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把暗恋的人钓成翘嘴 作者:风流书呆 简介:   群聊记录:   沈池:兄弟们,我想出柜,又怕我六叔出手对付我喜欢的人,怎么做才能保护他?   苏清小号:简单,找个挡箭牌。   私聊记录:   卫凌砚:我暗恋沈鹤鸣,但他高高在上,我无法靠近,怎么办?   周述:简单,找个踏脚石。   挡箭牌和踏脚石的私聊记录:   沈池:卫凌砚,谈个恋爱?   卫凌砚:可以。   沈鹤鸣:我好像喜欢上侄儿的男朋友了,这下有点麻烦。   诡计多端老实人钓系受VS老谋深算强势进取笑面虎攻   前半本书,卫凌砚暗恋沈鹤鸣;中间一段,沈鹤鸣暗恋卫凌砚;最后部分,两人从双向暗恋走向双向奔赴。   排雷:卫凌砚是模特,有职业病,喜欢穿衣打扮,出门爱照镜子,谈恋爱一天换三套衣服,天天琢磨怎么搭配。所以文中有大量外貌穿着描写。   内容标签:   都市 甜文 轻松 钓系 暗恋 [1]第 1 章:踏脚石与挡箭牌   名利场里一片纸醉金迷,男士们在香槟塔与豪华沙龙间游弋,女士们的缎面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扬起细碎的流光。   舞池中央铺着酒红色丝绒地毯,一群人唇角噙着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优雅地周旋。   卫凌砚也在其中,只是他脸上没有笑容。   身旁的外国男子忽然倾身耳语:“沈先生到了。”   卫凌砚抬眸的瞬间,眼角余光里,满场宾客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入口处的喧嚣忽然静止,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地毯徐徐走来,定制西装线条硬朗,偏用温润的米白色裹住一身迫人气场,鼻梁高挺如峰,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带着浅淡笑弧,像春雪初融时的山泉。   男人俊美得像一幅会呼吸的画,温文尔雅的皮囊里裹着与这俗艳名利场格格不入的贵气。   几名宾客快步迎上,手还没递到跟前,热络到近乎谄媚的寒暄便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去。   男人缓步穿行,锃亮的皮鞋碾过地毯,优雅如同林间漫步的顶级猎食者。每只伸来的手他都稳稳握住,掌心带着温度;递来的名片,他用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夹住,垂眸时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淡淡阴影,像在认真品读。   他对所有人都透着耐心与尊重,亲和得如同世家公子。然而,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深处,无不潜藏着难以形容的敬畏与忌惮。   这就是北市首富沈鹤鸣,万裕鸿基的掌舵者,商场上出了名的笑面虎,吃人的时候连骨头渣子都会嚼碎了吞下。   卫凌砚远远看着,眼底的渴望像被死死捂住的火苗,只敢漏出一点不烫人的温度。他垂眸扫过自己的装束:灰白色西装熨得笔挺有型,淡紫色丝绸衬衫泛着水纹般的光泽,领口两颗纽扣松着,露出弧度利落的锁骨,胸前口袋插着一条深紫色方巾,是精心算计过的点睛之笔。   不太正式,色彩跳脱,却足够在一群沉闷的黑西装里独树一帜。   他轻吐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施耐德。   施耐德喝光杯里的红酒,神色像奔赴战场般坚毅,“卫,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为你引荐。”   卫凌砚的眼睛胶着在沈鹤鸣身上。满场宾客的视线宛如潮水般涌向那人,他这束贪恋的目光,或许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滴。   施耐德终于挤到沈鹤鸣面前,卫凌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沈先生,还记得我吗?”   “巴斯夫的施耐德先生。”沈鹤鸣的声音像玉珠碎落,带着穿透背景嘈杂的沉稳力量,“德国那场峰会,你递交的特种PC新型材料报告,前瞻性令人印象深刻。”   施耐德受宠若惊地笑起来,指了指角落:“那是我朋友卫凌砚,时尚圈的传奇人物,您或许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刚回国,想涉足实业,不知能否有幸为二位引荐?”   沈鹤鸣越过人群朝卫凌砚望过来。   一刹那,卫凌砚心中所有沸腾的期待、所有精心设计的勇气,都在接触到这束目光的瞬间冻结成冰。他抿紧薄唇,极轻地点了点头。   沈鹤鸣也笑着颔首,对施耐德说道:“卫先生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他在时尚界的非凡成就我也有所耳闻。能结识这样的才俊是沈某的荣幸。只是——”他抬眼望向二楼,栏杆边一个同样英俊的男人正朝他招手示意。   于是他满含歉意地说道:“有笔关键的合作需要洽谈,实在是分身乏术。”   “您先忙!”施耐德连忙欠身,“我们改日再约。”   “这是我的名片。”沈鹤鸣递过一张黑金名片,指尖轻叩两下,“空闲时联系。”说罢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盘旋而上的楼梯,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几个不甘心的宾客如影随形地追上去,口中轻声说着奉承话。沈鹤鸣步履未停,边走边简短回应,耐心得不像话。直到他与友人走进休息室,房门被保镖严严实实挡住,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才悻悻散开。   施耐德双手捧着名片回来,叹息道:“卫,沈先生确实太忙了,抽不出空。不过他说认识你,还夸你非常优秀!”   骗人的……卫凌砚盯着那张名片,唇色泛白。   施耐德的指尖捏住了最关键的部位,他看不见电话号码。   “卫,刚才沈先生看向你的时候,你应该笑一笑的。”施耐德指了指他紧绷的脸,“你不笑的时候太有攻击性。”   卫凌砚轻轻摇头:“他没看见我。”   “可他对你笑了,还点头了!”   喉结滚了滚,卫凌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眺望草原时会低下头去关注脚边某一棵微不足道的野草吗?”   他指着自己慢慢说道:“我就是那棵野草。沈先生看向我,却只是做了一个‘看’的动作。他连我长什么模样都没记住。”   施耐德恍然大悟,眼里浮起同情:“沈先生太傲慢了。抱歉,是我这个引荐人分量不够。”   “那不是傲慢。”卫凌砚盯着名片,语气极为认真地反驳,“那是身居高位自然而然的态度。是一种距离感。”   施耐德失笑:“好吧,那不是傲慢。卫,你真是沈先生的头号粉丝。”   看着施耐德把名片收进口袋,卫凌砚的指尖渴望地颤了颤,低声道:“施耐德,你去应酬吧。我找个角落独自待一会儿。”   施耐德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扎进衣香鬓影里。   卫凌砚默默退出宴会厅,走进回廊深处的休息室。关了灯,他陷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照着他倦怠又落寞的脸。   他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我连他的名片都没拿到。】   昵称“咸鱼”的朋友秒回:【据我测算,以商界新秀身份结识沈鹤鸣,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以追求者身份出现,失败率是百分之百。以侍应生的身份出现,泼他红酒,被丢出宴会厅的概率是百分之一千。】   咸鱼由衷劝告:【沈鹤鸣就是“高不可攀”的代名词。放弃吧少年!人生苦短,何必吊死在一棵……哦不,一座珠穆朗玛峰上?】   沉默良久,卫凌砚回复道:【我用了整整十年才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我不放弃。】   咸鱼:【据我分析,把沈池当踏脚石接近沈鹤鸣,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卫凌砚拒绝:【这不道德。】   咸鱼自顾说道:【我先查查沈池在哪。】几分钟后,他略带兴奋地催促道:【快用小号进留学生群,沈池在爆猛料。】   卫凌砚切换账号进去,几百人的群正聊得热火朝天,中心人物自然是沈池。   沈池是沈鹤鸣的侄儿,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人生字典里只有“顺遂”二字,从未品尝过挫折的滋味。   但现在,他正大倒苦水:【救命啊兄弟们!我有喜欢的人,想跟家里出柜!但是我六叔!你们懂的!他要是知道我喜欢一个男人,绝对会下死手!怎么办!在线等!十万火急!】   群里瞬间刷屏:【卧槽!这TM是往你家扔核/弹啊!冷静!千万冷静!】   【快说!何方神圣能入我们沈少的法眼?】   【沈少!听哥一句劝!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千万别冲动!会,出,人,命,的!】   【你敢出柜,你喜欢的人就会被你六叔整成查无此人!】   沈池似乎更焦虑了,信息一条接一条:【我喜欢的人超级优秀!追他的人能绕地球三圈!】   【我暗恋他好多年了,再等下去他就要被别人追走了!】   【兄弟们集思广益!快给我想想办法!】   【怎么才能既顺利出柜,又能护着我的心上人安全躲过我六叔的雷霆之怒?!】   卫凌砚眨了眨眼,心绪微动。   一个叫“我翻身的姿势很烧”的群友敲下一行字:【或许你可以找个挡箭牌试试你六叔的反应。】   卫凌砚盯着那昵称,给咸鱼发消息:【这是你小号?】   咸鱼:【正是你爹。】   回到群聊,沈池显然被点醒:【挡箭牌?!卧槽!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   众人纷纷点赞。   一个名叫“岁月静好”的群友紧跟着说道:【沈少,挡箭牌的人选还需谨慎。您家世显赫,容易招人算计。依我看,理想的“挡箭牌”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第一,根基浅薄,无背景、无人脉、无难缠亲属,事后切割干净利落。】   【第二,声名狼藉,私生活混乱,风评极差,自带“长辈厌恶”debuff。】   【第三,易于掌控,最好能有切实的把柄捏在沈少您手中,确保他能全程配合,不敢反水。】   【满足以上三点才是完美工具人。】   卫凌砚的眼神沉了沉。   咸鱼幽幽说道:【你出道至今绯闻缠身,天天摆着张臭脸得罪人,记者胡编乱造的通稿你也不澄清,名声烂得可以;你欠了沈池很多钱,又是个爹不疼妈早逝的孤儿。这“岁月静好”直接报你身份证号码得了。】   【我怀疑他在诱导沈池利用你,应该是认识你的人。等着,我黑进网络查查他的底细。】   这时沈池在群里询问:【为什么要选这种人?找个老实本分的不是更安全?】   岁月静好解释道:【沈少,这恰恰是关键所在。您要演得像一个被“渣男”迷得神魂颠倒的恋爱脑,为了跟他厮混,学业荒废、事业不顾、家门不归!】   【您表现得越是堕落,您父母和六叔就越是恼火。他们一定会全力出手对付那个挡箭牌。这样,您真正喜欢的人不就安全了吗?】   【再者,这种私生活混乱的人,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二十四小时盯梢,十拿九稳能拍到他劈腿的照片!】   【拿到这些照片,您就立刻上演崩溃大戏!关起门来寻死觅活,时不时看个心理医生,开点维生素当“抗抑郁药”,演得越凄惨越好。】   【等个一年半载,风波平息。这时,您再带着您真正喜欢的人闪亮登场,宣布自己已经走出情伤,决定好好生活。】   【在强烈的对比和参照下,您父母和六叔必定会很欣慰您的改变。届时,您想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岂不是水到渠成?】   群友们如同被点醒,纷纷表达高度赞扬:【妙啊!】   【绝了这剧本!】   【沈少快行动!】   【挡箭牌速速安排!】   沈池显然被这套方案彻底说服,言语间带上了一丝兴奋:【巧了,我身边就有这么一个人。我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听话得很。】   岁月静好:【那就预祝沈少马到功成。】   大家纷纷发送鼓掌庆贺的表情包。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人的怒火会有多猛烈。如果沈鹤鸣亲自出手,那个挡箭牌怕是连灰都剩不下。然而谁会在乎一个小人物的命运?能够帮到沈池是他的荣幸,事后拿一笔补偿款出国,还是他赚了。   卫凌砚坐在黑暗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咸鱼的消息跳出来:【查到了。“岁月静好”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苏清。】   果然是他……卫凌砚闭上眼。   片刻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沈池发来的消息:【想不想跟我谈恋爱?机会就这一次,过期不候。我只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而且不接受拒绝。】 [2]第 2 章:互相利用   卫凌砚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没有动作。   这时,微信语音电话突然弹出,咸鱼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大傻柱,跟他们玩!看谁玩得过谁!”   卫凌砚不太认同地说道:“这不是游戏,我也不是在玩。”   “啧,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沈池想利用你,你也利用他,这不就没有道德枷锁了?”咸鱼笑得十分阴险。   卫凌砚沉默了会儿,然后应声,“嗯。”   咸鱼不再嬉皮笑脸,语气变得十分严肃:“但你记住,身为沈池的男朋友,你千万别让沈鹤鸣看出你那点心思,不然他能把你沉海。”   卫凌砚低声说道,“放心吧,我有我的节奏。”   咸鱼感觉十分不可思议,“节奏?你一个母胎solo的青铜选手,一上来就攻略沈鹤鸣这种地狱级别的大Boss,你哪来的节奏?!爹都怕你落地成盒!”   卫凌砚的声音很轻,却也偏执:“不管最终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不试一试的话,我不甘心。”   咸鱼在电话那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度告诫,“总之,你给我把‘安全第一’四个大字吸烟刻肺!记住,沈鹤鸣不是什么好人!千万别让他发现你想钓他。”   “对了,沈池那边有没有动静?”   卫凌砚把聊天记录截图发过去。   咸鱼啧了一声,“老子真想抽死他!他是真把你当终极舔狗啊!你又不喜欢他,当年在国外那么鞍前马后地给他当老妈子,你到底图啥?”   卫凌砚平静地说道,“我那时候年纪小,找不到工作,只能跟着他讨生活。”   咸鱼恨恨地说道,“等你成了他六婶,你给我整死他!”   卫凌砚认真纠正,“我是叔不是婶。”   咸鱼忍不住笑了,“行,你有这个信心就好。去吧,去钓沈鹤鸣。苏清不是想利用沈鹤鸣对付你吗?以后让他跪下来求你!”   卫凌砚摇头:“我回国是为了沈鹤鸣,报仇什么的只是顺带。”   咸鱼十分无语。妈的,你眼里只有沈鹤鸣!   “滚滚滚,我打游戏去了!需要助攻吱个声,爹给你开挂。”   电话挂断,卫凌砚抬起手腕看表,三分钟早已经过去,沈池打来三个电话,都是未接。   卫凌砚离开休息室,顺着回廊慢慢前行,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走过放置酒水的长桌,顺手端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仰头饮尽。   他依旧没有笑容,双眼却闪烁着微光,落寞和疲惫早已消失在线条深邃的脸上。   一杯烈酒已经足够令他产生释放一切的轻松感,即将走到出口时,手机忽然震动,还是沈池打来的电话。   旁边就是吸烟区,两排黑色天鹅绒沙发藏在几丛阔大的龟背竹后,新风机送来的香氛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卫凌砚顺势坐下,接起电话,慵懒的声音带着微醺的酒气:“三分钟已经过了。”   沈池被噎了一下,回神后立刻质问:“你看见了?看见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卫凌砚反问,“为什么突然说那种话?”   沈池莫名有些心虚,语气飘忽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卫凌砚垂下眼,“沈池,我没看出你的喜欢,只看出了戏弄。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不要在我面前撒谎,因为没用。”   沈池更慌了,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就决定坦白,“其实我想跟你谈一笔买卖。表面上我们是在谈恋爱,实际上我只是想利用你出柜,顺便看看我家里人是什么反应。我憋得太久了,我不想一直隐瞒下去。”   卫凌砚愣住了。他以为沈池会继续欺骗自己,没想到……   他也郑重起来,“这笔买卖,你想怎么谈?”   沈池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你也知道我六叔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性格。我如果出柜,让我六叔查到他的存在,他会有大麻烦。他的根基在国内,我六叔如果出手,他会很惨,他家里人也会受牵连。但你不一样,你有退路。我六叔就算对付你,你顶不住了还可以出国。是不是?”   卫凌砚沉默不语。出国?不,他这次回来就没打算离开。   “沈鹤鸣的手段,我想你们沈家人领教得最深。你那些跳楼的亲戚没有托梦告诉你吗?这笔买卖,我只看见了风险,没有看见收益。”   沈池咬咬牙,说道,“你跟我假装谈恋爱八个月,我给你八千万。你不是要回国投资吗?我用我六叔的人脉给你牵线搭桥。”   卫凌砚摇头,“可你六叔只要发句话,我的投资就会全部打水漂。”   沈池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六叔真的赶尽杀绝,我就用跟你分手这个条件,换我六叔全力扶持韶华。