”   其他人毫不犹豫地甩锅:“我们都是被队长忽悠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被「千夫所指」的陆希:“……”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内什么,你也知道,我当初是直接找你走的后门,又没走正常流程参与选拔,哪里会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说着说着他就理直气壮起来,控诉地盯着莫云肆:“所以这事难道不应该怪你吗?当时你直接批了我的申请,然后我们直接签了保密协议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然后就直接拎着包过来了。”   莫云肆:“你说的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面就有相关说明。是你当时没仔细看。”   所以到底是谁的问题?   陆希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形,总算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一开始,他还有些耐心,翻了下那些文件,结果就看到一条他们这些在籍学生参与选拔期间,学校的课程也不能落下,课后作业要交,期中期末考试更是,可以晚考但不能不考。   那一条简直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他哪还有心思再看其他内容。   再加上也清楚这种事上,军方不可能给学员挖什么坑,后续的内容也没耐心看了,直接满腔幽怨地签了字了事。   回想起过往,撞上莫云肆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眸子,陆希更心虚了。   干咳两声,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脸讨好:“我那不是,对你十足信任,相信你不会害我们才没看的嘛。所以你给我的文件我就都毫不犹豫地签了。”   见着陆希这副模样,莫云肆的心又软了。   没办法,对他而言,听陆希表明对自己的信任,比他说一百句甜言蜜语都好使。   这小崽子就是吃死了他拿他没办法。   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莫云肆索性从头给几人解释来龙去脉。   这次的解释更加完整全面,就不止是当初给他们的注意事项上说明的那么片面了。   联邦总军区特种大队的存在,不仅常年驻守战场,做着最危险的任务,也承担着替联邦清理内部蛀虫、执行各种隐秘行动的职责。   可以说,他们经手的一切任务,要么极度危险,要么极度机密。   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对新人的考察并不止于陆希他们刚刚经历的半年选拔。   特种大队内部,还有一个极其隐秘的部门,由大队长肖擎直接领导,负责对每一届入选的新人进行二轮筛选。   这个二轮筛选,考察的就不是他们每个人的硬实力达不达标、作战过程中能不能互帮互助不抛弃不放弃了,而是考察他们对特种大队、对联邦的忠心。   明面上,被成功选进特种大队的新兵会有两年相对自由的时间。这两年里,特种大队对他们而言就类似于一个比较辛苦的兼职工作,他们不必一直守在特种大队,只需要完成规定的训练,定期出任务,拿着特种大队给予他们的丰厚待遇和资源的同时,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职责。   与此同时,他们可以利用这两年的时间,继续完成自己暂时割舍不下的事情,例如学业。   而特种大队这边也会配合他们的安排,出面跟学校协调,尽可能帮助他们,两边都不落下。   当然,如果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比如从基层选上来的那些尖子兵,也可以直接就将它当成自己新一份的全职工作,平日里就呆在特种大队里,只是时间安排上相对其他老兵,会更自由一些。   这是特种大队选人初期在文件里说明的,给入选新兵提供的福利。   这的确是福利不假,但事实也不仅于此。   肖擎亲自管理的那个隐秘部门,会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暗中盯着新兵们的一举一动。但凡他们有任何不寻常的异动,都会被记录在案,然后呈递给上级裁决。   除此之外,过了这两年观察期的老兵们。因为人数众多,做不到时时刻刻盯着每个人,但也会定期进行抽查。   明面上的检查和暗地里的双管齐下,才将特种大队护得如铁桶一般,致使伊藤铃奈叛变没多久,就被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这个隐秘部门的存在,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就连血刃,都只有莫云肆和曲洛书两人知晓,更别提特种大队的其他人了。   陆希几人听着忍不住咂舌,陆希笑着瞥了莫云肆一眼:“没几个人知道的隐秘你都敢跟我们说,就不怕我们转头就给你捅出去了。”   莫云肆老神在在:“经过首长批准才敢跟你们说的。你们真捅出去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怪我们识人不清了。”   陆希嗤笑,没什么好气地推了莫云肆一把,转眼又垮起个批脸。   莫云肆既然这么说了,内里又有这么多的隐情以及一套完整的流程,那就代表着,他们这剩下的学,是非上不可了。   虽然特种大队也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如果他们就是不想上这个学,也可以办理退学手续,赖在特种大队里不离开。   但是入选的新兵里,在籍学生可不止他和桑柚两个人,还有其他的,就比如伊甸小队的达芙妮。   万一他们这边开了这个头,其他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特种大队这个暗中考察新兵的流程,说白了就跟钓鱼执法差不多。   毫不顾忌地放出一个饵,给他们离开特种基地后自由行动、畅所欲言的机会,说的或做的越多,也就越可能会露出破绽。   更别提希光计划的重启在即,听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争论,基本已经尘埃落定了。   这种时候,伊甸小队那边不可能耐着性子什么都不做。   所以他们就更得给对方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只是一想到好不容易在外面无忧无虑浪了半年,又要重回学校,陆希就觉得心肝脾肺肾火烧火燎的难受。   尤其现在是六月底,这个时间回去不久,正好就到他们期末考试的时候了。   考完试很快就是长达两个月的巅峰赛,巅峰赛结束就是新学期。   而这期间还有希光计划需要他们操心。   算来算去,之后都找不到一个消停日子。   学校之前给他们的「福利」——他们这些参与选拔的学生可以在下学期开学前申请延考,如今看来也没必要了。   合着他这个大怨种在这半年的训练时间里,功课一点不曾落下,就是因为对如今的局面早有预料呗?   这一刻,陆希真的想帮异种一把,毁灭世界算了。   大约是陆希脸上的表情太丰富,莫云肆竟也看懂了他此时的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他不由勾了勾唇角又压平,似是恍然:“你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这次准备考几分?”   陆希:“……”   “莫云肆你丫的找抽是吧!!”   被堵得当场跳脚的某队长被队友们眼疾手快地按下,才将将避免一场差点发生的血腥暴力事件。   莫云肆也算识趣,见好就收,拉住陆希的手好声好气:“带你们去转转你们的未来地盘?”   陆希挣了两下没挣开,冷着个脸阴阳怪气:“不避嫌了?又不怕我们的苟且之事被实锤然后传出去了?”   说这么难听。   莫云肆啧一声,半点不怕:“放心,血刃这边的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泄露出去。”   特种大队的其他人因为种种顾虑需要避讳着些,血刃这边却是无需的。   一是从上次希光来血刃的时候,希光和血刃的暧昧关系以及陆希和莫云肆之间的不清不楚就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二是他们是少数的机密任务知情人,知道伊甸小队的真实身份,知道上头要对异能者协会动手,包括莫云肆安排人在选拔期间暗中监视伊甸小队,安排人收集唐劲的罪证,派出的就是血刃的人。   他们自然没必要在血刃的地盘还遮遮掩掩。   莫云肆这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人模狗样的,真要脸皮厚起来,陆希也拿他没办法。   手挣脱不开,怼人的话也被堵回去,陆希自顾自气了一会儿,最后在莫云肆温言软语的诱哄下,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别别扭扭地被莫云肆带着走,留蒋寒岁等人远远坠在后面,一脸牙疼,保持着一个能看得见人影就行的安全距离,死活不忘跟前凑。   恋爱中的狗男男,太可怕了。   多看一眼都怕长针眼,几人干脆转移视线,看自己的新地盘。   因为特种大队的构造,他们想要去到不相邻的区域。要么直接走空间折叠点,要么就只能横穿他人所在的区域。   希光所在的这个位置,只跟血刃的地盘以及一部分公共区域相连,而那片公共区域既非训练场地又非生活区域,平日里也罕有人至,十分清净。   但穿过这片区域就是公共的训练场地,陆希他们要是兴致来了想去跟人切磋一下也方便得很。   于是几人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时候开始建的,他们来到的时候,办公楼、宿舍区、训练场、食堂等等基本设施都已经建成了。   莫云肆带着他们一边四处转,一边介绍。   “等你们差不多安定下来,该配备给你们的人和资源也会陆续到位,你们想自己亲自挑也可以。”   说着莫云肆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陆希疑惑地看向他。   只听莫云肆犹豫了一瞬,问:“这期间,队名也要确定下来了。你们……确定还要叫那什么,钮祜禄吗?” 第199章 荣誉   陆希脸一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早就忘了这一茬了,莫云肆怎么还记得?   沉默一瞬,陆希一脸沉痛,郑重其事道:“钮祜禄这个词不好,以后不提了。”   莫云肆:?   另外四人:“噗。”   莫云肆诡异地顿了顿,思路有片刻卡壳。   之前他为了了解陆希的各个方面,其实有特意查阅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的。   那时虽然了解了却不解其意,只当他们是单纯好玩,后来才知道,原来竟还真有些内涵在的。   而现在这句式听上去,似乎也有些耳熟。   “所以呢?现在想叫什么?”   陆希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还叫希光啊。”   之前他知道桑柚创建队伍时在大赛系统录入了这么个队名的时候,就很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她在想什么。   但那时候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没办法,一来那时的他们不想顶着希光的名头招摇过市。万一真的还有当年希光的知情人后代,那他们可真的是不得安宁了。   二来就是……   就算他们想叫希光,赛事组也不可能同意的。   无奈也只能打不过就加入,桑柚爱这么叫,就随她去了。   但今时却不同往日了。   巅峰赛那边的名字锁定后就不能更改,只能顶着这个莫名羞耻的称呼继续打比赛,但特种大队这边……   是他们不想更改。   陆希抿了抿唇,说:“希光就是希光。”   他们用惯了这个队名,这个队名因他们而生,因他们而有了意义,它就是他们的烙印,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希光这个名字的意义非凡,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叫什么,却不能将「希光」随意割舍。   莫云肆也沉默一瞬,最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希光。”   他没有说陆希他们如果用这个名字会引起多少波澜,也没说用了这个名字,他们未来将要面对的,要么就是被认定为碰瓷英雄的名号受人唾弃,要么他们死而复生的事实就要公诸于世,甚至哪怕他们公开了自己就是希光,也会有人不信,质疑他们的真实。   尤其他们有心重新参与进希光计划,两相叠加,更会被大众怀疑,他们是不是联邦包装好、然后推到前台的「代言人」。届时大众舆论会被导向何处,连他也无法预计。   如果他们要以「希光」的身份光明正大活下去,被大众接受并欢喜的可能性很低,更大的概率是前路一片荆棘。   但他们既然想,那他就没理由阻止他们。   “如果要用希光的话,那保险起见,你们可以考虑暂时等一等,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挂名,”莫云肆思虑片刻,提议道,“当然,具体看你们自己。”   陆希闻言点点头,接受了莫云肆的建议。   现在不仅希光计划迫在眉睫,不久后就要先在官方内部宣布公开,正式启动,而且亚当那边他们还正吊着,要挂「希光」的名,不是件可以轻轻松松随意决定的小事,的确要慎重考虑。   ꁘ   挂名时间不需要急着定下,剩下登记入籍的琐事虽然重要,但在陆希等人眼里也不算什么大事,很快就能处理完。那么当务之急……   就剩期末考了。   陆希秾丽的眉眼顿时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再留在特种大队也没什么事,正好现在也到期末周的时间了,这边事情了结得七七八八,刚刚好可以赶回去参加考试。   要不是知道每年的特种选拔都是差不多的时间流程。要不是参加选拔的不止他们这些苦命大学生,陆希都要怀疑特种大队和学校那边是不是故意的了,把时间卡这么刚好,连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换好第一军校的制式服装准备拎包走人之前,陆希又想起什么,脚下一转。虽然只搬进来没多久但格外轻车熟路地溜到了隔壁血刃特战队,摸去莫云肆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言简意赅的低磁嗓音。   陆希将门推开一点,单肩挎着背包,懒洋洋地往门板上一靠。   莫云肆原本正低头处理最近累积的文件,没听到声音,福至心灵般想到什么,抬起头,果然瞧见某个熟悉的嚣张身影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也不出声,就干等着他反应过来,先跟他搭话。   脑海中闪过这个认知,莫云肆不禁微弯了下眼睛,放下笔,起身往门口方向走,视线从他的背包上扫过:“这就准备回学校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时间送你。”   陆希被莫云肆拉住手,随手带上门,跟着他往房间里走,不忘顺手伸进莫云肆口袋里,意料之中地摸出块糖来,熟练地剥开糖纸往嘴里送,含糊不清道:“长官您日理万机,小的也不遑多让,托你们的福,我这个苦命大学生刚结束这边的选拔,还要回去应付那边的考试。”   莫云肆忍俊不禁。   看得出来怨念很深了,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逮着机会就要念叨两句。   陆希的怨念显然不是这点抱怨就能发泄干净的,接着又「格外乖巧」地回答莫云肆另一个问题:“至于送我还是别了,咱俩现在这关系不合适,得避嫌,万一被发现什么端倪,误会大发了怎么办。”   莫云肆被这一句接一句不着痕迹挤兑得头疼,拇指指腹按了按他薄红的唇瓣,好笑道:“好好说话。”   陆希是能受那个威胁的人吗?闻言顿时眉毛都飞了起来:“好啊嫌弃我是吧,我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怎么了,你去找狗嘴里能吐出唔唔——”   多次事实证明,对付这小兔崽子就得能直接行动,就绝不给他多说话的机会。   背包被随意往地上一扔,将人按进沙发里,彻底收拾老实了,莫云肆才呼吸微微急促地蹭了蹭他的鼻尖,低笑:“狗嘴里能吐出象牙的那是变异动物,我口味没那么猎奇。”   陆希:“……”   他没好气地抬腿就是一脚踹过去,咬牙切齿:“滚蛋!”   莫云肆真听话滚了才是真脑抽,双臂铁钳一样箍着陆希的腰,身子紧紧相贴,似是警告。   陆希立刻老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世间情侣都这样,好好说着话,结果莫名其妙就滚到了一起。   好不容易勉强平复了冲动后,莫云肆才重新低下头,抬手捏捏陆希脸上的软肉问:“既然不要我送,特意跑过来一趟是有何贵干?找我有事还是特意走一趟来气我,总不能是来跟我告别的吧?”   他才不信这小兔崽子因为期末考试心情不好。尤其这件事还勉强有点他的原因在里面的时候,他能这么好心,临走前还特意过来跟他道个别,能发他一条短信通知他「走了」,他都得夸夸他愿意发两个字来敷衍他。   莫云肆把陆希看得透透的,陆希本人却毫无自觉,被莫云肆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我是那种人吗?!”   “好好好,不是。”   陆希恼羞成怒地拿眼瞪他。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还真的被莫云肆说中了。   他特意往这边跑一趟,就是想起来有事要问来着。   不然他早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溜之大吉了。   表情一阵扭曲后,陆希想赌一口气一走了之算了,偏生好奇心起了,心里惦记着,不当场问明白又猫抓一样难受。   最后别扭地哼哼两声,一只手抬起,食指挑了下自己的肩章,问道:“我们这个军衔怎么说?不说我和小柚子,就阿岁他们,哪怕是个列兵也得授衔吧?”   提起这个,莫云肆原本还轻松含笑的表情消散了些,下意识抬手抹了下陆希肩上那看着朴素的肩章,眉目微敛。   他还记得,陆希原本该是中将,他的队友们,原本都该是少将的。   结果这一朝身死,过往的成就全都付之一炬了。   陆希还在等着他的回答,莫云肆定了定神,解释道:“特种大队的授衔有很多方面考虑,主要会在两年后统一进行一次授衔仪式。一是代表你们的暗中考察合格,对你们的身份表示认可,二是这两年间也是积累军功的机会。如果有所建树,哪怕资历稍有不足,也可以直接升一次衔。”   陆希眨眨眼睛:“那我和小柚子这种的,我还好说,一年后就毕业了,小柚子呢?假设她用了两年时间完成了剩下三年的学业,从军校毕业后,学校那边根据我们的表现和学历授过衔,特种大队这边还会紧接着再给她升一次衔吗?”   完全没考虑过如果没有建树该怎样。   这不是他们希光aka军功收割机该考虑的问题。   莫云肆点点头:“会。”   很快他又轻笑了声,摸摸陆希的头,低声:“虽然特种大队正常情况下会在两年后授衔,但不代表没有特殊情况。比如拥有特大功绩的时候,任何规矩、章程、传统,都不能压制你们的晋升。”   “所以你们不用操心自己的军衔问题。”   陆希莫名从莫云肆的这句话中品出了些什么。   他回看向莫云肆,眼睛弯弯,应道:“好。” 第200章 紧迫   这边,其他新兵们在特种大队正式安顿下来后,依着大队的安排。或是开始投入训练,或是离开基地,回去处理自己未了的事。   伊甸小队也不例外。   几个人都表示自己有事要忙,递交过申请后收拾东西离开。   踏出基地范围的那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手指上牢牢扣着的一个模样简单的银色指环。   特种大队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同样的指环。或者说,联邦里但凡有意参加巅峰赛的人,从有上战场的能力后,都会携带或佩戴类似物品。   他们会将这些物品拿到联邦大赛的赛事组,刻录官方的监控系统,记载他们收割的每一条异种性命。   直至参加完巅峰赛,进入联邦线的那一刻,他们的战绩便会被正式录入系统,参与风云榜的排名。   ——当年的莫云肆,正是在参加巅峰赛之前就已经手刃过数不清的异种,才会在巅峰赛结束、夺得那届第一之后,直接空降成为风云榜实时排名的第一位。   之前他们用于记录战绩的物品各不相同。而如今,进入特种大队以后,所有记录被统一转录进特种大队为他们准备的这个指环上,顺便附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功能。   平稳行驶的悬浮车内,亚当看向波比,问道:“怎么样?”   语焉不详,似是在顾忌着什么。   相比之下,波比就没有亚当那么谨慎了,冲他微微颔首,简单说明自己的研究结果:“可以自己选择戴上或摘下,可以随自己心意改变形态,内置的功能很多,基本就是之前他们说得那些,比如赛事组的战绩记录系统,比如特种大队的内部联络系统,没什么隐瞒。”   言下之意便是,没有发现这个指环有监控功能。   闻言,几人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摘下来吧。”经过这半年的训练,哪怕魏如罂,性子也沉稳了不少,盯着手上的指环谨慎道。   众人都觉有理,纷纷摘下,由波比放进一个刚制好的屏蔽一切信号的盒子里,这才能放心说话。   达芙妮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嘟囔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也没干什么,我就是莫名其妙觉得紧张,甚至都有些……那叫什么……草木皆兵了。”   小队里的治愈系异能者霍恩安慰道:“可以理解,这毕竟是特种大队,从成立起严防死守到如今,我们才凭借着将伊藤家拉拢的优势找到伊藤铃奈这个漏洞,可以想象得到他们的防守有多严密。我们现在好不容易进来,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亚当附和着应了一声,声音淡淡:“可惜希光计划重启在即,联邦很快就无法像现在这般平静了。我们虽然是费尽力气才进到这里,机会不易,但这种关头,恐怕容不得我们徐徐图之了。”   说起来他也不禁有些可惜。   他们能打进特种大队实属不易,为了这个位置,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   这些年来他们利用进化药剂打通人脉。对于一些警惕心或自身能力没那么强的人,兜售给他们的进化药剂里叠加着唐劲精心布下的幻术,这样一点一滴地渗透蚕食,给他们的实验赚取资金的同时,也在官方和民间各个领域将己方势力扩大了不少。   唯有军部是个例外。   这个部门实在是奇怪,明明也应该是崇尚实力、强者为尊的地方,明明他们借着进化药剂送进去的人也不少。然而到如今,面对这个庞大的暴力机构,依旧有种寸步难行的滞涩感。   上一届由美洲轮任联邦总军区军长以及联邦第一军校校长的时候,阶级制度和强者为尊的特性尤为明显。看起来,本应该是他们大肆发展势力的好机会。   谁知即便如此,那些纯靠进化药剂才有了些本事的人依旧难以爬上高位,好不容易拥有一定地位和势力的。对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而言,对军部的归属感、以及集体荣誉感,也远超于他们许以的利益,很难真正为他们所用。   这个地方,依靠进化药剂获得实力的人或许能成为中低层军官。但越往高处,就只看军功和硬本事。不论家世背景,半点水分都掺不进去。   倘若放在当年,希光之死、联邦大清洗、时局动荡接连发生后,军部人才凋敝、青黄不接,无法压制天下异能者,只能靠成立异能者协会来制衡的那段时间,他们凭着进化药剂,或许会取得卓越的成果。   但偏偏是现在,人才济济的时候,那些有真材实料的人尚且要争得头破血流,掺了水分的,就更没有多少立足之地了。   他们努力经营多年,也只有美洲那边靠着特殊情况,才在美洲军区稍微有了些成果。   结果一招不慎,先被那个郑宥材发现了端倪,后被莫岚抓住了小辫子,一蛰伏便是近十年,最后一举将他们在美洲的根基全部清扫得干净。   至于联邦总军区这边,当初美洲轮任的时候,他们都没能趁势在内部进行扩张。如今军部被莫岚那个精明的死死把着,想要有所突破就更难了。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铤而走险,放弃大面积撒网,由唐劲亲自出手,直接将他们送进特种大队。   要知道以唐劲的实力,若是出手,固然可以瞒住他人的眼睛。但一旦不慎被发现,军部甚至不需要多犹豫,就可以直接锁定到他身上。   所以按原本的打算,他们应该安安稳稳呆在特种大队,小心蛰伏,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到地位足够高、手中权势足够盛的时候,再发挥他们的作用,甚至野心更大些,直接将特种大队收为己用。   谁知中途却出了这么多岔子。   先是净化源被发现可以再次使用,希光计划要重启,后又发现了……陆希他们的身份。   一边是特种大队,一边是希光计划和希光特战队,他们选哪个?   前者人多兵力强,一支几千人的队伍足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但莫云肆在这里扎根极深,即便莫云肆在明他们在暗,却也没有完全的信心,可以从他嘴里抢夺这块肥肉。   后者身份特殊实力更是不俗,虽然因为他们的身份变数极大,但他们的影响力,以及他们和联邦当前政权不是一条心这两点,就是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巨大优势。   该怎么选,似乎都不需要考虑。   想起希光,亚当又不由得想起莫云肆和陆希的互动,以及接下来一系列的举动。   他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声音极轻,却宛如惊雷乍响:“莫云肆对陆希,是什么态度?”   众人闻言,表情都有些肃穆。   魏如罂脸皮绷紧着:“这两天我还听见有人传,猜莫云肆是不是跟陆希谈恋爱了来着,所以他们真的……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拉拢他们了?”   达芙妮回忆着当时陆希的下意识反应,按了下魏如罂的手背示意她别急,摇摇头:“我觉得不像,陆希看起来明明很抵触,莫云肆也否认了,所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无心,一个有意?”   “所以是不是莫云肆看上陆希了,想追他,单方面搞出这么一套来?”霍恩脑洞大开。   波比嗤笑一声,拍了拍霍恩的脑袋:“你太天真了,莫云肆什么家世背景,他母亲那边不提,就他父亲那边,孟家对他这个孙子可是寄予厚望,只会给他安排个身世相当的姑娘结婚生子,会允许他看上个男人?笑话。”   他自己本身就出身不俗,自然很清楚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的德行,私底下随便怎么离经叛道,表面上却是必须要粉饰太平的。   霍恩不服气:“允许不允许的,当年孟家还不允许孟怀周娶一个草根出身的老婆呢。哪怕那时候莫岚已经是华中洲军长了,照样看不起她的出身。结果呢,孟怀周是没娶,他直接「嫁」出去了。”   波比摇摇头:“你以为孟家是吃干饭的,已经有一个前车之鉴了,他们怎么会允许再来一个。要说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的莫云肆,说不定还能叛逆一下,现在的嘛……”   一直沉默着的亚当此时终于开口:“莫云肆未必对陆希有意,但如果他是想让别人认为他跟陆希有关系,或者故意表示出他对陆希的看重呢?”   其余人皆是一静。   魏如罂不解:“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图什么啊?”   亚当的脸色显而易见变得难看,停顿片刻,忽然说道:“我们这边有人了解当年希光特战队的一些详细情况,你又怎么知道,别人会不了解呢?”   车厢内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魏如罂瞠目结舌:“队、队长,你是说……有可能,不、不止我们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亚当不置可否:“说不定呢。”   其中最反常的一个点就是,陆希自始至终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异能。但这半年下来,有的训练却表现出,他其实是有异能的。就比如他们最后一次实战的附加任务。   这么明显的异常,连他们都因为那次跟雷神的对战发现了端倪,莫云肆这个一直关注着学员训练情况的总教官会没发现吗?   既然发现了,以他那要将经手的每一个学员里里外外都扒得干干净净的训练风格,会放过这么大一个疑点不追究吗?   那么假设他们也发现了希光的身份,希光计划重启在即,他们必然也想要将希光收为己用,所以才会对他们百般示好。   他们不是完全无竞争压力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一片静默中,亚当长长吐出一口气:“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一些了。” 第201章 师长   希光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被特种大队和异能者协会两方「争夺」的对象,离开基地后兵分两路,陆希和桑柚两个苦命大学生赶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蒋寒岁、蒋寒星和姜谧则回蜂巢去,处理近期积攒下的事务,以及之前交代过的任务。   时隔半年,又一次踏入联邦第一军校的大门,不知为何,陆希竟诡异地生出一股陌生又亲切的感觉。   他不由啧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去,迈步进去,和桑柚一起,不约而同停在学校为安萍铸造的雕像前,默默站了一会儿。   已是夏日,阳光明媚耀眼,陆希仰头注视向这尊高大的塑像时,一时晃神,不知是不是被太阳刺得,竟有些想要流泪。   安萍在成为他们教官的时候,就已经没了一条手臂。   那时候的医疗技术远没有现在发达,异能者的整体实力也不如现在高,那些治愈系异能者或许能治伤口。但对于直接断了一条胳膊这样的伤还是无能无力。   倒是可以接假肢,但安萍拒绝了。   她不知花费了多长时间,学会了控制一部分的异能能量成为自己缺失的左手,学会了用这真假两只手重新掌控自己的大剑。然后从整个联邦军的严酷选拔中杀出重围,最后站在了他们面前。   成为净化者小队初选的总教官。   又在希光特战队成立后,成了希光的教官。   最开始,他们不懂为什么一个没了手臂的人都能当他们的教官,后来他们懂了,却又不懂为什么她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依旧不肯退伍,分明以她受伤前累积的功勋,已足够后半生无忧。   直至在军营待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们渐渐也懂了。   他们以为自己懂了。   再之后,便是背叛,死亡,重生,和难以释怀。   到如今,千帆过尽,再次站到这尊雕塑前,透过这冰冷的刻像,回想起当年教官鲜活的面孔时,陆希觉得,他们曾经自以为的懂她还是太浅薄了些。   她断了手臂,却还固执地留在军营,所为的远不止对联邦的忠诚,以及对军营、对战友的爱和不舍。   这些感情或许足以支撑她接受军队的安排调度,去一个清闲且不完全脱离军队的岗位荣养。但完全无法支撑她忍受无数不看好、看热闹的劝告甚至嘲笑,重新拿起大剑,趟过荆棘遍布的狭路,从低谷一步一步爬回来。   让她这般固执的,是希望,是她渴盼着为天下安定出一份力的执念。   因为这份执念在,任何的挫败、以及旁人的讥嘲不解都无法影响到她。   所以净化源的横空出世让她看到了希望,也找到了目标,以及继续坚守在一线战场的理由。   所以在希光死后,阴谋揭露,希光计划搁浅,联邦政局动荡,接连的打击让她再也看不到希望,她最终离开了一线,接受了联邦的安排,成为联邦第一军校的校长,从此彻底远离硝烟战火。   失去手臂,几乎变成一个废物的时候,安萍都不曾真正离开军营,最后却选择在希光死后离开。   旁人只当她是受不了希光死亡的打击。   陆希他们却知道不只是这样的。   坚守在一线的几十年里,这个女人见过的生离死别何其多。因为末世,因为异种,她失去过父母。失去过战友,失去过自己的手臂,最后她都一次次挺过来了。   希光的死会让她痛彻心扉,但不至于让她彻底绝望的。   重生后的陆希他们曾经也有些想不通。   但现在陆希觉得,他应该懂了。   在他们兜兜转转,终于走到了这条和她的选择一样的道路上时,他想,他们应该是懂了。   这条路,起点不变,终点不变,本就该是一条不被任何人和外物影响的路才对。   当年的安萍,因为希光的死和希光计划的彻底破产,再也看不到末世终结的希望,终究无法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但他们不一样。   有他们在,就有希望在,他们会接好安萍的遗愿,继续走下去的。   只是……   陆希原本还出神着,回想起曾经跟着安萍训练的一幕幕,神思有些恍惚,却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微蹙了蹙眉,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桑柚。   “小柚子……”   桑柚回神,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怎么了老大?”   陆希欲言又止。   然而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不知何时,周围聚集起了不少人,假装路过的模样,却在附近徘徊着不曾离开,或明显或隐晦地往这边打量。   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犹豫一瞬,他只能作罢,暂时压下内心升腾起的疑虑和无端而生的焦躁,摇摇头:“就是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等会儿再说。”   桑柚也瞬间意会。   这边人这么多,又大多是异能者,耳朵一个比一个灵,有什么话显然是不能在这说的。   不过很快她又换了副脸色,不知是提醒还是看热闹,轻轻咳了两声。   陆希有些摸不着头脑,盯了眼桑柚这莫名其妙的模样:“干嘛?”   下一刻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只听斜后方传来一声幽幽的招呼:“小希啊……”   那一瞬间,陆希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被这一声给叫出来了。   坏了。   这两天光惦记着那个该死的期末考试了。   