你姥爷临死前最牵挂的就是韶华,他留给你的遗言,你没忘吧?”   卫凌砚闭上微微泛红的眼。   但他姥爷是睁着眼睛离开人世的。毕生基业毁于一旦,他死不瞑目。   “出柜就出柜,你跟家里人坦白自己性向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找个男朋友?”卫凌砚的语气软了下来。   沈池大喜,连忙说道,“我想演习一下,看看我六叔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以后我把真正喜欢的人带回家,才好有所准备。”   卫凌砚故作恍然,“所以,你其实想找一个挡箭牌?”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帮我这次,我就让六叔扶持韶华。你放心,六叔答应的条件一定会兑现。只要能分开咱俩,他一定会朝你扔支票。”   卫凌砚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好,我答应你。”   沈池的语气明显开心起来,“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我给你寄合同!八千万我会给,人脉资源我也会给,让六叔扶持韶华,这个必定兑现!”   卫凌砚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既然说定了,你现在就把我的照片发到你的家族群,公开出柜吧。事不宜迟,我怕我明天反悔。”   沈池听见“反悔”两个字,立刻说道,“好,我马上跟家里人出柜!”   电话挂断了。   卫凌砚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旁边,向后倒在沙发里,闭上有些潮热的双眼。   十五六岁就在鱼龙混杂的时尚圈摸爬滚打,他向来不敢在外人面前多喝。也不知是这杯烈酒够劲,还是刚才经历了太多,他此刻晕乎乎的,皮肤像着了火,从里往外烧。   吸烟区偏僻,他就这么躺着,意识半醒半醉。   二楼会客室,沈鹤鸣正和友人碰杯,手机突然震动。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大嫂。”   “您别急,慢慢说。”   “那人什么来历?”   “群里有照片?”   “好,我看看。”   “沈池的事我不会不管,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掠过丝冷意。几分钟后他借口去洗手间,缓步走出会客室。   卫凌砚……这名字有点耳熟。他脑海里闪过道模糊身影,灰白色西装配浅紫色衬衫,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扎眼得很。宴会上托施耐德引荐,转头就搭上了沈池,倒是有点手段。   沈鹤鸣走到二楼回廊,向下扫了一圈——宴会厅里没有那道色彩跳脱的身影。他顺着回廊慢慢走,中庭被绿植隔出许多隐秘角落,从高处一览无余。   走到回廊尽头,他脚步顿住,眼眸微眯。   楼下吸烟区的沙发上躺着个穿淡紫色丝绸衬衫的男人,双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冷白皮肤正被酒后的高热一点一点渲染成粉色。精致的喉结、优美的锁骨、狭长的眼尾、尖细的手指……一切敏感的、性感的地带,仿佛全都浸透了诱人的汁水。   他醉醺醺地躺在那里,毫无防备,意识迷离,什么都没做,却连呼吸都带着种蛊惑的节奏。   沈鹤鸣从头到尾鉴赏一番,不知为何,喉结急促地滚了滚,然后瞥了眼四周,眉梢不由微挑。   原本僻静空荡的吸烟区此时聚满了人。路过的宾客捕捉到那淡紫身影,总会不约而同地选择留下,有的闲聊,有的故作慵懒地吞云吐雾,抓住一切时机,自然或是不自然地瞥上一眼。   短短片刻,人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的视线变得黏稠灼热。   ……真是可怕的吸引力。   沈鹤鸣原本只想辨认一下,却不知不觉站了许久。他拿出手机,对着群里的照片看了看——不太上相,但的确是侄儿的男朋友。   收回手机,他直起身,指尖轻叩栏杆,正要离去,楼下那人竟在此时忽然睁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摸索着裤子口袋,取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又摸了摸另外一边口袋,没能找到打火机便皱起修长好看的眉毛。   坐在一旁的男士立刻倾身过去,把含在嘴里已经点燃的烟头凑在他的香烟上。   火星明灭间,那人睫毛轻颤,冷白皮肤由内而外氤出更深的红晕,惺忪眼尾染上一点湿痕。暧昧青涩仿佛也是他骨子里自带的东西。 [3]第 3 章:招蜂引蝶   卫凌砚只想抽根烟压一压酒气。他仰躺在沙发上睁眼,视线迷蒙着,指尖在裤袋里摸索半天,偏偏找不到打火机。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需要借个火吗?”   嗯?谁?   卫凌砚有些懵,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那人竟然用嘴叼着一根香烟,引燃了他同样叼在嘴里的香烟,暧昧的姿势,超出安全限度的社交距离。   懊恼混着尴尬撞开酒气,猛地从毛孔里窜出来。卫凌砚冷白的皮肤“腾”地漫开大片红晕,手臂下意识抬了半寸,拳头已经攥紧。在国外摸爬滚打的那些年,他早就悟透了,暴力有时候比语言更管用。   可就在视线聚焦的瞬间,二楼回廊那道米白色身影钉进了他眼里。沈鹤鸣正站在栏杆边,双手轻搭着雕花栏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不见底。   与之前那个假意看过来,实则目中无人的眼神不同。现在这个眼神是锐利的,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之前形同草芥的卫凌砚,现在终于闯进了这人的视野。   沈池一定把“出柜”的事捅出去了。卫凌砚瞬间想明白关节,只能硬着头皮吸燃香烟,任由那陌生男人的呼吸扫过脸颊。   他太清楚这画面有多刺眼,“来者不拒”的标签怕是已经被沈鹤鸣牢牢贴在自己脑门上。可他不能动,不能在沈鹤鸣面前失态,不能挥出拳头然后落荒而逃。   比起狼狈,他宁愿维持着这份虚假的优雅,哪怕带点浪荡气也好过暴露自己最大的缺陷。   卫凌砚叼着香烟微微后仰,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   坐在一旁的英俊男人支着额头看他,眼神幽暗,“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去别的地方喝酒?”   卫凌砚眯起眼,深邃的五官覆着冰霜,偏偏酒后的微醺又给这份冷硬镀了层柔光,像杯燃着火焰的烈酒。   当他摆出这样的表情,只会让狩猎者更为兴奋。征服他获得的心理满足远远超出生理上的宣泄。   男人扯了扯领带,表情渴望。   卫凌砚从来不擅长应付这些,身体有些僵硬。   就在此时,二楼那道米白色身影消失了。侄儿的男朋友是否与旁人纠缠不清,是否出了轨,沈鹤鸣竟丝毫也不在意。他来看一眼,做出基本的判断,仅此而已。   卫凌砚松了口气。幸好沈鹤鸣走了,没看见自己差点破功的样子。   他立刻摁灭烟头,拎起西装外套,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转身就走。   男人支着脑袋望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呆。   这就走了,也不说话,什么意思?   直到走出吸烟区,卫凌砚才发现周围竟站满了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他连忙垂下眼,避开旁人投来的视线,绕了些路才终于得以逃离。   进入电梯的时候,他正准备按下关门键,几个身穿礼服的宾客却又急急忙忙追上来,喊着等一等。   卫凌砚硬着头皮按下开门键,稍等片刻。   空荡荡的电梯挤进来一群人,浓烈的香水味和古龙水味交织在一起。卫凌砚垂着头站在角落,脊背微微靠在金属墙壁上,一双长腿即便在非常宽阔的高档电梯里也有种无处延伸的委屈感。   他屏住呼吸数着楼层,电梯刚到负二楼就侧身绕过人群大步迈了出去,留下一缕难以形容的香气,仿佛是烈酒在燃烧。   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看见卫凌砚愣了愣,然后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小砚,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跟我和爸爸说一声?”   卫凌砚绕过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宾利。   青年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小砚,我前天刚调回万裕鸿基总部,给沈先生当特助。你有什么难办的事可以找我,我一定帮你。”   卫凌砚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又快速离去。   青年笑着摇摇头,在周围人或艳羡或敬畏的目光里走进电梯。给沈鹤鸣当特助,身份地位自然非比寻常。说一句托大的话,今天聚集在此地的那些老总,九成九的人都要来反过来巴结他。   卫凌砚坐进车里,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脑子里一会儿浮现沈鹤鸣站在二楼俯瞰他的眼神,一会儿是苏清那双藏着阴狠的“惊喜”眸子。   心慌像潮水般漫上来,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咸鱼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大傻柱,是不是有好消息?”   卫凌砚直起腰,仰靠在椅背上,沮丧地说道,“刚才我找不到打火机,旁边有一个男人嘴对嘴地给我点烟。”   咸鱼笑得很大声,“这算什么好消息?你不是社恐吗?你没被吓死?”   卫凌砚皱眉,“我睡迷糊了,刚把烟叼上,他就靠过来。沈鹤鸣在二楼看着,我没敢动。”   咸鱼憋着笑说道,“大傻柱,你出师不利啊。沈鹤鸣对你的第一印象肯定是渣男浪子,招蜂引蝶。”   卫凌砚也知道会这样,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刚才我还碰见苏清了。他说他在给沈鹤鸣当特助。”   咸鱼愣了一会儿,语气严肃起来,“如果沈鹤鸣把调查你的工作交给他,你猜猜他会不会说你坏话?大傻柱,你可真是够寸的!什么倒霉事都让你碰上了!”   卫凌砚用额头抵住方向盘,十分苦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在吸烟区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全都是人。国人不是很内敛吗?为什么我碰到的人总是没有边界感?”   咸鱼感慨道,“我早就说过了,你是先天吸人气圣体。没有这个体质,你的事业不可能这么成功。”   “嗯,我知道,有得必有失。”卫凌砚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咸鱼啧了一声,语气变得担忧起来,“苏清见不得你好,你现在混出头了,他晚上可能都睡不着觉。沈鹤鸣这把刀很锋利,他一定会用。你要小心他在沈鹤鸣面前给你下套。”   卫凌砚垂眸沉思片刻,平静安抚,“咸鱼,你放心,我设想过这种情况,我有我的节奏。”   咸鱼十分无语,“你有屁的节奏!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沈鹤鸣那个人很危险,在他身边,你一定要小心!”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把自己跟沈池做交易的事说了。   咸鱼愣了一会儿,语气讪讪,“没想到沈池那个傻逼还算有点良心,没有骗你。从今以后,你的身份就是沈池的男朋友,间接也算沈鹤鸣的晚辈。沈鹤鸣如果不喜欢你,你也不能表现出喜欢他的样子。侄儿的男朋友忽然跑去勾引他,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卫凌砚语气郑重,“我知道,任何有可能被他讨厌的事,我都不会做的。”   咸鱼知道好友对沈鹤鸣有多喜欢,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很多话。没办法,他是真的怕啊!沈鹤鸣为了家产能把几个亲兄弟往死里逼,对一个外人又哪里会手下留情?   说是回来追暗恋的人,这跟进入犯罪组织当卧底有什么区别?   然而卫凌砚却丝毫也不惧怕。他对生活没什么追求,活着可以,死了也行,唯独放不下沈鹤鸣。只要能靠近那人,被对方看在眼里,他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为了更长久地待在沈鹤鸣身边,卫凌砚觉得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回到家,他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儿童心理学》、《恋爱心理学》、《博弈心理学》,凭着记忆翻到某几页,笔尖在本子上沙沙游走。   第一印象既然已经坏掉了,那就不必费力气挽回。只要关键一步走对,局面随时能翻盘。   卫凌砚把笔记看了一遍,用红笔在“欲扬先抑、破而后立”八个字下划了道粗线,这才安心去睡。   同一时间,沈鹤鸣正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嫂说道:“卫凌砚我见过了。”   脑海里又浮出那道身影——躺在水晶灯下,醉得呼吸发飘,冷白皮肤泛着红晕,像熟透的果子淌着蜜液,跟自己那个一汇报工作就抓耳挠腮的侄儿简直是两个次元的生物。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他跟沈池不是一路人,走不远。您越拦,沈池那股子拧劲越上来。让他在别人身上栽个跟头,未必不能促进他成长。”   “我会盯着的,您放心。”   挂了电话,沈鹤鸣饮尽杯中酒,望向窗外霓虹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4]第 4 章:背调   第二天上班,沈鹤鸣把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交给刚入职的特助。   苏清故作讶异地问道,“沈总,您想让我去调查沈少的男朋友?”   沈鹤鸣指尖捻着文件边角慢慢翻看,眼皮都没抬:“他叫卫凌砚,是个模特,基本信息和照片,网上都有。”   苏清作势低头想了想,语气有些茫然:“卫凌砚?好像没听说过,您稍等,我这就搜。”   沈鹤鸣抬眼审视这位新入职的特助。他对时尚向来不感冒,每季衣服全由生活助理准备,大牌也好,手工定制也罢,从不过问,不认识卫凌砚并不奇怪。但普通人不该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昨晚回家的路上,他留意过CBD的巨屏、商场回廊的灯箱、甚至街角的路牌,到处都是卫凌砚的照片。   那些以往在眼前一晃而过的影像,直到昨天才真正被沈鹤鸣看在眼里。哪怕他目下无尘,也得承认,手握六大蓝血品牌全球代言的卫凌砚担得起施耐德那句“传奇”。   这样一个知名度极高,且宣传照遍布各个角落的人,苏清怎么会不认识?他又不像自己,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可以完全做到物理隔绝。身为特助,博闻强识本该是他的基本技能。   见沈鹤鸣眼神微冷,苏清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问道:“沈总您看,是不是这个人?”   沈鹤鸣盯着这张面部特写照。   过分刺眼的阳光洒在青年线条深邃的侧脸上,造就浓重阴影,凸显了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一双狭长的眸子失了焦距,漆黑瞳孔里落着碎金似的光。一个简单的眺望,仿佛在讲述一个余韵悠长的故事。   照片下有条热评:【好权威的一张脸!】   沈鹤鸣并不认同。权威?拍得也就那样,顶多有七分像本人。   他点点头:“是他。去查吧。”   苏清应声退下,出去装模作样转了圈,下午就捧着一沓资料回来了。   “沈总,查清楚了。”苏清把资料放在桌上,“卫凌砚十三岁在美国认识沈少,那时候他家境不好,沈少经常借钱给他,两人后来还同居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十三岁就认识了?这么早锁定目标,眼力和手段都不错。沈鹤鸣敲了敲桌面,示意苏清继续。   “十五岁他想当模特,沈少托您的人脉,把他引荐给了时尚教父拉斐。”苏清抬眼瞟了下沈鹤鸣,补充道,“沈少当时没敢对您说,一直瞒了下来。”   沈鹤鸣没接话,指尖轻点桌面。   “十八岁他拿到第一个顶奢代言,之后就一路飞升。”苏清翻开资料,语气越发客观,“不过两年前,有记者拍到他跟船王的长孙欧世泽一起进酒店,第二天早上又一起离开,因而传了绯闻。沈少去找欧世泽对质,打了一架,回来又跟卫凌砚大吵,两人就闹翻了。沈少当时想带他回国,他不肯,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直到上个月他回国投资实业,才重新搭上沈少。”   资料里夹着许多证据:卫凌砚与欧世泽并肩进出酒店的照片、沈池挥拳揍人的视频截图,还有卫凌砚回国考察的新闻报道。几件事串起来,活脱脱一个攀附权贵、朝三暮四的卑劣形象。   苏清毫无愧色。这些都是媒体报道过的,沈池也亲口说过,他半个字没添,谈不上污蔑。   想顶着“商界新贵”的名头回来耀武扬威?卫凌砚,你做梦。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翻阅资料,唇角噙着抹温和的笑。他看似没动气,苏清却知道,笑着的沈鹤鸣才最吓人。   “明天光隙科技有新品发布会。”沈鹤鸣吩咐道,“你让公关部给沈池送两张邀请函过去。”   明天晚宴,他要亲自会会侄儿的男朋友。   苏清毕恭毕敬应了,轻手轻脚退出去。关门前,他抬头深深看了沈鹤鸣一眼。   光隙科技是万裕鸿基的子公司,通信领域的龙头,实力雄厚,每场新品发布会都能吸引全球目光。能拿到它的邀请函,在国内外都算是极有脸面的事。   沈池把两张金红色邀请函并排放着,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点赞像潮水似的涌现。   群里炸开了锅:【沈少牛啊!多出那张给兄弟呗?】   沈池假装不耐烦地回复:【滚蛋,另一张要给我男朋友。】   不熟的人悻悻退了,熟的立刻追问:【你啥时候有男朋友了?藏得够深啊!该不会是你说的那个挡箭牌吧?】   沈池也不隐瞒:【就是他。不带着他高调亮个相,怎么看我六叔反应?昨天出柜被我爸妈骂惨了,六叔还没发话呢。】   一群狐朋狗友瞬间兴奋起来:【沈少开个直播,我想看你六叔变脸!】   【那挡箭牌会不会被你六叔扔出去?】   【很大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求直播!我给你刷火箭!】   看见这些带侮辱性质的调侃,沈池心里莫名有点堵,他虽然不喜欢卫凌砚,但卫凌砚却是真心喜欢他的,还照顾了他七年。七年时间,养条狗都会有感情。   可一想起意中人时而亲近,时而冷漠的身影,沈池心里的那点犹豫和愧疚便烟消云散了。为了自己的爱情,卫凌砚的牺牲是必要的。   他回:【现场肯定有人直播,你们自己搜去。】   【哇,那很期待了!】   【要我说,这张邀请函算是浪费了。】   【那挡箭牌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吧?如果出了丑,毁了发布会,沈少,你小心沈总狠狠削你!】   群里有人讥讽,有人捧哏,沈池却已经不再理会。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卫凌砚的电话号码。   与此同时,卫凌砚正在群里旁观所有人的交谈。光隙科技新品发布会的邀请函,拿到了这个就能见到沈鹤鸣。   除开昨日那场失败的引荐,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正式的场合,以正式的身份,近距离见面。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一些细汗,卫凌砚已经开始紧张。他站起身走进衣帽间,手机忽然震动,是沈池的电话。   他没有马上接起,心里默数了二十下才点开通话键。   一秒钟接通只会暴露他的急切。   沈池的声音传来,“光隙科技召开新品发布会,我六叔给我两张邀请函,你要不要一起来?据说这个邀请函很难搞到手,很多超一线明星都在圈里求资源。我带你去露个脸,帮你涨涨热度,算你捡到大便宜了。”   卫凌砚打开免提,匆匆走进衣帽间,把手机摆在玻璃柜上,目光飞快在一排排衣服上逡巡。   “光隙科技新品发布会?人多吗?人多我就不去了。”   他迅速挑出几件衣服,语气却透着点抗拒,好像很不情愿。   沈池恼了,“你以为你还在国外,有拉斐护着,想不去就不去,想宅家里就宅家里?拜托,这里是国内,没有强硬的靠山和一流的背景,你只会寸步难行!”   卫凌砚没吭声,似乎是在用沉默抗议。   可现实里,他已经脱掉衣服,对着镜子开始换装,每一套搭配都比了又比,看了又看。   沈池更恼了几分,“卫凌砚,你他妈说句话呀?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你以为八千万那么好拿?”   卫凌砚脱掉刚搭配好的一套衣服,快速换上另一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很认真,说话的声音却带着一点为难和迟疑,“八千万,我好像一分钱还没拿到。”   沈池:“卫凌砚,你以为我在给你画饼呢?我叔叔是沈鹤鸣,我不可能赖账。告诉你,这次发布会,你必须和我一起去,我六叔点名要见你。跟我六叔搭上线,保你人脉和资源拿到手软。你进了我的圈子,得到的隐形财富绝对超过八千万,你别不信!”   卫凌砚挑中了一件橘红色真丝衬衫,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光滑布料上映出霞光,他冷白的皮肤也好似镀了一层金,有种奇异奢华的美感。   他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语气不太情愿地说道,“好吧,明天几点召开发布会?我们在哪里见面?”   沈池松了一口气,“我明天来接你,时间不定,你注意接听我的电话。”   妈的,终于说服卫凌砚了。这人要是犟起来,沈池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5]第 5 章:看不上   翌日,沈池坐在迈巴赫里,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那栋别墅。半小时过去,人还没出来,他抬腕看表,眉峰拧起几分不耐,正准备摸出手机拨打电话,那扇雕花铁门终于“咔嗒”一声敞开。   两个人影走出来。一个长相阴柔的青年牵着条萨摩耶,是周述;另一个身姿挺拔,宽肩窄腰,正是卫凌砚。   他穿着一件橘红色丝质衬衫,柔滑布料流动着灿阳般的光晕,黑色西装裤包裹的臀线挺翘惹眼,一双腿笔直修长。   沈池眼里的不耐瞬间消失,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殷勤地拉开车门,却剜了眼慢悠悠驶过的一辆轿车——那司机看卫凌砚的眼神像是要粘在人身上。   也就那样吧,看久了都会腻。沈池心里嘀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好久不见。”卫凌砚低头系安全带,指尖顺势扫过衬衫领口和西装裤缝。   “好久不见。”沈池见他语气平淡,心里莫名窜起股火,酸溜溜地刺了一句,“怎么,回国了没给你的欧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们会再续前缘。”   卫凌砚皱眉:“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沈池嗓门拔高,“那你俩肩并肩进酒店是干嘛?遛弯呢?我找他对质,他说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最后却跟我的死对头搞在一起,老子养条狗都比你忠心!”   卫凌砚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断他的话,“借你的钱我早就还清了。账单在这里,你要再对一遍吗?沈池,我谢谢你曾经的恩惠,但我们两不相欠。”   他的眼眸平静又清澈,像浸过水。   沈池闭上嘴,撇开头,不敢再看。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笔债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过去的不提了。”   卫凌砚“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侧脸线条柔和了些,竟透着点乖巧。   沈池的气顿时消了,搓了搓方向盘,好奇地问,“马上就要见到我六叔了,你怕不怕?”   卫凌砚避开了这个问题,“韶华对我很重要。沈池,你的承诺能兑现吗?”   “当然可以。”沈池有些心虚,回答的声音不太坚定。   卫凌砚加重语气,“希望你说话算话,毕竟我冒了很大风险。”   沈池拍了把方向盘,安抚道:“放心吧,只要我能恢复正常性向,六叔什么条件都能开出来,连带的,你也能受益。他很重视我。”   卫凌砚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迈巴赫一路驶向光隙科技总部。卫凌砚话少,沈池却健谈,把回国两年的琐事絮絮叨叨说了个遍。哪怕分开七百多个日夜,他和卫凌砚在一起的感觉始终没变。   怀着这份愉悦,沈池把卫凌砚领进宴会厅。直到被保镖引到角落,看见沙发里闭目养神的六叔,他才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猛地醒悟过来——对啊,他不是带卫凌砚来玩的,他是让卫凌砚来踩雷的。   沈池忽然有些怯场,下意识去握卫凌砚的手,急促道:“我带你去别处转转。”   卫凌砚却把双手插进裤兜,避开了他的碰触。   恰在此时,沈鹤鸣睁开眼,瞥见这一幕。青年不耐烦,甚至是厌恶与侄儿肢体接触。要说他对侄儿是真爱,鬼都不信。   沈鹤鸣勾唇露出抹温和笑容,抬手招了招:“沈池,过来陪六叔坐一坐。这位是你男朋友?真是一表人才。”   沈池避无可避,硬着头皮把卫凌砚带过去。   卫凌砚捏了捏汗湿的手心,恭顺地走到沙发边。   今日的沈鹤鸣没戴眼镜,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凌厉的五官展露在外,透着股噬人的危险。   他仰头看过来,笑意温和:“不愧是超模,个子真高。”   卫凌砚想扯出个得体的笑,嘴角却僵着。他很不擅长逢迎。   “沈总比我还高一点,长相气质绝佳,”他哑着嗓子说,“您要是进时尚圈,我怕是得失业。”   算不上多么精巧的奉承,却是他能想到的极限。加上昨天那“招蜂引蝶”的第一印象,他的表现只能用“烂透了”来形容。   好在沈鹤鸣八面玲珑,朗声一笑:“坐下吧,不用拘谨。”   卫凌砚下意识屈膝,想挨着沈鹤鸣坐下,又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沈池的男朋友。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若是被沈鹤鸣看出端倪,只怕立刻就会遭到反感。   卫凌砚转头看向沈池。   “坐吧,别怕,我六叔不吃人。”沈池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发虚。   沈鹤鸣的目光扫过卫凌砚微屈的膝盖,笑容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三人落座,四个保镖守在四角。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浮华喧嚣,这方圆形沙发却像被无形的墙隔开,静得能听见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苏清捧着一个精巧的醒酒器走过来,里面盛满色泽如血的红酒。他盯着卫凌砚,脚步放缓,眸光里藏着一丝阴鸷。宴会厅里人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偏这人穿得像团跳动的火焰,刺眼得很。   走近了,他听见沈鹤鸣寒暄道:“这些年在国外,多亏你照顾沈池。我这个当叔叔的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语气听着无比真诚,表情也满是感激。   卫凌砚不疑有他,连忙摆手,“沈总客气了。照顾沈池是应该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苏清差点笑出声来。给卫凌砚下套不要太容易。自己提交的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吃沈池的、喝沈池的、用沈池的,活脱脱一个寄生虫,他怎么好意思说“应该的”?   这份厚颜无耻,沈鹤鸣怕是印象深刻。   苏清偷瞄沈鹤鸣,却见对方笑得更为温和,也不知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听说你是回来投资的?”沈鹤鸣指尖点了点桌面,“想好做什么了吗?”   卫凌砚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个熟悉身影,立刻摇头:“还没。”   “想好了让沈池告诉我,我帮你掌掌眼。”沈鹤鸣笑得和煦。   “谢谢沈总。”卫凌砚点头。   “叫六叔。”沈池拽了拽他的袖子。   卫凌砚抬眸看向沈鹤鸣,想从他眼里找到点许可的痕迹,那人却扬声唤道:“苏清,过来坐。”   改换称呼的机会就这样被打断了,关系没能更进一步,反而有些僵硬。卫凌砚的脸微微泛白,好在冷白的皮肤藏住了这份难堪。   他早该想到的,沈鹤鸣对自己的坏印象哪是几句客套话就能扭转的。成年人的社交充斥着你来我往的友善,却也不过是体面的敷衍罢了。   苏清走到沙发旁,将红酒递过去,轻声道:“刘总特地让人送来的,已经醒好了。”   “放着吧。”沈鹤鸣点头,转而对卫凌砚介绍,“这是我的特助苏清,和沈池是发小。他俩小学同桌六年。”   卫凌砚愣了下,然后看向沈池。两人的关系,其实咸鱼早就查到了,但他依旧要装出首次听闻的模样,否则沈池会起疑。   沈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目光。挡箭牌的事坦白了,他暗恋苏清的事却还瞒着呢。这一点绝对不能让卫凌砚知道。   苏清微微欠身,故作惊喜:“您就是卫凌砚先生?久仰大名!您的T台秀我看过几场,风格都很独特。”   “你好。”卫凌砚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苏清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这次卫凌砚不戳破与他之间的兄弟关系,他“不认识卫凌砚”的漏洞就算补上了。以后沈鹤鸣问起,他大可以说卫凌砚变化太大,自己没认出来,更何况卫凌砚还改了姓名。   沈鹤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侄儿的男朋友——对自己热情有礼,对苏清却冷若冰霜,这“看人下菜碟”的秉性是藏也不藏。没有想象中的精明圆滑,反倒带着几分挂相的笨拙。先前还觉得他有手段,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暗自摇头,转而盯着沈池,问道,“上次那桩并购案,你学到了什么?趁今天有空,跟我说说。”   沈池头皮一麻,慌忙看向苏清。   苏清在旁说道:“沈少的性格粗中有细,工作中善于抓大放小,很有领导才能。做软性尽调时,是他先查到中源化工有一桩未完结的环保诉讼案。要是忽略了这点匆忙交割,集团得赔数十亿治理费。亏得沈少细心,才帮公司规避了巨大风险。都说近朱者赤,沈少是您亲手带出来的,玩归玩闹归闹,干正事的时候,能力却是很强的。”   沈池憋红的脸瞬间绽开笑容,朝苏清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这个项目其实都是苏清在背后出力,跟他没多大关系。   沈鹤鸣来回看着两人,没再刁难侄儿,问苏清:“你呢?学到了什么?自身还存在哪些不足?”   苏清显然早已打好腹稿,立刻侃侃而谈。沈池时不时插句嘴,满口都是对发小的夸赞。   四个人的会面,卫凌砚却成了彻头彻尾的透明人。他没料到会被这样冷落,心脏一阵一阵发闷。可好不容易能坐在沈鹤鸣对面,呼吸同一片空气,哪怕是煎熬,他也得熬下去。   他强迫自己安静坐着,伸手拿起酒瓶,想给沈鹤鸣添点酒。瓶口刚要碰到杯沿,一只大手突然盖住了杯口,白皙的手背上浮着几条沉稳跳动的青色血管,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沈鹤鸣的手。   酒桌上,在未曾喝多的情况下拒绝别人倒酒,意思再明白不过——沈鹤鸣,看不上卫凌砚。 [6]第 6 章:直白的进取心   沈鹤鸣抬手盖住杯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冻结。   侃侃而谈的苏清忘了说话,沈池轻松愉悦的表情也骤然改变。   这方本就静谧的角落,此刻连呼吸声都像被掐断。   卫凌砚脸色惨白,方才因紧张微微升高的体温瞬间跌回冰点。茶几的镜面映出他空洞的脸。   幸好常年用冷硬的表情掩饰自己的社恐,这张看不出波澜的面具此刻正替他藏起汹涌的难堪。心脏揪紧的疼已经模糊,他死死攥着酒瓶才没让手臂抖得露出破绽。   若是不小心摔碎了什么,弄出满桌狼藉,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您……”他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瓷器,布满难以察觉的裂隙,“是不喜欢喝这种酒吗?”   他知道沈鹤鸣应该是喜欢的,否则刘总不会特意让苏清送过来。此刻,他问出这样的话,像是在扯一块遮羞布。   沈池翘着的二郎腿“咚”地砸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去抢酒瓶,“六叔,我去给您换一瓶?您想喝什么?”   他看着沈鹤鸣,眼里带着祈求。虽然早就猜到今日是一场鸿门宴,可是当六叔真的对卫凌砚展露出恶意——不,不能说是恶意,是一种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傲慢,他却难受得厉害。他毕竟和卫凌砚相处了七年。   沈鹤鸣盯着侄儿慌张的双眼,不由暗自叹气。   一个心怀叵测,蓄意接近,一个却真心实意,赤城一片。也罢,不过是个笨拙的花瓶,让他陪侄儿玩一玩,终究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沈鹤鸣摆摆手,唇角浮起温和的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待会儿的发布会,我有一场演讲,现在不宜饮酒。”   沈池松了口气,伸手去拽卫凌砚手里的酒瓶:“六叔还有工作,咱们等会儿再陪他喝。”   拽了好几下,卫凌砚才慢慢松开僵硬的手指。他想扯出个笑,嘴角却僵得像生了锈。   “抱歉沈总,我不是有意干扰您工作。”   除了道歉,他想不出别的话。在沈鹤鸣眼里,他大抵就是个攀附权贵的草芥,哪怕闯入了对方的视野,也依旧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鹤鸣站起身,笑容亲和,“不用道歉。发布会快开始了,我去后场准备。你们在这儿喝几杯,或者去宴会厅等着都行,别因为我扫了兴。”   卫凌砚仰头望着他,瞳孔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像座巍峨的山,用尽一生恐怕都难以翻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个犯错的孩子,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下头。   沈池也连忙站起身说道:“六叔,我们陪你一起去宴会厅。在这儿坐着没意思。”   沈鹤鸣没有拒绝,看着卫凌砚这副丧气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说他胆小,他敢攀附沈家;说他胆大,受点奚落就缩成一团。还是太年轻了,才二十二岁……   他率先迈步,越过卫凌砚时忽然贴近,轻声说道:“不要多想,工作中我一般不喝酒。和沈池好好玩。你座椅上的礼盒是我准备的,第一次见面,请务必收下。”   如此的温柔亲和,像冰冷黑暗里温暖的一团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可卫凌砚太了解他了。沈鹤鸣就算空腹灌下一瓶烈酒,也绝不会耽误工作。不知有多少笔大单子是他在酒桌上敲定的。   这句安慰的话,是残忍过后施舍的一丝怜悯罢了。先礼后兵或是先兵后礼,向来是他的处事风格。   卫凌砚只能轻轻点头,又退开半步,把通道让得更宽。   沈鹤鸣深深看他一眼,走向后场。   