忘了这学校里还藏着个蠢蠢欲爆的原ꔷ子ꔷ弹呢。   眼看着自家队长刹那间变了的脸色,桑柚憋笑憋得差点窒息,五官扭曲,强撑着转过头去,盯着安萍的雕像,把前后两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   陆希痛心疾首。   他!就!知!道!   摊上这种事,他的这些「好队友」就只会站在旁边见死不救看热闹。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家好男人愿意在这种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为他遮风挡雨。   然而很快,陆希脸都绿了。   早知道,早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因为区区一个期末考试迁怒莫云肆,不让他送他来上学啊?   期末考试和他导员,明显是后者更吓人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陆希在心里深刻谴责自己的行为,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第一军校的学员们熟悉的笑脸。   虽然已经半年没这么装过了,但好歹职业素养还在,短暂的陌生别扭过后,陆希很快就熟练起来。   “老师好。”   郑宥材定定盯着陆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陆希微愣,在学校里一向表现得柔柔弱弱唯唯诺诺的人,此刻难得抬起了头,与郑宥材对视。   看着郑宥材虽然人至中年依然精神矍铄,但鬓角面庞已经隐隐沾染了些风霜的模样,或许是刚刚回想起安萍心绪未平,又或许是从未见过郑宥材这样的神情不知该作何反应,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不过郑宥材脸上的怪异表情很快便消散得一干二净,又恢复了惯常的态度,看了眼他们校长的雕像,问:“刚回来?”   “啊,”陆希下意识应,顺着郑宥材的视线看过去,本能地便张口,“离开学校这么久,回来第一时间来看一眼安萍校长,我觉得这是我们身为第一军校的学生应该做的。”   桑柚在一旁,憋得表情管理都快失效了,心想这漂亮话一套一套的,你也就仗着这是你教官,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拿她当筏子,帮你糊弄人了。   郑宥材也诡异地沉默一瞬,没对陆希这番话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哼了一声:“跟我来办公室。”   真是注定了躲也躲不过啊。   陆希几乎想当场哀叹出声。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陆希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乖乖地应了一声,迈出重如千斤的第一步。   桑柚见自家队长这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到底良心未泯,笑嘻嘻地凑到郑宥材面前:“老师我能一起去吗?”   漂漂亮亮一个小姑娘凑过来,谁忍心说重话?   郑宥材看了眼桑柚,又看了眼陆希,又哼了一声,到底什么也没说。   陆希表现得十分没骨气,跟在郑宥材身后,路过桑柚的时候,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对她的「护驾」表示肯定。   桑柚也不跟陆希客气,抬手比了个手势。   她早就惦记着收集点好材料,让蒋寒星再帮她做一支笔了。   倒也不是现在的用着不顺手,就是单纯的收集癖犯了,好看的好用的越多越好。   陆希脸一黑。   这意思是,他不仅要帮她弄材料,还要帮她搞定蒋寒星那个难搞的大少爷。   不过幸好,蒋寒星在搞研究这方面就是个工作狂,不像其他时候,要多懒有多懒,威逼利诱一下应该可行。   于是短暂犹豫过后,陆希到底咬着牙应了这家伙的趁火打劫。   呜呜呜他的亲亲男朋友哪里去了?   要是莫云肆在,他再不至于这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呜呜呜。   郑宥材没管身后两人私底下的官司,陆希和桑柚也旁若无人地跟着离开这处广场,没管在他们离开后,身后骤然炸开锅的围观群众。   他们一路安静走着,陆希视线不时落在郑宥材的背影上,思绪又不禁飘忽。   突然就想起,他这个导员的遭遇,跟当年的安萍好像也有些相像。   但又不太一样。   郑宥材那时候是因为意外发现了进化药剂的存在,疑似被人盯上。所以莫岚必须安排他离开处处是危机的一线战场,哪怕他或许并不愿意。   所以被迫离开的他,心里又有多少郁结,需要往后余生来慢慢疏解?   陆希无声叹了口气。   以前他看郑宥材对如今的新生活已经适应良好,每天都那么积极向上活力无限的模样。无论是他自身的状态,还是他离开一线部队后,比那些被迫断绝军旅生涯的人要好得多的待遇,总觉得这样也很好,无需他或是旁人为他遗憾。   只是现在,想到了安萍,再看郑宥材,他忽然又有些难以释怀了。   的确,旁人是否遗憾他的一生都无关紧要。   陆希只是在想,他自己呢?   午夜梦回,他自己有没有遗憾过?   郑宥材一路到了办公室,等跟在最后面的桑柚关上门,他回过身时,看到的就是陆希脸上显得无比诡异的神情。   也不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能露出这种让人头皮都发麻的表情来。   郑宥材不由出声:“脑子坏了?”   陆希:“……”   陆希默了默,看着郑宥材,一脸真诚地说道:“我就是觉得,是我不好,之前让您操心了。”   郑宥材:“……”   桑柚:“……”   这孩子抽什么风呢?   陆希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忍不住羞恼。   就算他是因为想到了安教官一时有些感伤。但说出来的话都是肺腑之言,这俩人干嘛看他跟看脑子有病的人一样?   一片死了一样的沉默过后,郑宥材干咳两声,捞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两口水压压惊。   平复了下心情后,他拿回对话主导权,用不知是嫌弃还是什么的眼神瞥了陆希一眼,又冷哼了一声:“行了,别装了。”   陆希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郑宥材要不是想着他到底还是个长辈,顾忌长辈的尊严,只怕现在就要一个白眼翻上天去了。   “你小子有没有把我当自己老师?到现在了还装,也不嫌累得慌。”   陆希这下算是彻底确认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走流程似的反驳了一句:“我没装啊……”   “你没装?你要是没装,就凭你之前那个窝囊样,能成功通过选拔,进入特种大队?那我怕是要去问问莫云肆是不是眼瘸了,把你这么个选进去。”   郑宥材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气。   想到自己就这么被这小兔崽子糊弄了两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他才好。   要不是他现在年纪渐渐大了,非得让这小兔崽子见识一下,当初能抡着擀面杖追着他满学校跑的郑宥材是个什么模样才好!   郑宥材说这话陆希就不爱听了。   他男朋友哪里眼瘸了,他男朋友眼光好得很呢。不然怎么能在茫茫人海中正好看上他。   陆希突然就卸下了包袱,明明表情和状态没有多大变化,却再找不见之前那种柔柔弱弱的懦弱感,整个人的气场都像是变了个人般。   变得……   用郑宥材的眼光看,就是更有个兵的模样了。   也更不要脸了。   只见着陆希笑容不改,模样恭顺地倒了杯茶递过来,笑得甚至有几分谄媚:“您发现啦?”   郑宥材:“……”   要说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小子更不要脸了,实在是因为他这若有若无的感觉眼熟得很,有些像混不吝时候的莫云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了莫云肆的地盘,时间久了耳濡目染,学了一身破毛病回来。   不过想想应该也不能冤枉到莫云肆头上。   就陆希这样的,要是没有个强大的心脏和强大的脸皮,他能顶着「废物美人」的名头在第一军校这种地方安安稳稳地待两年?   应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才对。   郑宥材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气笑了,夺过陆希手里的茶杯,「咕咚咕咚」两口喝了个干净。   陆希在旁边一副像是暴殄天物的模样欲言又止:“那什么,茶不是这么个喝法……”   桑柚嘴角抽了抽。   他们自己平时就是这么喝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郑宥材没好气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掼,中气十足地提声:“老子就爱这么喝你管得着吗!”   陆希:……行行行。   挤兑得陆希不敢说话后,郑宥材这才顺了顺气,想起陆希之前的话,冷哼:“被你小子当傻子一样耍了两年,到现在这样,我要是再没发现,我就是真傻子了。”   他就说自己离开军区之前,好歹也是堂堂华中洲特种大队的队长,经手过的兵没有个万八千也差不多了,在看人这方面称不上天下第一,但怎么也不至于看走眼。   眼前这小兔崽子明明就是个可造之材,怎么能努力了两年,连半点成效都看不见。   结果好嘛,他这是看走眼,但又没完全看走眼。   的确看出这是个好苗子了,却万万没想到,还是个演技超群的好苗子。   紧接着,郑宥材又想到鲜少的几次陆希出风头的时候,脸色更复杂了。   这么一想,严格说起来,他应该还是看走眼了。   因为陆希的优秀已经远超出他的正常认知了。   他坐到如今的位置,见过那么多的人,自认多少有几分眼力。   但几次看陆希的表现,却完全看不出他功底深厚的模样。   而他平日里表现出的状态,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所以才从来没怀疑过,只当他是偶尔小宇宙爆发,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好。   他这个状态,应付下五洲联赛或许还可行。但如果真实实力真的就止步于此,又怎么可能会被特种大队认可?   说莫云肆眼瘸是玩笑话,认识他这么多年,郑宥材对于他的脾性再清楚不过。   陆希本人要是不行,就算旁人再怎么关照,莫云肆也不会拿特种大队开玩笑。   就算陆希的那些队友再怎么厉害,莫云肆宁可整个小队都不要,也不会为了四个优秀的兵,认下一个孬的。   所以说,陆希这小子可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要不是得知莫云肆把他收了,他只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碰上这么个奇葩。   陆希隐瞒在先,此时倒是真有些心虚了,讨好地凑上前帮郑宥材顺气:“老师您别气坏身子,我也是有苦衷的。”   见陆希这副模样,郑宥材不是很熟悉,却奇异的不觉得陌生。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照着他脑门拍了一巴掌,哼声:“我有什么好气的,被当废物骂了两年的又不是我。”   陆希捂着额头嘟囔:“您这是最气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吧……”   要是郑宥材知道他被选进特种大队的那一刻,他就在跟前的话,说不定当场就小命不保了。   郑宥材闻言眼睛一瞪:“怎么着,我不收拾你一顿你还不甘心是吧?”   “我太甘心了。”陆希瞬间变脸,保证自己再也不嘴欠。   这种时候,陆希的硬件条件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顶着这么一张漂亮的皮囊,又表现得格外乖巧。饶是郑宥材此时有再大的火气,都很难发得出来。   他沉默片刻,看陆希一眼,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样也好。”   不是他上辈子造了孽,是他上辈子积了德才对。   陆希却奇异地理解了郑宥材的意思。   发现被自己一心看重的学生骗了的确很令人着恼。但是在得知他是真的有本事,也凭本事给自己挣到了远大的前程的时候,再多的恼意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相比起一个学生光辉灿烂的一生,那点骗局实在是不值一提。   陆希不由抿了抿唇。   他并不后悔自己曾经的欺骗。   依着郑宥材对他的看重和期盼,他应该很优秀,像学校里那些风云人物一样,荣誉加身,鲜花着锦,才配得上他曾经为了学新知识的努力,配得上郑宥材眼里的他的天资。   因此哪怕他没有为了赢论坛那些碎嘴子的钱,让自己的成绩直接垫底,只保持成绩平平,在郑宥材眼里,也是不正常的。   但那时候的他一身别扭抗拒和颓丧,为自己挑选的路,注定跟郑宥材的期许背道而驰。   注定要骗他。   所以他不后悔。   但是……确实有些惭愧。   陆希垂了垂头,轻声说:“对不起老师,之前骗了您。”   郑宥材沉默一瞬,哭笑不得地又照着陆希脑门来了一记,没有多说,只是问:“你刚才说自己是有苦衷。那现在呢?既然都不准备装了,那你的苦衷呢?”   陆希抿了下唇,漂亮的眼眸微微弯起:“没了。”   郑宥材当即爽朗地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好了。” 第202章 过往   陆希望着脸上笑出细褶的男人有些出神。   他没想到,对于他的隐瞒,郑宥材最后的反应会是这样。   但这话由他说出口,却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确实像他能有的反应。   于是他也不禁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模样,似是盛着点点星光。   前后两世,总有这样的师长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何尝不是他的荣幸呢。   出乎预料的轻易地过了郑宥材这一关,陆希呼出一口气,彻底轻松下来。   谁知他的好老师就像是见不得他轻松一样,声音又一次幽幽传来,宛如地狱魔音。   “你们今天回来,是为了期末考试吧?我记得你们班的第一门考试就在明天。”   陆希脸色一僵,习惯性地打哈哈:“啊,是啊……”   “这次准备考几分啊?”   陆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关注他的期末考试?   桑柚在一旁忍不住抿着唇偷笑,见陆希十分不友善的目光扫过来,递给他一个两人都懂的眼神。   陆希没好气地移开目光。   好吧,他也知道他们一个两个都问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虽然也有埋汰他的成分在,但更多的,大约还是想看看他的态度。   是准备继续「低调」做人,还是不想再遮遮掩掩。   陆希认真考虑了片刻,做下决定。   然后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勾住郑宥材的脖子,夸下海口:“老郑啊,等我这次拿个全科第一回来给您争光哈。”   郑宥材脸都黑了。   他刚才揭穿他,是为了让他露出本性,对着他没大没小无法无天的吗?   早知道这小子是个这么混不吝的,他还不如别扒下他那层皮,就看着他绞尽脑汁在自己跟前装呗。   不比现在这样就差蹬鼻子上脸的德行有乐子?   郑宥材半阴不阳地哼笑了声:“终于准备把自己那快烂到地里的名声捡一捡了?”   陆希摸摸鼻子,表现得十分大义凛然:“毕竟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总不能给特种大队丢人不是。”   他可不想他家男朋友的眼光因为自己被人质疑。   郑宥材全然不知陆希此刻的脑回路完全被恋爱脑裹挟着撒丫子狂奔,只当他这是加入了新集体,责任心就一起窜出来了。   就像之前他自己一人的时候,怎么作都不在乎。但跟那群新生绑到一起之后,责任感便冒了头,绝不让集体被自己拖了后腿。   想起前尘往事,想起从前陆希带军训的时候。哪怕那时他还一本正经地装着废物,也不曾为了自己装得真实,就对自己肩上的责任弃之不顾,眼中不由流露出欣慰之色。   不管那两年陆希是因为什么摆烂,但他的那份心自始至终都是没有变的。   他就说自己没看错人,这小子就是值得他百般费心为他筹谋的。   虽然现在发现都是无用功。   郑宥材嘴角不由咧开弧度,很快又抹平,有些阴阳怪气地哼哼:“到底是不一样啊,我带了你两年,也没见你为了不给我丢人积极向上,特种大队才把你弄去半年,你就迫不及待为他们卖命了。真是不同人不同命啊。”   陆希听得牙酸,敷衍地帮郑宥材顺顺气:“老郑啊,莫队不也是您的学生嘛,我为他卖命,四舍五入就是为您卖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宥材被陆希一番胡说八道扯得头疼,心气不顺地扒拉掉他的手,莫名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虽说因为他的缘故,陆希和莫云肆也算是认识了,现在俩人又因为特种大队的选拔有了更深的交往,但是……   特种大队又不是莫云肆一个人的,怎么就叫为他卖命了?   就算不扯联邦、人类那么远的,他不也应该是为特种大队卖命才对吗?   心中怪异感一闪而过,郑宥材摇了摇头,只当自己多想,大约是这小崽子嘴上为了跑火车瞎扯的。   真是造孽啊。   非得把他这层封印给拆了,现在好了,根本说不过。   于是郑宥材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说不过就赶人,摆了摆手:“那你赶紧回去复习吧,指挥系卧虎藏龙,想全科第一可不容易,别到时候牛皮吹破了天,先在我跟前丢个大脸。”   陆希笑嘻嘻,也不揭穿他嘴硬下的关心,有模有样地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郑宥材懒得理他。   等到陆希和桑柚准备离开,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欸」了一声。   两人驻足。   “那个巅峰赛……”   郑宥材刚习惯性地想啰嗦两句,念叨念叨巅峰赛也很重要,让陆希重视起来,好好努力。   转念又想起这小子之前都是装的,那那个五洲联赛时神时鬼的打法八成也都是装的。   既然是装的,那他说再多也没用,人家肯定是明镜似的心里有数,也用不着他操心。   于是无奈叹一声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你看着打吧,能顺利毕业就行了。”   “得嘞。”   陆希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   郑宥材被他这春光灿烂的笑刺得眼疼,鬼使神差地,又忍不住问出口:“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陆希顿时不说话了。   而且又摆出了先前那副无辜的姿态,迎着郑宥材的视线,缓缓眨了下眼。   有是的确有的,而且还不小,而且还一个比一个劲爆来着。   就这德行,郑宥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也是不明白了,眼前这家伙满打满算,今年应该也才22岁吧?怎么能有这么多秘密的?   甚至看着模样,像是比他还经历丰富。   不过到底是人家的秘密,郑宥材也不会探究,被梗得默了片刻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去去去,有多远离多远去。”   陆希总算是有惊无险,毫发无伤地离开了这座办公室。   踏出门缓了两秒,他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了从头到尾都在看热闹的桑柚,忍不住手痒痒,几个字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桑、小、柚!合着我为了你大出血,你就啥也不干呗?你这是去帮我解围的还是来近距离看我热闹的?”   这倒霉孩子,竟然胆大包天白嫖到自己队长头上了!   桑柚讨好地干笑两声,替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咳咳,我原本是做好准备,为我们英明神武的队长上刀山下火海的。但现实不是你们两个聊得火热,连点矛盾的火星子都没擦出来,压根儿没给我用武之地嘛……”   陆希冷哼,完全不买账。   这就是她选择光明正大猫在吃瓜第一线看热闹的理由吗?   眼见着队长这阴压压的脸色,桑柚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丢到训练场上,然后双腿不保。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脑筋飞快转动着,赶在自己的审判被下达的前一刻,抓紧机会出声,转移话题问道:“说起来你刚才不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要跟我说吗?是不是很重要?要不我们现在就说?免得您老人家给忘了。”   陆希顿了顿,想反驳他哪有她说得又老又忘性大了。   但不得不说,桑柚作为跟他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到底很是了解他。   察觉到的怪异之处就像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之前因为郑宥材直接找上门来,他总不能把他晾在一边不管。但现在没别的事了,这根刺便显得格外刺眼。   有些恼地瞪了桑柚一眼,陆希捏了捏眉心,低声道:“不知道重不重要,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出错,但……还是叫你们一起说说吧,多个人也算是多条思路。”   见陆希这副神情,桑柚也正色起来:“那我联系岁哥他们……对了,血刃那边……你要带上一起不?”   陆希顿了顿。   差点都忘了,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他们身份的又多了一个血刃。   他犹豫了片刻:“叫上吧。”   血刃跟蜂巢和Memory的那群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在蜂巢的高层,也就是科林等人面前,他向来都是把控全局的决策者,这一世的问题,他们或许很愿意帮他料理、给他建议。但涉及上一世,他们一直都谨守着分寸。哪怕他并不在意,也从不越雷池一步。   至于Memory,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涉及上一世的问题,跟他们压根说不通。   但血刃不同。   他们的理念、思维,是真正可以产生共鸣的,且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没有任何杂七杂八的约束。   以及,还有莫云肆在,有时候他的视角会比他更全面,也会比他更周全,再加上他们之间如今也不再有什么秘密,叫上他,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   咳咳,当然,最重要的是,经过今天这一通闹腾,他突然就想念自家的好男朋友了,偶尔假公济私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ꁘ   陆希刚回学校才多久,说不定复习的课本都没翻开,就迫不及待联系他们,众人得到消息都有些惊讶。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心下虽然不解,动作却也不曾耽搁,就连被一堆工作挤占得连送对象回学校的时间都没有的莫云肆,此时也想办法推了两个会议,毫不犹豫地把工作丢给气得直跳脚的肖擎,不管对方的骂骂咧咧,拎上东西离开基地去找人。   陆希没想到莫云肆百忙之中竟然还给他做了牛轧糖,那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他追他的那段时光,眼睛一亮,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眸。   嘴上一边夸好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是忙得连送我来上学的时间都没有吗?怎么还有功夫做这玩意儿的。”   开着空调吹着冷风的别墅里,莫云肆拉着陆希坐到自己身边,顺手擦了下他唇角的一点湿渍,解释道:“这回不全是我做的,有一大半浪费时间的步骤是我掏钱找炊事员开小灶,让他们帮我搞定的。”   这段时间因为正处在选拔尾声,忙得不可开交。哪怕有肖擎帮着分担了一大部分,也依旧积攒了不少工作,他的确很忙。   “好惨。”陆希真情实意地感叹一声,像是安慰一般仰头亲了亲莫云肆的脸,蹭了他一脸带着牛奶甜香的口水。   莫云肆:“……”   没好气地戳了下陆希的额头,他一边抽纸巾一边问:“是出什么事了?”   此时大厅里除了他们,其他人也都围坐在一起。对于这两个丧心病狂的队长的无耻行径简直没眼看,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假装自己就是没有存在感的大白菜。   陆希刚才实属是因为跟莫云肆在一起,不小心触发了被动技能。否则饶是他脸皮再厚,大庭广众之下也干不出这种事。   听到莫云肆的问话,陆希不由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收敛了散漫的姿态,坐直身子,将自己先前站在安萍雕像前时想到的异样说了一遍。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们在得知陆希等人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凑在一起认真讨论事情,讨论得还是陆希他们上辈子的事。   不知道怎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像是听人讲史书上不曾记载但明确是正史的过往,有一种奇怪爽感。   陆希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绞尽脑汁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一幕幕,将其复述出来,然后肃着脸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对安姐的了解不够,只能说,如果按照我所想。当年在我们死之后,安姐是因为我们的死和希光计划的中途夭折,看不到末世终结的希望,最后心如死灰,离开战场,成了第一军校的校长。这个逻辑,你们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众人皆沉默,大厅里一片寂静。   桑柚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我说当初我看到历史上对安姐的这段记载,说什么……她因为我们的死大受打击,不想触景生情便离开军队,却又割舍不下与这里的羁绊,最后同意成为第一军校的校长这段,听着怎么怪怪的呢。就安姐那个钢铁女战士,她会被我们的死打击得一蹶不振?扯淡呢吧,她这一辈子什么生离死别没见过啊。”   蒋寒星拧着眉思考,最后思考失败,不解问:“历史书确实扯淡,但我觉得用希哥你说的这个逻辑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啊,哪里不对了?”   “不对,如果安教官的确是如你们所说的这样,那的确不对劲。”一直沉默的莫云肆指尖轻点了点桌面,蓦地开口。   “是吧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陆希像是找到了知音,转过头来,望向莫云肆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莫云肆指尖停住两秒,忍住想揉揉他的冲动,继续说道:“按照你们这个逻辑,能让她心如死灰离开战场的,只有一点原因——她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末世终结、天下太平的希望。但是……”   “那个时候,虽然净化源被断定为再也无法循环再生,希光计划破产。但希光计划的第一阶段好歹完成了,所有陷落区被封印,异种短时间内无法再出来作乱,残留在外的异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个环境,怎么看都比净化源被发现前,人类几乎被异种压着打的情况要好吧?”   “就算净化源失效了,但人类能找到净化源,或许也能找到其他的办法,她没道理会在希光计划破产没多久,这么快就丧失一切希望,干脆利落地离开。”   陆希猛猛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蒋寒岁恍悟:“而且根据Memory内部资料的记载,Memory的成立安姐是知道的,甚至Memory用作研究的那份从陨石中提取出来的原始的净化源、以及他们最初的研究资料,也是安姐他们想办法从联邦那边弄到手的。以她的精明,未必就对净化源无法循环再生的真相一无所知。”   如果她知道净化源的失效其实就是那几支就差跟联邦爆了的净化者小队搞出来的骗局,那她怎么着都不至于到完全看不到希望的地步。   只能说明,那段时间里,她遭受到的打击,远不止明面上摆出来的这一些。   其他人陷入沉默,更加不解了。   所以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吗?   姜谧眉心蹙得厉害:“能让安姐备受打击的事情,绝对不是默默无闻的小事才对。但是无论是联邦对当年的记载,或是Memory的记录,似乎都没有提到这一点。”   连Memory都不曾有记录,所以那段时间安萍还经历了什么,就完全成谜了。   而且最难搞的是,安萍的那段经历距离现在可是已经有四百多年了。   要是只间隔了四个月,甚至十年四十年,他们说不定都有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过去四百年……没有任何史料记载,想找一个四百年前的人发生过什么,这不是扯淡吗。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哪怕在场的双方,一个拥有金字塔顶尖的权力,一个掌握着偌大的情报组织,面对时间的洪流,却都束手无策。   眼见着三十个臭皮匠都顶不出一个诸葛亮了,陆希不免有些丧气,下巴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长长叹了口气。   莫云肆凝着眉,伸手将陆希的身子捞起来,盯了眼他的下巴,见只有些微红,没什么大碍,抬手为他揉了揉。   然后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说道:“安萍教官是你们的教官,也算是你们的恩师,我理解你们想要探究她当年离开的原因,只是……时隔四百年,这并不容易。”   但凡他们有办法,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陆希达成他所有的心愿。   但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空有一腔激情而已,最后还是无能为力。   还有一点,莫云肆没说,陆希安静良久,却慢慢开口,点了出来:“而且,如果当年之事涉及什么隐秘,对如今的时局至关重要,那么无论付出多少努力,我们都很有必要想办法深究一下。但……如果无关紧要,或者在那时很重要的事情在如今已经丧失价值。那么这个档口,我们没必要耗费多余的精力在这上面。”   房间内死一样安静。   这话很尖锐难听,但却是事实。   按照他们的推测,能引得安萍丧失希望,离开战场的事情,在当时一定不是寻常小事,说不定公布出来,还会引起轩然大波,造成极大的影响。   但这种事放在现在,对他们如今的形势却未必重要。   如果单纯为了挖掘一个真相,他们完全可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慢慢想办法探查,而不是现在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纠缠。   陆希说罢就垂了垂眸,手掌撑着额,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有些冲动了。   大家本来就因为各种事忙得不可开交,结果就为了他的一个不着边际的猜测凑到一起,折腾这么半天又没个章程,纯做了一顿无用功。   其余人也感觉到了陆希此时有些波动的情绪,一时哑然,却又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最后是莫云肆盯着陆希抿得有些泛白的唇瓣看了一会儿,抬手过去,拇指抵住唇畔,用了些力道,不容置喙地掰开,轻抚了下,有些无奈:“别钻牛角尖,陆希。”   陆希唇瓣贴着莫云肆的指腹,微动了动,有些迷茫地侧头看向他。   莫云肆凝视着陆希的双眸,嗓音柔和:“眼下确实有很多事要忙,但也没紧要到不眠不休,什么旁的事都不能做的地步。你既然发现了不对,那我们查就是了。无论能不能得到结果,至少问心无愧,不是吗?”   “更何况,安教官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我们来说也是值得尊重的人,能做些什么,我们也乐意之至。”   “而且,不试着去查一下,你怎么就知道,疑似消失在历史上的这段往事,对现在的我们毫无帮助呢?万一真的至关重要呢?因为一念之差错过,将来的你会不会后悔?”   陆希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回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会后悔的。”   莫云肆弯了弯唇:“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出一部分精力查一查,好不好?”   良久,陆希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涩:“好。” 第203章 深究   蒋寒岁几人不约而同朝莫云肆投来注目礼,眼神钦佩至极。   能把他们队长哄顺毛,厉害啊。   几个队友的视线过于露骨火辣,饶是陆希再厚的脸皮也有些顶不住,耳根不住发烫,眼神飘忽:“咳……既、既然要查,那该从哪下手?”   莫云肆眼底笑意一闪而逝,面上也正经了几分:“时隔了四百年的往事的确难查,只能先总结一下那个时间段的记载,看看能否从中找到破绽。”   因为陆希的召唤,大家都把今天剩下的活推了,也没别的事,索性现在说做就做。   血刃搜集网上存在的史料,希光则联系Memory,经旭北和南宿同意后,调取来他们内部的资料。   