苏清追上去,小声说道:“沈总,这是刘总刚才发来的流程,您看一看……”   沈鹤鸣身高腿长,只是缓缓漫步,却也快速远去。   苏清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只能看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眼镜盒,打开来,递过去。   原来沈鹤鸣不是没戴眼镜,而是把重要的东西寄存在苏清那里。两人走得很近,因为身高差,苏清偏着的脑袋几乎靠在沈鹤鸣肩头,分明是上下级关系,相携的背影却透着股难以形容的亲密。   卫凌砚不知道这是不是苏清故意摆出的姿态。他在炫耀吗?自己想尽办法都攀不上的人却对他有着朋友的关心和长辈的包容。   心里难受得厉害,卫凌砚浑浑噩噩地跟在沈池身后。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媒体记者,知名人士,政府官员,娱乐明星……汹涌的人潮带来沸腾的声浪。这是一场盛会,昭示着光隙科技在通信领域无可撼动的地位。   沈池拉着卫凌砚快步追上沈鹤鸣,数不清的摄像机转过来,这个位置万众瞩目。   卫凌砚苍白的脸色在冷白皮肤的掩盖下并不显得突兀。职业本能瞬间苏醒,他昂起头,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地走过红毯,步伐轻得像只大型猫科动物。   镁光灯下,没人能看出他方才的狼狈。   极致的俊美与滔天的权势都是稀缺的社会资源。沈鹤鸣风采卓绝,却也不能使卫凌砚黯淡。   他的到来激起了一片惊呼。   记者们认出了这张令人难以忘怀的脸。这是排名世界第一的超模卫凌砚。据说他身价极高,酬劳不按场次算,而是按步数。巅峰时期,他每走一步就能赚45万美元。没想到光隙科技能把他请过来,真是大手笔!   沈池只有一米八三,腿短了半截,不知不觉就落到卫凌砚身后。他连忙追上去,与这人并肩,看见摄像机转过来,便扯着卫凌砚的袖子让他挥挥手,跟屏幕里的观众们打个招呼。   卫凌砚浑浑噩噩照做了,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默契被镜头精准捕捉。   留学生群里瞬间炸锅:   【我靠!我靠!沈少,卫凌砚就是你暗恋的人?】   【难怪你这么着急出柜!】   【是我,我也急!这可是卫凌砚啊!我要是能跟卫凌砚站一起拍张照,我都会脑袋冒烟!】   【沈少,有空带卫凌砚出来玩!别逼我跪下求你!】   沈池原本不想搭理这群人,眼看自己的座位就在三步开外,这才拿出手机骂了一句:【滚!别来沾边!】   想了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又补充一句:【卫凌砚是我找的挡箭牌。】   群里更疯了:   【沈少,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找卫凌砚给你当挡箭牌,你他妈是不是想上天?】   【我懂了!沈少,你其实暗恋卫凌砚,不敢明说,才骗他当挡箭牌,好日久生情是吧?】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沈少说他喜欢的人超级优秀,追求者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除了卫凌砚,谁还符合这种描述?】   【真是诡计多端的沈少!】   沈池盯着这几行文字,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狂跳了一瞬。他才没有诡计多端,这些人在说什么鬼话?   看见卫凌砚的眸光瞥过来,沈池慌忙把手机藏进裤兜里。   两人的座位上各自摆放着一个礼盒,缎带上绑着两张贺卡,内容一致——【小小心意,望笑纳。愿你与沈池相处愉快,诸事顺遂。】   沈池把两个礼盒叠在一起,捧给卫凌砚,又把卡片递过去,哄道:“这是六叔送给你的见面礼。真是偏心,我都没有。”   他看得出卫凌砚还放不下先前那个小难堪。   卫凌砚没有接过礼盒,反倒把两张贺卡拿过来,看得极为认真。   沈鹤鸣每年春节都会写一副对联,沈池在朋友圈晒过照片,所以他能认出这是沈鹤鸣亲手写得,字迹十分潦草,却铁画银钩,霸气外露,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为一个看不上眼的小玩意儿亲手准备礼品,谁来了不得赞他一句有心?这就是沈鹤鸣,即使是软刀子杀人,也处处透着妥帖。   看着两张贺卡,卫凌砚已经忘了刚才那点难堪。   两人坐下。沈池兴冲冲地拆开礼盒,取出一款折叠屏手机和一款折叠屏电脑,都是光隙科技这一次要发布的新品,外面抢破头都抢不到。   卫凌砚拿出旧手机,取了卡插进新手机。   摄像机扫过来时,他拨通了咸鱼的电话,故意侧过脸,让手机流线型的外壳正对镜头。前方大屏幕上,政府官员和明星的脸一闪而过,最后浮现他英俊的面孔。   屏幕里的人完美得像件艺术品,细腻的皮肤连毛孔都看不见,鼻尖落着枚小小光斑,让这张矜贵出尘的面庞忽然多了点可爱的烟火气。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机身,指甲泛着淡粉,雪白手背上浮出几条蓝紫色血管,与火红的机壳撞出极致的色彩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好的模特能把麻袋穿成奢侈品,并且具备绝对的说服力。眼前的场景证实了这句传言的可靠性。本就昂贵奢华的手机被这只完美无瑕的手衬托,竟然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每一位宾客的眼里都带上了对新品的赞叹。发布会还没开始就已经成功一半。   沈鹤鸣站在舞台侧面,视线胶着在屏幕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苏清低声说道:“刚才跟我应酬的时候那么笨拙,现在在事业上却有着直白进取的野心。这位小朋友性格挺矛盾的。” [7]第 7 章:只要他懂事,什么都好说   小朋友?这是一个昵称,带着亲近的意味。苏清愣了一愣,随后马上就意识到,之前沈鹤鸣用手背盖住杯口,不是因为看不上卫凌砚,而是为了试探。试探那人在极度难堪的情况下会是什么反应。   卫凌砚没有厚着脸皮赔笑,没有装作若无其事闲谈。他吓得脸都白了,眸光一阵阵地轻颤,谁都能看出他的尴尬与难过。他表现得很笨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摆。然而,正是因为他的这种青涩,才让沈鹤鸣确定了,这是一个完全无害的人。   沈鹤鸣不会讨厌,甚至也不会防备一个完全无害的人。第一次见面,卫凌砚的表现算不上完美,但他竟然过了沈鹤鸣这一关。   想到这里,苏清硬挤出来的笑容微微有些扭曲,心底涌上一股极为不快的情绪。   为什么卫凌砚没有沦落为流浪汉?十三四岁就出来混社会,他应该死在美国最肮脏、最暴乱的街头!沈池真是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心里冒出各种阴暗的念头,苏清不由也看向大屏幕。   摄影师全心全意拍摄着卫凌砚那张无与伦比的面孔,已经忘了还有别的明星需要出镜。   咸鱼接通电话,语气有些怪异,“大傻柱,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打电话。”卫凌砚一本正经。   咸鱼:“我知道啊,我在看直播。我是问你为什么拿这款手机给我打电话。”   卫凌砚:“我想给沈鹤鸣带货。”   咸鱼哭笑不得地问,“大傻柱,你知道你这样做,在沈鹤鸣眼里是什么意思吗?”   卫凌砚:“什么意思?”   咸鱼:“你见过时尚活动上那些穿着租来的礼服走红毯的明星吗?保镖赶都赶不走,对着镜头疯狂凹造型,转一百八十个圈那种。””   卫凌砚轻轻点头:“我见过。”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明星的目的吧?”   卫凌砚:“我知道,他们想红,想讨好品牌方,想拿到代言。”   说着说着,他闭上了嘴。   咸鱼快速说道,“大傻柱,你在沈鹤鸣眼里就跟那些明星一样。你以为你在帮他宣传,他以为你在圈钱。”   卫凌砚脸上呈现出一片空白。   咸鱼指挥道,“你把脸往左转十五度,微微抬起下颌,对,再转一点,好,停。”   职业本能让卫凌砚一一执行了咸鱼的话,问道,“为什么让我转脸?”   咸鱼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你现在这个懵逼的表情在镜头里看起来很酷。”   电话挂断了,卫凌砚终于消化完所有噩耗,慢慢把贴在耳边的手机举到面前来看,想到自己不经大脑的举动,想到沈鹤鸣会产生怎样的误会,他修长好看的眉一点一点拧起。   他看着手机,仿佛在看着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心里全是慌乱,眼神却锋芒毕露。   强大的职业本能让他在镜头前露出了最具故事性的表情,修长的指尖捏着手机一角,将它插入胸前的口袋。手机的重量带歪了衣领,露出半边深凹锁骨,因为慌张而沁出一点粉色的喉结正精巧地滚动着。   口袋很浅,半露出手机,丝质布料橘红似火,机体外壳深红如血,锁骨的冷白和喉结的淡粉,呈现在屏幕上又是一场色彩的碰撞和视觉的盛宴。   这款极致奢华的手机刚离开精密工厂就找到了更为奢华的展台——卫凌砚。   发现摄影机还在拍摄自己,卫凌砚偏过头,与身旁的沈池说话。   到了这会儿,摄影师仿佛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偏心,默默把镜头移开。   同一时刻,沈鹤鸣正仰头看着巨大屏幕,视线没有一丝挪移。他在欣赏这个鲜活的展台,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张精美无瑕的脸消失在屏幕里的时候,他甚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苏清默默观察老板的神色,心情糟糕透顶。   “沈总,时间快到了,您需要再看一遍演讲稿吗?”他低声询问。   沈鹤鸣摆手:“不用了。”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在满场宾客雷鸣般的掌声里,他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   苏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着他刚才一瞬不瞬望着卫凌砚的那个眼神,又想到他那句评价——在事业上有直白进取的野心……   什么意思?难道沈总……   苏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发布会进行得非常顺利,光隙科技在通信领域拥有绝对的统治地位,新品的科技含量自然也是世界领先。沈鹤鸣还不曾从舞台上下来,销售经理就已经拿到了第一手的销售数据。   他捧着一块平板电脑等候在休息室。   沈鹤鸣走进来,用修长的手指扯开宝蓝色丝绸领带,俊美清贵的脸似乎从来不会沾染疲惫的情绪。   他问,“怎么样?”   销售经理满脸笑意:“数据非常理想。因为是具有突破性技术的一款产品,咱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秀肌肉,而非扩大销售额,所以准备的机型只有十万台,两万八的价格也算高昂。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这十万台新机在一分钟之内就已经被抢购一空,网络预约人数还在迅猛增长。截止现在,国内的预约人数是一百万,海外的预约人数是八十八万。”   沈鹤鸣将领带随意搭放在椅子靠背上,接过平板看了看。   苏清拿起领带,仔细卷成一卷,收入锦盒放置在玻璃柜中。随后他又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眼镜盒,打开来,递过去。   沈鹤鸣戴上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迅速翻页,大脑精确处理着庞杂的数据。   似想起什么,他忽然问道,“预约人数的高峰时段在哪个点?”   销售经理早已经关注到这个问题,立刻回答,“卫凌砚先生的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预约人数出现明显增长。我们在国内拥有良好的品牌声誉和忠实的客户群体,每次新品预售的数据都很亮眼。但这次是高奢机型预售,面对的是极少数群体,却也能达到一百万的现象级数字,这是很罕见的。我原本还不太确定是不是卫先生的功劳,但他出现在直播画面里的那一刻,海外预约人数却猛地蹿升了四十多万,可见卫先生在海外的吸金能力很强悍。”   沈鹤鸣盯着数据波动图看了看,徐徐说道,“你们一直在寻找的全球代言人,这不就出现了?”   销售经理愣了愣,然后才连忙点头,“是的,您说得对。卫先生具有开拓海外市场的号召力,外形与我们的产品调性也完全一致。他很适合。”   沈鹤鸣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吩咐道,“拟一份代言合同给他。”   销售经理立刻应诺,“好的沈总。”   苏清垂落的手轻轻一颤,心里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卫凌砚,好手段!   “沈总,您开始宣介新品的那一刻,咱们十万台新机一秒钟就被抢购一空。您的长相、身材、气质,还有带货能力,都不输于卫凌砚。肥水不落外人田,干脆您当咱们公司的代言人算了。”苏清笑着打趣一句。   沈鹤鸣淡淡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转而看向销售经理,问道,“卫凌砚的代言费一般是多少?从外形判断,他应该很贵。”   最后那一句是勾着唇角缓缓说出来的,清润嗓音里似乎带着一点玩味的余韵。对于卫凌砚的品性,沈鹤鸣目前还不予置评。但对于那人的长相,他挑不出一丝不满意。   销售经理回忆道,“我听品牌经理说起过,卫凌砚的身价比国内超一线明星还高,去年他代言了D家的一款香水,据说代言费是一千五百万美元。其余几家蓝血品牌的代言费差不多都是这个价。”   沈鹤鸣指尖轻扣桌面,语气很淡,“那就给他开价三千五百万。”   苏清脸色微微一白。这个价……翻一倍还多!   销售经理下意识地问,“人民币?”   苏清立刻抬眼去看沈鹤鸣的表情。   沈鹤鸣瞥去一眼,“你好意思给人民币,我不好意思在合同上签字。”   销售经理顿时涨红了脸。   沈鹤鸣站起身,摘掉金丝眼镜,露出锐利如鹰的一双长眸,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笑,“拟好合同给他看看,就说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二份见面礼。只要他懂事,什么都好说。”   销售经理表情怪异,明显有些想歪了。卫凌砚?懂事?难道他是沈总养的金丝雀?   苏清脸上的微笑差点绷裂,终于在此刻意识到自己试图操控沈鹤鸣的行为是有多狂妄自大。   沈鹤鸣绝非沈池那种单细胞动物,他思考问题的角度不是常人可以揣测的。对他来说,攀附权贵、贪婪蠢笨,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以容忍的缺点,因为他拥有足够的财富去填满卫凌砚的欲望沟壑。   只要卫凌砚乖巧听话,他丝毫也不介意帮侄儿养着这么一个小宠物。   还好,自己准备了很多后招。沈鹤鸣心里那条不能碰触的底线,他总有办法推着卫凌砚去踩一踩。   现在卫凌砚得到的一切好处,将来他一定要让对方全部吐出来。 [8]第 8 章:如何打破刻板印象   卫凌砚全神贯注地看完了整场新品发布会。   沈鹤鸣在台上的每个眼神、每句话,都像刻痕般印在他脑海里。这样近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漂泊许久的种子终于落进泥土,踏实得让人心头发烫。他眉心像揣了团暖火,恍惚间竟似有嫩芽要破土而出。   原来对生活充满热爱是这种感觉。   沈鹤鸣走下舞台时,卫凌砚用力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发烫。   “现在别太卖力,”沈池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点戏谑,“等见了六叔再好好表现。”   卫凌砚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也不觉得羞耻或是难堪。沈池如何待他,如何想他,从来不会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在意。   “我接个电话。”   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卫凌砚走出宴会厅。昏暗楼道里,他面对墙壁站着。   电话里传出经纪人惊喜的声音:“亲爱的,你太棒了!你的优异表现果然引起了沈先生的注意。他刚刚给你发来了一份代言合同,酬劳是三千五百万美元!”   卫凌砚的心已经揪成一团。沈鹤鸣竟然真的误会了。他眼里或许没有真心那种东西,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经纪人忽然又道,“哦对了,光隙科技的品牌经理还带来了沈先生的一句话。”   “什么话?”卫凌砚眼里浮起一丝希望。   “沈先生说只要你懂事,什么都好说。”经纪人的语气变得忧心忡忡,“卫,你跟他……你之前不是很反感这种交易吗?告诉我,你是不是被胁迫了?”   卫凌砚的心彻底死了。   “没有,他没有胁迫我,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你别多想。”   经纪人知道他不会撒谎,但依旧很担心,“卫,如果你在华国遇到了麻烦,请一定告诉我。拉斐先生经常问起你,他能为你解决。”   卫凌砚轻轻摇头,“我没有遇到麻烦,你让拉斐先生不要担心。”   经纪人很无奈,“好吧,我会转告他的。其实如果你真的惹到了沈先生,我和拉斐先生大约只能把你偷偷带出华国,别的办法是没有的。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电话挂断了,卫凌砚却依旧低着头面对墙壁,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   摸出那台奢华的手机看了看,他露出烦恼的表情。   自己在沈鹤鸣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来者不拒、贪婪蠢笨、攀附权贵、借机而上……   每想到一个贬义词,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为了确保自己的侄儿在感情上不被伤害,沈鹤鸣这个当叔叔的果然不吝啬金钱,而卫凌砚就像是他路过商店时随手从橱窗里购买的一件玩具。   