莫云肆想了想,拿过来一摞纸,一字一句复刻下联邦封存在S号基地的有关希光和希光计划的那部分机密信息,不在网上留痕,也方便事后直接销毁。   陆希凑过去,下巴搁在莫云肆手臂上,他写一句,他就看一句。   看着看着不忘点评道:“字写得真好看。”   莫云肆笑睨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心情却是不错。   这段记录莫云肆自己不知看过多少遍,厚厚的几份文件,内容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几乎一字不差。   陆希看得十分认真。   这些都是在他们死后才发生的事,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到底没有实感,想要从没经历过的事中找到漏洞,就需要费很大的精力。   不过看着看着,竟还真让他想起些什么。   “欸——”   陆希忽然出声,左手扒拉上莫云肆的手臂,翻过去,在纸面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莫云肆视线顺着看过去。   这张写得是桑柚的相关信息,上面提到桑家人在希光的死讯传出后去了一趟零号区,之后空手而归,没多久便消失在联邦的视线之中。   这段内容陆希当初为了找队友也仔细看过,当时曾还疑惑过桑家的去处,只是后来没多久他便找回了桑柚,这些信息固然牵涉到当年的桑家,但也没那么急迫地去探究了。   如今再看,陆希就又想起了这件事,转头问桑柚:“你当初醒来是怎么回事?能说吗?为什么变成孤儿了?”   也不怪陆希这时候才想起问桑柚这些事。他虽然迫切地想要知道队友的情况,但只要找到人,只要人安好,不像突然失忆的蒋寒星那样,他也不会追着深究分别这段时间,同伴的过往。   当初他和他们重逢的时候,姜谧是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情况,醒来时自己就独身一人,原主被人追债,躲躲藏藏,连还债的钱都没有,更别提其他,最后是活生生饿死在街头。   之后她接管了这具身体,也接手了这个烂摊子,把自己卖给了那个偏远小城,一边打地下黑赛,一边当赏金猎人接活,疯狂赚钱。   桑柚这边却什么都没说,到如今,他们也只知道外面有关她的传言里,有一句好像是说她是孤儿。   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桑柚不主动说,有她不说的理由,那时他们也没有追问。   如今倒是莫名生出了些好奇心。   桑柚一愣,想起几乎被她遗忘的久远记忆,抿了抿唇。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不是孤儿,桑家也还在。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众人难得见桑柚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蒋寒星忍不住出声追问。   桑柚扫视一圈疑惑盯着她的众人,低头摸向自己身上装符纸的小口袋。   那口袋竟还有个夹层,她将手伸进去掏了掏,小心翼翼拿出一张纸条,放到桌子上,说道:“我醒的时候,身上就只有这张纸条。”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林夏盯着那张纸,一字一句念道:“你和桑家,前世未尽的缘分如今已了,再无瓜葛,去寻你该寻的人,走你该走的路吧……这……这什么意思?”   越到后面,林夏的声音都难掩惊讶,差点控制不住从位子上蹿起来。   陆希一时也有些惊疑不定,抬头看向桑柚:“桑家还在,桑家也知道希光的事,桑家……甚至知道你的身份?”   他不意外桑家还在,那毕竟是传承了多年的家族,依着他们家一贯的处世原则,中间只要没有接连出几个把整个家族都败干净的家主,能延续到现在也在情理之中。   桑家知道希光的事……也不算太意外。   桑家本身就通晓各种奇门秘术,在异能者出现后,更是为这个家族注入了一股蓬勃的生机。   净化者小队里就有可以预言未来的特殊异能者,桑家未必没有类似的存在。   即便没有,当年那些净化者小队离开联邦,成立Memory,能瞒得过联邦的耳目,却未必能瞒得过他们。   只是陆希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知道重生后的桑柚的身份。   一定是知道的,这个纸条上说得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桑柚苦笑一声,慢慢回忆道:“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酒店的床上,当时晕晕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在身上发现了这张纸条。后来我查了一下,得知这个房间,正是我醒来的前一天,「我」自己开的。”   众人不由怔住。   这话的意思是,桑柚的重生,不止桑家人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是知道的?   桑柚声音有些低,继续说道:“看到这个纸条的内容后,我当然不甘心就这样,于是想回去桑家问个清楚。但……你们应该知道的,我们重生以后,不会继承原主的记忆,我只能自己找。”   “我去了四百年前桑家的地址,什么都没找到,又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依旧找不到。桑家的本事我清楚,他们不想让我找到,那我做这一切,就只会是徒劳。”   “找不到桑家,后来我自己差不多也想明白了。桑家有没有出有预言能力的异能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桑家是有会算命的人的。”   桑柚纠结了一下,解释道:“我对这具身体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猜测。比如说,我们的八字出现相同干支,又比如说,原主活不过多少岁,这具身体却气数未尽……多少是能瞧出些端倪的。”   桑柚已经说得格外浅显易懂,其他人听得一脸的不可思议,从没想过世上还会有这么玄学的东西。   不过想想,如今这世界魔幻的连异能者和异种都有了,甚至连死而复生都有了,再来点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桑柚叹气:“总之,桑家应该是算准我的出现了。因为我跟你们的情况都不太一样,这具身体本身,就叫桑柚,从头到尾没变过。”   “至于我和桑家,”桑柚头低垂得厉害,不自觉地抠着手指,小声说道,“桑家或许理智上明知这个身体的原身注定会早逝。但情感上还是无法对后出现的我毫无芥蒂,又或许因为当初的事,不想再让整个家族因为我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所以我现在……虽然不是孤儿,但也没什么区别了,便也觉得这些事没必要再跟你们说。”   “那你……”乔初苓张口想安慰两句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桑柚也只是片刻的失落,很快便调整好心情,冲众人笑了笑。   她早就想开了,桑家虽然还是桑家,但就算她找回去了,家里也不是她熟悉的那些亲人了。   或许正如那张纸条上所说,她和桑家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大家各自安好就是,没必要过多强求。   蒋寒岁撑着下巴想了想,问桑柚:“那你醒来的时候,身上除了这张纸条,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桑柚愣愣地摇头:“还给我留了一笔钱,再就没别的了,怎么了吗?”   蒋寒岁微微蹙眉:“我只是觉得,在当年桑家消失前,联邦对桑家的这段记载,有些不符合我记忆里对桑家的印象。”   去了一趟零号区,什么都没发现就回来了,然后什么都没做,隔了一段时间后才消失。   这完全不像他记忆里的桑家表现出的能力和行为逻辑。   “不止如此,还有一个问题我也挺想知道的,”陆希缓缓开口,“当年我们死亡的真相,是谁捅出来的?”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无论希光还是血刃,眼中均闪过一丝迷茫。   希光死亡的真相,只在联邦封存在S号基地的这份资料和Memory的历史记录上存在,外界对于这个阶段的历史,只知道希光死亡、净化源失效、七洲共治的弊端无法抑制,联邦动荡。   除了少数人,根本没人知道关于希光的死亡,其中还有一段内情。   而现存的这两份资料,一份从少数联邦高层的视角出发,一份从当年净化者小队的视角出发,只说希光死亡的真相、那些人阴谋被揭露,竟没提到他们是如何得知真相的。   那些净化者小队或许的确不知道,所以Memory只有简单的结果。但联邦留存的这份记录为什么也没提及?   哪怕是有人发现了异样,调查一番得出结论,或是参与对希光的围剿的那些人里,有人良心未泯,选择反水告发。甚至是有人睡觉的时候被托梦,得知联邦内部不干净,怎么都应该在记录里提一嘴吧?   曲洛书蹙眉不解:“难道不是联邦从你们当时战场上的遗留痕迹发现了不对劲,然后发觉异样,开始内部自查吗?”   陆希摇了摇头:“当年和异种的战争十分惨烈,全军覆没的情况经常发生。所以那时我们都会随身佩戴心率监测器和定位器,方便战友为我们料理后事。”   “当时我急着把阿岁他们带走,又不想人知道我们去了零号区的中心区域。所以就把我们身上的那些东西都破坏然后随手扔了。”   那时候他一心惦记着队友,无暇考虑其他,后来过了四百年,往事已成定局,也懒得再探究过去,不曾多想过。   如今重新提起,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   “那片战场我没有刻意处理过,从其他人的尸体应该也能看出我们自相残杀的痕迹。所以正常来讲,联邦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得到的结论应该是——因为未知原因,希光和护卫队彼此残杀,护卫队全军覆没,希光四人死亡,一人存活,但五人连带尸体都消失不见。”   “然而内部记录里的最初版本就是,希光及护卫队遭受零号区异种反扑,全军覆没。”   “为什么最初版本的记录和真实情况不符?是他们刻意隐瞒,还是联邦派的人赶到时,就已经是这个结局?”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勤快起来的第一天就惨遭滑铁卢【摊手】简直离了个大谱,我就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腰就动不了了,医生说可能是受凉了(爆哭)   这章发红包,意思是开门红(bushi 第204章 更多内情   房间内鸦雀无声,只有陆希的声音在回荡。   “有以下几种可能。”   “第一,第一批派到现场的人就是谋害我们的那些幕后主使派出来的人。他们必然要进行扫尾,将真相捂住。所以上报的记录就是「零号区异种反扑,希光及护卫队全军覆没」这个第一版本。”   “但如果是这种可能,有一个问题就是,对方既然已经将尾巴扫干净,真相为什么还会在后续被捅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人反水,”蒋寒星积极举手,“当初害我们的那些人什么性子你们也清楚,他们事后是有可能斩草除根的。说不定是有人察觉要被灭口,准备撕个鱼死网破呢?”   蒋寒岁沉吟道:“有可能,但就像队长之前说的,只是这个理由,他们有什么必要在记录上含糊隐瞒呢?他们连我们死亡的真相都记载下来了,没必要把这部分内容含糊过去吧?”   陆希顿了顿,继续道:“第二种可能,他们的计划出了意外,第一批派到现场的人不是他们的人。”   “但既然如此,他们给出初版结论的理由是什么?”   莫云肆接过话,沉声说:“如果不是他们的人,那么按照正常情况,希光死亡这么大的事,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进行遮掩。就算背后有天大的隐情,他们也应该第一时间报告给上级,由上级做出判断,而他们本身是没有权限随意隐瞒的。”   陆希颔首:“而且这类记录都是当时情况下得出的答案,还有记录仪等各种手段佐证,没有后期篡改的可能。”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就已经是记录上的这个结局了。”   意思就是,在希光和护卫队的那场残杀结束、陆希带着队友离开那片区域之后,已经被他们打得元气大伤的异种群又返了回来,出于泄愤或是其他目的,将现场的死尸该吃的吃、该破坏的破坏。   联邦来晚一步,所以才会得到这样的结论。   就算是这第二种可能,异种阴差阳错之下帮他们扫了尾,那么问题就又绕回到了之前。   真相是怎么捅出来的?   这部分记录为什么要被含糊过去?   莫云肆眉心紧锁,忽然问:“你说你们那时候,有关现场情况的记录,都有记录仪等手段记录保存?”   “嗯啊。”陆希点了点头。   “但联邦现存的记录里,并没有你说的这类图像记录。”   陆希点到一半的脑袋僵住。   莫云肆注视着陆希,目光凝重:“四百年的时间,各种大事小事发生得太多。其他的事情简单记录、一略而过也就罢了。但你们死亡的那个时间段,发生的各种事情都无比重要,再怎么详细记录都不为过。但是并没有。”   陆希只觉得脑子发晕,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莫云肆翻了下资料,一边梳理,一边缓缓说道:“四月十六,是上辈子的你们牺牲的日子。”   “而在那之后,四月二十八日,发现希光之死另有隐情。”   “六月三日,以华中洲为首的一干人等拿着收集到的证据向参与其中的幕后之人发难。”   “这是当时希光之死的有关记录。”   他手下动作未停,接着说道:“桑家得到消息前往零号区的时间是四月十八。”   只比联邦派去现场确认希光等人的死亡事实并调查情况的人员晚了一步。   “按照你们所说,联邦对桑家的这份记载和你们印象中的桑家大相径庭。那么我们可以猜测,他们去到现场的时间只晚了两天,或许真的发现了什么联邦没发现的异常。”   曲洛书此刻也从找到的一堆资料里抬起头,暂时关掉光脑,微闭了闭眼,补充了一条信息:“我从现有的所有史料里查了下安教官的历史轨迹,发现,安教官也去过零号区。”   “时间在四月二十一左右,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天。”   莫云肆垂眸,长指点了点纸面:“桑家从零号区回来的时间是四月二十五。空手而归。”   接着时间线便到了四月二十八,希光之死的背后隐情被揭露。   一条接着一条时间线被整合到一起,桑柚张了张嘴:“所以……捅出真相的那个人,可能是桑家的人?”   莫云肆点头:“算是一种可能。”   长久的安静过后,蒋寒岁开口:“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挺高的。”   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由Memory送来的资料上,将其摊开到众人面前,手指在其中一个区域圈了个圈,说道:“这是其他净化者小队的回忆和记载,「希光的死亡或许另有隐情」这件事并不是无缘无故突然爆发,而是在四月二十八之前的两三天里,莫名其妙就在内部流传出了这种猜测。二十八之后,这种说法又忽然销声匿迹了。直到六月三日,华中洲当时的柴路洲长直接拿着证据在大会之上当场发难。”   “这个时间线跟桑家的行动轨迹吻合,而且作风也比较合情合理。”   “他们如果发现了异常,必然不甘心让真相就此掩埋,更不会甘心让害了自家孩子的人依旧高高在上、逍遥法外。”   “他们想要报仇,肯定不会只是简单的暗杀,让对方死了还能落个好名声。但要揭穿对方的嘴脸,他们只是一个隐世家族,很难在这方面跟许多联邦高层抗衡。只能另辟蹊径。”   桑柚听着听着,眼睛便是一亮:“这我知道,如果让我爸妈和七大姑八大姨知道了真相,依着他们的性子,肯定是要闹得天翻地覆,闹到让所有人都知道也在所不惜的。”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夸张……”陆希恍悟,“因为安姐在。那时候的联邦,因为希光的死亡情绪已经达到顶峰。如果真相再闹出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依安姐的性格,她是不会允许联邦因此大乱的。”   虽然那之后不久,联邦到底还是因为政局不稳定乱起来了。   但当时的普通群众还算安稳,没出太大乱子,且有各方势力努力维持平衡,也没受到太大波及。   假如那种情况下还多出一个希光是被联邦一些高层害死的事实,陆希都不敢想那时的联邦能乱成怎样的一锅粥。   “桑家要对付那些人,只能把这事捅到跟他们不对付的政敌眼前,用魔法对付魔法。同时相关的传言也在小范围流传开来,意在威胁——我们有将事情闹大的能力,如果你们不能还我们一个公道,就别怪我们跟你们鱼死网破。”   就这样一人一句地拼凑起来,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但各路信息聚集在一起,到如今,最需要关注的重点反而不是谁捅出了希光死亡的真相,而是……   陆希突然问:“就算是桑家在现场找到了证据,交给联邦,那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吗?”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最开始不过是简单地想要探究一下安萍当时的经历,为什么会离开战场,结果一堆资料扒拉到现在,竟然一连串扯出了这么多问题。   原本以为当年的事,希光死亡的真相就已经是被藏着的最大秘密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多的,至今未曾暴露出来的内情。   简直离谱。   哑然片刻,莫云肆有些艰难地打破沉默:“连希光牺牲的真相都能记录下来,留存在案,这部分却半点都没往外露,只能说明……”   “桑家,或许再加一个安教官,他们还找到了更多的东西,远不止上辈子的你们被谋害的真相。”   “而这部分东西,比你们的那部分真相,还要更不能见人。”   他们的那段过往就已经够见不得人了,还能有什么比之更过分?   众人有些想象无能。   陆希忍不住拍了两下掌,吐槽道:“精彩啊,历史没记载的地方,这群古人竟然这么能折腾。”   桑柚默了默,到底没忍住,小声逼逼:“那个……我们好像也属于老黄瓜刷绿漆。”   陆希:“……”   他不管。   他就是新时代的新人类。   他还年轻着呢。   莫云肆有些心累地按了按眉心,身子微向后仰,掌心随意覆在纸面上。下一秒,他写下的那部分记录被销毁得无影无踪。   “我们现在应该能确定的就是,安教官离开战场的原因,或许就跟被联邦隐藏的这部分真相有关。”   “而现在看来,到现在为止,这部分真相的知情人有桑家,或许还有别人,但我们现在也不清楚。”   陆希插话道:“那这么看,我们想知道这个问题,最好的一条路径,是去找桑家的下落?”   莫云肆微微颔首。   “这可不好找。”桑柚虽然不是很想泼冷水,但还是真心实意地说道。   在她看来,桑家如果不想现身,那他们找对方的难度,跟找四百年前的真相的难度也差不了多少了。   “难也要找,”莫云肆嗓音微沉,“不仅桑家要找,这一段的历史还要继续查,试着找出更多的知情人。找出这段历史被隐瞒的真正原因。”   如果说最开始他还是为了安抚陆希的情绪、满足陆希的执念,才将目光投向四百年前。   那么现在,一段比希光牺牲的真相还需要被隐藏的历史,他就不得不重视了。   “我有一种感觉,这段真相对我们……或许真的很重要。”   莫云肆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他对危险的直觉,他们还是可以信任的。   “那就找吧,”陆希丢了手中的东西,长长伸了个懒腰,软趴趴倒在莫云肆身上,破罐子破摔道,“反正身上的活都压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所幸无论是希光还是血刃,他们手上都有不少力量,明里暗里,努努力,把联邦翻个底朝天也不是不能实现。   这一通漫天撒网的排查,让每个人都有些精疲力竭,从成山的资料中抽离出来时就发现外面天都黑透了。   陆希不由扭头看钟。   九点多了。   “我们竟然讨论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然而他发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换来的却是一众人惊悚的眼神。   陆希一回头,就看到几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一脸懵逼:“干嘛?”   莫云肆轻咳两声:“没什么,就是有些没想到,你也会有惦记着吃饭的时候。”   陆希:“……”   他虽然没有特别旺盛的口腹之欲,但这也不代表他就能一口饭都不吃,原地飞升好吗?   大约感觉到了陆希周身洋溢的羞恼,莫云肆识相地收敛几分,主动问:“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做点。”   一听这话,其他人顿时不乐意了。   林夏忿忿然举手:“我们也没吃呢队长。”   换来的是莫云肆轻描淡写地一瞥:“自己没长手?”   林夏:“……”   一句「嫂子也长手了」差点就脱口而出,被深知他是个什么德行的曲洛书一手捂了回去。   蒋寒星眼珠转了转,不甘示弱:“我们长手了,但是我们不会做欸。”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早八百辈子,这俩人还没有命分地厮混到一起的时候,陆希就说什么时候让他们也尝尝莫云肆的手艺。   结果这话他是说过就忘啊,合着单纯就是为了炫耀一下呗。   面对陆希的队友,莫云肆倒是客气了几分,但是不多。   “只给一个人做饭,速度更快些。”   言下之意,他要优先照顾自己对象的胃,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众电灯泡不约而同心梗。   “算了算了,天底下又不止这一个厨房,走走走,我请你们吃满汉全席去,没他俩的份。”   “我们蜂巢整理过十大好味餐厅的榜单,我还有一多半没尝过呢,咱们正好去试试水。”   “就是就是,下馆子多好,人家都把咱们当祖宗供着,还不会嫌咱们碍眼。”   “……”众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一唱一和,说得一个比一个大声,生怕他们声讨的对象耳聋听不见。   陆希双臂扒拉着莫云肆的身子,懒懒靠着,也不恼也不怒,笑得春光灿烂,还不忘扬声提醒:“别忘了做好伪装,免得不小心被人发现。”   够好心的。   就是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简直让人心寒。   几个人不约而同走得更快了。   莫云肆颇为好笑地将陆ꔷ八爪鱼ꔷ希从身上扯下来,顺手揉了把他的脸。   陆希站稳后还有些不爽,想都不想就扣帽子:“干嘛不让我靠?嫌弃我?”   莫云肆委婉提醒:“我怕厨房嫌弃你。”   陆希:“……”   莫云肆进了厨房,余光见陆希一脸不痛快地跟在后头,非要往厨房里钻,比青春期的小屁孩还叛逆。   他不由有些无奈,削了两个黄瓜芯,又切了个火龙果,好声好气将人给哄走了。   陆希原本还想跟莫云肆犟,结果晕头晕脑地就被哄了出来,端着果盘站在厨房门口自我反思。   他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都被嫌弃了还能这么好说话。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莫云肆都拿吃的堵他的嘴了,他也不是不能给他这个面子。   成功把自己说服后,陆希便啃着黄瓜愉快地走了。   余下莫云肆抽空回头瞥了陆希的背影一眼,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ꁘ   因为时间不早,莫云肆便简单做了个炸酱面,又炸了几个鸡翅,和陆希对付过这顿晚饭。   吃饱喝足后,莫云肆好不容易空出这半天时间,不想就这么放陆希走,哄了两句,将本来就意志不够坚定的某人成功留了下来。   反正明天的考试在下午,算算时间也来得及。   毫无骨气被压倒进被褥里的陆某人一边自我唾弃,一边给自己找理由。   不知过了多久,莫云肆忽然中途停了下来。   陆希难受地蹙眉,气急了屈起手肘就要往后顶:“你丫的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莫云肆抬手拦住陆希难耐着袭击过来的手臂,忍不住笑地低下头,一手扣住他的脸,转过来,亲吻他汗湿的额头和水润润的眼眸,十分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没有闹,我就是突然想到,结婚的事我们暂且可以不急,但房子的事,要不要先考虑一下?这边到底是血刃暂住的地方,我们这样,一次两次还好,但次数多了,总归是不方便的。”   陆希迷蒙地睁眼,射向莫云肆的眼刀要把他片成片。   这是欺负他上了床就不带脑子吗?   置办新房的问题是真,但他百分之一百的不相信这混蛋玩意儿卡着这个时间点说这个问题,半点别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说,他果然还是太惯着他了!   “房子的事早不考虑晚不考虑,非要这个时候才能考虑?你不行就别逞强!”   陆希气得龇牙咧嘴,手臂使力,从莫云肆的禁锢中脱身出来就要往前爬,下一秒又被扣着脚踝拖了回来。   这样一来一回,因为逃离和嘴硬的举动将人惹恼的后果便更加无法预计。   将人抓回来后,陆希眼疾手快咬住莫云肆送过来的手,才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吞回去,没让自己连嘴上都跟着一败涂地。   莫云肆不由好笑,对自己手上的一个又一个牙印视而不见,为他拨开散落在眼前的碎发。   也不知道他家这宝贝怎么想的,空有一张厉害的嘴,其他方面都跟不上。除了被变本加厉地镇压还能顶什么用?   还不如识相点,别总这么嘴硬。   之后的陆希会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不知道。反正这一次他是再次以被收拾老实告终了。   惦记着他明天还有考试,莫云肆到底良心未泯,放了他一马。   将狼藉收拾干净,莫云肆想搂着陆希睡觉,陆希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反而清醒过来了。   眼见着他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要往床下跳,莫云肆将人拦住,危险地眯了眯眸,嗓声还残留着喑哑:“还不累?”   陆希下意识抖了抖,僵僵转过头,看清男人眼中熟悉的神色,什么都来不及想,马不停蹄地解除误会:“怎么不累,累死了。”   “那你这是想跑哪去?”   “就是突然想起个事。”   生怕莫云肆不信,陆希将表情摆得特别真诚:“真的……好吧,就是有点睡不着,想再看看那些资料。”   这回不是胡说八道,他是真的有点放不下那些资料。   毕竟从重生到现在,一直以来,他都不曾把四百年前的那些事放在心上,也一直都以为四百年前的事也就那样了。除了他们死亡的真相还被掩藏着不曾见天日,再没有别的值得关注。   谁知今天这么一折腾才发现,不仅有,甚至还不少。   所以他们四百年前是有多眼瞎?   没发现的异常竟然远不止那些人密谋要害他们这一件。   大约隐隐感觉到了陆希心里隐藏着的情绪,莫云肆微微凝眉,无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   将近凌晨一点。   “我陪你去看三个小时,够不够?”   陆希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猛猛点头:“够了够了。”   莫云肆伸手将陆希身上的睡衣扣子系好,翻身下床,似笑非笑地睨了眼心里正打着小九九的某人,不紧不慢说道:“四点准时回来睡觉。超时一分钟就多做一小时。”   陆希:?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谁教给你这么换算时间的?   莫云肆好脾气地摸了摸陆希的脸,拉着他往书房走:“谁教的我数学不重要,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陆希原本还满心满眼地惦记着四百年前的那些资料,现在被莫云肆这么一搅合,丁点儿欲望都没有了。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扯着往前,不甘心地试图顶嘴:“万一我到了四点还不困呢?”   莫云肆脚步微顿了顿,偏过头,冲陆希微微一笑:“没关系,参考你之前的承受能力,多做做就能昏过去了,跟睡过去也没多少区别。”   陆希:“……”   真有你的啊,莫云肆。   ——   这几天都要在床上瘫着了【化了】所以将会码的非常慢(可怜) 第205章 直觉   大半夜睡不着觉,跃跃欲试来给自己找点事干的时候还精神抖擞,等真的如愿以偿坐在位子上时,陆希反而变得蔫啦吧唧起来。   半点儿干活的欲望都没了。   他可真是吃饱了撑的,睡不着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呗,何必闹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是在折腾谁。   莫云肆任劳任怨地给陆希当坐垫,眼睁睁看着他从最初的干劲十足变成现在的兴致缺缺,长指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他的发丝,眼底盈了几分笑意:“又不想看了?那我们回去?”   陆希刚想应,心底又莫名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转过头,身子微微后仰,将莫云肆的整个面部表情收入眼底,怀抱着最大限度的警惕问:“回去然后呢?”   莫云肆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既然你睡不着,又不想看资料的话,给你留的三个小时就空出来了,不如我们用这三小时做点有意义的事,如何?”   陆希:“……”   他、就、知、道。   他恼羞成怒地随手搂过一摞文件拍到莫云肆胸口,凶巴巴道:“时间就是生命懂不懂,干活!”   莫云肆也不再逗弄他,见好就收,抬手捞住拍到他身上的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放回到桌子上,想了想,索性给自己妈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间点被骚扰的莫岚:“……”   不出所料地把自己这倒霉孩子从里到外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听着莫云肆说完前因后果,又想把这到处给上司搜罗活干的倒霉下属再骂一顿了。   孟怀周给莫岚披上外套,莫岚随手拢了拢,指尖抵着额头,一脸严肃:“你说得都是真的?”   莫云肆耸耸肩:“不保真,只能说我们的推断是这样,具体是否属实还得进一步调查。但不得不说,联邦有关这段历史的记录,只在这部分含糊其辞,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莫岚沉默良久,才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会查的。但是得做好什么也查不到的心理准备。”   “我知道。”   沉吟片刻,莫岚忽然又开口:“其实也未必无从下手。”   一心二用的陆希闻言,转过头看向莫云肆。   莫云肆微微坐直身子:“怎么说?”   “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联邦到底隐藏了什么,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直接找当事人后代。但倘若这条路行不通,我们或许可以考虑迂回一下,找别的出路。”   “比如拿希光牺牲真相这件事跟这件目前未知的事情做对比,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前者对联邦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最后却被记录了下来。说得政治正确些,这是还英雄一个公道,是以史为鉴,让后人吸取教训。但这就是决定性因素吗?”   “这件事会给当年的联邦带来无法预计的后果,最保险的处理办法应该是以别的罪名解决掉罪魁祸首,案子就此结束。然后将所有有关记录销毁,假装没有过这一回事,才能彻底地粉饰太平。”   莫岚声音十分冷静,近乎严酷地将之道明。   “但最后还是留下了这件「把柄」,据说是因为当年,从希光的家属、到希光的教官、到其他净化者小队、还有很多很多或追崇希光或与之交好的人和势力,都在明里暗里对联邦施压。”   “他们可以接受联邦为了避免社会动荡,不对外公布真相。但绝不接受这件事在历史上不留一丝痕迹,被彻底抹除。”   “所以为了稳定这部分人的人心,联邦必须保留真相。”   “那么换到这件被隐瞒得没流露出一丝痕迹的事情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背后同样有一批人在暗中与联邦对峙,联邦为了稳住这些人的人心,只能抹除一切,不留半点蛛丝马迹呢?”   “又或者有没有可能,希光的事情可以被记载,是因为这件事虽然不光彩,但最后到底还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罪魁祸首解决了,事情也算是到此为止,就算事后将其记录下来也无甚大碍。”   “但另一件事,或许并未完全解决,未免打草惊蛇,或是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只能暂时将此事压下。”   “再或者……”   莫云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叹气:“您说得都有道理,但如果这么想的话,可能性就太多了。”   “而且如果只是按照最初的想法,这件事会被隐瞒的原因就是它比希光之死的真相还不能见人。虽然也很抽象,好歹也缩小了些范围。”   “但若是按您这么想,我们真的就半点方向都没有了。这比大海捞针都离谱,我们甚至不知道要从大海里捞什么。”   莫岚也叹气:“就是因为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所以才难查。而照你们所说直接去找当事人后代……桑家要是那么好找,就不会在科技异能都无比发达的如今,依旧毫无踪迹了。”   “这大半夜的,你是真看不得我睡个囫囵觉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有这么个好儿子。   莫云肆有些无辜地摸了下鼻子。   独发愁不如众发愁,有难同当不是应该的吗。   通话两端再一次陷入沉默。   须臾过后,莫岚不再犹豫,直接做了决定:“饭要一口一口吃,既然你们想查,那就先圈定一个范围,排查完后没有结果,再扩大范围,总不至于半点收获都没有。”   莫云肆意会,沉吟片刻,请示道:“那我们就先假定被隐瞒下来的这件事最初就是由桑家和安教官发现端倪,且他们在零号区的战场上滞留了那么长时间,我们便假定这件事和异种、或是希光之死息息相关。”   “从这个角度入手,痕迹是最好找的。比如桑家,比如安教官遗留的笔记或各种物品。比如那些疑似跟异能者协会沆瀣一气的漏网之鱼的后代。”   莫岚思索片刻,没什么问题,便爽快地批准了:“那就先按你说的方向查,你们查不到的地方我会帮你们留意。”   莫云肆应了一声,面上聚积起笑意:“妈,我和陆希谢谢您,愿意支持我们,百忙之中还愿意陪我们胡闹。”   莫岚冷哼一声,对于这种场面话毫不领情:“得了,真谢谢我就别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你老娘我年纪大了,可不像你们年轻人一样经得起折腾。”   莫云肆嘴甜:“您前段时间不是还轻易宰了一只领主吗?虽然是长年坐办公室的身子骨,但比起年轻人哪里差了。”   回应他奉承的,是电话被冷漠无情挂断的「嘟嘟」声。   莫云肆不由啧声,见陆希偷摸摸笑得像只小老鼠,手痒地抬起揪住他的脸,声音危险:“怎么,看戏看得就这么开心?”   陆希对莫云肆这种欺软怕硬的行为表示不齿。下一秒,自己也开始欺软怕硬,举起手中的资料,一边借力挡开莫云肆作乱的手,一边趁势将资料怼到他眼前,十分突兀地转移话题:“你看这里,是不是值得关注一下?”   手中的柔软滑嫩消失不见,莫云肆颇有几分遗憾地捻了捻指尖,视线漫不经心落过去:“什么?”   “就这里。”陆希也跟着靠过去,圈出其中一段文字。   莫云肆凝神细看,只见陆希指出来的这段,说得是当初联邦「屋漏偏逢连夜雨」的那段时间,先是希光死了,当世最厉害的净化者没了,后是发现希光的死另有隐情,好不容易将希光的事处理了,联邦的政局又开始动荡,今天你攻讦我,明天我暗害你,七洲共治的格局岌岌可危。   偏生这种糟心时候,又遭晴天霹雳——净化源不能循环再生了。   陆希圈出的,正是这一段历史。   而让他重点标记的,却是其中一条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内容。   
  “净化源的问题被发现的初期,研究人员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再次取用了一份封存起来的净化源,人为制造出第八名净化异能者。然而令人失望的事,第八名净化异能者和其他的净化者一样,无法以自身为媒介,以异能的形式实现净化源的循环再生。之后的各种实验更是证明,净化源真的失效了。”   陆希盯着莫云肆,双眸清澈透亮,一眨不眨,无比认真地问:“这个第八名净化异能者人呢?哪里去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莫云肆答不出来。   陆希接着说道:“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后,我又找了一下其他的资料。但无论是有关净化源的研究论文或专著,还是联邦官方或Memory的史料记载,还是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正史野史,都不曾提到过这个人。”   “又或者说,这个人留存在历史上的唯一标签,就是「为了验证净化源是否失效而存在的第八名净化异能者」,再没有旁的记载。”   别说这人之后的下落,甚至连这人是男是女、有多少岁、身世如何,都不知道。   莫云肆慢慢拧起了眉。   其实这也很正常,联邦几百年的历程浓缩成一段历史,能在这段历史上留名的太少太少,甚至如今世人看来的简单一句话,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波澜壮阔的一生。   这个人能留下记载,是因为净化源的特殊性,因为ta是第八名净化异能者。   而ta只留下这一句话,是因为这是ta仅有的价值,净化源没用了,ta的价值自然也没了。   “你是觉得……历史对这个人的记载不应该只有这么两行字?”   陆希其实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他们现在毕竟是广撒网,任何一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值得拎出来探究一下,说不定就能揪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线头,然后带出个大的呢。   “别人不清楚,但你知道的,所谓的净化源失效其实只是一场骗局。幸存的那几个净化者,他们是利用各种手段,让净化源在联邦的研究人员面前变成一个无用的东西。而对于他们自身的净化异能,使用的手段和对付净化源是不一样的,需要专门进行调控。”   “第八名净化异能者被确认无效的时候,其他净化者还在联邦,想操控ta的异能自然容易。但那之后,所有净化者都因为净化源的失效没了利用价值。从而脱离联邦之后,他们不知这第八个人的去向,自然就无法操控ta的异能了。”   “没了他们的控制,这第八人自然会慢慢发现净化源失效其实就是个假象。那么结果呢?发现这是假的以后,ta竟然什么动作都没有吗?”   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但凡有什么动作,不应该半点波澜都没掀起的。   莫云肆眉心微锁,问:“你说其他的净化者也不知道这个第八人的去向?”   “按照Memory保留的记载来说,应该是的。我翻过了所有的记录,相关的只有一句,大概就是说联邦还不死心,又找了一个人来验证真假。但那又如何呢,我们既然做了,那么假的也得变成真的,他们找一百个人来也没用。你们能把我们净化者当容器、当工具、当玩意儿,那就尝尝被工具反噬的滋味吧。”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丁点记录。   如果这个第八人跟其他的净化者小队在一起的话,那ta不可能存在感为零。   如果ta发现自己的净化异能还能正常使用,有什么动作的话,时刻盯着联邦一举一动的Memory也不可能没有半点察觉。   让对方在Memory的记载中也完全消失的唯一原因大概就是,ta被利用着证实过净化源的失效后,就被所有人给彻底遗忘了。   对ta的异能动过手脚的几支净化者小队或许曾经记起来过。但因为对方没有任何异动,便也就此作罢,不曾放在心上。   莫云肆拥着陆希,也跟他一起垂眸看着资料上一板一眼的方块字,半晌后说道:“或许ta还没发现自己异能有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又或者ta发现了。但猜到这其中水深,不想搅合进去,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平凡地过完了后半生。”   陆希摸了摸自己莫名有些心跳加速的心脏,不置可否:“或许吧。”   莫云肆注意到了陆希突然的动作,顿了顿,与他对视一眼。   说起来他们这样的人,能让他们本能地产生异常反应的事,最后被证实是直觉出错的概率有多大?   “要查吗?”   这话不知哪里戳中了陆希的点,让他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一脸生无可恋:“这也要查那也要查,我们是不是给自己找太多活了?是不是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要是最后证实他们的感觉没出错,查出来的结果的确有帮助也就罢了。   但要是查到最后,被证实他们不过是白忙一场……那他们岂不是天字第一号大冤种?   莫云肆也无奈,但斟酌了一番,还是客观地说:“感觉不对就查一查,我觉得这没问题。哪怕查到最后,发现确实是我们多心,那也比先把所有的异常归结为多心,最后发现并不是想多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要好。你觉得呢?”   尤其还是他们这种长年在战场上死磕,无数次跟死神擦肩而过,被迫培养出堪比野兽的直觉的人。   一旦感觉到不对劲,最后中招的可能性便会极大。   所以万事早做准备,就算最后发现是白忙活一场,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那也可以叫皆大欢喜。   总比事到临头了才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哭都没地方哭要好。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把视线移开,陆希毫不犹豫地合上资料,往桌子上一拍,也不管有没有到四点,马不停蹄地逃离书房。   “不看了!睡觉!”   他现在是死活不想给自己找事干了,谁知道再看下去会不会发现更多异常。   他可不想一夜之间就给自己的工作量超级加倍。   莫云肆在他之后起身,关闭台灯的时候扫了眼那叠被胡乱扔下的资料,一时啼笑皆非。   谁能想到,陆希最后会是被这样滑稽的方式催着回去睡觉的。   ꁘ   陆希虽然幡然醒悟及时收手,早早就溜了,但各种信息还是以无比歹毒地方式进入了他的大脑。   以至于他就算是回了卧室,躺进了温暖的被窝,睡梦里还是被各种光怪陆离天马行空的幻想折腾得不轻,难得对抗过了强大的生物钟,一觉睡到中午,才被莫云肆成功叫了起来。   莫云肆瞥了眼陆希那双原本神采奕奕如今却变得暗淡无光的眼睛,以及眼睑下显而易见的青影,还有浑身散发着的藏都藏不住的暴躁,十分不合时宜地弯了下唇角。   实在是生不起一星半点儿的同情和怜悯之心。   该。   反正不是他让他大半夜的不睡觉,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的。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无比体贴且善解人意地问道:“要不要我下楼去把午饭端上来,在床上喂你吃?”   陆希:“……”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混账东西是在埋汰他。   那股子幸灾乐祸想看热闹的心藏都藏不住了。   无话可说,索性送他一个白眼自行领会。   莫云肆忍俊不禁,伸手拨了拨他乱得跟鸡窝没什么区别的头发,拿开时顺手拍了一下:“下来吃饭了,下午不是还要考试?”   陆希:“……”   你是懂怎么雪上加霜,怎么往心口插刀子的。   陆希实在无法想象,莫云肆这噎人的功夫怎么就突飞猛进了,顶着满脸的怀疑人生下床,穿衣洗漱,离开卧室,轻车熟路地坐到餐桌面前,拿起筷子,大爷似的等着吃。   因为早饭没吃,下午还有体能考试,莫云肆的午饭做得格外丰盛。   保质保量,让一向不怎么看重口腹之欲的陆希都吃了个爽,放下筷子的时候肚子都有些撑。   莫云肆倒是很满意。   他如今对陆希的要求实在不高,能尽量保证一日三餐按时吃,热乎的,健康的,能吃饱,他就算是满足了。   吃完饭消完食,又被强制性地按着稍微眯了一会儿,临近考试时间,莫云肆站在玄关处,拎了包等他。   短暂休憩过后,陆希重新恢复了精神,又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见莫云肆一副像是要送他去上学的架势,那股子欠劲儿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陆希凑到莫云肆面前,欠兮兮地问:“长官这是百忙之中,终于能抽出时间送我这个小老百姓去上学了?”   莫云肆:“……”   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专门腾出这么长的时间,连今天上午和半个下午的工作都挪到后面,就为了等着送陆希去上学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了。   这欠抽玩意儿。   之前他倒是想送他,是谁不稀罕让他送,说走就走毫不留恋的?   莫云肆居高临下地斜睨了眼陆希,似笑非笑道:“听说你昨天在没有挡箭牌的情况下,跟你们导员进行了一次深入灵魂的交流?”   陆希脸上的笑顿时僵了。   昨天虽然在最后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他至今还记得最开始被郑宥材那阴恻恻叫魂一样的声音叫到名字的时候,浑身倏然升起的毛骨悚然感。   条件反射地抖了抖,陆希咂咂嘴,总算认命了。   好吧,有男朋友在身边陪着,总体上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陆希表现得格外能屈能伸。尤其是昨天刚对自己不让莫云肆送他上学这件事上进行过深刻反思,此刻飞速权衡过利弊后,瞬间变了张脸。   他殷勤地从莫云肆手里接过自己的包甩到肩上,然后抱住他一只手臂,笑得格外甜丝丝,像是被他吃进肚子的无数糖块总算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阿肆你怎么这么好呀?都这么忙了,竟然还要挤时间送我去上学。”   也不知道是抱着恶心谁的打算去的,一句话拗得九曲十八弯,从未有过的腻人。   饶是已经被锻炼得承受能力十分强大的莫云肆,此时也缓了好一会儿,才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陆希,扯出抹笑:“既然觉得我好,不如换个别的称呼来报答我,如何?” 第206章 劝诫   微含着戏谑的笑意近在咫尺,温热呼吸喷洒在耳畔,陆希最初还没反应过来,渐渐地,脑子像是忽然就开了窍,面颊瞬间染上一层轻薄却明显的绯红。   十分奇异地跟莫云肆共脑了。   他他他——   他连在床上都没喊过那个称呼呢,现在想骗他喊……   他想得美!   陆希不着痕迹吞了口唾沫,理不直气也壮:“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功劳,还换个称呼,你还挑拣起来了……”   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撒开手往外走。   莫云肆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虚心请教:“那什么样的功劳才能算天大?在床上把你伺候舒服了算不算?”   陆希惊得差点把脚边的碎石块踢出八丈远。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最后舒服确实是舒服,但就他那还叫伺候?   他不把他欺负死都是良心未泯!   心里恨不得扎小人,面上倒是不显,强自镇定着偏头瞥了一眼,哼哼两声:“长官您还是别好高骛远了,先找个时间把债还了再说吧。”   说的就是之前莫云肆应过他的,允许他在床上为所欲为一回,就算在他手上吃瘪也得受着的事。   都拖到什么时候了还没兑现。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莫云肆休想打任何拖着拖着就忘了的主意。   莫云肆被陆希那小眼神看得一阵无奈。   自那之后他们能聚在一起胡闹的时间本就不多,好不容易寻到一次机会,时间间隔太久,别说他了,连陆希自己都按捺不住。   干柴烈火凑在一起,哪有他兑现诺言的机会?   而且这小崽子也是够小气的,他才惦记着想从他嘴里听到那个更特殊的称呼,他倒好,转脸就连稍微亲昵些的都不叫了。   也幸好莫云肆并不十分执着这类称呼,听陆希用花样百出的腔调喊长官,也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算了,这次人还急着去考试,不喊就不喊了,下次或许可以拿这个当要求吊着,哄着叫两声。   陆希全然不知莫云肆在打什么乱七八糟的算盘,只觉得无端端的后颈一凉,自己若是个长毛的动物,此时估计就是感应到危险,全身毛都炸开的状态了。   他一边拉开门上车,一边有些纳闷地摸了摸冰凉凉的后脖颈,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为什么他这两天总是会感觉到不对劲?   莫非真的是他的感知出问题了?   一路都在怀疑人生的陆希甚至没心情跟莫云肆瞎扯淡,为了打发时间进入蜂巢内部的情报系统乱转悠,各种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信息从眼前一掠而过,也没真正进入大脑,眉毛都打成了结。   莫云肆亲自开车,时不时往旁边扫一眼,猜测陆希大约是为了昨天的那些发现烦心,倒也不去打扰他。   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直至低调简约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在学校附近缓缓停下,陆希才恍然察觉到,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莫云肆偏头注视着他,见人从迷茫渐渐变得清醒,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安抚:“别想太多了,你这两天最重要的是期末考试,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平安顺利地打入敌人内部去,别的还有我替你操心。”   陆希眨了眨眼,关注点歪得十万八千里远。   “你怎么不说巅峰赛?”   莫云肆反应了几秒,挑挑眉:“怎么,你们要认真对待巅峰赛了?”   陆希唉声叹气:“以前的我只想摆烂,什么考试,什么比赛,当然能糊弄就糊弄过去了。”   “那现在……”   “现在?现在责任都被我没事找事架在脖子上了,安稳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在其他方面当然也要跟上了,总不能给我导员、给特种大队丢脸啊。”   一番话说得倒是大义凛然,莫云肆却从中听出了他的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不由有些好笑。   这几个人,大多时候确实很宠辱不惊,许是年纪轻轻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原因。如果结局是输,是被人压在头上,也可以一笑置之,转头加倍努力地精进自己的能力。   但输赢都能坦然接受是一码事,热爱挑战,喜欢找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说,就他们这个骨子里都不安分的性子,还能有什么安稳日子?   别说现在被点燃起热情了,就算之前无欲无求的时候,都够呛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就这还好意思扯他们的大旗。   亏得他脸皮厚,才能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口。   心知陆希的德行,莫云肆轻吸口气,也不跟这小崽子计较,只捧场地问一句:“那这次考试结果?”   陆希丢给莫云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放一百个心,保证不会给你们丢脸。”   莫云肆:“……”   说他不会给他们特种大队丢脸,他应该是可以相信一下的。   但怎么达成这个结局……   和让他放一百个心……   摊上这么个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省心的男友兼战友兼下属,莫云肆也有点想唉声叹气了。   心里酝酿了一堆话,莫云肆最后只意思意思叮嘱了一句:“看在你现在是特种大队的一员的份上,别玩得太过火。”   陆希一脸惊讶:“怎么会?”   莫云肆盯着陆希,黝黑的眸子几乎能反射出他那张虚情假意的脸。   陆希被盯得心虚地咳了两声:“你要相信我。”   莫云肆:“我相信你。”   未尽之意太明显,陆希识相接话:“但是?”   “从我半路把你插进选拔的第一天起,就有人拿着你的成绩单来问我,凭你的成绩是怎么被选进正式选拔的,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是不是哪个势力不长眼地以权压人了。”   “后来在选拔期间,你的表现得到认可,又有人拐弯抹角地来跟我提建议,说你的行事作风江湖气太重,看起来不好管束,是不是不太适合军队这种地方。如果收进来了,会不会惹出什么事端,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乱子,劝我深思熟虑。”   陆希听着莫云肆的娓娓道来,讶异地睁圆了眸子。   这些事莫云肆之前从来没跟他说过,他也是现在才知道。   没想到啊,他竟然在进入选拔的第一天就小小地出名了吗?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关注他的选拔。   迎着陆希清亮透彻的眼眸,莫云肆不由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也有些无奈:“这件事也怪我,我把你们安插进选拔的时候,正规渠道的选拔时间已经截止了,所以动作明显了些。”   “再加上,你们第一个经由我的手,被我亲自送进选拔的人,其他人难免会注意到你们,然后多关注些。”   特种大队的选拔虽然由他全权决定,但不得不说,这样一个十分重要又无比特殊的地方,其他人很难不多在意几分。   因此他们每年的选拔,关注这些待选学员的人并不少,就算无法插手,多了解几分也是好的。   于是陆希他们开始因为他受到了特别关注,后来又凭着自己过硬的实力,以及过于能作妖的本事,硬是在训练基地内和训练基地外,都收获了明星选手的待遇。   陆希也不由哑然。   这他能说什么?   真要计较的话,这场关注还有他的一份功劳,谁让他临时起意找莫云肆走后门呢。   大约是回想起那些人看着陆希几人的表现大为震撼的模样,莫云肆勉强压了压唇角的弧度,一本正经地委婉劝告:“他们大部分都没什么坏心,只是多数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新鲜思想。你们现在出门在外,到底带着特种大队的烙印,所以……多少悠着点儿。”   陆希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等发挥呢,就先被迫背上偶像包袱了。   苦思冥想片刻,决定虚心请教:“那请问这个度,是在……”   莫云肆坦诚地说:“无论考试还是巅峰赛,不怕你们搞大事。”   以前应该是怕的,但自从到了莫云肆那一届,有他们打底,军部那些老家伙的包容限度已经被无限度扩大了。   “但是不管你们怎么玩儿,多少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名声。他们不怕事,但是比较要脸。”   言下之意,就是陆希之前搞的那一套,什么无所顾忌地败坏自己的名声,什么乱七八糟的造谣、贬低满天飞也不在乎,他能厚着脸皮招摇过市,军部那些老人家却是有些困难。   陆希:“……”   他忍不住咕哝道:“这我又控制不了,说不定我就是天生的腥风血雨体质呢。人家一定要变着花样地抹黑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大眼瞪小眼,车厢里一阵沉默。   半晌,莫云肆深吸一口气,妥协道:“算了,你能收敛就收敛点,不能,就随心所欲地玩儿吧。”   顶多就是他被苦口婆心地唠叨几句,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毕竟是他对象,有什么办法?   只能受着。   察觉到莫云肆的心累,陆希笑得谄媚又讨好,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拍着胸口保证道:“放心,只要成绩好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我之前不是说过嘛,现在肯定也适用。”   等他们大杀四方,横扫千军了,还怕没有人帮着他们冲锋陷阵嘛?   莫云肆哭笑不得,垂眸扫了眼时间,轻吻了吻他的唇:“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ꁘ   陆希如今的身份复杂,各种标签贴了一身,莫云肆轻易不能跟他一起出现在人前。就连送他来学校的车,倘若细查到底,也只会查到蜂巢身上。   他不能下车,两人便在车里磨磨叽叽了好一会儿,陆希才依依不舍地拎包下车,甩上车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特种大队要是有别的要求还好说。就算是让他们别闹幺蛾子,他们忍一忍,或许勉强也能忍得住。   结果偏偏是要脸要名声。   名声这东西,但凡是名人,除了已经死了的,有几个名声完美无缺的?   哪怕是做出无数贡献的英雄,还有人盯着他们,把他们捧上神坛,又要想方设法把他们从神坛上拉下来呢。   简直是强人所难。   想起名声,陆希又想起自己好像从离开特种大队回到学校起,还没看过学校的论坛,还不知道这半年过去,自己现在的名声变成什么样了。   因为一旦进了学校,在校内就必须注意各种列队规范。除了少数特殊区域,大部分公共区域都限制颇多。   陆希索性在校门口找个不挡人的墙角蹲着,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才集合,抓紧时间登入校内论坛。   一进论坛就被自己的名字糊了一脸。   如果说半年前,他还以「废物美人」这种清奇的路子在学校里小有名气,最多在论坛里讨论度高些。   那么经过这半年的时间沉淀,他的名气就已经突飞猛进,正式飞跃成为全校的风云人物了。   甚至热度隐隐断层,把威廉梁越他们都甩在了身后。   陆希本人都被自己这泼天的热度给吓得一个激灵,缓过神来后,忍不住感慨一句特种大队的光环可真给力。   他只大致扫了眼现在正被自己的名字刷屏的论坛首页,没急着点进去看,而是翻了翻半年前的帖子,按时间顺序翻下来。   论坛的舆论发展跟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最开始得知特种大队的选拔名单里有他的时候,论坛的灌水版面直接炸开了锅,一水的震撼和质疑。   不用陆希挨个翻马甲查身份,都能轻易分辨出两个阵营。   一个应该是以之前他带过的那些新生为主力军,还有些因为他的表现支持他的普通人,艰难组成了一个勉强成型的支持者阵营,在论坛里欢天喜地,又跳又舞。   另一个规模极大的,不用多说,核心是当初被他骗得倾家荡产的那一批人。作为他的铁杆忠实黑粉,自然要大声发表自己的质疑乃至抗议。   什么「假的,肯定是假的,陆希要是能入选我当场吃」的吃货派。   什么——“你跟我说倒数第一去参加特种大队的选拔?那我就是血刃小队的预备正式队员”的白日梦派。   什么「陆希都能入选,我也想走这种狗屎运」的求神拜佛派。   还有——“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们也不看看他的队友有多厉害。据小道消息说特种大队的选拔不止面向军队内部,外面社会上的各方势力也会挑选一部分的。有那几个队友在,他们四个哪怕带头猪,特种大队也会欣然收下吧”的大聪明派。   反正就是不信他陆希就是凭自己的真材实料被选上的。   嗯……   陆希不由挠了挠下巴,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   好像……他当时入选,确实不是靠着自己的真材实料,而是靠美色来着。   短暂的一瞬惭愧后,陆希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靠美色怎么了?   美色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谁让特种大队的总教官就吃他这一口的!   极其丝滑地说服了自己,陆希又埋头接着往下翻。   总之无论多少猜测,自那之后,原本只会在初选期间热闹一阵,甚至因为习以为常,大多数时候都没几个帖子的特种大队选拔,直接成了论坛的常驻热门话题。   几乎是每隔两天,夸张点说,甚至每隔半天,就有人来论坛问「陆希回来没有」。   看着亲热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每天望眼欲穿,盼着儿子回家的老父老母呢。   灌水版面甚至还多了个长期计数帖,每天踩一遍,计算陆希能坚持多久才被淘汰。   然后每当有一个人被淘汰,强撑着假装若无其事地回来的时候,都会在论坛上掀起一番热闹的讨论。   这些个倒霉蛋也成功被陆希牵连,明明回来时已经尽可能低调,偏偏因为陆希,被不带名字地挂到论坛上鞭尸。   大致就是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他们怎么比陆希还废物,竟然能在陆希之前被淘汰回来。   也不是没有人猜测选拔期间发生了什么,陆希能坚持这么久,是不是他那些神仙队友在背后拼命托举他。   可惜回来的人记忆都经过适当的保密处理,别说他们身为军校生有最基本的意识,不能跟别人打听机密问题。就算他们有那个心,也无法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到最有希望进入特种大队的威廉和梁越也回来的时候,气氛直接到达了高潮。   放在以前,这种情况根本不会让他们多注意。   毕竟那可是特种大队的选拔,就算威廉和梁越这样的放在第一军校是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但选拔中天之骄子云集,上千人没一个被特种大队看中都极有可能,他们两个才大三的学生,被淘汰回来再正常不过了。   像莫云肆那种逆天的存在终究还在少数。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去参加选拔的,还有个倒数第一的陆希呢。   倒数第一都没回来,他们两个正数第一第二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意思是今年这届选拔,第一军校几乎全军覆没,唯二还坚持着的两个独苗苗。一个是长年霸榜倒数第一的宝座的废物草包,一个是虽然有天才少女之名,但今年才大一的废物草包的队友。   这合理吗?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股浪潮因为陆希一直没有回来的意思长久持续着。直到前几天,有稽查队的人偷偷爆料说陆希的档案有更改痕迹,彻底到达了顶峰。   每个人的档案大部分时间都被封存着,只在毕业分配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记入个人在校期间的表现的同时,将档案转进他们未来的归属所在地。   如今陆希人还没毕业,档案就被更改,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   要么是被学校除名,要么就是有了新的归属地,进行增补或调整。   他们等第一个结果倒是等了两年,结果两年都没等到陆希被学校劝退,偏偏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他们真能如愿以偿吗?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的。   陆希这人简直就邪了门了,但凡有关他的事,众人的猜测和期盼就没一次成真的。   现在甚至邪门到连特种大队的门槛都迈过去了,他们简直怀疑他是不是给英明神武的特种大队领导们下降头了。   是他们瞎了还是特种大队的领导们瞎了?   这陆希不会真有个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兄弟吧?   这下不止闲聊灌水版面,几乎所有板块都要被陆希入选的消息给霸屏了,连论坛都隐隐有被挤崩的趋势。   陆ꔷ第一军校论坛的顶流巨星ꔷ希表示十分无语。   更让他无语的是,这帮人简直记吃不记打。因为他赌输多少次了,牵扯到他的事,竟然还敢赌。   因为论坛被整顿过一次,不允许赌ꔷ博的事情再发生。所以衍生出了一个神秘链接,但凡发这个神秘链接,其他常年混迹论坛的人都能意会,偷偷去别的地方聚众凑热闹。   管理员抓过一次两次,没有太明显的成效,再加上大家也不是真的赌ꔷ博上瘾,只是凑凑热闹,而且还套了好几层链接做遮掩,没将这事摆在明面上,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陆希翻了下那个链接,不出意外,就是赌他坚持多少时间才淘汰的。   更不出意外,果然输了一大片,赔得哀鸿遍野。   一群人输得破大防,逼逼什么的都有,看得陆希直皱眉。   说他邪门的就算了,还一再迁怒到同去参加选拔的其他人,抱怨他们连个倒数第一都不如。   陆希简直看乐了。   虽然同去参加选拔的那批人里,有几个曾经也是这群人里的一员,没半点军人的样子,让他一度很瞧不上。   但再怎么说,人家至少过了前期的初选,成功进入正式选拔了。   这帮人抱怨那几个人连他这个倒数第一都不如,那他们这些连初选都没过的算什么?   合着输了这么多次,还没长记性呗。   陆希看得不爽,他不爽就要让其他人一起不爽。   于是点进自己的论坛主页,将ID改成一个单字「陆」,往论坛里发了一个链接。   ——   莫队:你悠着点   陆希:好的,包在我身上(好的) 第207章 赌局   陆希属于那种窥屏潜水党,这还是他第一次公开在论坛上发言。   刚开始,一条平平无奇的链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众人都在热烈讨论热度更上一层楼的论坛巨星,这种什么多余话都不说,跟打广告的没啥区别的帖子,完全引不起他们的兴趣。   直到几分钟后,帖子有了第一条回复,被再次顶了上来,有人顺手点进去,细看之下,发现主楼的那串字符似乎就是他们惯用的开设赌局的神秘链接。   这才有人产生了几分兴趣,往下滑去。   一楼的回帖正是楼主本人发的。   有人抱着凑热闹的心思随意扫了两眼,很快便在那几行文字上定住,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陆希这人,一旦搞事的心上来了,就完全没有低调做人的自觉,上来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紧接着,就是不留丝毫情面,对论坛里关于他的各种讨论大批特批,言辞极其张扬,以隔空喊话的形式,或有意或无意地回应了不少论坛众人对他的质疑。   什么我就是有好队友带飞怎么了,谁让你们没我运气好,没有愿意带你飞的好队友。   什么我能被特种大队选中,肯定有我的过人之处,你们这些连初选都过不了的废物有什么脸在背后蛐蛐我,酸味都快溢出屏幕了。   什么虽然我没在论坛发过言,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在背后污蔑我的,我一直忍到现在才发声,就是为了偷偷努力,然后震惊你们所有人。   最后就是公开对论坛所有人下战书——正好马上就是体能考试,以及各项理论和实践的期末考试,看不起我的有没有胆子跟我赌一局,就赌我这次能不能考第一,有本事都别怂。   一番话说得格外慷慨激昂,要多气人有多气人,将一个原本懦弱无用,结果凭着靠山的助力飞上枝头,一朝得势的小人得志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群人当场就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把对面那小子从屏幕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他们笑话别人的时候无所顾忌,不管那些话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和侮辱,轮到自己就接受无能了,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难听,完全不顾半点同学情谊。   当然,被陆希打了这么多次脸,也有部分理智的人,开始重新审视他的能力。   