有这么贵的玩具吗?三千五百万美元,都能买他的命了。   卫凌砚感到痛苦,却也觉得羡慕。如果能跟沈池换一换该多好?他也想拥有沈鹤鸣的爱。   卫凌砚握紧手机,慢慢回到宴会厅。   “走了,”沈池指着出口,“楼上有酒水,还有大牌明星表演。”   “沈总把这款手机的代言给我了,”卫凌砚开口,“三千五百万美元代言费。”   “给你,你就拿着呗。你看,这笔买卖,你不就大赚特赚了吗?”沈池的语气里带着炫耀和得意,伸手去拉他。   卫凌砚把双手插进裤兜,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沈池愣了愣,不满道,“我俩现在是情侣,你躲什么?”   想到苏清也在这里,沈池终究没再提出要牵手,推了推卫凌砚的肩膀:“饿了吧?上面有吃的。对了,你住的别墅是租的吧?我在三环有栋别墅,你明天搬过去。六叔前几天给我买了辆超跑,也送你了。只要你能帮我趟雷,好处少不了你的。”   卫凌砚慢慢拧起修长好看的眉毛,“沈池,我说过,我们两不相欠。买卖之外的馈赠,我不会接受。”   这种划清界限的话刺痛了沈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猛地窜出一股邪火,“行啊,那你拒绝我六叔的代言合同!他的馈赠就不是馈赠了?”   接受这份代言合同已经让卫凌砚很难受,但他从未想过拒绝。因为他知道,像沈鹤鸣那种表面温和,实则强势的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忤逆。他给予的东西,无论是惩罚还是奖赏,卫凌砚都只能默默承受。他现在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沈池铁青着一张脸走在前面。   卫凌砚跟随在后,忽然说道:“我把洛杉矶的那套傍山别墅转赠给你吧。我记得你很喜欢。”   那套别墅价值四千万美元,这样就算两清了。沈鹤鸣把他当做一个玩具买下来,那他就用一个更好的玩具,从沈池这里把自己赎回去。不是他清高,也不是他脑子坏了,他只是不想与沈池捆绑在一起,经济上的牵扯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沈池转头看他,表情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那套傍山别墅送给你。明天我联系律师办理转赠协议。”卫凌砚望着沈池,眼神坚定。   沈池慢慢反应过来,恼火的表情变成了惊喜。他以为这是卫凌砚在取悦自己。卫凌砚该不会暗恋他吧?   沈池往回走了几步,握住卫凌砚的胳膊,哼笑道,“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卫凌砚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问道,“你跟苏清特助关系很好吗?你出国的那些年一直和他有联系?”   沈池笑容微僵,语气也变得很不自然,“我和他只是小学同学,出国留学就断了联系。他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所以我六叔才会认识他。不说了,我是真的饿了,快点走。”   两人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上到三楼,进入更大的一座宴会厅,一个个圆桌整齐排列,菜肴酒水琳琅满目。远处舞台上光束变幻,台下却十分昏暗,正好藏起宾客们的吃相和私语。   沈池坐下没一会儿就被苏清叫走了。   卫凌砚并不在意。他的整个思绪都被沈鹤鸣的误解占据。金钱铸就的大棒狠狠挥过来,着实把他砸得昏头转向。   欲扬先抑,破而后立……他琢磨着这八个字,苦恼至极地思忖:刻板印象到底要破到什么程度,才能立起好的初印象?现在这样还不够吗?莫非真要故意去得罪沈鹤鸣,踩他的禁忌?   卫凌砚端起杯子喝酒,满脸的心不在焉。   仰头的一瞬,他看见沈池站在舞台下方,正与苏清说话,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模糊的侧脸与沈鹤鸣竟然有八分相似。   垂眸时,他又看见沈池的手机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周围都是宾客,这表明沈池很快就会回来,因为手机这种存储机密的东西绝不能离开主人太久。   另一边,沈鹤鸣逆着灯光走过来,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只剩下一个高大的轮廓。沈池的座位是空的,隔壁坐着的那位老者正朝沈鹤鸣招手。   两三秒后,沈池也过来了,一个女明星忽然走到他面前搭讪,拖延了他的进程。   卫凌砚的视线在浓密睫羽的掩盖下飞快逡巡。破而后立,破而后立……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此刻瞬间成形。他端起杯子,把剩余的红酒一口饮尽,微醺的灼热感涌遍全身。   下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左侧落座,身体微倾,与隔壁座位的老者私语,声音极低。   卫凌砚闭了闭眼,然后伸出手,搭放在那人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腿肌瞬间绷紧,能够感受到它蕴藏的强大力量,像是一头突然被唤醒的猛兽。   卫凌砚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没有转头去看,修长的手指得寸进尺地捏了捏,揉了揉,把掌心滚烫的温度烙印在那人的皮肤上。   这条腿绷紧到极限,肌肉硬得像一块钢铁。   卫凌砚歪着身子凑过去,慢慢说话的同时也终于转过头看向对方:“你认识杜霜吗?能不能把她介绍给我?我的工作室——”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卫凌砚侧过去的一双眼正对上沈鹤鸣不辨喜怒的眸子。他滚烫的手掌还贴在对方的大腿根,五指轻轻揉捏着那里的肌肉,这个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社交界限。   这是勾引,更是沈鹤鸣的禁忌。   卫凌砚直视着这双没有感情也没有温度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冰封。   沈鹤鸣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将他贴在自己腿根的手掌挪开,伸长另一只手臂,把放在桌子中央的一盒纸巾拿过来,抽出一张递过去,不避人地说道,“卫先生,国外的那些坏习惯最好不要带回来。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东西不该吃,你心里要有个数。擦一擦吧,你的嘴脏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像是忽然意识到辩解的话已经毫无意义,卫凌砚仓惶地看向沈池所在的方位,脸色白了白,然后匆忙接过这张纸巾捂住自己微微蠕动的薄唇,低着头狼狈地离开。   沈鹤鸣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视线的焦点。他对卫凌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态度如何,是喜是怒,坐在附近的人自然有所察觉。   于是大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对这个从国外回来的小模特深深表示哀悼。一边勾引沈鹤鸣,一边还吊着人家的亲侄儿,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沈池的视线被当红女明星杜霜挡住,可站在他侧后方的苏清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狂喜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苏清没想到卫凌砚会蠢到这个地步。根本不用他出手,那人就已经把自己作死了。 [9]第 9 章:愧疚   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卫凌砚哪来的胆子?他凭什么认为沈鹤鸣会痴迷于他?就因为那张脸吗?苏清怀着难以言说的愉悦心情走上前,轻轻戳了戳沈池的脊背。   沈池身体一僵,心里划过的不是窃喜,反而是害怕被卫凌砚发现的心虚。苏清很少对他做这种亲昵的举动,今天怎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却扬了扬下巴,让他向前看。   沈池转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六叔坐在他的座位上,脸色阴得像要下雨,左右宾客都被这低气压包裹着,连举杯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几个相熟的同龄人探头探脑地朝他张望,眼神古怪,似怜悯,又似在看一场笑话。   出事了!   沈池连忙走过去。   沈鹤鸣唇角噙着笑,面色温和,眼底却冷得像冰,即便坐着也散发出迫人的气场。   听见脚步声,他撩起眼皮轻轻一瞥,看见侄儿逆着光走过来,形貌十分模糊,那轮廓,那发型,那脸部的某些线条,再加上标志性的一副金丝眼镜,与自己竟有九分相似。   脑海中浮现出卫凌砚看清自己面容时的震惊眼神,以及那句没说完的解释。   我以为你是……   是什么?   是沈池?   原来如此。沈池扮成自己站在舞台下方,像个视察的领导,而自己在昏暗中坐上了沈池的位置。   沈鹤鸣以为卫凌砚胆大包天,顶着侄儿男友的名头勾引叔叔,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以为卫凌砚脑子有问题,一点儿也不考虑今后如何在华国立足。   这样的疑惑,在看见沈池的一瞬间却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沈鹤鸣盯着侄儿,眸光晦暗莫测。   沈池紧张不安地问道,“六叔,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沈鹤鸣盯着他的脸,意味不明地问,“怎么戴着我的眼镜?”   沈池僵笑着说道,“忽然心血来潮,想要看看你的眼镜是多少度。六叔,我跟你像不像?刚才在后台,有一个导演把我认成你了,嘿嘿嘿。”   傻小子,什么时候了你还笑?你六叔快气炸了!坐在同桌的一个年轻男子与沈池玩得好,偷觑了一眼沈鹤鸣的脸色,小声说道,“你男朋友刚才勾——”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沈鹤鸣一个冰冷的眼神冻住。   沈池偏头看向年轻男子,正想问我男朋友怎么了,却听六叔语气和缓地说道,“没什么,刚才卫凌砚把你认成了我,把我认成了你。”   他摘掉沈池戴在脸上的金丝眼镜,瞥了苏清一眼,徐徐说道,“小小误会,希望不要扰了各位雅兴。我提一杯,你们随意。”   他指尖轻扣桌面。   被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的苏清连忙走上前,拿了一个干净的空杯,倒满红酒。   沈鹤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桌上的另外八人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酒杯,迫不及待地跟着一口喝光。沈鹤鸣亲自作陪,他们哪里敢随意?   坐得远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脸上有光,坐得近的稍微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刚才那个小模特原来是认错人了。这也难怪。谁让沈池忽然戴上这副标志性的眼镜,又站在那么黑黢黢的地方,身边还跟着沈鹤鸣的助理。好死不死,沈鹤鸣又走过来,占了沈池的座位。没仔细看的话,的确会把他们叔侄俩弄混。   人家摸自己男朋友的大腿,有什么错?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想到那小模特用纸巾捂着苍白的嘴唇狼狈逃走的样子,众人纷纷同情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无端被沈鹤鸣这种大佬敲打一顿,也不知道他的心脏受不受得了。   沈池挠头问道,“六叔,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卫凌砚呢?”   沈鹤鸣活到三十多岁,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脸皮”这种东西。想到自己夹枪带棒说的那些话,他微觉尴尬,用指尖捏着那副眼镜,避重就轻地说道:“他可能去洗手间了,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谦和地笑着,站起来颔首说道,“各位,我失陪了。今晚若是有哪里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众人纷纷起身说道:“沈总哪里话。”   “今晚的节目很精彩。”   “沈总,恭喜,光隙再一次书写了科技史的神话。”   “沈总您忙。”   沈鹤鸣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摆了摆手,步履从容而又优雅。转过身,背对众人,他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在昏暗光影里。   苏清连忙跟上,心里思绪翻涌。   刚才卫凌砚闹那一出真是误会吗?或许是以己度人,他总觉得沈池只是卫凌砚接近沈鹤鸣的一块跳板而已。   但卫凌砚总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明目张胆地去摸沈鹤鸣大腿吧?这与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   苏清想了很多,不知不觉就跟随沈鹤鸣走出了宴会厅,来到外面长廊。   “给我眼镜布。”沈鹤鸣低沉的声音传来。   苏清猛然回神,这才摸出衣兜里的眼镜盒,取出眼镜布。   沈鹤鸣接过,仔细擦拭着镜片,原本温和的嗓音此刻竟然不带丝毫温度,“再把我的贴身物品交给别人,你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苏清是从西部偏远省份调入总部的,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然而现在,仅仅因为一副眼镜,他为之付出的一切,所经历的辛劳,都被沈鹤鸣亲口否定。   凭什么卫凌砚犯了错,责任和后果却要我来承担?   苏清差点被强烈的怨愤击碎脸上的面具。但他忍住了。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他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羞愧,脸色苍白地说道,“抱歉沈总,是我失职了。谢谢您给我第二次机会。”   没有多余的话,沈鹤鸣摊开掌心。   苏清把眼镜盒递过去。他知道,沈鹤鸣以后不会再把私人物品交给自己保管。失去顶头上司的信任,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无异于天崩开局。   脑子嗡嗡作响,模糊中听见沈鹤鸣缓缓离开的脚步声。苏清不敢再跟,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卫凌砚站在洗手间外面,倚靠着拐角处的一根承重柱,思绪的洪流在脑海中奔腾。   那个疯狂的计划若是成功了,他能获得沈鹤鸣的愧疚。愧疚是摧毁刻板印象的破冰锤,在它的猛力敲击之下,大量好感会从冰层里涌出来。   可若是失败了呢?   卫凌砚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手中拿着一个打火机,不时抬头瞥一眼。   头顶安装着一个消防报警器,只要把烟点燃,抽上几口,整栋楼都会响起尖锐的警铃。见证过刚才那一幕的人听见铃声会迅速从这栋楼里清空,包括沈鹤鸣。   用这种方式逃避难堪,真的很疯狂。但卫凌砚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蹦出来比这更疯狂的念头。   他用牙齿反复咬着绵软的过滤嘴,修长好看的眉毛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沈鹤鸣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柱子上发呆的年轻人。他叼在嘴里的那根香烟正上上下下地颤着。   啃咬某种东西能适当地排解焦虑,沈鹤鸣能够猜到卫凌砚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那点微妙的尴尬感又浮上心头,他缓步走过去,低声说道:“怎么了?闯了祸就想拉着世界一起毁灭?”   卫凌砚猛地抬眸,表情呈现出一片空白,叼在嘴上的香烟狠狠一颤,然后僵滞。   沈鹤鸣看了看正上方的烟雾报警器,表情玩味。   卫凌砚的心思被戳破,强烈的羞耻感涌上来。他是个模特,懂得如何在镜头前隐藏或是展露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脸红露怯的时候,这张脸便会冷硬得像冰块。   然而他此刻面对的不是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沈鹤鸣。   他以为自己的表情无懈可击,但在沈鹤鸣眼里,他苍白的嘴唇,挺翘的鼻尖,圆润的耳垂,急促滚动的喉结,这些敏感的性感的部位正快速染上红潮,像是一颗表皮太薄的果子,里面的果肉无论是甜、是酸、是苦……尝都不用尝,看一眼就能品出来。   现在这颗果子一定酸涩得厉害。真是可怜……   沈鹤鸣慢慢挑高眉梢,低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刚才那个误会现在就可以解释清楚,他站在这里听。   说什么?解释刚才的误会吗?卫凌砚选择拒绝。他不会解释任何一句话。他要让沈鹤鸣一直保持愧疚的心理。如果愧疚没有了,他们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   卫凌砚摘掉香烟,张了张红得过分的薄唇,却只说出一句极低的“对不起”。   我已经道歉了,这样可以放过我了吗?   他转过身走进洗手间,把自己关在了某个隔间里。   