以前也就算了,但现在,这陆希可是被特种大队接纳的人,他真的就像他们往日的认知那样,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吗?   但论嘴皮子他们哪是陆希的对手,便是有再多理智,被陆希这么无差别的一通扫射,也剩不了多少了。   尤其是他那句,「连我这个废物都能过初选,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竟然连初选都过不了,岂不是废物中的废物」,简直是戳中了他们心底痛了半年的伤疤。   娘的,这小兔崽子瞧不起谁呢?   顿时,仅剩的理智也燃烧殆尽了。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毕竟不是选拔的教官,甚至连选拔的学员都不是,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谁知道他们特种大队是怎么选拔的。   万一就如陆希自己炫耀的那样,特种大队不舍得放弃他那几个队友,而他的队友们又脑子抽风,一定要力保陆希,特种大队权衡一下,觉得为了那四个好苗子,算上这一个拖油瓶也没什么所谓呢。   话又又说回来了,陆希要是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连特种大队的考核都能过,那他这两年在学校里装废物,忍受那么多的贬低看轻,他图什么啊?   装废物装了两年,却不继续装下去,又莫名其妙进了特种大队,准备大出风头,他又是图什么啊?   总之没人能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明明有一身的本领,却偏偏要把自己的名声糟蹋成那个模样。   除非他脑子有病。   换作是他们自己,早就恨不得拿个喇叭满世界宣传自己有多牛逼了。   尤其陆希这赌局还下得十分有水平。   先是把所有人都气了个遍,气到怒火中烧理智全无恨不得打死他,然后摆出赌局,却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赌我拿不到第一,要么赌我能拿第一。   二选一,你们自己挑吧。   好家伙,这但凡是个人,但凡有点气性,都不能选他能拿第一啊。   这跟向他服软认怂有什么区别?   火拱到这份上,就算输钱也不能输阵啊!   更何况他们还真的不一定会输。   如果陆希这局赌得是他体能考试能不能得第一,众人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毕竟且不提他经过了半年的来自特种大队的高强度训练,只看他在五洲联赛转区赛的那几次表现,不说有多天纵奇才,但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他一赌就直接夸下海口,赌上所有科目,甚至还是全科第一……   这个全科可是还包括了专业知识和技能呢。   能选入特种大队行动队的,或许可以说他们是被挑选的最适合上战场的人。但要论专业知识,可未必比得上他们这些专业的人。   即便他们各种瞧不上陆希,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真的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陆希才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嘀咕,只用了半个小时,飞快了解了下近半年发生的事,然后在论坛肆无忌惮地煽风点火。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雇了几个平日里还算交好的同学当水军,乐此不疲地在论坛里拱火,瞬间就吸引了论坛里还在线的所有人的目光,短短几分钟,就被顶成了热帖,吸引了一群接着一群的骂声。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热闹,比如质疑他是不是陆希本人,被隐身窥屏的计算机大佬指出这个账号跟陆希的身份卡关联,绝对是本人没错。   又比如挑他帖子里的漏洞,缠着他说明白这个「第一」是正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一,敢玩文字游戏耍他们,小心他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陆希一击即离,看了两眼就懒得搭理,直接点进自己创建好的链接。   才十分钟不到,赌局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   其中也不是没有支持他的人闻讯赶来,为了让局面显得不是很难看,掏钱压他赢。   但他这边的资金池每扩大一份,都更加刺激得对面打鸡血一样亢奋,掏更多的钱投进去,势要在比例上取得压倒性优势,给陆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论坛巨星本星在论坛首次现身,给所有人下战书」的消息长腿一般飞快散播,引得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凑热闹,押注的资金越来越多,直接一跃成为联邦第一军校有史以来资金最高的一次赌局。   陆希看着越叠越高的楼,以及对面押他拿不到第一的一翻翻不到底的眼熟ID名单,表示十分满意,实名给自己这边投了个88888。   虽然手下留情没投太多,但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就差没直接贴脸说「你们等着倾家荡产,助我发家致富吧」。   被特种大队的选拔拘着半年没能出来的人,刚一露面,就稳稳拉了一大波仇恨,气得一群人在论坛里跳脚,恨不得上门质问特种大队是不是眼瞎,才会把这么个玩意儿选进去。   完全把不久之前莫云肆苦口婆心的叮嘱忘了个干净。   可怜的特种大队,就在这几分钟内,直接从神秘强大众人向往的圣地,沦落到眼睛不太好使脑子也不太好使的冤大头。   陆希不管这些,看着事情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就心满意足地关掉论坛,大摇大摆地往学校里走。   涉及到最近的红人,学校里流言蜚语传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窝在图书馆里复习的人都听到了风声,百忙之中抽出几分钟的时间,登上论坛看热闹。   因为体能考核近在咫尺,陆希又是匆忙中做下的坑他们一笔的决定。因此即便有心多坑几个人,设置的下注时间也有限。   他最多只能想办法找监考的老师通融通融,把自己放到最后一批进行考试,然后在他正式考试之前封盘。   不过即便如此,短短几个小时积累起来的资金和参与进去的人也足够让陆希满意了。   他一回来就闹这么大,风言风语岂止在学员之中流传,就连不少老师都听到点风声了。   负责他们这次体能考核的老师就是其中一个。   她看着陆希的眼神不可谓不复杂,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搅半天,想说些什么。但看看论坛上管理员的态度,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论坛的管理员直接由学校派出人担任,确保论坛不脱离学校的掌控。   这场风波看着闹得不小,但既然管理员都没说什么,明显是不打算管,准备由着他们胡闹了,那她一个普通老师,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复杂了半天最后只余一句感叹。   唉,年轻真好啊。   陆希面对学校的老师们时,倒是一如往常得乖巧有礼,没有半点在论坛上表现出来的嚣张模样。   要不是那个「陆」的身份已经被大佬证实,就是陆希本人没错,老师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两个人了。   现在虽然被证实的确是同一个人,但她又有点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陆希全然不曾察觉眼前的老师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只笑得客气,一脸感激道:“谢谢老师通融了。”   监考老师也不知是该回个笑脸还是该怎样。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刚刚陆希找她请假,说自己肚子不舒服,想最后一批考的话只是个托辞,实际八成是为了延长那个赌局下注的时间。   但她能当场捅破吗?   且不说她好歹也要维持一点当老师的威严。万一就这么巧合,人家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呢,那她岂不就成无缘无故冤枉人的了。   于是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冲陆希微微颔首,还不忘关怀道:“身体舒服些了吗?要不要再多休息一会儿?等最后一批考完你再上也可以,不差这点时间。”   陆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好很多了,可以跟他们一起的,谢谢老师。”   两人客气来客气去,然后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这场没营养的车轱辘对话。   陆希最后冲老师点点头,意思意思活动了下手腕脚腕,经过仔细检查,确认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可能帮助作弊的装备,连特种大队分发的那枚指环都摘下来放到一边。然后跟着最后一批人站到了长直跑道的起点处。   如今的训练场上远不止他们这几个人,那些早就完成考核的人,原本已经可以回去休息了。但出于一种众人皆知的目的,都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在训练场上徘徊。   直至陆希站到跑道上的那一刻,他顿时收获了几乎全部的明里暗里的注视和打量。就连跟他一起的几个人也不例外,纷纷用眼角余光往旁边瞄,瞄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好吧,看这架势,他现在应该不止是论坛顶流了,估计可以争一争全校顶流的位置了。   这其中有三四道视线格外灼人,陆希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全是跟他一起去参加选拔的人,包括梁越和威廉。   他们望向陆希的目光十分复杂,没有其他人或看热闹或质疑不信的情绪,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虽然出于保密的考虑,特种大队对他们的记忆做了一定的处理。但并没有简单粗暴地将这一整段记忆删除了事,只是将一些能泄露他们训练坐标、训练安排等等的记忆片段进行了模糊。   因此他们还保留着大部分印象,包括在其中受到的教训、得到的收获。   以及,这个真的只是在扮猪吃老虎,看似废物,实际满肚子真材实料的陆希。   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赌局他们也听说了一些。   跟其他人截然相反,他们如今不说完全了解陆希。但对他的性子多少也摸清了四五分。   什么小人得志,什么得意忘形,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这明摆着就是暗戳戳使坏,准备阴那些人一个大的吧。   就他在选拔期间表现出来的本事,无论是体能训练轻松吊打所有人,还是理论课程门门满分,随便拎出一科来就能讲得头头是道,看着甚至比教官还有模有样,区区一个期末考试对他来说算什么?   一个能把全联邦精英中的精英都打压得抬不起头的人,回来参加个期末考试,那不就是回新手村虐菜嘛。   眼见着论坛上因陆希的一场挑衅而掀起的腥风血雨,几人也在不期然间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他们中,有的受梁越指使,对陆希怀抱着最大的恶意,进行过不同程度的揣度中伤,有的虽然没有暗中拱火,却也明着干过冷嘲热讽的事。   陆希自始至终不曾专门跟他们计较过,只在训练期间,借着训练的机会,顺手将他们彻底收拾了一顿。   几次下来,就让他们彻底老实了。   回想自己曾经的行为,甚至升出一抹自惭形秽之感。   想想他们的所作所为,放在那时的陆希眼里,估计跟跳梁小丑也没什么区别吧。   所以他不搭理他们,不是懦弱无能,惹不起,不敢惹,而是真的单纯视他们为可有可无的一抹灰尘,压根懒得将他们放在心上。   所以说,他们又没修炼到天下第一的高度,有什么脸面傲视他人。觉得自己哪哪都厉害得不行,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呢?   不过虽然心里明知陆希的打算,几人却也没想着要提醒其他人一下。   既然敢招惹到这么个大魔王头上,或者说,吃饱了撑的招惹到其他人身上,就应该做好被打脸被教训的准备。   飘得不知道姓什么的人不是陆希,而是自诩天之骄子的他们。   他们在陆希身上吃了一个深刻的教训,其他人也该经历这一遭才行。   相比其他人的一脸慎重,陆希就表现得轻松多了,充沛的异能能量在全身经络游走,只觉得精神百倍,完全没把眼下这场小小的考核放在心上。   自从他的异能在莫云肆那边过了明路,那个莫名其妙的「种子」也被取出来之后,他就再没有戴过异能屏蔽器。   说起来还挺邪门,自从那东西被取出来后,陆希的净化能量一夕之间变得虚弱许多。但同时,他又莫名觉得它相比从前,好像安稳了许多。   不知是因为他的心结基本解开,不会再出现掌控不了自己情绪的问题,还是因为「种子」被取了出来,再无法影响到净化能量,一直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净化能量再也没有要失控的意思,他的发色瞳色也不再有继续变浅褪色的趋势。   为此,他甚至还不顾其他人的不赞同,直面了一次那个承载着未知能量的陨石碎片。   结果是无事发生。   上次只是稍微靠近,他就被强势地控制住,直接失去自我意识。   这次却截然不同,哪怕近到咫尺距离,都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这个变化说明了什么,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给他身体里种下的那东西。   还有,给他身体里种下那「种子」的人,和四百年前那些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隐秘,又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陆希思绪一劈叉,渐渐就开始神游天外。直到一声哨响,才愣了一下,慢慢回过神来。   不过短短几秒的走神,已经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其他人时刻绷紧着神经,哨响的同一时间,就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而陆希,因为突然想到那粒「种子」也疑似是在很久以前就被种下的,会不会跟四百年前的事有什么联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全部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聚集起来,专心琢磨这其中的问题,完全忘了他现在还在考核中。   于是等他反应过来,其他人已经已经将他甩开了不短的距离,有速度快的异能者,已经超出快半圈的路了。   这下就有些尴尬了。   围观的众人原本还有所收敛,现在包括监考老师在内,都下意识将目光聚焦到还在起跑线上没动弹的陆希身上,眼神一言难尽。   就差不客气地问一句「考核期间还光明正大走神,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饶是陆希再强大的心脏,此时也有几分尴尬,下意识想抬手揉揉隐隐开始发烫的耳朵。   但他强大的脸皮愣是撑住了,没让他做出什么丢面的举动,装得一脸的风轻云淡,摆出副世外高人的架势,只当自己刚才是故意让他们一段距离,而不是一不小心走神了。   迅速调整好心态,陆希终于开始起步。   此时最快的那个已经跑完大半圈了。   陆希却半点不急。   于是,众人便眼睁睁看着他们眼中向来各科垫底的废物,此时表现出了与他们的认知完全不符的爆发力。   这次不像上学期的考试,陆希还遮遮掩掩故弄玄虚,不让人看他的表现,也让无数没有亲眼见过的人质疑他成绩的真实性。   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光明正大地摆在了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不掺半点水分。   只要他们眼不瞎,就都能看到陆希是怎样轻轻松松,没费多少力气一般,就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那个人,追上了跑在第一的那个人,然后一圈,两圈,三圈……最后一圈。   整整十公里,以前的陆希没跑几圈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好不容易卡着合格的点跑完全程,人能当场累瘫下。   现在的陆希,从头到尾以一个超越所有人的平均速度,脸不红气不喘地从头跑到尾,最后几圈甚至还开始加速冲刺,轻轻松松跑过了终点线。   连汗都没怎么出。   就连监考的老师都有些呆地看着这一幕,愣愣地去看电子屏上显示的陆希的成绩。   别说他们指挥系了,比隔壁战斗系这次的最快成绩还要快。   单这一项,名副其实的全校第一。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208章 教训   别人说得再多都是虚的,百闻不如一见,他们眼中所看到的陆希的表现就是实打实的。   引体向上、俯卧撑、游泳、格斗……   别说围观的学员了,就连一旁负责监考的老师都有些按捺不住,测试结束后客客气气地叫住陆希,委婉表示是否可以再进行一次检查。   说这话的时候,导师的脸都忍不住烧红。毕竟他们这个行为几乎是明摆着怀疑对方是否作弊,不客气地说,算是一种很不尊重学员的做法了。   但他们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过去了半年而已,一个学生怎么会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特种大队有那么神奇吗,还能变废为宝的?   陆希倒是很好说话。   他了解这些老师,也看得出来,他们对他并没有恶意,只是自己的成绩确实前后差距极大,他们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要知道,就算是其他几个参加选拔又被淘汰回来的人,体能方面多多少少都有提升,但远没有他这么夸张。   “可以啊。”陆希毫不在意地应了。   见他这么坦荡自然,还对他们的行为毫不介怀,几个老师反而更不好意思了,一边准备测试仪器,一边有些尴尬地坦诚道:“不好意思陆同学,我们没有怀疑你作弊的意思,只是你的这个成绩……有些超出我们的理解范畴了,我们想……再确认一下。”   何止是超出理解范畴,简直颠覆三观了。   一个全校倒数第一,垫底了两年的人,时隔半年,一跃成为全校第一。甚至他这个成绩,比第二名还要断层的高,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没睡醒。   对了,全校第二名就是那个叫桑柚的大一新生,大一年级的第一,全校所有在校生的第二,仅次于陆希,成绩跟全校第三比,同样断层高出不少。   这俩人,一个原本标签稳固的废物,一个刚入学的小姑娘,这次的体测成绩一个比一个吓人,别说学生论坛,连他们教师工作群现在都炸开锅了。   谁能想到这学期的期末体能测试会是这个结果,第一出自指挥系,第二出自辅助系,原本在体能测试方面霸榜的战斗系,竟直接被挤到第三去了。   陆希唇角不禁弯起一点弧度,在老师面前,十分有一个乖学生的模样:“我理解的老师,配合你们工作是应该的。”   老师们忍不住泪流满面。   好学生啊,好学生啊。   他们一定仔仔细细重新检查一遍,正好堵住其他可能不服气的人的嘴。   难怪郑导一天天地坚信他这个宝贝学生就是块金子,什么流言蜚语都无法动摇。   现在这个成绩,才算匹配得上他在校期间,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去其他专业和年级蹭课的勤奋劲儿嘛。   不同于那部分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天天钻研着嚼舌根的小兔崽子,陆希虽然成绩一直不好,但在他们教师群体中风评还不错。   拿不出成绩是一回事,但学习态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样刻苦好学,甚至还专门打申请,去学校的一些课题组旁观打下手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   只是他们到底是老师,跟学生隔着一层,可以明面警告禁止校园暴力出现,却没理由制止课堂上学生们正常的互相切磋挑战,不能禁锢学生的言论自由。   而暗地里的小动作他们多数时候也很难察觉,陆希又从没有要拿这些事找他们帮忙的意思,他们都想帮一把无从下手。   现在好了,他自己能有出息有本事,能真正立起来,比什么都有用。   其他同学都在旁边围观,一双双眼睛死盯着陆希全身,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但事实不能作假,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这次给陆希检查的仪器,是有老师专门打申请从上面调过来的,一整套仪器专门在有人被质疑作弊的时候,进行复检所用。   如果陆希的作弊手段高明到连这套仪器都能骗过去,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真能瞒天过海,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结果出来,现场鸦雀无声。   负责检查的老师倒是松了口气,在报告上签字盖章,拍了拍陆希的肩,露出抹和善的笑:“行了没问题了。后面的考试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了。”陆希笑得眉眼弯弯,正儿八经冲她敬了个礼。   陆希的成绩连带着复审报告一起,转瞬之间就在论坛上散播开来,一时间反应各异。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也有种……”   “奶奶个腿儿的,我们不会被这小兔崽子给涮了吧??就他这成绩,哪像是靠队友带飞才能进特种大队的啊?!老子再长两双腿都跑不出他这个成绩来”   “停停停,别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你们这种阵前扰乱军心的,放在古代是会被砍头的知不知道”   “来来,我们好好分析一下,首先,他的体能应该是不算差的,之前五洲联赛的比赛也能说明问题了。之前我们觉得他那是突然爆发超常发挥。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体能拉起来了。之后又经过特种大队的魔鬼训练,超过我们的平常水准也是有可能的”   “其次,咱们不是早有准备了吗,他这个体能成绩虽然出乎意料,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真正的大头在后面的理论考试呢,想考过他们指挥系的那些大学霸,拿到他们的全系第一,我觉得够呛”   “我去,指挥系的兄弟姐妹们给点力啊,我们的小金库能不能保住就指望你们了”   “那个……我们这么装疯卖傻,真的就能保住自己的钱吗?真的会有人傻到刚闯出一点名堂,就飘得自以为天下无敌吗?”   “你看看他发的那个帖子,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吗?有句话叫小人得志便猖狂,说的不就是他这种的”   “害,你要知道,这种人的脑回路是我们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他们通常都自有一套逻辑自洽的说法,而且固执地认定自己认知的才是事实,不得到一个深入骨髓的教训,旁人跟他是说不通的”   “来来来我们继续分析,我觉得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那个……我们现在在这热火朝天的分析有意义吗?反正现在已经封盘,这钱想拿也拿不出来了”   “……”一盆冷水浇下来,浇得论坛上原本热烈讨论的众人兴致全无,沉默过后,也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意思。   反正钱已经在刚刚上头的时候全扔出去了,现在他们分析的再多,也得看陆希本人会不会按他们分析的剧本走才行啊。   问题是陆希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他们在这折腾好像还真没什么意义,只能干等结果。   “算了,散了散了,别分析了,等着出结果吧”   “不行,我得想想办法,申请让老师多加看管,别让陆希钻了空子作弊。这小子简直邪门得很,我从第一次参与跟他有关的赌局开始就没赢过,也不知道我这是中了什么邪,输那么多次了,这次竟然还来参加”   “当然是不信邪了,正常”   “不是,都输那么多次了,总轮到我们赢一次了吧?”   “但愿吧”   ꁘ   旁人再多的猜测揣度,一点都没影响陆希心情和发挥。   他都在郑宥材和莫云肆面前夸下海口了,要给他导员和特种大队争脸面,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呢。   于是第二天的军事地形学,不同于以往的踩点到,他罕见地提前来到考场,按照学号找位子坐好。   刚到场就有不少视线往这边扫过来。   关于陆希单挑全论坛的事虽然只有一部分人参与其中,但消息还是一夜之间在整个学校都传得沸沸扬扬。   军校里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热衷混论坛,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功夫参与那些无聊的八卦。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此耳目闭塞,不少人还是多少听说过陆希的「废物」名声的。   而现在,因为他成了第一军校的这一批在籍学生里,唯二被选进特种大队行动队的人。顿时从原本的小有名气,变成如今的大名鼎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紧接着就是这场闹得轰轰烈烈的赌局,更是在他正旺盛的名气上添了一把火。   这下就连那些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们都燃起了兴趣,看向陆希的目光中带着审视,默默盘算着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究竟有几分本事,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快被无数道视线扎成筛子的陆希一脸黑线。   他就知道,一旦自己再也无法低调下去,面对的就将是眼下这个万众瞩目的结果。   不同于之前演傻子装废物的时候,那时候只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现在就不一样了。   老师,学校,各方的目光都会聚焦过来。作为联邦排名第一的军校,各个专业的尖子生还在上学期间,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各方势力的关注。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只怕会当场想办法申请退学。   但现在嘛,首先他已经名草有主,其次大变将生,他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学校里这点小打小闹,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趁着这次机会一口气解决完,他也好专心忙别的事情。   省得他好好一个男朋友,天天被那些老头老太太念叨他的名声给特种大队带来的影响问题。   很快有老师走进来,先视线扫了一圈,见人已经到齐,便不废话,开始开考卷。   考试的流程一如既往,唯一有些区别的大概就是,其中一个老师背着手,遛遛达达走到了陆希身边,然后站定。   陆希抬了抬头。   那老师倒是一脸和气,见陆希看过来,伸出手在虚空向下压了压,示意他自便,放松不要紧张。   陆希不由啧了一声,收回视线不再说什么。   他倒是没想到,不过一场小小的赌局连学校都被惊动了。虽然明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暗地里却派人出来,不动声色地维护赌局的公平性。   要知道学校如今轮任的领导班子,明面上可是一贯不赞成赌ꔷ博行为的,结果竟然在他这件事上掺了一脚。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估计是学校方面也挺好奇,想趁机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行吧,随他们去。   第一军校的期末考还是最原始的纸笔考试,只是制造笔和纸的材料进行过无数次更新换代,换成更方便保存的材料。   发下卷子后,他粗略扫了两眼,推开笔帽,直接落笔。   一道接着一道,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让人怀疑他有没有思考过,就被唰唰填满。   手上还在填写上道题的答案,眼睛已经扫完了后面几题的题目。   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监考老师开始还能维持镇定,慢慢地,便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他忍不住朝陆希的方向微微倾身,打量他前面填写的答案。   监考老师本人就是教这个科目的,自然了解甚多。   以他的角度,对于陆希填完的这部分试卷,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尤其一些问答题简答题,陆希的答案远不止是课本上的那点死知识。   相比于那些一般厉害的学霸,他更能将每道题目拓展延伸,把课本的知识与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指出这道题目取材于现实中的哪部分地形,然后进行地形评估,观察防护等各方面分析,以及如果是现实中的某某地形,要考虑的气候影响。   作为参与出卷的老师,他再明白不过这张卷子的答案有多完善。   甚至据他推测,或许是陆希在特种大队的选拔期间已经有过实战经历的原因,他给出的答案。相比其他人的纸上谈兵,会更具有可行性和参考性。   别说作为一个期末考试的答案,直接拿去当这部分地形的模版范例都不在话下。   在联邦第一军校读了快三年的书,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答题。   陆希难得有几分专注,每道题目都仔仔细细完成,尽可能没有半分遗漏。   因此答完卷的时间也稍微晚了一些。   当然还是比大部分还在奋笔疾书的人要快上许多。   陆希随手扣上笔帽,一双眼眸清澈水润,显得十分无害地看向旁边站着的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   然后直接拿起陆希桌面上的卷子,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陆希从善如流,一点都不墨迹,收拾东西走人。   留下监考老师拿着那张写满了的卷子翻来覆去打量,啧啧称奇了一阵后,回到讲台旁,怼到另一个老师眼前,点了点试卷让她看。   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震惊,这么精彩的试卷,必须每个人都围观一下才行。   ꁘ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无法轻易打消。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起陆希的考试结果,全当是给自己的期末周找点乐子。   理论部分的考试需要花费时间批改出分,还得等个几天时间。但各科的实践考核却是当场就能出成绩的。   于是在一部分人的意料之中,一部分人的不敢置信,剩下一部分人的吃瓜看戏中,陆希所有已经出炉的成绩都被飞快整理好,贴在了论坛上。   满分、满分……全是满分。   第一、第一……全是第一。   众人瞬间一片哗然。   这……这是现实吗?   不会是食堂这几天的饭里加了菌子,让他们集体出现幻觉了吧?   “不行了,我现在真的有种不详的预感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出现什么重大bug了?这这这简直没天理啊!”   “全部第一就算了,全部满分是个什么鬼啊?是这些老师集体瞎了还是我瞎了??”   “我不相信!!我不信会有人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从废物变成天才!!”   “万一……人家本来就不是废物呢?我就说特种大队怎么可能这么没眼光,就算为了几个好苗子,也不至于真选进去一个废物,败坏自己的口碑啊”   “楼上现在马后炮有什么意思,关键是他要是本来就不是废物,那他装这么长时间图什么啊?你说!”   “这些大神的心理哪是我等凡人能揣测出来的……万一他是个抖那个m……”   “……”   “不可能,我不信,理论成绩还没出来呢,那些浑水摸鱼的陆吹半场开什么香槟!妈妈呀这输了可是要赔十倍的”   “我们这么自欺欺人真的有用吗……昨天晚上睡觉,我的钱包已经在梦里唱「再见吧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了……”   “八百年不上论坛的路过,不是故意幸灾乐祸,就是想劝一句,大好的年华干点什么不好,别天天水论坛了,远离论坛报平安啊(不管是你自己的脸面还是你的钱包)”   一片哀鸿遍野声中,陆希其他的理论成绩,最终还是在万众瞩目中揭晓了。   哪怕有的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正看到结果的时候,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部满分。   全科第一。   这下不仅投了真金白银的那些人,就连其他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都盯着结果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不会真的是他们学校的考试系统出什么bug了吧?   要说这种全科满分的盛况,在联邦第一军校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最近的就有一个莫云肆,在校几年的所有考试加起来,都几乎没怎么扣过分。   但莫云肆是谁,现在这个陆希又……   但很快,不等他们发出大规模的质疑,论坛上又出了一个新的帖子。   帖子标红,竟是管理员发的。   这让众人都不由一惊。   大张旗鼓地闹了这么多天,他们清楚,这一切肯定瞒不过学校。   然而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学生间的寻常风波,学校竟然会下场。   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人抱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点开那个帖子,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管理员发的,是陆希这次期末考试所有的考试过程,包括他各项实践考核的现场录像,以及所有的卷子。   这些内容原本都应该被封存,没有权限无法随意调阅。但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却被学校借管理员的名义,公之于众。   一科又一科,从头到尾翻下来,便是再鸡蛋里挑骨头的人,也无法说出「有黑幕」几个字。   因为这里面有不少内容,都是课堂上从未学过的。就连导师们自己上,都未必能想出比陆希更完美的答案。   这种情况下说他作弊或者被漏题,那不是扯淡吗?   管理员将考试详情公布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有言简意赅的两句话。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最后的句号像是浓缩进了无数未尽之语,让看到这个帖子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能考上联邦第一军校,他们没一个是真正的傻子,自然能领会到学校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们将大部分时间耗在论坛上,耗在八卦他人是非上,自诩高高在上,对不如他们的人极尽嘲讽。   殊不知闹来闹去,肆无忌惮嘲讽人家废物的他们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在嘲讽别人的那一天起,就要做好被比他们强的人踩在脚下的准备。   都没牛到天下第一的水平呢,哪来的脸面看轻别人。   陆希倒是没想到学校会来这么一出,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这摊子闹得不小,也不怕更大一些了。   只是他扒拉着论坛琢磨半天,最后没干别的,只转发了其中一条言论。   正是那条——“这种人的脑回路正常人不理解……固执认定自己认知的才是事实……旁人跟他说不通”。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无数还盯着这场风波主人公的群众很快发现他的踪迹,将这条转发顶上了热门。   第不知道多少次输得倾家荡产的众人:“……”   原本升起的惭愧瞬间荡然无存,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有没有天理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能气人的家伙! 第209章 信任   陆希一个举动又把人气得够呛,自己数了下这次赌局赢到的钱,心满意足地关掉论坛,盘腿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走了会儿神,搁在桌上的右手指尖微动,点开跟亚当的联系记录。   参加考试的这段时间,他们跟那边的联系也没断掉。因为陆希和桑柚还有考试要忙,所以最近都是由蒋寒岁他们出面跟对方交涉,陆希只偶尔线上跟他们交流几回。   现在考试完了,也该去见一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自从离开特种大队之后,对面的心就隐隐开始躁动起来了。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反应,但言行举止中总像是透露出几分急切。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   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七月十二,联邦就将正式召开内部大会,宣告希光计划的重启。   这一天,同样是四百年前希光计划正式启动的日子。   眼见着日子渐渐逼近,他们还没有将希光完全拿下,收拢进自己的阵营,心急也是在所难免的。   陆希等人可以理解,在蒋寒岁和莫云肆那边商讨过后,也觉得没必要故意吊着对方,那边已经急了,他们这边,适当拉扯一下,顺势而为就好。   至于为什么不是陆希出面跟莫云肆联系……   从他上次跟莫云肆分别以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他。   甚至还掐了好几个莫云肆的通话。   没办法,实在是心虚的要命。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一种看见莫云肆来电就哪哪都不舒服的病。   一想到上一秒莫云肆刚叮嘱他不要惹事,下一秒他就把整个学校闹得翻天覆地,连校方都在最后掺了一脚……   他就不太有勇气面对他那找了个糟心对象的可怜男朋友。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陆希跟亚当约完时间,不小心走神想到莫云肆的时候,本人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的「莫」字,陆希一瞬间心脏骤停,差点把手里的通讯器给丢出去。   他默默捂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该怎么渡过这一关。   总不能一辈子不理人吧。   但是好像……也没必要黏那么紧,几天不见就,就甚是想念。   对吧?   还在纠结着,没过多久,通话就自动断了。   没停两秒钟,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很明显,莫云肆这次是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了,一个接一个,不停歇地打过来。   陆希一脸痛苦面具,抱住自己的脑袋,歪倒在桌子上。   莫云肆这人,一向都是个耐心很好的人。尤其在他身上,只要他想,甚至能一直打到晚上明天,直到他接电话为止。   但某些时候耐心也不算很好,就比如,如果他一直晾着他不接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见到不远万里赶过来的莫云肆本人了。   到那时候他会是什么下场,拿膝盖猜都能猜到。   日,他怎么就能这么了解莫云肆呢?   怎么就能连他接下来会有的反应都能猜到呢?   猜到接下来自己只要不接电话会有的下场,这跟无声的恐吓有什么区别?   陆希动了动身子,默默将盘着的双腿放下来,调整成一个正式严谨的姿势,眼一闭牙一咬,手掌扣住通讯器,直接接起。   电话连通得猝不及防,得益于陆希优越的听力水平,他清楚地听到一声门开门关的声音,接下来像是路过的同事跟莫云肆打招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人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样子。   这个时候,莫云肆还给他打着电话呢,他离开办公室是准备去哪?   陆希简直痛恨自己长了个好脑子。   所幸,对面大约是发现了通话被接通,停顿两秒钟后,房门的开关声又重新响起。   紧接着,伴随着房门闭拢,一切嘈杂声响被尽数屏蔽,对面的环境重新回归一片安静。   安静得陆希头皮发麻。   下一刻,莫云肆分辨不出是何情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上去平淡无波,却让陆希无端打了个激灵。   “一个周,一共挂了我27通电话,挺可以啊,陆希同志。”   如果是在别的场合听到莫云肆这样喊他,陆希可能还会热血沸腾,激动一下。   然而现在,他只想当着莫云肆的面把自己吊死。   陆希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小小声逼逼:“我错了……”   还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声错,不容易啊。   莫云肆哼笑了声,重新坐回位子上,慢条斯理:“错哪了。”   陆希唯唯诺诺:“我不应该把你的叮嘱抛在脑后,转头就给你惹事。”   莫云肆不由抬手捂了下肝的位置,只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能被这小兔崽子给气死。   他气笑出声:“是这儿错了吗?”   陆希懵逼:“不是吗?”   莫云肆忍了忍:“我当时,是不是还说过一句,说你能收敛就收敛,实在不行,随心所欲地玩儿也无所谓?”   左右他也相信陆希有分寸,就算真不小心闹出个大的,也有他给他兜底。   陆希:“啊。”   “更何况,你这次虽然把摊子铺得有点大,但最后结果不是处理得很好么。你这边给了那些人一个教训,这一下把差不多把他们几年的津贴和攒下的积蓄都赢干净了,也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气。
  “不仅如此,并没有闹到连学校都无法收场的地步,还让校方借着这次机会给那些人上了一课。至于特种大队的名声……”   莫云肆顿了顿。   “中间虽然闹出不少风言风语,但最后也凭着成绩很漂亮地挽回来了。这个结果不管对哪方,不是都算完美了么。”   虽然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但也行吧,这大概就是陆希的个人风格了,总不能强求人家改掉。   莫云肆直接忽略了陆希到最后还不消停,非要返回去气他们那一下的举动。   现在暗地里的舆论,确实不是怀疑特种大队脑子或眼睛有问题了。而是开始暗戳戳怀疑特种大队的风气是不是上梁不正,都喜欢阴着使坏。   不然陆希这个原本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进去改造半年,出来就变成这么个给人挖坑骗人跳的德行了。   莫云肆看到这些破防的猜测后也有一瞬间的无语,那一刻甚至深深担忧起联邦的年轻一代的眼神。   他们到底是什么眼神,能看原本的陆希像个老实人?   不过最后也没计较,算是默认把这黑锅顶了。   阴着坏就阴着坏吧,总比怀疑他们选人的眼光不好强些。   陆希听着听着,则是更懵了。   合着大哥你打电话是为了来夸我的啊?   那他这些天一通电话没敢接是为了什么?   陆希瞬间腰杆都挺直了:“那我哪错了,我没错!”   “没错?”   莫云肆直接被这小混蛋一声底气十足的回答给气乐了,声音阴恻恻地,隔着一道网线,都像是在陆希耳朵边带起了一道阴风。   “那我这27通未接电话打给谁了?打给鬼了不成?”   陆希刚挺起的腰杆瞬间又被这27通未接来电给压弯了。   “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怕我骂你,还是不是怕我找你算账?”   陆希腆着脸讨好道:“你肯定不舍得骂我的,找我算账的。”   “知道啊,那为什么不敢接我电话?为什么心虚不敢面对我?”   说到底不还是对他没有绝对的信心,怕他会在这种选择中,选择为了特种大队的名声找他算账。   因为他们如今不只是恋人,还暂时是上下级。   陆希彻底蔫巴了。   “我……”   “陆希同志,”莫云肆唤了一声,正色道,“就像我相信你做事有分寸,相信你的品性,就算爱玩爱闹,也不会真的拿特种大队开玩笑,哪怕我没叮嘱过你。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相信我一下?”   “这种抉择,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选择站在你这边呢?小打小闹上,偏向你一下也无所谓。而大是大非上,如果有朝一日你站到了特种大队的对立面。”   “我相信你。”   他相信经历过那等程度的摧折,还能靠着自己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陆希,做不出违背军人理念的事。   说到底,他们特种大队,他们军人,本质上还是为人类服务、为联邦做贡献。   这是他们的根本任务,是不可动摇的初心。   不管外界环境怎么变,政局怎么变,他们特种大队都不应该变。   所以特种大队只要一直走在正轨上,就不会走到和陆希背道而驰,需要他来从中做出选择的境地。   陆希哑然。   他知道莫云肆信任他,连死而复生听着那么荒谬的事都很快相信并接受了。   他也知道莫云肆有多公私分明,又有多看重特种大队,以及自己的事业、理想。   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他甚至可以公然跟上级叫板,只要对特种大队发展有益的,排除万难也要将政策推行下去。   莫云肆将特种大队视为自己的责任,将这个地方视为自己施展抱负、完成理想之地,它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他却万万没想到莫云肆会说出这番话。   他说如果他和特种大队有了分歧。   他信他。   良久之后,陆希蔫啦吧唧地垂下脑袋,指甲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手边的纸张,可怜巴巴:“我知道错了……”   这回倒是有几分真心了。   莫云肆轻哼:“以后还敢不接电话吗?”   “这个事吧,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万一我们吵架……你说是吧……”陆希还试图讲条件。   被莫云肆毫不留情地噎了回去:“万一有特殊情况,当时没办法接,你可以过后回我一个,我等你。万一我们吵架,那也不能不接电话,回避只能让矛盾发酵,沟通才能解决问题。”   陆希毫不怀疑,他现在就是想出一百个理由,也能被莫云肆挨个堵回去。   总之就是接不接别人的电话无所谓,反正不能不接他的。   简直好口才。   全无辩驳的余地。   他甘拜下风。   莫云肆等了等,见对面久久没传来声音,不由催了声:“听见没?”   就让他接他个电话而已,怎么弄得像他逼他上梁山一样。   陆希也没真打算把莫云肆给气死。   他这不就是想着把时间线拉长一些,再应下,显得自己比较郑重嘛,免得答应得太快,又被嫌弃自己敷衍不过脑子。   得亏莫云肆没真化身成陆希肚子里的蛔虫。不然让他知道陆希此刻心里的花里胡哨,怕是又要头疼。   “听见了——”   陆希拖长着腔调应了声,然后坐正一些,郑重其事:“放心长官,没有下次。” 第210章 口号   得到确切的回答,莫云肆总算满意。   这才彻底打消去学校抓人,找这小崽子算账的念头。   虽然陆希那边好不容易忙完期末考试,学校的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他这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忙,特种大队内部的,外面的,乌泱泱的事都在等着他处理,实在很难抽出时间去找陆希。   还有希光计划。   在莫岚和肖擎的极力争取下,他已经被确定为希光计划总指挥兼后方决策组组长,负责统筹整个计划,以及跟其他高层的反复扯皮。   这是一个很重的担子,自古以来,站在这个位子上,肩负起这项重大使命的人,不知道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但肉眼可见的,这也是个人人都眼馋的肥差。   莫岚、肖擎、孟家、以及清剿派里坚决支持他们、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为了将莫云肆推上位,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让渡了己方多少的利益。   不过也幸好,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联邦里能人众多,但能坐稳这个位子的,却寥寥无几。   莫岚和肖擎倒是可以,但他们一个要掌控整个联邦的军事力量,不能为了一个希光计划,就将其他的事务都弃之不顾。   另一个掌握着特种大队,这把联邦最锋利的刀,需要统筹全局,在必要时候带领特种大队的行动队和后勤部门一起协助希光计划的推行。   算来算去,军部这边,莫云肆应该是最适合被推上总指挥位置的人。   至于其他部门或势力,虽然都心怀大志,在这块肥肉的诱惑下,不管能不能吃得下,都争着抢着要去咬。但他们心里清楚,希光计划归根结底,还是一场参与部门甚广的军事行动,要论谁最合适,他们其实很难越过军部去。   就算能越过去,他们看中的人选,真的能比过莫云肆这个虎视眈眈的猛兽吗?   所以意思意思收了些好处,便默契退让,让能者居之。   反正……   这个位子不好拿,这个便宜也不好占。但希光计划最重要的两个核心,除了这个指挥位……   不是还有个行动组组长,也就是给净化者预留的位子嘛。   这块骨头虽然也难啃,但看起来,总比莫云肆那块要好啃些。   莫云肆前段时间为了这个位置忙得焦头烂额,跟那帮家伙打一天嘴仗,比上战场厮杀个一天一夜还要累。   但好在是如愿以偿了。   拿到了这个权力,他就可以将正式参与进希光计划的所有小组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确保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确保这一次,希光可以安然无恙。   这次有他守着,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休想将自己的爪子伸进来。   只是光拿到权力还远远没完,还要组建班底、协调各方势力、拟定初步的作战计划……   以及跟想谋取其他位置,从中获利的那群人继续扯皮。   这一波又一波下来,简直心累的难以言喻。   也就跟陆希偶尔聊聊天,才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些。   陆希最初不敢面对莫云肆的心虚褪去,把接不接电话这桩「大案要案」解决完,心定下来后,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不由开口:“你……”   “嗯?”   陆希斟酌了下该怎么问,清了清嗓子,自认十分委婉地问道:“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莫云肆微怔,反应过来后,轻笑一声,身子向后靠到椅背上,微阖双眸,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声音里总算透出几分不加遮掩的疲态。   “应该是……前天早上四五点钟?眯了一会儿。”   陆希:?   前天早上?   到现在就没再闭过眼?   合着这人两天两夜没睡觉?   陆希下意识抿唇,牙齿刮过紧抿住的唇瓣,想骂他这么长时间不睡觉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各种脏话在嘴边盘旋了一圈,最后没好气地嘟囔道:“联邦这些酒囊饭袋干什么吃的?就逮着你霍霍。”   莫云肆手撑着额,眼底流露出笑意,神情是在外从未袒露过的柔和:“心疼了啊。”   陆希哼了声:“是是是。心疼钱,心疼死了。其他人占着那什么不那什么也就算了,怎么不见他们把自己那份工资给你?我都没捞到让你为我打白工这么好的待遇,他们凭什么。”   莫云肆好笑:“合着你是怨我没给你打白工?”   陆希闻言稀奇道:“你脑子怎么长得?重点是这么抓的吗?”   莫云肆唔一声,叹气:“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除了「心疼你」这种直来直往的,抓不到别的重点。”   陆希:“……”   可怜孩子,果然是累傻了,连这种尺度的甜言蜜语都能不分场合信口拈来了。   陆希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你是要我口头上心疼你一下,还是我回去一趟,那个叫什么……送炮上门?”   莫云肆:?   小兔崽子。   仗着不在他跟前儿,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沉默一瞬,莫云肆微吸了口气,说出口的话完全不解风情。   “口头上吧,你现在就算送上门来了,我恐怕也没时间享用,一堆事呢,抽不开身。”   陆希先是一愣,懵了半天回过神来后。顿时出离愤怒,直接忽略了莫云肆话语间隐隐的笑意。   丫的是谁刚才还好听话一套一套的,还说什么要是他站在特种大队的对立面,他选他,他相信他。   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个一干二净呗。   他送上门他都不要,丫的还选工作,他怎么不跟工作过一辈子呢他?!   陆希十分刻意且明显地重重哼了一声,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恨不得变成实体,一个一个砸莫云肆脑袋上。   “就这态度还想这想那,还口头上的,门!都!没!有!”   真小气。   莫云肆无奈叹气。   “那你不回来了?期末考不是已经考完了,还要留在外面做什么?”   “不回!”陆希拒绝得格外有骨气,气哼哼地说道,“期末考是考完了,但我行程满着呢。要赴亚当的约,要回蜂巢,还要参加巅峰赛,一堆事等着干呢,回去干嘛,我又没有那么多工作困着我哪都离不得,啥都干不了。”   “这么忙啊,”莫云肆忍不住逗他,“那你刚才还说要回来看我,这不是给我画大饼吗?”   陆希油盐不进:“本来呢,你要是识相,我指不定还能变个真的饼给你,现在……画的饼也别想了!”   莫云肆啧声,真够干脆不留情面的。   想想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由着陆希这么发散,他真能自己把自己给气炸毛了,莫云肆总算收敛收敛,柔声安抚:“我其实没别的意思,我是为了你好。”   陆希:?   “接着编。”   “你们明天应该是有比赛吧?要是千里迢迢赶回来,你说,是不是要耗费不少体力精力?明天是不是就不能打起精神比赛了?还有那边的约,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跟他们相处,更要精神高度紧绷,我是不舍得你累着。”   虽然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好歹是给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了,陆希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一个比赛而已,还用得着这么郑重养精蓄锐?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撂倒。”   比赛这个东西,对希光而言确实是不值一提。   要是对手是雷神小队那个水平的,他们说不定还能多重视几分。但据他们观察,这届巅峰赛里,应该还没出那么厉害的。   至少从他们目前表现在外的实力看,还没到那水平。   所以可以适当重视一下,但也不至于特别重视。   真正让他们重视的,反而是其他那些有的没的,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玩意儿,比如……   “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招?打个比赛而已,为什么还要填口号?”   巅峰赛已经开始有几天了,第一轮比赛跟五洲联赛的区别不大,抽签上擂台,1v1挑战。   前几天进行的大多是个人赛,个人赛比得差不多,就轮到观赏性更强、看着也更刺激的团队赛。   但巅峰赛的团队赛跟五洲联赛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就比如,进入巅峰赛以后,各个小队需要填写自己队伍的口号,最晚在自己的第一场团队赛前,必须提交。   陆希五人一直磨蹭到他们的第一场比赛的前一刻,实在拖延不下去了,总算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蒋寒岁对于这个要求一脸嫌弃,蒋寒星和桑柚倒是兴致勃勃。   “嗨呀,联邦既然都搞明星经济了,这种既彰显团魂,又提高粉丝凝聚力的东西肯定要有啊。你想想等到后期线下赛的时候,你站在台上,底下的粉丝为你喊这么两嗓子,显得多有气势,多热血沸腾。”   桑柚振振有词,说起这个来,简直口若悬河,一副十分懂行的模样。   蒋寒岁:“……”   行吧,是他不懂潮流了。   “那就干脆点,直接用我们之前的那个就行了。”   “有气势。”   “省事。”   蒋寒岁懒得动脑,决定直接照搬。   “那多没意思啊,重点是那个太正经了,跟我们现在的队名一点都不符,换一个换一个。”蒋寒星跟着在一旁起哄。   以桑柚和蒋寒星为首的创新派和以蒋寒岁和姜谧为首的躺平派争执不下,最终还是陆希忍无可忍,出声制止:“要跟队名符合的是吧?”   “对对对!”见陆希倒向了自己这边,桑柚眼睛一亮,连声应和。   “行。”   陆希微笑,点开后台系统,直接输入。   ——“重活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第211章 第一战   四双眼睛齐齐落在那震耳欲聋的几个大字上,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陆希已经能成功跟这种风格和解了。反正只是比赛嘛,用完就能丢,又不是他们正式的小队口号,他觉得这样挺好。   他又重新审视一遍,表示满意,光标挪到提交键上。   其他人如梦初醒,神色惊悚地伸出手:“等会儿……”   然而已经晚了,陆希手快一步,已经按下再次确认键,检测确认没有敏感词后,没几秒钟便显示「已通过」。   众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姜谧不由深吸一口气,抬手掐住自己的人中,一脸崩溃。   他们这个形象真的是,要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桑柚看看那个羞耻感爆棚的「口号」,又转头看看陆希,说话都有些结巴:“老、老大,这这这——”   陆希挑眉,完全没有做坏事的觉悟:“怎么?你就说这句话跟我们队名的相性合不合吧。”   桑柚:“我……”   陆希再次一击:“是谁先起了个那么抽象的队名的?”   桑柚捂着心口倒地。   坏事果然不能随便干。   当初她主动干坏事闹别人的时候,那叫一个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现在轮到别人闹幺蛾子闹到她身上了,桑柚只觉得闹心。   蒋寒岁气场更是阴森如怨鬼,不敢想未来的比赛他们要怎么面对别人的目光。   不能想,想想就闹心,想想就前途一片灰暗。   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队友,和更不省心的队长。   他能怎么办?   纠结半天,蒋寒岁只能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我们的队训不好吗?”   “为天下先,为万世基,凡需所在,义不容辞。”这听着不比陆希脑子抽风写的这句高大上有内涵?   重点是如果真的像桑柚所说,有朝一日他们参加线下赛,会有人在底下观众席喊口号,这句至少不如那一句,多看一眼都觉得羞耻感爆棚。   他们队训怎么他了——   陆希老神在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他比桑柚还振振有词:“这可不能怪到我身上,反正从桑小柚确定这个队名起,咱们就别想要脸了。”   所以他们就非得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呗?   姜谧低头,伸手捂住眼睛。   形象啊——   他们希光的形象啊!   陆希自认已经十分仁慈,还给了队友接受现实的时间。   桑柚向来脸皮厚度不输于陆希,而蒋寒星除了他感兴趣的科研和那一身少爷习性能让他上心,对其他的一贯敏感度低且接受度高,两人已经开始认命,并成功被洗脑得觉得这个口号还挺好。   多幽默风趣且切合实际有内涵!   至于蒋寒岁和姜谧这俩短时间内很难和解的,陆希也懒得等他们,自顾自关了系统,一手一个,将人拎出赛前准备区。   陆希这时间卡得刚刚好,正好在快轮到他们比赛、双方登入全息系统。等着进行赛前准备的时候,快刀斩乱麻将他们的队伍口号定下。   然后卡着时间点,将几个无法接受现实的人丢上赛场。   接受不了没关系,上去丢一回脸,然后开始打一场,就能麻木了。   五年一届的巅峰赛相比五洲联赛,自然是要正式的多,有专门主持人进行串场热场,赛前介绍双方出战队员的一些身份等资料。   陆希一直都觉得能担任这种责任的人都特别有才。因为就拿他们希光举例,他们那场五洲联赛,刚开始的时候表现还极其亮眼。但到了后期,因为只惦记着摆烂,名声一路走低,已经快拉完了。   尤其因为他们的摆烂,原本吸引到的一大批慕强粉红人粉各种粉,通通当场化身成为辱追粉,并上一些曾经无脑压他们赢,结果后续那几场比赛输得裤衩子都不剩的倒霉赌鬼,势要像厉鬼一样,一辈子缠着他们。   从这周期最后一届五洲联赛结束,到现在巅峰赛开始,这都过去半年多了,这帮人的热情竟然一直都不曾消褪,当真要像当初承诺的那样。一辈子纠缠不清,一辈子不依不饶。   陆希也是临到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临时起意上网看了一下才发现的。   半年的时间,其他不少队伍都一直保持着活跃度,各种营销固粉策略层出不穷,等到巅峰赛开赛,已经积累了不少铁杆粉丝。   而像他们这种半年不曾现身于人前的。按理说人气也该被覆盖下去了,直到巅峰赛,或许才能重新掀起水花。   偏偏因为这群「怨鬼粉丝」和一群乐子人的存在,他们的热度竟然半年了都居高不下,红运好得让其他人嫉妒。   当然大多不是什么正面的积极的热度。   他们的消极怠工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再加上他们又没专门请什么人控制舆论,那圈子简直乱成了大染缸,狗路过都得被踹两脚。   就是这么一个争议度话题度不断,甚至夸张一些,找瞎了眼可能才能从一堆冷嘲热讽里翻出一句无脑吹的舆论环境,硬是被主持人吹得天花乱坠。   听得陆希这么厚的脸皮都觉得自愧不如,忍不住想当场给赛事组写封邮件,请赛事组给对方加工资。   就凭这一张黑的都能洗成白的的嘴,不多涨点工资可惜了。   不像他,这活要是换他来,他只怕会当场嘲讽拉满。   ——下面登场的这个叫什么……钮祜禄ꔷ希光队的,哦,就是那个真实水平不知道几斤几两,博眼球的花样倒是不少的队,为了在热搜头条安家也是不容易,一看就是勤俭持家的好苗子,纯靠整花活上热搜,比起其他那些天天花大价钱,只为在热搜上谋一席之地的队伍不知道省了多少钱,不知道这支热搜不断的「传奇」小队在这轮比赛中,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乐子呢,让我们期待一下吧。   想着想着,陆希颇有些可惜地砸砸嘴。   赛事组怎么就没慧眼识他这颗明珠,让他去过一把这个主持人的瘾呢。   虽然不能像这个主持人一样长袖善舞,但论拉仇恨,他绝对是一把好手啊。   陆希虽然没能让赛事组发现他这块金子,但也凭借着他自己的能力,让长袖善舞的主持人成功被噎住一回。   “而这支屡次表现出人意料,时刻给广大观众带来惊艳的小队,他们的口号是——”   长袖善舞的主持人盯着提词器上系统生成的内容,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   说实话,她做巅峰赛的主持人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意外情况没遇上过,自以为早已经能做到宠辱不惊了。   结果她发现,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啊,一向追求保守不出错的小队口号,竟然也能出这种「意外」。   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这么多年,在小队口号这方面,要么四个字四个字的。要么五个字五个字的,要么就是简短有力的一句话,普遍都是中规中矩,喊起来要多燃有多燃。   哪怕中二点,赛前喊这么一嗓子,都像是能激起熊熊斗志。   当然,整活的也不是没有,不过这种一般都发生在五洲联赛时期,抑或侥幸挤进巅峰赛。但自认自己的上限也就到此为止,与其一路中规中矩,不如借这偌大的平台给自己搏一点关注度。   至于有潜力,想争先,想进联邦线、风云榜的小队,多少还是要些脸面的。就算整活,也会克制一些,尽力让自己幽默又不失体面。   总之主持人从业这么多年,没见过钮祜禄ꔷ希光队这种,明明自身实力不差,偏偏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甚至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的存在。   不像寻常只看热闹的网友,她好歹也是巅峰赛的大赛主持人,很多方面的内容都了解一些。   就比如他们这个队名和这个口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一些……网络热梗吧?   也没听说联邦最近兴什么复古风,还是四百多年前的复古风啊。   问题是,就这么抽象的队名和口号,她到底该怎么以一个体面的方式进行解构,夸他们一顿?   恕她能力有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夸。   空气有一瞬间不易觉察的凝滞。   好在,到底是真ꔷ见过大风大浪的主持人。即使一瞬间心里万马奔腾,面上依旧镇定自若,甚至动用了一点自己的精神异能,快速又不让人觉得刻意地将一整个口号读完,随便一个不出错的模板往上一套,然后流畅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环节。   没办法,编不出来总不能非要为难自己。   希光小队伴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的声音稳步登场,心理素质一个比一个强大。哪怕蒋寒岁和姜谧隐隐察觉到了主持人那一瞬间的懵逼崩溃,心里把陆希吐槽了一万遍,面上依旧端得是平静无波,风轻云淡,理直气壮。   在他们开始登场的那一刻,已经被挤得爆满的线上观赛区就开始爆发了。   虽然前几天的个人赛,几人已经陆陆续续遵循各自的赛程安排,依次亮了相,但合体的威力——或者说杀伤力,到底不是一般的大。   这五个人凑在一起,那些惨烈的记忆瞬间就涌回脑海了。   “我不行了,为什么一看到他们五个集体出现,我就忍不住想往上面扔臭鸡蛋烂菜叶?赛事组能不能安排一个赛博撒「花」的环节?很需要”   “我也不行了,一看见他们五个的脸,我眼前就出现了一堆长着翅膀已经离我而去的大钞票在我面前转着圈飞翔,我的钱啊——还钱啊!!”   “我更不行了,谁懂我当初还是极为珍贵且稀少的团粉、五人组全肯定?现在看我ID就知道了,我恨啊!”   “楼上的我笑死,不会全是黑粉吧?我没记错的话,到了巅峰赛,要进观赛区就得适当上交费用了吧?都气成这样了还花钱来看比赛,你们深柜呢?”   “说的什么话,没有我们这群顽固且怨气久久不散的黑粉,你以为这种一点都不尊重比赛的队伍还能有现在这么高的热度?你以为还能有人愿意来看他们的比赛?”   “别说,我还真不信这里面能有来看他们比赛的真正的粉丝,主要是我不信他们那点不成气候的规模,手速能比得上我们这群虎视眈眈怨念深重的厉鬼”   “那个……有没有人在乎一下,来这个观赛区的,或许还有对面小队的粉丝呢……这里不是你们钮祜禄ꔷ希光的天下啊”   “所以楼上的楼上的楼上是什么成分?不会真是粉丝吧?”   “哦那倒不是,我是因为听说他们一夕之间把自己能在巅峰赛积累的优势糟蹋得一点不剩,慕名而来,想看看他们还能怎么继续糟蹋的路人。万一一轮游呢?这比赛看一次少一次啊”   “我去,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万一他们真一轮游了,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想看乐子都看不着了?不行,我得先上网预定一下,把他们这一轮后面的两场比赛的观赛名额抢到再说”   “那个……有没有人在乎……”   “嘘嘘嘘,比赛快开始了!”   “那个……”   陆希等人全然不知观赛区围绕他们引起的激烈争论。当然,以他们那颗无比强悍的心脏,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饶有兴致地吃两口自己的瓜,看看脑洞大开的网友们今天又从哪个方面入手,分析出了他们的什么动机、揣摩出了他们的什么心理。   最多会心疼一下可怜的主持人,摊上这么个不好干的工作,还不涨工资。   因为据他们了解,巅峰赛里,如果战局比较焦灼,中间似乎是有一个跟观众互动的环节的。   嗯……他们这一场,估计主持人是不敢联系观赛区,搞什么互动了。   万一被人抢了发言权,喊出那句经典永流传的「rnm,退钱」怎么办。   几人一边等比赛开始,对于对方的挑衅和赛前垃圾话充耳不闻,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期间不期然地对上彼此的视线,电光石火间,脑回路像是对到了一起。   蒋寒岁目光闪了闪,忽然温声开口喊道:“队长。”   陆希:“……”   坏了,听这声音,这小子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水?   “干嘛?”   蒋寒岁笑得无比温和,理直气壮地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我没记错的话,五洲联赛的时候,您好像……一直在划水。”   陆希:“……”   他就知道,果然没安好心。   陆希当即胡搅蛮缠:“我是队长,划个水怎么了,谁有意见提出来,我把这个队长的位置让给他。”   众人:“……”   算你狠。   蒋寒岁嘴角抽搐了下。   彼此太了解就这点不好,想挖坑都挖不成,到最后非得走上这条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道路才罢休。   沉默一瞬,他硬着头皮坚持道:“您看,这主持人也不容易,为了不让她再为难,我们这一局速战速决比较好,您觉得呢?”   陆希深以为然,端着队长的架子勉励道:“你说得对,我相信你们四个,想解决对面那几个小趴菜,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蒋寒岁咬牙切齿:“主持人的为难是谁造成的?”   陆希不说话了。   蒋寒星眨巴着眼睛,看着陆希一脸真诚:“希哥我们相信你。”   废话,他们什么时候不相信他了。   什么屁话都能扯出来敷衍他。   陆希磨了磨牙,最后无奈扶额,痛心疾首道:“你们也就欺负我道德感太高了,不忍心让你们也为难。”   四人:“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陆希不由背着手唉声叹气。   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   他们这边旁若无人地推卸责任,对面还在口若悬河放垃圾话的小队不乐意了。   这几个家伙,能不能在乎一下他们的死活?   他们对面站着的是五个大活人,还在喘气呢!理他们一下怎么了?   尤其等其中一个身体强化的小队成员听清了陆希等人的交流,一脸便秘地复述给队友听的时候,几人简直炸开了锅。   他们早就听说这支小队的大名,也早就听说这帮人古怪得很。论实力,听那些夸大其辞的人说,能一个指头就把人碾死,偏偏不热衷比赛的名次和荣誉,就喜欢玩弄观众的心跳,能把观众气死的本事,跟他们那用嘴皮子气死人的本事不分上下。   这几个人在实力方面到底是不是绣花枕头他们不知道。但是这张嘴,他们现在是见识到了。   不搭理他们就算了,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还速战速决。   听那个话,还是把整支队伍最废物的那个队长推出来,让他速战速决。   也不问问他们到底答不答应!   当即,队长沉声道:“做事留一线,你们这话说得是不是太不客气了?小心最后阴沟里翻船,丢得是自己的脸。”   陆希这下像是总算想起对面还有人存在,应该搭理一下。于是抬头望过去,稀奇问道:“我们现在不是比赛,不是对手吗?”   “是?”   陆希状似恍悟:“那你不应该盼着我们阴沟里翻船才对吗?反正到时候丢得不是你们的脸。”   对方队长:“……”   陆希极其热心肠地教导:“正常流程应该是这样,我们这些反派小炮灰一个个眼高于顶,对你们嗤之以鼻,你们见此,攒着劲儿决定养精蓄锐,到时候给我们一个颜色瞧瞧。”   “然后比赛开始,你们大展身手,将我们打得落花流水,而我们之前要多嚣张有多嚣张,结果被当众打脸,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懂了不?”   对方小队:??   观赛区:??   主持人:虽然长见识了,但是不敢说话。   明明这人看着神情这么真诚,为什么他们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其中一人脸色憋得酱紫,因为社会阅历较少,暂时还没学到怎么回应这种真诚的教导,最后愤愤挤出一句话:“你这个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懂不懂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话音未落,赛前热身准备、对手互相熟悉交流的倒计时结束,比赛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鸣声响起,对方精神一振,猛地反应过来,到底不是五洲联赛时候的歪瓜裂枣,立刻就进入了作战状态。   相对之下,希光这边的反应同样迅速。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蒋寒岁等人迅速退后,聚集到一起,蒋寒星转瞬期间撑起一个防护罩,桑柚眼疾手快贴上一张加固的符纸,将四人四面八方无死角地牢牢保护起来。   直接把陆希孤立了。   陆希:“……”   虽然他们刚才都已经商量好了,但眼看着这几个无良队友半点磕绊都不打的动作,还是没忍住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这个功夫,对面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偌大的虚拟擂台直接裂开一道缝隙,几乎是在瞬间,就蔓延到了陆希脚下。   与此同时,另一个异能者释放的毒烟从缝隙里钻出,纠缠着攀上陆希的脚踝,带着能够将人的血肉顷刻间腐蚀的剧烈毒性。   招式看起来比较老套,但与五洲联赛不同,这支队伍显然是奔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方向努力的,只要瞬发的速度修炼到极致,照样可以弥补招式上的不足。   至于为什么这么迂回,大概是那个异能者的毒烟想要第一时间袭击到对手,不得不有一个媒介承载吧。   陆希盯着已经到达自己面前的招式,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各种推测和可能。   而同时,他并没有在原地干站着,说好了要速战速决的,当然不能慢悠悠等着将对面的本事摸得差不多,再慢悠悠解决。   于是刹那间,陆希的周身像是挡开一层无形的气浪,分明看上去没有多少攻击力,却轻柔且不容置疑地将毒烟挥开。   下一瞬,他的人已经出现在对面五个人的眼前,唐刀斜劈而下,被对面本能挥动武器挡下。   一击不中,陆希的攻势竟没有丝毫减弱或滞涩,手腕微扭,刀锋顺势变换角度,完全不跟对面正面硬抗,耽误时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绕开面前的格挡,直刺向另一个人。   那人被格挡的人保护在身后,显然是队伍里辅助方向的异能者。   因为不善战斗,对方面对莫名其妙就贴到近前来的攻击直接傻了眼。   其余人大吃一惊,慌忙要去救。   却正合了陆希的意,攻势再次变换,这一次,对准了前来救队友的人。   对方心急之下来得匆忙,且因为职能分配问题,完全不像那个专门负责保护队友的人经验丰富,更是没想到陆希就是冲他来的。   匆匆与陆希对上之后,没有半点胜算,直接被他横刀过来,一刀给拍飞出去。   解决一人,攻势未停,正好与那个被保护的异能者擦身而过。   陆希刀锋转过,挡住反身回来要救人的那个呈保护状态的异能者,左手不知何时又变出一把刀来,刀花挽过,将那个被保护的异能者也扇飞了出去。   下一刻,两刀并到一处,绞住第三人挥舞过来的武器,腰身微拧,硬生生以相交的武器为媒介,将那人带上半空,丢出了擂台。   几个呼吸的功夫,台上瞬间少了三个人。   单刀不知何时变成双刀,台上还剩俩人,一边一个,完全够陆希一道解决了。   于是陆希也不客气,在另两个人都看傻了眼的时候,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将人送下了擂台。   还不忘评价一句:“你俩这反应也不行啊,比赛的时候竟然还能发呆,跟那三个……两个?是一个队的吗?”   ——   改一下,少复制了两行(可怜) 第212章 颠覆   这话听着像是一句单纯的吐槽,却让被毫不客气通通丢出擂台的对面的五人小队俱是一惊,不可思议地望向蹲在擂台边,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们的青年。   他们还真的不是一队的,或者准确地说,他们应该属于由两方人马半路组起来的小队。   所以才会出现整支小队看似实力都不低,实则真到了危急关头,对危险的反应和处理能力相差巨大的情况。   陆希一见几人的神情,不算意外地挑了下眉。   果然啊,他就说。   那个始终站在守护者位置上的队员,以及那个及时发现他攻过来、及时上前救援的队员,两个人反应迅速机敏,手段果决狠辣,陆希直觉他们应该是见过血的。   至于另外三个,那个始终被保护着的什么定位和水平不好说。但另两个,明显两个绣花枕头,队友受到攻击,竟然能跟傻了一样愣在那啥都不干。   就这反应速度,要是上了战场,陆希都怀疑他俩被异种一口吃了,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当然这算是夸张说法,能闯进巅峰赛的当然没有那么孬种,只是在陆希眼里,这俩人的表现实在够呛。   不过陆希显然也不是特别在乎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解了心中的疑惑后,就失了兴趣,不再深究,双刀并到一起,将后来凭空冒出来的那把刀收回去,单刀流光一闪,化为指环戴在手上,拍了拍微褶的裤腿站起来。   回头就看见自家亲亲队友说摆烂就是真摆烂,到现在还躲在乌龟壳里,多一步不往外走。   陆希不由一脸黑线。   谁家的好队友是这种德行?趁早卷吧卷吧丢垃圾桶算了。   太丢人了。   他要不起。   丢人四人组显然是没有丢人的自觉的,见对面的小队一分钟都不到就被队长给解决了,这才晃晃悠悠从里面出来,不只是讨好还是什么,亲亲热热地上前拉住陆希,离开擂台,然后回到准备区登出系统。   陆希没好气地翻了他们一个白眼。   几人旁若无人,走得要多痛快有多痛快,姿态潇洒随意,不像是来参加竞争激烈的巅峰赛,像是刚吃完早饭,出来消食遛弯的大爷大妈。   就算主持人主持过好几届巅峰赛,经验老道丰富,也没见过这么松弛的。   她当初还主持过莫云肆参加的那届巅峰赛,莫云肆这人的实力,应该算得上是无可争议了。但哪怕是他,再如何傲视群雄,表面上至少也能表现出一副沉稳靠谱的模样。   不像眼前这五个家伙,明明没什么出格的表现,却莫名其妙得气人。   但眼下这情况,气不气人,有多气人,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比赛结果,简直大大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像陆希他们刚才聊天的时候「担心」过的。如果战局太过纠缠,主持人需要跟观赛区互动,会不会造成什么无法控制的局面。   观赛区其实也有人在摩拳擦掌地等着互动环节的到来。   他们可不会客气,胆敢欺骗他们的感情和金钱,非要把这几个家伙送到热搜上鞭尸不可。   谁知钮祜禄ꔷ希光队压根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比赛的结束速度快得振聋发聩。   而且不是他们之前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况,比如上来就一通让人看不懂的操作,莫名其妙就自己飞出擂台了,输得一个比一个快。就好像这比赛是什么洪水猛兽,慢一秒认输人就能嘎了一样。   再比如磨磨叽叽一顿纠缠,一场不大的比赛,莫名其妙就搞得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把观众操练得时刻提心吊胆,像是一定要让他们值回票价一般,牵着人心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了半天,最后「惨败」收局。   说起来也不能怪他们心梗,哪怕做鬼也不肯放过陆希他们,就这些变着花样的输法,都是钮祜禄ꔷ希光队当初干出来的好事。   就这,换成哪个好端端追着比赛的队伍粉能不心梗?   他们当时就差找个庙拜拜,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鬼上身了。   没想到的是,这一场团队赛,他们竟然赢了,而且还不是五洲联赛刚开始,还认真对待比赛的时候,由那几个长期霸榜第一的大佬出手,旁人都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对手就已经被他们给解决了。   而是他们之前从没见过的,又一种新情况。   还是让他们怀疑这几个人是不是被调包了的新情况。   “我、去……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这、这男的,是不是他们小队的队长来着,不是都说他是个废物的吗?就这个表现,你跟我说他是废物一个?那我们是什么?”   “我的妈呀,那刀耍的,其他人在他面前跟小鸡仔也没啥区别了啊,妈妈我爱上他了!!”   “楼上清醒点,你资料显示不是个男的吗?”   “我为爱变弯怎么了,关你鸟事”   “不是,说他是废物的这个传言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到处传的人不会脑子有泡吧?是好是赖都看不出来”   “就是他的同学,第一军校的人说的啊,第一军校虽然有保密条约绑着,不能多说,但说出来的话不至于作假的”   “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说,是好多人都这么说。不然就凭他一个普通人,能有胆子参加转区赛,还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打败异能者,就算不是异能者里的那些天之骄子,怎么都不能说他是废物吧”   “那可不一定,他本人或许不算废物。但实力也没高到哪去,这样一个人当了这样一支小队的队长,就是才不配位,就算没有他同学出来说话,也绝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可的”   “但现在问题是,你看看他今天表现出来的实力,像是个废物吗?别说什么他适不适合当这个队长,就单说他今天的表现,你们哪个好意思说他是个废物吗”   “……”   “不是废物又怎样,总不能因为他不是废物,就得承认他是个天才吧”   “对面那个小队有两个人我认识,就是刚才被陆希评价过的那两个。他们是一支金级赏金小队的赏金猎人,其中一个还是那支赏金小队的副队长,实力可不弱”   “哦哟还有这个来头,金级的赏金小队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吧,那都是真正从陷落区战场上、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人,陆希能这么快地把他们两个都解决掉,这实力根本毋庸置疑了吧?”   “我不行了,脑残粉笑话+1,某些天天跑到各个相关账号底下闹,铺一堆大字报要求钮祜禄ꔷ希光队换队长、要求陆希滚出钮祜禄ꔷ希光队的人脸疼不疼啊,看人家现在这个实力,别说当个小队队长了,把你们这些魔怔粉的脑袋都扭下来都不在话下啊”   “才一次比赛而已,有些人在小人得志些什么,我们没说他实力不够啊,我们一直秉承的是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当钮祜禄ꔷ希光队的队长,希望这支银河战舰锦上添花,不要被某些老鼠屎拖后腿,所以要求换人有什么错?”   “我都说了,就这支队伍,能当团粉的,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全都是歪的,全都是某人粉罢了。但凡对其他四个人有半点心疼,怎么能忍心看他们被拖累?”   “是不是有什么群体乱入了……”   “停停停,要吵回自己地盘去吵,别歪楼啊”   “咳咳,第一军校的人现身说法了,陆希配不配当这个队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家其实都被他给骗了!”   “有些人别叫,你们被陆希坑过钱吗?坑得就差倾家荡产的那种。没被坑过的,有什么资格当他的黑粉?”   “年度最大笑话:陆希是废物,信这个的要么是傻蛋,要么是小丑。哦我没说别人,我说我自己”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有什么好吵的,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被颠覆一下三观嘛,多颠覆几回就习惯了。摊上陆希这种可以在人类史上单开一个图鉴的奇怪物种,你们这辈子也算是有福了”   “我就是这一觉睡得久了点,难道是睡过了一个世纪吗?为什么现在的发展我都看不懂了”   “我也怀疑我的记忆是不是消失了一截,我印象里,第一军校的人上次不是还信誓旦旦,说陆希怎么怎么菜吗?为什么现在又集体变脸了?”   “距离五洲联赛结束也就半年的时间吧?这半年是发生什么了?”   “别问,问就是从身到心都接受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洗涤,灵魂得到了升华,发自内心地忏悔过去自己的不成熟、不理智,从今往后,决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   “说起来,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各大高校的期末周来着?这是学习学傻了吧”   “可能是没考好,或者挂科受刺激了吧,可怜的孩子,阿门”   “期末周的大学生是这样的,我妹妹这两天天天在家跳大神,说是通过做法,可以让知识顺利地进入脑子里”   “果然时代在进步,期末预习的方式也越来越玄幻了,想我当初还在用最原始的办法呢,就是睡觉前把课本压在枕头底下,希望课本之神能显灵,托梦告诉我考题是什么”   “那你要是最后挂科的话,一定是祈祷方式错了,按照你的这个愿望,最有效的方式应该是把你们任课导师的照片压在枕头底下,祈祷你们老师能托梦给你”   “我去竟然是这样的吗?我当年好像真的挂科了”   一整个热搜一波三折,陆希出了比赛系统,原本闲着无聊,打算随便看看的,谁知道看着看着,最后会变成这个走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场比赛打完,带来的连锁反应还不少。   那些顽固的黑粉们虽然惊讶他们在巅峰赛开赛后。无论个人赛还是团队赛,都干脆利落地打赢了每一场比赛。   但这毕竟是比赛前期,说明不了什么。   要知道,五洲联赛的时候,除了一个几乎从头到尾都在摆烂的陆希,其他人刚开始的表现都是很亮眼、很惊艳众人的。   再者,鉴于他们半年前,在五洲联赛末期的几场比赛,曾经被当傻子一样耍得有点惨。所以哪怕陆希等人目前的表现还算老实。但依旧怀着警惕之心,处在观望的状态中。   一些不算极端的黑粉暂时安静下来,观察接下来的走向。正好,原本被各路黑粉乐子人压得无法出头的粉丝有了可乘之机,渐渐都开始活跃起来。   当然,这里面大部分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给他们发展的空间,战斗力更是一点不落入下风。   陆希饶有兴致地到处看了看,倒也没做出什么评价。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圈子,这是难免的事。更何况他们还算是腥风血雨的体质,更何况联邦还有意发展粉丝经济。   陆希可以理解联邦这么做的原因,设立巅峰赛、风云榜、联邦线,培养有能力、能杀异种的人才,引导民众追捧这些实力出众的个人和小队,扩大他们的影响力,然后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凝聚民心,引导民众万众一心,全力支持他们对异种的清剿工作。   在眼下这样的时局,这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大多数人都是从众且慕强的,联邦树立起这些榜样,借助他们的力量,能做许多以联邦的身份不方便明着做的事,也算是维持社会稳定的一种手段。   所以,既然享受了好处,同时伴生出的争吵、拉踩比较等坏处也得接受。所以像现在这样的争吵,只要适当约束,不出格,联邦也不会过多插手干预。   陆希就更不会对这些言论有什么意见了。   反正他向来脸皮厚,这种言论见得多了,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   相比之下,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热搜里一堆关于他们的讨论中,零星提到的几条关于这次跟他们对战的那支小队的信息。   看上去,好像还有点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陆希直接拨通了科林的通讯。   电话接通时,那边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陆希对于蜂巢的这种嘈杂已经习以为常,随便听了两句,得知事情原委。   蒋寒岁他们此刻也在蜂巢,大约是看到了网上的言论。对于那些人说陆希坏话这件事气得直跳脚。   陆希接通电话的时候,还听到桑柚和阿D一起,对着哪条评论正破口大骂。   陆希:“你们这么维护我,我甚是欣慰啊。”   众人:“……”   虽然他们确实是在为陆希打抱不平,虽然陆希也确实表达了他的感激,但他们怎么就觉得,这话听着那么怪呢?   陆希虽然是开玩笑,但说实话,其实真的还挺欣慰的。   因为他刚才突然想起了惨死的那位朴大兄弟。   网上的这帮人,仗着隔着一层网络,什么话都敢说。尤其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接受的教育、身处的环境都不同,更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得出口。   他们自以为隔着网络不怕什么,反正法不责众。但这层网络对于希光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想想当初,如果他没能把蒋寒岁他们拉回来。如果放任他们继续下去,挣脱了束缚,激活了凶性,底线一步步降低,思想一步步滑坡,从原本守护人类的军人,变成「因为你言辞侮辱了我的伙伴,所以我就要给你个教训」的凶兽……   哪怕他们还保留着强大的自制力,不会真的变成说动刀子就动刀子的杀人狂,但一旦开了这个“可以随意审判他人动用「私刑」”的口子,他们就算有所克制,也会在潜移默化间,慢慢丧失对生命的敬畏之心的。   他简直不敢想那样面目全非的他们。   所以现在这样,真的太好了。   虽然他能听出他们的气愤,但也清楚,他们只是看到了,觉得不平,便随口抱怨两句。   骂完之后,就能将它们抛到脑后,过水无痕,接着没心没肺地该干嘛干嘛。   桑柚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好奇问:“老大你找我们干嘛?不会就是为了……嗯……表扬我们两句吧?”   陆希轻咳一声,下意识抬手挠挠耳朵:“就是问问今天和我们对战的那个小队,有什么说法吗?感觉挺熟悉的。”   “哦他们啊,你还别说,确实有点说法。”听陆希提起今天那支小队,桑柚恍然大悟。顿时将热搜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跟陆希分享他们的发现。   “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的最后一次实战考核,考核过程中遇到的那个赏金猎人,叫……方什么的?”   “方肃?”陆希挑眉,隐约猜到些什么。   “对对,就他。说起来巧了,咱们今天对战的那个小队,你觉得跟另外几个人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的那两个,就是方肃从前的那支小队里的人。”   果然。   陆希微讶,这还真有点巧了。   “那另外三个人?”   “另外三个人,从头到尾被好好保护着的那个,是个技术员,就是那个摘桃子的权二代。”   “其他两个,是那个权二代自己带来的人。”   就这么个看着不起眼的小队里面还有这么多瓜?   陆希冒出点兴趣:“怎么说?他抢人团队还不够,还拖家带口?”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蒋寒岁插话道,“我们刚才查了一下,方肃被踢出这支猎人小队以后,其实还远远没完。之后又有两个排名垫底的人被踢了出去,插进来权二代的两个自己人。”   “他这么搞,其他人就没意见?”   “当然有了,那权二代自己一个人进来,空降当队长,抢了整个成果也就算了,毕竟人家有权有钱就是大爷。但他还要继续替换自己的人手,其他人肯定接受不了啊。他这行为算什么,信不过他们,还是只看中了这支队伍的荣誉,想一步一步清洗,把其他人都搞走,彻底改头换面变成自己的?”   “所以以那个副队长为首的一群人就开始抗议了,不过没多久,就被那个权二代给压下来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他想要靠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但家人总是不放心。他为了安家人的心,只能由着他们派两个人来守着自己。然后保证,也就这两个人,不会再多,他是奔着这些实力高强的兄弟们来的,有这些兄弟才有这支小队,没有他们,这支小队就只是一具空壳,他要来做什么?”   陆希听着一阵无言,简直槽多无口。   “行……吧。”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不是,才一个金级的小队,这人闹得和谋朝篡位一样是为了什么?这么能闹腾,怎么不去谋水晶级的猎人小队?”   当然是因为水晶级的小队算是赏金猎人这个集体的顶级势力了,整个赏金猎人公会。除了管理公会的三大水晶级猎人团,剩下的水晶级猎人小队,算起来连两位数都没有。   数量少之又少,而且水晶级的猎人小队,最少有两个S+级别的异能者坐镇,通常是小队队长和副队长,剩下的,最低也是S级异能者的实力,哪是一个要靠摘桃子「闯荡出一番事业」的权二代能做得到的。   不过陆希他们的眼界摆在那里,平日里连S+级别的异能者都当大白菜,自然不觉得这算什么。   蒋寒岁等人显然也有过这个疑问,所以还真闲的没事细查了一下。   感谢他们闲的没事。   因为真的被他们查出东西了。   蒋寒星眼疾手快捂住他哥的嘴,卖了个关子:“希哥你猜猜,我们查到什么了。”   陆希:“科林,给我把这小子下半年的材料供应全断了。”   蒋寒星:!!   蒋寒岁无奈瞥了眼自家命门被掐得死死的傻弟弟,轻而易举将他的手扒拉开,说道:“那支小队里,有一个队员家里有个十岁的妹妹,疑似跟净化源有90%以上的融合度。” 第213章 不公   陆希:哦豁。   还真是一口大瓜啊。   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自己之前一直不曾上心过的一个问题,不由问道:“这个所谓的权二代,是谁家的?什么身份?”   蒋寒岁也是无语。   原来您还能记起这一茬呢,也是够不容易的。   心里是这样腹诽的,不过鉴于他们之前也不曾重点关注过什么权二代富三代的问题。因此此时也没好意思对陆希指指点点。   于是只说道:“来头确实还不小,是联合洲洲长的母亲那边家族的族长的小儿子。”   陆希:“……”   哦,那就是联合洲洲长的表弟。   不是。   把这弯弯绕绕的关系绕过来后,陆希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问:“我没记错的话,联合洲洲长今年快六十了吧?巅峰赛的年龄限制最最高到四十岁,那族长几岁生的他这个小儿子?”   果然,八卦就是人类的天性,根本没人可以免俗。   哪怕是他们英明神武的队长。   蒋寒岁轻咳一声:“是这样的,现任阿勒法西家族的族长是联合洲洲长母亲的亲弟弟,首先这俩人就差出了将近二十岁。然后那个小儿子又是族长的新娶的夫人的老来子。于是这姐弟俩的儿子之间又差了将近二十岁,所以……”   所以,快六十岁的联合洲洲长就成功拥有了二十岁的表弟。   陆希:“行吧。”   蜂巢的情报虽然多且齐全,但就是太多太齐全,他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检索出来用,不至于每条情报都要扫两眼。   更何况,那时候的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扩张势力,根本没多少心思八卦,自然也没那个闲心天天盯着别人家吃瓜。   这才直到今天才又涨了点奇奇怪怪的见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随口八卦完后,陆希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回了蒋寒岁所说的事情上。   很快将一切理顺。   所以这个洲长表弟费尽心思,谋求一个虽然是金级,但在金级小队里也并不算多出挑的赏金猎人小队,所说的一切都是借口,根本目的一定是为了那个队员的妹妹而去。   有洲长这一层关系在,他几乎不需要任何证据,就可以确定这个事实。   算算时间,不久前方肃的背刺经历是他们针对那个妹妹的行动的开始,而在行动前,计划如何下手需要时间,从茫茫人海中大海捞针,找出一个高融合度的小孩也需要时间。   而那权二代是突然冒出来的,在此之前,跟方肃的整支猎人小队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半点交集。由此可见,他们能找到这个小孩,多半是废了不少功夫的。   这么多因素叠加在一起,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并不算少。因此,对方一定是很早就知道了净化源的问题,且很早就开始行动,才赶得及在眼下这个时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并开始布下天罗地网。   能极早知道净化源问题的人并不多,各洲洲长正好在其中。   陆希眉心微褶,指尖随意敲点了两下桌面,问科林:“之前我忘了问,那些很早就得知净化源能重新利用的消息,并开始行动私下找人的势力里,有哈立德或阿勒法西家族吗?”   哈立德,就是现任联合洲洲长的名字。   科林点点头,肯定道:“有的,派出寻人的,正是阿勒法西家族的族长亲自下的命令。”   阿勒法西家除了哈立德这个族长的外甥,其他人的地位还不足以过早地知道净化源的消息。所以他们会行动,只能是哈立德本人授意的了。   听到科林的亲口确认,陆希手指慢慢停住,视线无焦距地落在随意一点,半晌,长长呼出口气。   连哈立德都坐不住了。   联邦如今的五大洲,虽然因为轮任制,无法真正做到掌控并垄断联邦某一领域的资源,且互相牵制制衡,表面上都和和气气。   但是个人都知道,大家虽然同为人类,又经过长时间的融合,但因为各种原因,肤色、语言、风俗习惯等方面都还没能真正融合到一起。彼此之间,又怎么可能真的像过去的同一个国家的人类一样,亲密无间?   所以五大洲本质上都还本能地偏向自己这一方。哪怕有各种原因限制,偶尔也不能免俗。   不过跟四百年前不一样的是,他们现在的这点偏心,还无法真正掀起多大的浪来。所以联邦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的五洲虽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以及观念的不完全相容,还会时不时像本能一样,「控制」各洲的思想。   比如现如今,欧洲和美洲关系更亲密一点,华中洲和俄洲走得更近些,而联合洲。因为内部过于鱼龙混杂,整体实力也稍逊色些,被夹在这种两两对峙的局面中间,谁都得罪不起,只能苦哈哈地保持中立。   大多数时间,要多佛系有多佛系,要多清心寡欲有多清心寡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从来不出头,等着其他双方吵完了,自己再随大流的洲。如今面对净化源,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私心,忍不住掺和进这淌浑水之中。   陆希其实也可以理解,拿住了一个净化者。就像是掌握了一飞冲天的筹码,哪怕不能作为最终主导整个希光计划的那个领袖,只是作为辅助的净化者存在,带来的好处也是难以想象的丰厚。   这对于联合洲来说,对于一个长年处在弱势地位,夹缝中生存的洲来说,是多么难以抗拒的诱惑。   就算他们习惯了当怂包蛋,内心深处也一定会念着一飞冲天,盼着咸鱼翻身的。   如今看到了这个机会,甚至老天还算庇佑,让他们赶在希光计划重启的宣召大会召开前,成功找到一个能利用的「容器」,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们也一定要把握住。   但是,他可以理解这种做法,却不代表他能理解他们的不择手段。   倘若是付出所有努力也找不到别的出路的情况下,必须要牺牲少数、以保全大多数人,那是没办法的事,陆希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认命。   