沈鹤鸣也走进去,解决了生理问题,在镜子前搓手的时候,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迟迟不敢打开的隔间门,不由摇头失笑。   要么罚自己站,要么关自己禁闭,原以为是个精于算计的狐狸,没想到是个老实人,脾气还好得过分。众目睽睽之下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竟然都默默消化了。 [10]第 10 章:接了个闹钟走了   卫凌砚蜷着一双大长腿,局促不安地坐在小隔间里。   外面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   他拿出手机给咸鱼发了一条消息:【我刚才摸了沈鹤鸣的大腿。】   咸鱼秒回:【!!!!】   【你疯了?】   卫凌砚:【我没疯。】   咸鱼:【沈鹤鸣是什么反应?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扔到大街上了?在哪儿?需要我去把你捡回来吗?】   卫凌砚慢吞吞地打字,【他让我别把国外的坏毛病带进来,别乱吃不该吃的东西,还说我的嘴脏了,给我一张纸巾让我擦干净。】   咸鱼发来一串无语的表情包。   【大傻柱,你该不会以为他是在关心你吧?拜托,他已经把嘲讽拉满了!你马上回来,追他的事容后再议。】   卫凌砚用指头戳出一句话:【放心吧,我有我的节奏。他已经对我改观了。】   咸鱼简直要晕。做出这种事,沈鹤鸣怎么还能对好友改观?莫非沈鹤鸣也疯了?   【节奏大师,你是不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你揩他油,他怎么可能对你改观?你是不是喝了假酒?】   卫凌砚没有回复消息,直接把嗡嗡震动的手机收入裤兜里。他了解沈鹤鸣,若不是误会解除,那人不会主动走过来搭话。他甚至还开了一句玩笑,这就是关系亲昵了一些的证明。   刚才的策略虽然大胆,却十分有效。卫凌砚轻轻舒出一口气,动了动稍微有些麻的长腿,这才从隔间里走出来洗了把脸。   沈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给“男朋友”打了一个电话,那边没接。满桌宾客非富即贵,他不好总是摆弄手机,只能端起酒杯应酬起来。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六叔为什么说是个误会?”他问隔壁的年轻男人。   男人想说些什么,忆起沈鹤鸣刚才投来的冰冷眼神,又心惊肉跳地闭上了嘴。本来就是一个乌龙,他说得多了,叫人家叔侄俩产生龃龉,可能会给家里惹来麻烦。   “没什么。对了,我前天看见你开了一辆布加迪,是你六叔给你买的吧?借我玩两天呗?”   “本来可以借给你。但我男朋友刚回国,还没买车,我那辆布加迪要送给他。”沈池摇头。   年轻男人啧啧称奇,“几千万的超跑,你说送就送,你对你男朋友是真爱呀!”   沈池用酒杯轻叩了一下桌面,故意炫耀,“我十四岁认识他,你算算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年轻男人暗自算了算,不由感慨道,“九年了?那你俩跟家人一样吧?”   沈池双眼失焦了一瞬,许多回忆涌上心头。家人?他也想,可现实不允许。那点沾沾自喜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格外沉重。他以为回国了就能远离卫凌砚,没想到最后还是纠缠在一起。有些秘密是他一辈子都不能说的。   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沈池端起杯子灌酒。   片刻后,苏清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耳语道,“刚才我看见卫凌砚摸了沈总的大腿。”   沈池一口酒呛进气管,咳得天崩地裂。   苏清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递过纸巾盒。   沈池手忙脚乱地擦嘴,瞪圆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想到六叔刚才说的那个误会,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感情卫凌砚是吓得逃走了!   “他怎么还是这么笨!分开两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句算不上责备的话脱口而出,沈池露出担忧的表情。   苏清暗暗观察他的反应,心里的各种算计竟被一刀斩断。脑子清空的一瞬,强烈到无法言说的慌乱不安涌了上来,他有种就连沈池都要脱离掌控的不祥预感。   苏清按住沈池的肩膀,阻止他立刻站起身去找人。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里,沈鹤鸣竟然去而复返。   苏清飞快缩回手,站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   “沈总,您怎么回来了,有事吗?”   沈鹤鸣走过来坐下,看了看沈池略显狼狈的模样,皱眉道:“喝口酒都能呛到,你几岁了?”   沈池想解释,却看见苏清站在六叔身后,正朝自己投来祈求的目光。   他立刻换了副讨好的笑容,“六叔,今天的发布会很成功,来,我敬你一杯。”   沈鹤鸣看向身边的空位,问道,“卫凌砚还没回来?”   沈池笑容微僵,“我去找找他。”   沈鹤鸣摆手,“去吧。我在这里等。让他马上回来。”   沈池连忙跑出去。   桌上空出两个位置,苏清站在一旁,头低垂着,沈鹤鸣却没开口让他落座。   刚才在二楼外厅,那个与世隔绝的圆形沙龙里,沈鹤鸣能够招手将苏清唤过去一起坐,态度亲和地与之聊天,像个关爱子侄的长辈。但现在,苏清却没了那个优厚的待遇。   只是因为一副眼镜而已,为什么对自己这样苛刻?难堪像潮水般涌上来,苏清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就在这时,卫凌砚回来了,没跟沈池遇上,手机调了静音,不接任何电话。   看见沈鹤鸣坐在自己座位旁边,他的步伐略微停顿,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沈鹤鸣招招手,笑容温和,“过来坐。”   卫凌砚只好走过去,身体略显僵硬地坐下,两只手覆上并拢的膝盖,泛粉的指尖局促地蜷了蜷。   他的表情有多镇定,藏在桌下的小动作就有多紧张。   沈鹤鸣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卫凌砚摸出手机,藏在沈鹤鸣看不见的那一侧,悄悄垂下眼瞟着屏幕,摆弄了几下。   沈鹤鸣给他倒酒,语气随意,“听说你在国内开了一家工作室?”   卫凌砚把手机藏进裤兜,声音很低,“嗯。”   没有多余的话,天就这样聊死了。   沈鹤鸣倒也不介意,又问:“做什么的?”   卫凌砚慢吞吞地说道,“做高级定制礼服的。”   沈鹤鸣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这人摸自己大腿时会问认不认识杜霜,想来是工作室刚起步,需要明星宣传。只是先前误以为身边是沈池,他还敢凑过来求帮忙,现在面对自己,却怂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沈鹤鸣心中暗笑,继续询问:“高定礼服很需要展示的平台吧?你刚回国,需要打出名气。”   卫凌砚摩挲酒杯,浓密的睫毛覆下阴影,迟迟不曾开口,嫩粉色的薄唇慢慢变得苍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着他沉默,沈鹤鸣竟然隐隐感觉到几分头疼。   这么笨,连顺杆爬都不会,到底是怎么在鱼龙混杂的时尚圈活下来的?难怪要找沈池当靠山。   “这样吧,我让品牌经理——”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沈鹤鸣看着卫凌砚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飞快划拉一下,把亮起的屏幕贴在耳朵上,嘴里嗯嗯嗯地胡乱应着,身体也标杆一般站直。   他捂住话筒,弯下腰低声说道,“沈总,抱歉,我经纪人打来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沈鹤鸣盯着他,过了好几秒才似笑非笑地摆手,“你去吧。”   卫凌砚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沈鹤鸣看着他的背影,仰头喝光一杯酒。   沈池就在这时候赶回来,满脸失望地说道,“没找着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应该是躲在哪个楼道里抽烟。六叔,咱们喝酒,不用管他。”   沈鹤鸣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涌上一股微妙的笑意,“他刚才回来了,看见我坐在这儿,接了一个闹钟又走了。”   沈池傻眼:“接,接了个什么?” [11]第 11 章:伸爪子   卫凌砚离开宴会厅后没再回头,径直去了对面的光域・帛侖酒店。作为光隙科技旗下的商务接待专属豪华酒店,套房配置极尽考究。   两间卧室向阳,巨大的落地窗将对面摩天大楼的科幻轮廓框成流动的画卷。   卫凌砚拉开白色纱帘,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体灯光像打翻的彩虹,将夜空染得绚烂,狂跳的心脏才慢慢沉淀。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刚才接起闹钟,把屏幕展露出来,看上去似乎是露馅,实则是故意的。他用尽手段,只是为了让沈鹤鸣多看自己几眼,留下特别的印象。   今晚的计划太疯狂,成了,他就能迈过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式踏入沈鹤鸣的私人领地。败了,他会被永远驱逐。   沈鹤鸣的愧疚到底有多深,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产生颠覆性的改变,卫凌砚真的很想知道。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卫凌砚浑身一僵,继而飞快回头,屏幕上显示出沈池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走过去,接起电话。   那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哪儿?”   “我在光域・帛侖酒店。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沈池气笑了,“我六叔说你接了一个闹钟走了。你怕他,你可以不说话,等我回来就好,你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表现很上不得台面?就算是假的男朋友,也请你装得像一点好不好?”   沈池本想安抚几句,却不知怎的,开口就是训人的话。恐吓,威胁,操控,最初对待卫凌砚的方式,在数年光阴里早已形成习惯。   卫凌砚忐忑不安地问道,“沈总看见我的手机屏幕了?他生气了吗?”   沈池尖酸的语气顿时有了改变,尽量柔和了声线说道,“没有。他是笑着跟我说的。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做事没有章法,他懒得和你计较。但你下回不要再这样了。你拿出走T台的气势,大大方方的。”   卫凌砚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那个看似逃避,实则暗藏叛逆挑衅的小花招,也奏效了。   他嗯了一声,疲惫却又满足地低语,“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池连忙阻止他挂电话,“你在哪个房间?我来找你。”   卫凌砚拧起眉头,心里涌上一股排斥。若不是为了接近沈鹤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沈池有交集。   就在这时,沈池身边传来一个低落的声音。   “能陪我喝几杯吗?去我们常去的……”   沈池立刻捂住手机,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但卫凌砚认出了那个声音,是苏清。   沈池应下了苏清的请求,回过头来对卫凌砚说道,“我朋友找我喝酒,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不好推辞。你睡吧,我今晚不过来了,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晚安。”   卫凌砚平静地回道,“晚安。”   电话挂断了,手机屏幕却又跳出一条信息,来自于咸鱼:【宴会还没结束?】   卫凌砚回复,【结束了,我考了高分。】   咸鱼:【????你今晚真的没喝假酒?】   卫凌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六楼不算太高,加上视力极佳,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沈鹤鸣在几名保镖和几位高管的簇拥下走过人行横道,进入酒店大堂。   一切都在卫凌砚的预料之中。他心情更放松了一些,回道:【我考进清北了。】   咸鱼:【我懒得听你说醉话?你在哪儿蹲着?我来接你。】   卫凌砚,【我连续得罪沈鹤鸣两次,你猜怎么着?】   咸鱼耐心跟他对话,【他掐你脖子,说你活腻歪了?】   卫凌砚轻轻笑出声,慢吞吞地回复:【没有。他完全不生气。对外人,他苛刻又冷漠。对亲近的人,他无限包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咸鱼发来一个比格翻白眼的表情包,无奈配合,【这是什么意思?】   卫凌砚靠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舒展长腿,【意思是,他开始亲近我了。】   咸鱼好奇地问,【我只听说你摸了他的大腿,这是第一次得罪。那第二次呢?】   卫凌砚,【第二次,他主动找我说话,我接了一个闹钟,躲开了。】   咸鱼愣了很久才发来一个“你小子很勇”的表情包,然后问道,【那他脾气挺好的。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连续两次原谅你,还跟你关系亲近了一点。你详细跟我说说呗。】   卫凌砚拒绝,【还有一道附加题没开始考,我明天早上回来跟你说。】   【什么附加题?】   卫凌砚想了想,回道:【今晚我用了破而后立、愧疚代偿两个高阶技巧,完成了攻略沈鹤鸣的第一步。接下来,我要用欲擒故纵和挑衅法,加深他对我的关注。】   咸鱼无语半晌才道,【老子今晚打游戏,被几个小学鸡拖累到死,没想到你小子还打上高端局了。】   【欲擒故纵和挑衅法是什么鬼?】   【难道像狗血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你故意端着菜盘子去撞沈鹤鸣,弄得他一身油,然后你非但不赔礼道歉,还戳着他的胸口骂他有钱了不起。他抓住你的领子,霸道地说:靓仔,你引起了本大爷的注意?】   卫凌砚晃动的鞋尖慢慢停下,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差点抠出一座魔仙堡。   戳着屏幕的指头泛着粉意,好似也在尴尬,他硬着头皮回道:【跟你说的差不多吧。】   然后他加快打字的速度,脸也红了,【我要睡了,晚安。】   咸鱼气得跳脚:【喂!大傻柱!你他妈真的要这么干?你是不是疯了?这样很low你知不知道?沈鹤鸣能把你一脚踹出二里地!】   卫凌砚把嗡嗡震动的手机压在枕头下面,大步走进洗手间。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卫凌砚穿上紧身短袖白色T恤,搭配灰色运动裤,来到五楼的健身房锻炼。   他戴上拳套,对着沙袋发出迅猛的攻击,砰砰砰的闷响打破了一室寂静。这个时间点,很多人还在沉睡。但他知道,五点的时候,沈鹤鸣会来。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的T恤,速干面料轻薄透气,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效果好似脱光了一般。   腹肌紧致如刀刻,背肌宽阔得像展翅的鹰,偏偏腰肢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臀挺翘,长腿每一次高抬都会绷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难掩野性。   汗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滴落,从白皙修长的后颈流入脊椎的凹陷里,冷白的皮肤热气腾腾,渐渐泛出嫩生生的红。   这是沈鹤鸣来到健身房时看见的场景——一副完美的,找不出丝毫瑕疵的躯体。   他从头到脚地品鉴着,眸色略深。   卫凌砚状似凶猛地出拳,实则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从沈池的朋友圈里,他得知了沈鹤鸣的很多生活习惯,包括早上五点健身。这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听见了,但他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更为凶猛地打了一会儿拳,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热胀的肌肉隆起更为漂亮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拥有极为华丽的一副皮囊。剧烈运动,浑身冒出汗水,冷白的肌肤湿漉漉泛着粉的时候,这皮囊会散发魔力。   拉斐曾经说过——这个时候的他像一块涂满信息素的蛋糕,哪怕饱腹的人也会冒着撑死的危险去咬一口。   身体是卫凌砚最大的本钱,如果沈鹤鸣喜欢,他会毫不吝啬地利用它。   打出最后几拳,卫凌砚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露出窄到一手就能掐住的细腰,以及隐隐约约的几块腹肌。运动裤的带子没绑好,松开了一些,裤头往下掉,两个凹陷的腰窝盛满汗水,指头按上去,触感大约是濡湿滑腻的。   这颗昨晚还酸涩的果子,今早竟已熟透。尝起来应该是滚烫的,口味偏辣。   沈鹤鸣拧开瓶盖,慢慢喝了一口冰镇水,视线凝着前方。   苏清就在这时推门走进健身房,手里拿着两条毛巾和一瓶酒精。