但现在不是。   他们不是必须要找到并掌控住一个净化者,甚至对于哈立德和阿勒法西家族来说,他们四处寻找净化者,究竟是真的为了联合洲的未来发展,还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还不好说。   所以方肃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们牺牲的。   如果方肃的经历没被特种大队的人发现,引到他们面前来,方肃必死无疑。   而他没有亲人为他申冤,视为亲人的队友是背叛他的人,他也没有死而复生的奇迹,死了就是一了百了,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都没可能。   可他凭什么要成为这个利益的牺牲品呢?   陆希忍不住闭上眼,抬手掐了掐鼻梁,掐出一道道指印,低声喃喃:“我现在都不知道,希光计划的重启究竟是好是坏了。”   至少对方肃这一类人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希光计划,他或许就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说什么呢队长,”竟是蒋寒岁开口打断,无奈地劝解,“能重启肯定是好事,不说别的,单凭「人类需要希光计划消灭异种和污染、终结末世」这一条,只要没有别的出路,希光计划就必须要重启。错的不是希光计划,是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才对。”   陆希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因为方肃这个事,难免有些情绪激荡而已。   他很快便将自己调整好,义正辞严地给自己找补:“我当然知道,我这么说就是为了试探你们,看你们有没有思想走歪路而已。现在看来,表现还不错。”   回应他的,是其他人不约而同的一个白眼。   他就嘴硬吧。   但那是他们队长,他们又能怎么办?   话题很快又回到方肃这支猎人小队上面。   之前他们没关注就算了,现在既然发现了,那是横插一脚,在其中做点什么,还是置之不理,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总得有个章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希打电话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闲着没事聚在一起吃瓜的众人已经商议出了好几个方案,接下来就是看陆希这个老大的意见了。   陆希沉吟一瞬,只说道:“我们只答应了方肃要报仇。”   众人纷纷意会。   报仇这件事是早就答应过方肃的,无论有没有净化源这档子事,他们都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诺言。   但他们只需要管报仇这一件事。   至于方肃回去报仇,会给净化源这件事的后续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至少作为蜂巢,他们不适合管这件事。   对于联邦明里暗里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和关系。无论如何,蜂巢还是尽可能争取,保持中立为好。   “对了还有,”快要挂电话前,陆希又不忘补充一句,“相比我们帮方肃报仇,他应该会更希望自己动手。所以先看他怎么想的,我们不用做太多。”   “如果方肃不同意将这件事交给警察来处理。如果他一定要以牙还牙,一定要见血的话,记得把他们引出联邦范围,有什么矛盾,让方肃去陷落区解决去。”   “别忘了,我们蜂巢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不能干什么违法乱纪、败坏蜂巢名声的事。”   众人:“……”   行吧。   他们确实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来着。   这点必须要承认。   他们蜂巢还蝉联过好几届「联邦见义勇为模范集体」呢。   ꁘ   果然如陆希所想,在科林把陆希的意思传达给正在蜂巢养伤的方肃后,方肃沉默了许久,毅然决然地表示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自己亲手报仇。   并坚决要亲手杀了那些背信弃义的东西,他们之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方肃本身就是赏金猎人,在此之前每天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虽然顾忌着联邦法制,没到穷凶极恶的地步。但出了联邦的范围,手上沾过的鲜血也不少。   所以这件事上,他怎么可能会同意让警方插手其中,让那些人有个好下场。   但他不好意思,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让蜂巢救了他不说,还被他牵扯进这淌浑水里。   所以就像科林所说的,蜂巢可以适当帮他一把。比如帮他将整支小队引到某某陷落区去,再帮他将几个人打散开来,方便他一一击破。   但手刃仇人的事,方肃得自己干,蜂巢不会插手。   这也算是方肃理想中最好的结果了。   同在地下城里混,他自然是清楚蜂巢素日里的作风的。   说实话,一直以来,他真的感觉蜂巢完全不像是一个暗势力组织。   其他的暗势力组织,哪怕是背后有警方背景的卫天盟。因为各种不得已的原因,手上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些不能深想的血。   偏偏就这个蜂巢,自始至终都坦坦荡荡,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   尤其是有资格进入蜂巢总部的那一批核心成员。可以说,除了那身上到几个高层,下到看门的狗,都如出一辙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肆意,其他半点都没有一个暗势力组织的感觉。   所以在听到科林的转告,惊讶了一瞬他们竟然真的不沾血杀人后,便很快接受了。   当然,除了那几个叛徒,关于那个权二代的身份,科林也全都告诉方肃了。   只隐去了有关净化源的部分。   “半年前五洲联赛落幕的时候,这一届巅峰赛的比赛名单就彻底定死了。所以他们既然以一个小队的身份出现在巅峰赛上,那便可以推测,他们应该早就暗中勾搭到一起了。”   听着科林的叙述,靠坐在床上的方肃不由紧紧咬住牙关,双手死死攥成拳,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早在半年前,或者说还要更早,他们就已经勾结到一块儿去了。   而他,竟然自始至终都没发现过端倪。   真是……   但许久之后,方肃还是颓然地松开手,闷声:“利雅得这人……我可能杀不了。”   既不能杀,也杀不了。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如果是一般的权贵也就罢了,他们这些赏金猎人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讨生活,不至于真的就因为一个权贵吓破胆。   但利雅得的身份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遥不可及了。   据科林说,他还是阿勒法西家族族长的幼子,是族长现任夫人唯一的儿子。   这样的身份,就算他侥幸能把他给杀了,阿勒法西家族也绝不可能放过他,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   倘若当初凭着一腔孤勇,挣扎着从死神手里逃出来也就算了。但现在,他是被蜂巢的人所救,甚至还受到了蜂巢的好心帮助。   他突然就想,好好地继续活下去了。   哪怕为了不让蜂巢救他的心血白费。   那他就不能得罪阿勒法西家族,不能让自己彻底走投无路。   至于蜂巢……   方肃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一直都儒雅斯文的男人,哑声问:“这件事,你们不会出手,对吗?”   科林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略点了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漠然,十分坦诚地说道:“当然。哪怕帮你解决你们小队的那些叛徒,蜂巢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存在。蜂巢不可能为了你打破平衡。”   他们会帮方肃,但也会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让其他人哪怕有心探究,也发现不了蜂巢在其中插手的痕迹。   原本就是这样的,现在得知有净化源这一档子事,以及联合洲洲长和一个大世家的存在,他们就更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了。   因为摸准了方肃的性子,科林自然也就不跟他拐弯抹角,坦诚直说了。   方肃不算意外,也如科林所料,对于他的说法没有产生什么意见,只是难免有些遗憾,良久之后,低低叹息一声:“那利雅得……就算了吧。”   科林自始至终都神色如常,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方肃的决定。   哪怕方肃没这么决定,哪怕陆希不在乎利雅得死不死,站在科林的角度,他也是不会同意利雅得死在方肃手上的。   他一旦死了,简直后患无穷。   本来以他本人的身份,阿勒法西家族就一定会追根究底。   现在还有净化源这档子破事,哈立德和阿勒法西家族的精神更是会高度敏感,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群人,想到净化源,又想到阿勒法西家族在不久之前,退掉的利雅得自小定下的婚约,听说是女方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女方家族理亏,没有脸面再继续婚约。于是为了避免结成仇,主动上门来退掉了婚事。   科林藏在镜片背后的双眼眼底不易觉察地划过一丝厌恶的情绪。   短暂走神后,他的视线重新停留在方肃身上,盯着他提及仇人时。虽然怒气难消,但相比他刚被陆希他们救起,被送回蜂巢的时候,整体还算是平和稳定的表情看了一会儿,一时有些感慨。   如果当年,有人及时拉了希光一把,将他们从死神的手里救回来,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被迫经受那么多心理上的痛苦和折磨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还好,虽然路途曲折了些,至少他们跌跌撞撞,最后还是成功找回了自己的支柱,也收获了更多的幸福。   塞翁失马,也未必全都是祸。   科林的目光不自觉温和了些,见方肃难以遮掩的低落和颓败,温声安抚一句:“不要急,人总是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方肃怔了怔,不由抬头看向科林。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科林没多说什么,只笑了笑,叮嘱道:“你的伤还要养两天才能下床走动,并陆续安排复建。先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他便冲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房门合拢,一室的阳光锁进房间,科林不疾不徐地往外走,脑海中过着近期经手过的所有事务。   他想,他应该是相信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   至少他相信,世上一切不平事只要能进希光的眼。哪怕上天不公,希光也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因为无论前世今生,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哪怕最颓丧最低谷的时候,都不曾放弃过。   所以利雅得,早晚有一天,也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接受法律的制裁的。   还有背后做出这一系列计划和安排的那些人。   哪怕他们参与者众多,势力庞大又如何。   他相信希光。   ꁘ   而被寄予厚望的希光,在处理完方肃那边的事情后,此时正忙得热火朝天。   忙着跟伊甸小队的见面。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忙的必要,不过据莫云肆以及他身后的智囊团的推测,时间紧迫,对方应该已经等不及了。   所以这次见面,说不定就会发生些什么,比如摊牌,谈合作。   有了这个推测以后,军部的知情人表示这件事情很严肃,很有重视的必要,提前两天,神经就绷得极紧,甚至未免出现什么意外,他们连负责暗中观察新兵表现的特种大队的监视人员都早早调开了。   就怕一不小心打草惊蛇。   希光五人:“……”   行吧,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忙的必要。不过看这些人也不容易,他们就忙点好了。   就当是安他们的心吧。   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忙了几天,见面的时间总算到了。   其他人的神经绷到了最紧。   陆希五人松了口气。   可算是到了。   他们总算不用假装自己很忙了。   一大早,四点刚过,陆希就被一通电话给吵醒。   一只手搭上床头柜,随手摸了两下,捞过催魂一样的通讯器。   这点功夫,脑海已经渐渐清明,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陆希便睡意近散,恢复清醒。   陆希一边接起,「喂」了一声,一边眯着眼睛去看时间。   看到才四点的时候,不等莫云肆出声,他瞬间脸都黑了,咬牙切齿:“扰人清梦天打雷劈你知不知道?”   一有行动就爱四点把人叫起来,军部这是什么毛病?   晚半个小时叫人能怎样?   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生物钟? 第214章 注意形象   莫云肆还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其实真没有,他们再怎么重视任务,也没丧心病狂到不让人睡觉的地步。   只是到陆希这里有点赶巧,除了那些时间紧张、即刻准备即刻出发的任务外,两次需要一定时间安排的任务,诸如上次探索零号区,诸如这次,正好都赶在了早上四点而已。   “他们也是太紧张了,好几个人昨晚都没睡得着。”想了想,莫云肆到底好心替同事找补了一句,试图挽回一下军部和几个可怜同事在陆希这里的形象。   陆希啧了一声,不过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算了,反正他本来也没多少起床气,就给莫云肆这个面子好了。   大约是感觉到陆希的火气消下去了,莫云肆没忍住,笑着调侃了句:“按你本来的生物钟,每天四点半起床,也没早多少不是。我可是三点出头就被他们弄醒了。”   听前半句话陆希刚想炸毛,接着就听到后半句,一肚子怨气都被噎了回去。   原来还有个更惨的在这呢。   那他还有啥好冲着人家发火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不至于不至于。   开着扬声器,陆希拐进浴室,一捧凉水毫不留情地泼在脸上,连最后丁点儿残存的倦意都消失殆尽。   对自己下手也完全不客气。   得益于常年待在军营里养成的良好习惯,不过五分钟的时间,陆希就将自己全部收拾好。   因为今天明面上是约着出去玩,而不是打架去的。所以他只戴了个能化作武器的指环算作简单防身,白衬衣牛仔裤,外套了件浅色牛仔薄外套,看着有点热。但袖子和衣摆上的流苏飘飘荡荡,十分符合陆希的审美。   有意无意的,特种大队分给他们的那枚指环陆希并没有戴,被他留在了房间里。   穿好衣服后,陆希一边跟莫云肆聊着天,一边往门外走。   快走出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又返回去四处扒拉。几分钟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拎出件东西来。   只凭通话,莫云肆还没神通广大到能听出陆希在那边捣鼓什么,只知道他要负责去叫其他人起床。   下一刻,莫云肆就知道了。   没有半点征兆的,「哐哐」几声震天响的锣声就在耳边炸响,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憋着坏,连他都没提前预警一声,莫云肆只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聋了。   莫云肆:“……”   这竟然还没完,下下刻,一声势要直冲云霄的鸡叫声又响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一听就是个拿过年度最佳员工的三好大公鸡。   莫云肆:“……”   一边是锣敲得震天响,一边是不甘示弱的公鸡叫,间歇还夹杂着陆希的抱怨声:“这网上找的鸡鸣声听着虽然不错,但感觉还是有点假了,下次一定在蜂巢里养一窝真的。”   莫云肆:“……”   没记错的话,生活上的这些琐事好像都归蒋寒岁这个真正的蝶尾蜂管,按照职责规划,科林就是分在他的手下。   这俩人要是知道,他们不光要管蜂巢的大事小事,还要当公鸡大管事,不知道会不会连夜把陆希这个老大套麻袋打一顿。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不避讳地说了出来,接着便听陆希无比嘚瑟且嚣张:“太可惜了,可惜他们加一块也打不过我。不过我这个领导比较大人有大量,可以容忍他们在心里这么想想过过瘾。”   莫云肆:“他们如果真心希望的话,我不介意帮忙搭一把手。”   太欠揍了,真的。   哪天众叛亲离了都不能全怪别人。   陆希:?   “真的吗?那你未来至少半年别想上我的床了。”   “假的,”莫云肆从善如流服软,“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哼。”   这还差不多。   陆希这才勉强满意。   陆希这敲锣打鼓的一通闹腾,半个蜂巢的人都要被他折腾起来了。   于是就在两人瞎扯淡的功夫,走廊上一扇扇门被打开,一个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那怨气深重的,说能把陆希埋了都不夸张。   看清陆希手里拎着锣和棒槌,手腕上便携式光脑亮着,一声声生机盎然的鸡鸣从里面传出来,锲而不舍地嚎着,被吵醒的众人:“……”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他们老大还没真的丧心病狂到弄只真的大公鸡来。   不然他们简直不敢想一窝鸡在庄园里乱窜乱扑腾会是个怎样诡异的场面。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脑海,桑柚艰难地抹了把脸,唉声叹气:“队长啊……你独守空房夜不能寐,不代表我们也是啊,干嘛非要来打搅我们的好梦嘞?”   陆希:“……”   陆希皮笑肉不笑,笑得阴恻恻:“你猜猜我又是被谁打搅了好梦?”   众人:?   几人的视线下意识转向了陆希耳朵上的同声传译器。   现在又没有语言障碍,不是需要它工作的时候,陆希却戴着……   这种多功能工具的另一个主要用途是什么?   这个时间点,陆希还能跟谁打电话?   众人讪讪移开视线。   所以陆希也是被人吵起来的,那人家气不顺,拿他们当出气筒发泄发泄,他们能说什么?   不对。   又不是他们把人吵起来的!   蒋寒星起床气是最大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个源头要是是陆希也就算了,他惹不起,但既然不是,他当即就变了张脸,骂骂咧咧:“在前面冲锋陷阵的是我们又不是他们,这帮人有完没完了?皇上不急太监急啊他们,他们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急……”   陆希强忍着笑,心想着这一段绝对不能只有他们几个人听见,特好心地点开录制,等着蒋寒星一口气骂了好几分钟,骂到口干舌燥总算鸣金收兵,接过蒋寒岁给他倒的水「咕咚咕咚」往下灌的时候,才停了录音。   然后转手发给莫云肆,虚情假意地客套道:“阿星的一点真情实感,麻烦长官帮我转发给其他同事们,总不好让阿星白费口舌,您说是吧?”   莫云肆:“行,你说得对。”   算了,又不是主要骂他的,陆希说得对,没道理他们这些不占主责的从头到尾听完了蒋寒星的一通编排,罪魁祸首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抱怨归抱怨,该干的还是得干。   不管亚当那边今天会不会有所动作,他们都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众人围坐在一桌吃早饭,桑柚想起什么,咬了咬筷子,忍不住出声:“对了。”   “嗯?”   “今天我们如果真的跟对面摊牌的话,那军部那边,我们的身份……”   桑柚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   虽然他们很早很早,就已经做好了暴露自己身份的准备,但是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有些……   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真到了揭露的时候,会不会天下大乱啊?   就算再怎么自谦,他们对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经桑柚的提醒,陆希也想起来,嘶一声,下意识就找人求助:“莫云肆……”   这有个现成的能担得起事的人呢,用不着他费脑子操心这些。   另一端,莫云肆自始至终都没有断掉通话,闻言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这边只是负责前期准备工作,给你们参谋和建议,比如面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你们可以如何应对。到了今天,全凭你们自由发挥,我们不会监视你们的行踪。”   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他们是希光的身份会暴露。   之前莫云肆将陆希他们要当卧底,潜进异能者协会搜集罪证的事情告诉其他负责这项任务的人时,也没有说得太多。   因此至今为止,除了血刃和莫云肆的家人知道陆希他们的身份,其他人只当是陆希这个比较特殊的身份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正好最近不少势力都在暗中派出人手,满世界地找与净化源融合度高的人,异能者协会会盯上陆希也不意外。   而他们顺势而为,借陆希这个饵打进敌人内部,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当然,能混到他们现在这个地位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也隐隐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比如陆希的身份再怎么特殊,他现在也是特种大队的人了,其他人都默认陆希进了特种大队。就算那点稀薄的血脉真的有用,那也是特种大队嘴里的肉了,早就放弃他转移目标了,异能者协会为什么还要锲而不舍地试图拉拢他?   又比如特种大队的选拔进行到最后,陆希基本没再藏着掖着,就差明说他其实也有异能,是个异能者了。   联邦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能培养成净化者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他/她必须是个有觉醒异能的潜力,但还没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陆希这样的,就算那点血脉再怎么特殊,他也完全不符合条件了,异能者协会为什么还在执着于他?   疑点太多,就算莫云肆已经给了解释,也无法完全说服他们。   但他们都是军人,知道保密条令,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全部知晓的。既然上面也默认了莫云肆给出的这个解释,那他们服从命令,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   所以就算今天异能者协会那边真的跟陆希他们摊牌谈合作,他们也不能在场监视,以免让那个暂时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暴露。   听到莫云肆这么说,陆希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有些纠结:“但是总这么瞒着,好像也不是个事……”   说起来也是命运无常,记得不久之前,他想得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自己。甚至连自己的异能都不能当众露出来。   谁想到现在,他们考虑的已经是怎么尽可能安安稳稳地露出自己的身份,将影响降到最低。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以前的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有再次参与进希光计划的机会。   莫云肆默了默,点头道:“确实不可能一直瞒着。知道你们的身份以后,我特地让我父母哥哥想办法调查过,当年的Memory为了让你们重生以后不必遮遮掩掩地生活。虽然事情做得挺绝,将你们的资料和了解你们的人的记忆都想办法处理了,但他们毕竟没办法保证一个不漏。所以经过调查,哪怕到了现在,其实也有一些人有关于你们的信息。”   陆希这下是真惊讶了:“所以不止是当年谋害我们的那些人的后代可能拥有我们的信息,还有别人?”   “当然。不过这部分人毕竟不像当初谋害你们的那些人,受到联邦通缉,需要躲躲藏藏,连Memory都很难找到他们的行踪。所以在Memory的处理下,这部分人很少很少,到现在剩的也不多。”   这几百年希光的相关信息都没暴露过,一来因为这部分信息的缺失,成了联邦一大遗憾的同时,也给人们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光是猜测希光的相貌和异能,有点名气或说服力的,就有上万个版本。这种情况下,就算希光的真实情况被爆出来了,恐怕都没几个人会觉得是真的。   二来就得益于Memory当初的大手笔了。   当年希光的身份特殊,他们是尖锋部队的人,职责范围内不仅有异种,还有处理联邦内部的蛀虫。因此就像现在的血刃,他们除了声望高的耀眼,具体的身份信息却是高度保密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知道他们情况的人数也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了。   结果当年这么多人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就算借着联邦动荡的机会,当时没那么多人在意,事后多少也察觉出了不对,猜到有人大概不想让希光的身份暴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部分人犯不着为了这点事给自己找麻烦。   另一部分人,就算因为各种原因,有心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公开,也被暗中时刻盯着的Memory的人想办法处理了,偶尔流传出来的真相,也作为有关希光的万千衍生之一,悄无声息地埋没在历史长河中。   陆希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啊,Memory的业务还挺广泛的。   莫云肆接着道:“之前你们五个凑在一起,形貌特征以及其他四个人的异能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只是因为你一直都没暴露过自己有异能。所以那些知情人一时也没那么大脑洞,将你们的身份和希光联系到一起。就算有人联想到,也不会想太多。”   只会当作是巧合,或者怀疑是其他的知情人搞出来的「盗版」。   “但你的异能一旦暴露,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些人一定会将他们的身份和希光联系到一起去,再加上异能时代,很多人对各种玄幻事物的接受可能远超他们想象,说不定真有人往死而复生的方向猜。   到时候他们想瞒都瞒不了,不可能再像以前Memory的处理方法那么简单了。   那时候再动手暴力遮掩,不就是板上钉钉的欲盖弥彰吗?   陆希不由抬手捂额,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感叹了一句:“可能就是天生红的命吧,想低调做人都难。”   莫云肆:“……”   行吧,非要这么说也没毛病。   可能他们天生就注定是要光芒万丈的。   如果他们注定要暴露身份的话……   陆希忽然严肃起来:“我突然觉得,我们光做好心理准备还不够。”   这个莫云肆也早有打算。   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他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情随便发展,于是声音沉定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做了些准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其他人接受你们就是希光的事实——”   “我们得开始注意形象了。”陆希一脸严肃正经,说得极为慎重。   这一刻,他突然就可以共情特种大队的那些人了。   偶像包袱是个好东西,他觉得他们不能丢。   形象真的很重要啊!   莫云肆:“……”   “这是重点吗?”   饶是莫云肆自觉过去这么长时间,已经能习惯陆希的跳脱,此刻也不由气急败坏。   他觉得他早晚有一天能被这小兔崽子给气死!   “这不是重点吗?”   陆希无比认真地反问,还不忘看向餐桌上的其他人。   得到了队友们的一致认同。   莫云肆:“……”   这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一样?   “你看吧,”得到了蒋寒岁等人的认可和支持,陆希更加理直气壮了,苦口婆心道,“长官你不懂,人这个物种呢,最喜欢造神了。他们将人捧上神坛,给人套上一堆滤镜,将自己幻想中的美好形象全部套到这个人身上,将人变成所谓的神。”   “当这个人变成了神以后,他们就不再允许他有缺陷,有不符合他们想象中的形象的行为。于是一旦发现他有哪点言行违背了自己想象中的神应有的言行,他们就会觉得滤镜破碎,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人拉下神坛,让这个人遭受加倍的反噬。”   “我们现在已经被架上神坛了,”对于这个事实,陆希十分有自知之明,“所以为了不遭受反噬,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把自己的形象维护好。”   莫云肆:“……”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听这小崽子在这瞎扯淡。   忍了又忍,莫云肆还是没忍住反问道:“既然你偶像包袱这么重,那前两天刚把联邦第一军校论坛上那些人的钱坑了个遍,把他们气得恨不得问候十八辈祖宗的人是谁?”   陆希他们早就有暴露身份的心理准备了,莫云肆也没看他那时候有所收敛。   陆希:“……”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谁啊这么牛逼,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陆希还能厚着脸皮硬撑,其他人简直一脸惨不忍睹。   差点忘了,他们的好队长就是回去考个试,也能闹出那么大的乱子,现在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要注意形象的。   莫云肆不咸不淡:“是我妈小儿子的儿媳妇,你要认识一下吗?”   陆希惊讶:“你除了我,在外面竟然还跟别人有一腿?好啊莫云肆你个渣男负心汉王八蛋!”   莫云肆:“……”   得,比不过,他甘拜下风还不行吗。   指腹按上抽痛的额角,莫云肆简直拿他没招,索性直说:“与其信你们能注意形象,忍住不惹事,我宁可相信唐劲他们改邪归正。有点自知之明吧,陆希同志,你们哪有形象。”   陆希:??   合着他们在莫云肆心里,就是这么个德行?   “不是,我们怎么就沦落到跟他们比了?”陆希忍不住喊冤道。   莫云肆连声音都没力气有多少情绪了:“你就说,你们能忍住一年……一个周不搞事情吗?”   陆希:“……”   许久,他小声逼逼:“一天还是可以的。”   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发现「自己在男朋友心里没有半点形象可言」这个惨烈事实的陆希沉默半晌,无比沉痛地抬手抹了把脸。   非要说的话,也不算没有半点好事。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不得不说,他的亲亲男朋友真的很了解他啊。   虽然了解的这个部分有点扎心。   陆希他们当然是不会在乎什么形象的,更不会因为人们把他们捧上了神坛,就冒出什么莫名其妙的偶像包袱,为了维持人们心中的完美形象,把自己活成一个假人。   那不得把他们给憋死。   莫云肆也头疼得可以。   明明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要在这里跟这小崽子争论他们的形象问题。   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有什么争执的必要吗?   这个话题简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于是莫云肆很快打定主意,毫不犹豫地转移话题,也不在乎生不生硬:“吃饱了没?吃饱了你们可以出发了。”   陆希:“……”   别以为他没发现,他话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谁家男朋友跟他一样,半点面子都不给留的。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