看见卫凌砚竟然也在,他立刻走上前,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卫先生,能麻烦您出去吗?”   沈鹤鸣从来不跟别人共用健身房,这是惯例,所以才会挑这个时间点。   卫凌砚侧头看去,修长的眉拧在一起,语气低沉不悦,“这家健身房是你开的?”   然后他才看见站在苏清身后的沈鹤鸣,顿时噎住。这个健身房,乃至于这家七星级酒店,还真是沈鹤鸣开的。人家要赶他走,他也不好说什么。   卫凌砚拧着眉,很不高兴。可他不知道,当他看见沈鹤鸣的一瞬,太过轻薄的眼皮已经氲出异样的红痕,整个人透着羞赧和委屈。   凭什么苏清可以光明正大、形影不离地跟着沈鹤鸣,而他却要不择手段?这种生理反应是无法控制的。   他默默摘掉拳套,绕开苏清,走过沈鹤鸣身边。   沈鹤鸣喝完水,正慢慢拧着瓶盖,狭长的眼睛盯着这颗热气腾腾,汁水四溢的果子。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锻炼。”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   卫凌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比眼皮更红一些的薄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才吐出一句话:“沈总,您待在国内,养成的坏毛病也不少。”   沈鹤鸣愣了愣,幽暗瞳孔里慢慢溢出真切的笑意。   原来老实人也有小脾气。看样子,他并不能消化昨晚的委屈,今天逮到机会就做出了反击。这是在暗骂自己仗势欺人?   恼怒的情绪是一丝也没有的,有的只是啼笑皆非和说不出的新奇。沈鹤鸣正想回一句,卫凌砚却已经撇开头,迈着长腿离开了。   苏清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沈鹤鸣的侧脸,想要看他生不生气。昨晚卫凌砚接了一个闹钟走了,沈总都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明明刚见面的时候,他对卫凌砚百般看不上,后来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宽和?   从沈总略微含笑的眼眸里,苏清窥见了不加掩饰的喜欢。显而易见,卫凌砚的性格很合他的胃口。   在这一刻,苏清高悬的心仿佛掉入了冰窟。   沈鹤鸣转头望向他,指着晃动的玻璃门,语带兴味地问道,“他刚才是不是朝我伸爪子了?”   伸爪子?这个比喻未免太亲昵了! [12]第 12 章:吹牛的习惯得改   苏清不知道怎么回沈鹤鸣的话,只能尴尬地笑一笑。   沈鹤鸣盯着那个满是拳印的沙袋,莞尔道,“打得这么狠,你说他把这个沙袋当成谁了?”   自然是当成你了。他在心里怨恨你,因为你昨晚羞辱了他。这是苏清想说的话。但他看见了沈鹤鸣充满笑意的一双眸子,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沈鹤鸣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谁来回答。他笑着摇了摇头,眼里藏着点无奈的纵容,把水瓶放进健身器材的凹槽里,开始舒展筋骨。   苏清这才缓过神,从柜台后的玻璃架上取来抹布,往沙袋上喷洒酒精,开始擦拭。大脑慢慢运转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地上满是汗,卫先生应该四点多就来了。想不通他为什么起这么早。”   他在暗示沈鹤鸣。   他想说的是:老板您看,卫凌砚故意来这么早,是不是在制造与您的偶遇?他虽然是沈池的男朋友,但他真正想要攀附的人,是您。   然而,沈鹤鸣并未多想。他的疑心病从来不会用在毫无威胁的人身上。   “华国的深夜是美国的白天,他还在倒时差。”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苏清满肚子的话只能咽回去,手里的抹布擦得更用力。   两小时后,洗过澡的沈鹤鸣坐在二楼餐厅,微湿的头发全部抹到脑后,露出优越的五官,没有眼镜的遮挡,一双凌厉的眸子暴露无遗,对视间总会令人不自觉的目光闪躲。   沈池也从楼上下来,黑眼圈浓重,神态疲惫,开口打招呼的时候吐出淡淡的酒气,仿佛还不曾从宿醉中清醒。   沈鹤鸣皱眉,“昨晚和谁喝酒了?”   苏清正巧端来一盘早点,表情有些紧张,黑眼圈同样很重。   “跟卫凌砚。”沈池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   苏清在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这个借口绝对过不了沈鹤鸣这一关。   “咚”的一声闷响,沈鹤鸣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语气极为不悦:“卫凌砚早上四点还在健身房打拳,脸色红润,哪像喝过酒的样子?连这点小事也撒谎,看来跟你喝酒的人见不得光。”   沈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心虚表情。   苏清从沈鹤鸣身后递上来一个盘子,人却不敢走到跟前。他眼里的难堪已经藏不住了。他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沈池心里更是慌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沈鹤鸣大为恼怒,指节用力叩击桌面,语气严厉地逼问,“沈池,你昨晚和谁一起喝酒?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难道你们关系不一般?你脚踏两条船?”   苏清站在沈鹤鸣身后,惶急地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会引起沈鹤鸣的怀疑!   沈池嗫嚅道,“六叔,我没脚踏两条船,我昨晚跟姚宇他们在一起喝酒。”   姚宇与沈池同在美国留学,带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回来。沈父沈母三令五申,不准沈池跟他玩。   沈鹤鸣盯着沈池,神色十分莫测。也不知信或不信,他忽然问道,“你跟卫凌砚感情好吗?除了公开露面,私底下,你们好像很少在一起。”   沈池急于辩解,连忙说道,“我跟他很好。他昨晚还把洛杉矶的别墅送给我了,买的时候四千多万美元,现在又升值了。他律师今天早上联系我,要走转赠程序。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六叔,卫凌砚很爱我的。”   苏清已经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走向餐饮台,牙齿暗暗咬紧。   沈池怎么能这么蠢?不是说好了要把卫凌砚塑造成拜金虚荣,花心滥情的人渣吗?沈池现在在说什么?卫凌砚送他一栋四千万美元的别墅,比昨晚的代言费还高,这么大方,算什么人渣?   苏清气得指尖都在发颤,走到餐饮台的时候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回头看了沈鹤鸣一眼。   那人紧绷的侧脸明显有了柔和的线条,狭长双眼微微眯起。这是一个满意的表情吧?卫凌砚在他心里的好感度是不是又提高了?   苏清随便拿了几个包子便匆匆走回来。他还是想要探听叔侄俩的谈话。   他把餐盘摆放在沈池面前,问道,“沈少,你还要什么?我去拿。”   沈池摆摆手,正想说话,沈鹤鸣锐利的目光却先一步扫过来,“你什么时候也叫他沈少了?”   苏清心里一紧,连忙低头说道,“您在生气,我的态度当然要恭敬一点。”   沈鹤鸣收回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盯着沈池,继续试探,“你和卫凌砚的关系,我还以为一直是你在花钱维系。”   沈池不经思考地说道,“没有的事。六叔你是不知道,卫凌砚出道至今赚来的钱,全都——”   他忽然闭上嘴,神色变了几变。多次与朋友提及自己在美国养了一条无底线的舔狗,他已经习惯了向别人炫耀卫凌砚讨好自己的种种举动,现在想改口也晚了。   苏清的眼睛死死盯上了摆放在桌角的一把餐刀。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沈池这根舌头切下来。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沈鹤鸣挑起眉梢,表情略显诧异,“怎么不说了?卫凌砚出道至今赚来的钱,全都怎么了?”   沈池闭紧嘴巴。   沈鹤鸣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他出道至今赚来的钱,全都给你了?”   这种事,六叔一查就能知道,沈池想瞒也瞒不住,只能点头,“是,绝大部分都给我了。”说完便把脑袋垂下去,一张脸臊得通红。   沈鹤鸣意味深长地瞥了苏清一眼,问道,“我怎么听说他一直靠你养着?”   苏清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在调查资料上动的手脚不会被发现,没想到竟是沈池先行露了馅!妈的蠢货!   沈池头低低地说道,“你们给我的零用钱不够花,我就吃上了卫凌砚的软饭。这不是怕丢人嘛,我就对别人说是我在养他。我也是要面子的六叔。”   沈鹤鸣对沈池的确管得严,给钱不算大方。主要是美国太乱,怕他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没想到他还是学坏了。   沈鹤鸣又审视了侄儿一番,这才敲着桌面说道,“吃早餐吧。”   沈池如蒙大赦,连忙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面皮带着一点羞耻的红。吹牛是个坏习惯,他以后得改。   沈鹤鸣点了点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吩咐道,“打电话问问卫凌砚有没有吃早餐,没吃的话下来跟我们一起吃。”   这语气,像长辈对小辈的关心。   苏清眸光晃动,心知沈池刚才说的那些话又让沈鹤鸣对卫凌砚大为改观。   刻板印象一旦被推翻,好感就会像潮水一般上涨,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昨天晚上,沈鹤鸣误会了卫凌砚,出于愧疚和补偿心理,他肯定会对卫凌砚好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渐渐脱离苏清的掌控。   沈池连忙拿起手机给卫凌砚打电话,那边传来温吞吞的声音,“好,等我五分钟。餐厅在几楼?”   沈鹤鸣不知想到什么,勾着唇角低语一句,“告诉他我也在。”   沈池乖乖复述,“二楼。我六叔也在。”   温吞吞的声音静默下来,隔了几秒才道,“好,我换个衣服。”   早点摆了满桌,沈鹤鸣却没动筷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笑。   几分钟之后,他抬起手腕看表,吩咐道,“再给卫凌砚打电话。”   催得这么紧,卫凌砚不来,他也不吃,这是一种尊重的态度。显而易见,沈鹤鸣已经放开自己的私人领域,准许了卫凌砚的进入。想象中的刁难、打压,全都没发生。苏清的心里不断涌上凉意。   电话接通了,沈池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还不下来?”   卫凌砚的声音带着歉意,“工作室那边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你们吃吧,代我对六叔说一句抱歉。事业刚起步,没办法。”   作为一个吃软饭的人,沈池纵然恼怒,却也不好在六叔面前发火。他脸色难看地说道,“那你去吧。以后不要这样。好歹亲自过来一趟,跟六叔解释几句。”   卫凌砚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池尴尬地看向六叔。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笑,语气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调侃,“他在躲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沈池只能哂笑。   苏清心里颤了一颤,不敢抬头看沈鹤鸣的眼睛。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这还不可怕?他对沈鹤鸣的滤镜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已经全部碎裂。   他的那些小心思,行为举止上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都被沈鹤鸣洞悉。待在对方身边已经有了如履薄冰的感觉。   沈鹤鸣慢慢吃了两个早点,喝了一杯热茶,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缓声说道,“我让助理联系了杜霜,下个月百花盛典,她会穿卫凌砚的礼服走红毯,网络平台也会同步进行宣传。明天九点半,让卫凌砚做好接待工作。”   沈池愣愣抬头,表情讶异。六叔竟然主动帮卫凌砚牵线搭桥?自己还没开口求他呢!这跟剧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六叔不该打压卫凌砚吗?   沈鹤鸣看出侄儿的疑惑,却不解释,系好西装外套的纽扣,站起身说道,“下次见面,让卫凌砚叫我六叔。”   沈池下意识地站起来相送,嘴上哦哦地应着,脑子却转不过来。怎么突然就让改口了?昨天还看不上人家呢!   苏清胃里一阵抽痛,却还得撑起假笑跟上沈鹤鸣的步伐。   沈鹤鸣头也不回地对他摆手,“你的黑眼圈和沈池一样重,看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留下吃早餐吧,我让小李接替你。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总裁办的文书工作,不用跟着我了。”   这是要把苏清的特助职务撤下去的意思。他只考察了两天就已经确定——苏清这种人,不可重用。   苏清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眼圈和沈池一样重……这话是在点他吗?沈鹤鸣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13]第 13 章:一切都在我的节奏里   沈鹤鸣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出餐厅。   酒店经理早已躬身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切的笑,慌不迭地迎上去——拉门、引路、按电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顺,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敢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餐厅里,沈池瘫坐在椅子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苏清则一屁股坐下,脸上满是失魂落魄。   “你怎么了?”沈池关心地问。   苏清抬头看他,眼眶泛红,“你没听见吗?沈总刚才撤了我的职务,把我遣回总裁办了。”   “回总裁办不是更轻松?”沈池不以为意,“待在六叔身边压力大得要死,你才跟了两天,人都憔悴了。”   苏清心里恨得牙痒,脸上却只能挤出苦笑:“普通秘书和沈总的特助能一样吗?”   沈池顿时哑然。他也知道普通秘书和六叔的特助,二者有云泥之别。普通的秘书只能处理文书工作,六叔的特助却拥有比集团二把手更高的权限,是高层中的核心。   对于苏清这种事业心很强的人来说,失去这个职务就像从高空摔进了谷底,带来的耻辱和挫折是很难消解的。   沈池不敢吭声,低着头给苏清倒茶。   苏清瞥他一眼,苦涩呢喃,“都是因为昨晚那副眼镜。明明是卫凌砚认错了人,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沈池心虚不已,越发不敢说话。   苏清自顾低语,“我擅自把沈总的贴身物品交给你,沈总罚我是应该的。”   沈池终于抬起头,愧疚地说道,“苏清,都是我的错。你别胡思乱想,我以后肯定在六叔面前说你好话,不会让他忘了你的。有什么大项目,我拉你一起做。等你攒够业绩,我让六叔再把你调回去。”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苏清这才慢慢敛去失落的表情。   他握住茶杯,问道,“你不是答应我会管住卫凌砚,不让他回国吗?为什么他忽然回来,还变成了你的男朋友?沈池,你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你是要跟我决裂吗?”   沈池也很委屈。他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保护苏清?然而,在没有确定苏清的性向之前,他什么都不敢说。表白是不能表白的,只能让卫凌砚帮苏清踩雷这样子。   “卫凌砚现在功成名就了,我哪里管得住他。但我可以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伤害到你。你看,他都没跟你相认,你也当他是个陌生人行不行?”   沈池眼里透着一丝哀求。   苏清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当他陌生人?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妈看见他回国的消息,抑郁症复发,已经住院了。他是我们一家的噩梦。我看见他就犯恶心!”   说着说着,苏清的眼眶又红了。   见他失态至此,沈池慌忙把椅子挪过去,伸手揽住苏清的肩膀,耳语道,“苏清你别难过。我跟你保证,再过几个月我就把卫凌砚送出国去。我让他一辈子待在太平洋那边。苏清,别人都在看,你笑一笑。苏清,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在沈池反反复复的安慰中,苏清终于缓和了心情,语带偏执地说道,“几个月之后就把卫凌砚送出国,这可是你说的。”   沈池连忙点头,“我说的,我说的。”   然而,做出这样的保证时,他的心却空落落的,隐约有点不舒服。   卫凌砚回到家,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刚坐在沙发上,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就跳上他的腿,哼哼唧唧地晃着尾巴。   “旺财,你爸爸呢?”他摸了摸狗脑袋,低声询问。   这时候,门忽然开了,周述牵着一条同样雪白的萨摩耶走进来,兴匆匆地问,“杉菜,快跟我说说你和道明寺怎么样了?”   卫凌砚站起身,拧着眉,“杉菜?”   他不太熟悉国内的电视剧。   周述摆摆手,“你别管杉菜是谁,你就说说你那招欲擒故纵用得怎么样吧。沈鹤鸣有没有一脚把你踹飞?”   卫凌砚目光下移,看向不断在周述手里挣扎的萨摩耶,问道,“这是谁家的狗?”   周述,“这不是旺财吗?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家伙会自己开门偷溜出去。”   说着说着,周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卫凌砚脚边的那条萨摩耶。   两条雪白的狗面面相觑,下一秒突然狂吠,爪子在地板上抓出细碎的声响,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十几分钟后,卫凌砚和周述终于把两条狗分别关在楼上、楼下,瘫坐着喘气。两人满头大汗,脑袋上还沾着一团团狗毛,狼狈得不行。   周述摸出手机,刚点开小区群就倒吸一口凉气。   卫凌砚发觉异常,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小区群里有一个名叫“芳芳如絮”的人正谩骂着:【谁把我家狗偷走了!我已经查了监控,很快就能找到你!】   【我家福福掉一根毛,我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卫凌砚手颤了颤。主人家找上门来,很有可能会大吵大闹,他最怕应付这种事。   周述已经汗流浃背了,连忙在群里说狗在自己家,是不小心牵错的,让芳芳上门来取。   他发了几句道歉的话,芳芳却都不理,还在那里骂个不停。   周述拿出电脑,利用自己高超的黑客技术入侵网络,查了查这个芳芳的底细,顿时麻爪了。   “她老公是宸枢鼎信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难怪她说能让咱们赔得倾家荡产。”周述抹了把脸,急促说道:“大傻柱,快把你最骚的衣服穿上,把狗带到门口去!”   卫凌砚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虽然头皮已经麻了,却还是飞快往楼上跑。   绕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步,认真说道,“我每件衣服都很骚,穿哪件?”   周述深吸一口气,“穿黑的!黑的衬你皮肤!快快快!”   卫凌砚这才继续往楼上跑,很快换了一件黑色真丝衬衫,纽扣解开大半,形状优美的锁骨和胸肌深凹的线条露在外面,一手就能掐住的细腰捆着一条设计感很强的金属皮带,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臀部挺翘,叫人挪不开眼。   看见好友这一身骚得没边的打扮,周述砰砰狂跳的心这才恢复平静。   妥了!只要上门来取狗的是那个女业主芳芳,这件事妥妥的!   很快外面就传来邦邦邦的急促敲门声,可见来人的怒气值有多高。   周述捂住脸,从指缝里往外看。   一切都如他所料,那凶神恶煞的中年女人看见卫凌砚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在0.01秒的极限时间之内扯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夹着嗓子问道,“小帅哥,是你不小心牵走了我家福福呀?哎呀,我家福福从来不跟陌生人走,看来你俩很投缘。”   卫凌砚浑身冒汗,因为紧张,嗓音竟然也是夹的,听上去既低沉又有磁性,“芳芳姐,对不起。你家狗和我家旺财长得一模一样,我不小心牵错了。”   旺财被关在阳台上的笼子里,正朝门口狂吠。   那女人看了一眼,笑容更加灿烂,把狗牵过去,一个劲地说没关系,然后开始搭话。   周述听见她一声声地问:“小帅哥,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呀?”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好眼熟啊。”   “有空可以把你家狗带出来跟福福一起玩呀。我们小区好多人养狗,晚上一起散步,可热闹了。”   所有问题,卫凌砚都老老实实回答了。似想起什么,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盒饼干,声音还是紧张,听上去更夹了几分,叫人耳朵发痒。   “芳芳姐,这是我自己烤的奶油饼干,不会太甜,您带回去尝尝。这次真是对不住。”   芳芳捂着嘴咯咯地笑。   “呀,你还会烤饼干?像你这么能干的男孩子很少见的!福福,快跟哥哥说谢谢!”   玄关处传来两声狗叫,应该是福福在说谢谢。那芳芳又赖在门口说了好些话,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卫凌砚慢吞吞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缓缓摊开两条长腿,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跟人打交道能要走他半条命。   周述捧着手机笑嘻嘻地说道,“那个芳芳在群里道歉了,还夸你人好,跟之前凶神恶煞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卫凌砚闭上眼,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是一个陌生来电。   周述把好兄弟推出去当挡箭牌,这时候也很自觉,连忙接起电话,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好,我是卫凌砚在国内的经纪人,有事请说。”   那边说了一大段话,周述的表情显出几分讶异。   卫凌砚睁眼看过去,仿佛洞悉了什么,等到电话挂断,立刻问,“是不是杜霜的经纪人?”   周述更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卫凌砚幽深的眸子亮起微光,低声说道:“一切都在我的节奏里,我当然知道。” [14]第 14 章:搞到电话号码   “的确是杜霜的经纪人。她说杜霜想穿你的礼服参加百花盛典,明天早上九点半来工作室跟你见面详谈。”   周述问道,“杜霜是超一线女明星,想跟她合作的人得排长队。这业务是你自己拉的?你有这个人脉?”   “是沈鹤鸣帮我拉的。我说了,我有我的节奏,沈鹤鸣会跟着走的。”   周述好奇得要死。自家铁子是个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小趴菜,他凭什么用这种拽拽的语气说一切都在他的节奏里?沈鹤鸣那种深不可测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原本瘫坐在沙发上的周述一咕噜爬起来,问道,“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卫凌砚张了张嘴,忽然又顿住。   “稍等。”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拿来一盘饼干和两杯牛奶,轻轻摆放在茶几上。   周述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刚尝了一口,整个人都飘了。   “就是这个味儿!好久没吃到了!快,赶紧跟我说说你昨晚的壮举。你摸了沈鹤鸣那头笑面虎的屁股,然后呢?”   卫凌砚咬饼干的动作一顿,连忙纠正,“我没摸他屁股,我摸的是大腿。”   周述不耐烦地摆手,“反正都是揩油,摸哪里无所谓。你快说,别磨叽。”   卫凌砚这才慢吞吞地说了昨晚和今早的事。   周述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行啊大傻柱!我以后再也不能叫你大傻柱了,你是大智若愚型的选手!只昨天一晚上,你就扭转了沈鹤鸣对你的坏印象,还拉回来这么大一笔业务!杜霜主演的一部宫廷剧最近刚播完,火得一塌糊涂,据说内定了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奖。她如果能穿着你的礼服走红毯,你的工作室一炮就能打响!”   周述拍拍沙发靠背,十分高兴,“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恋爱脑,没想到你一边追人一边把事业搞起来了。不错不错。沈鹤鸣那种资本大佬拥有的能量是咱们这种升斗小民无法想象的。他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上一辈子了。”   卫凌砚摇摇头,笃定道,“这笔业务成不了。”   周述愣了愣,“为什么?”   卫凌砚解释,“我当时不是随便提的杜霜的名字,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述,“你有个屁的深思熟虑,几秒钟的时间,你能想那么多?”   卫凌砚点头,“我能。”   周述想到他小小年纪,又患有社交恐惧症,却依旧能在欧美时尚圈闯出一番名堂,不由信了几分。好友只是看着憨,实则脑子里很有东西。   他凑过去小声问,“那你为什么提杜霜的名字?”   卫凌砚分析道,“杜霜连续跳槽了三家公司,每次都官司缠身,却能大获全胜,不断升咖,可见她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眼光还很挑的人。你说她如今势头这么猛,能看上我们这个寂寂无名的工作室吗?”   周述摇头,“那必然不能,但架不住沈鹤鸣这样的大佬打了招呼,她肯定要给面子的。”   卫凌砚又问,“那你说,沈鹤鸣会为了我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点吗?”   周述果断摇头,“那肯定不会,最多打声招呼。”   卫凌砚缓缓点头,“所以说这笔业务成不了。沈鹤鸣的一声招呼只能换来杜霜的敷衍。她咖位大,热度高,很多大牌高定礼服都会私底下联系她。她的选择很多,而我这个选项是其中最次的。她明天能来跟我见一面就算不错了。等到盛典那天,我敢打赌,她穿的一定是D家、C家或L家的高定礼服。那才配得上她的咖位。”   周述一想也是,不由感慨,“沈鹤鸣不行啊,连个小明星都搞不定。”   卫凌砚舌尖微微泛出一点苦涩,摇头道,“不是他不行,是我不行。如果我是他心目中很重要的人,他一定会亲自给杜霜打电话,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极力促成这次合作。面对他的强势,杜霜不敢不从。他对我的态度,决定了杜霜对我的态度。说来说去,还是我不行。”   周述看着好友黯淡的脸,拍拍他肩膀安慰,“没事的,你俩刚认识,以后会熟的。”   想了想,周述挠头问道,“那你明知道这笔业务成不了,还提它干嘛?你不是白白折腾自己吗?”   卫凌砚解释道,“这笔业务是沈鹤鸣打过招呼的,最后没谈成,沈鹤鸣一定会觉得愧疚。愧疚就要补偿,他会慢慢对我好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神情平淡,却也满足。   他舔舔唇,继续道,“等明天见过杜霜,我会以道谢的名义从沈池那里拿到沈鹤鸣的联系方式。业务如果失败,我和沈鹤鸣的关系肯定能更进一步。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的节奏里。”   周述听呆了,不由自主地问道,“大傻柱,你还是胚胎的时候就会追人了吧?”   翌日,杜霜带着几名助理,在十一点三十五分的时候踏入了工作室的大门。   卫凌砚和周述已经苦苦等待了两个多小时,打电话过去询问,还被杜霜的经纪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周述满肚子怨气,卫凌砚却能平平静静地走上前,十分有礼地把人请进来。   杜霜盯着卫凌砚的脸,眼里满是惊艳,却又很快稳住心神。然后她四处打量,笑容浮于表面,“装修得不错,卫先生有品位。”   卫凌砚不擅长与人客套,直接说道,“杜小姐,现在就给您测量身体围度可以吗?这几位都是我的资深店员,一定能给到您良好的服务体验。”   几名女性店员早已恭候一旁,见杜霜斜眼瞟过来,连忙弯腰行礼。   “行吧,正好我也赶时间。”杜霜看了看手表,说道,“我一点半点还要赴一个饭局。”   周述拳头硬了。一点半有饭局,你拖到十一点半才来?不想来你直说啊!这么敷衍干什么?沈鹤鸣的一声招呼果然不值钱!   卫凌砚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也不觉得屈辱。比杜霜架子还大的人他见得多了。   他拿起表格认真记录着店员报上来的身体数据,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设计图纸。   杜霜配合着抬手转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卫先生,听说你是拉斐先生的御用模特。你跟他关系很好吧?”   卫凌砚笔尖微微一顿,心里已经了然,“拉斐先生是我的恩师。”   杜霜眼睛亮了亮,“那他有没有近期访问华国的打算?我对他仰慕已久,很想和他见一面。”   卫凌砚抬起头看着杜霜。   杜霜微微一笑,“卫先生,你很有才华,我期待穿上你的礼服走红毯。”   这个饼,卫凌砚吃下了。他继续在表格上记录数据,说道,“如果拉斐先生来华国访问,我会帮杜小姐引荐。”   杜霜立刻说道,“我下个月就要去法国看秀,听说拉斐先生已经定居法国,是真的吗?”   卫凌砚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说道,“是真的。稍后我给拉斐先生打个电话,看看他是否有空接待您。”   杜霜这才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就谢谢卫先生了。呀!这件礼服真漂亮,我喜欢这种蕾丝布料,设计感很强。”   杜霜指着玻璃柜上的一幅照片夸起来。这是一个只做表面功夫,连画大饼都不怎么走心的人。被几千万粉丝追着捧着,她难免产生高人一等的错觉。   好在卫凌砚对这笔业务不抱任何希望,尽职尽责地做好接待工作,心情平静地草拟了一份合同。   杜霜拿起合同随便翻一翻,说道,“你把电子档发给我的经纪人吧。她看了没问题我就签。”   卫凌砚好脾气地应下,把人送出门。   周述嘲讽道,“拖着不签约,还想从你这里白嫖时尚资源。她打算盘的声音,我在月球都能听见。”   卫凌砚却没抱怨什么,拿出手机翻找沈池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嗯,杜霜已经来过了,很顺利。”   “你能把沈总的电话号码给我吗?我想向他道谢。”   “好的,你等等,我记一下。”   卫凌砚飞快拿起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全神贯注地听,唯恐漏掉一个数字。   周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妈的,沈鹤鸣的电话号码是不是比几百万的生意还值钱?   看着纸上无比熟悉的一串数字,卫凌砚闭上微微濡湿的眼眸,心情激动到无法言喻。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手机上一个一个输入号码,正准备按下拨通键,心里却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恐惧感。   他不知道自己能跟沈鹤鸣聊什么。没有共同话题,一定会很尴尬。万一沈鹤鸣不喜欢他的木讷,对他好感度降低,该怎么办呢?   指尖挪开,退出拨号界面,他慢吞吞地编辑短信。   数分钟后,正在批阅文件的沈鹤鸣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沈总,对不起。另外,谢谢您。】   只是怔愣了一瞬,沈鹤鸣就把这条短信与那个老实孩子联想在一起。虽然对卫凌砚不太了解,但这个语气,这个态度,实在是很好辨认。怂怂的,想躲又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搭话那种。   沈鹤鸣禁不住笑,正准备回一句,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杜霜小姐已经来过了。】   果然是他。   沈鹤鸣把这个电话号码存起来,问道:【事情还顺利吗?】 [15]第 15 章:搞到微信号码   周述把脑袋磕在卫凌砚肩膀上,凑过去看他和沈鹤鸣发短信。   “快告状!说杜霜拖着不签约!”   卫凌砚轻轻摇头,“我要的是沈鹤鸣的愧疚,不是杜霜的签约,你要分清楚主次。”   周述:……   到底是谁分不清主次?赚钱才是第一位的好吧?恋爱脑真可怕!   【我草拟了一份合同,杜霜小姐看了不是很满意。国内娱乐圈的游戏规则,我还不是很了解,沈总能帮我介绍一个靠谱的律师吗?】   周述瞪眼,“不是说不告状吗?”   卫凌砚慢慢解释,“这不是告状,是寻求帮助。你去吃席,满桌子都是陌生人,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叫你帮忙递一下纸巾,你会不会对这个人产生好感,觉得他比周围所有人都亲近?”   周述代入一下,不由点头,“还真是。我吃饭的时候肯定只跟这个人说话。”   卫凌砚点点头,“这就对了。想要短时间内拉近与一个人的距离,最好的方法不是讨好他,而是让他顺手帮你一个小忙。我现在就在求沈鹤鸣帮我一个小忙。”   周述上上下下打量好友,语气新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技巧?真的管用吗?”   下一瞬,沈鹤鸣的短信证实了卫凌砚的说法。   一串电话号码出现在聊天框,一行文字简短有力,【这是宸枢鼎信创始人陆宸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不用叫沈总,叫六叔。】   卫凌砚盯着这行文字,薄薄的眼皮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粉。他竭力抑制着心绪的奔涌,却还是压不住狂跳的心。   这一句“叫六叔”,对站在悬崖边的他来说不啻于凭空生出一条路。他知道,自己走对了。   周述目瞪口呆,“卧槽,竟然真的管用!你已经被沈鹤鸣当成小辈了!”   卫凌砚指尖颤了颤,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嗯”字,没有顺杆爬,也没有热切地攀关系。   没错,他又把天聊死了。这是他在沈鹤鸣面前立的人设——老实孩子。   另一头,沈鹤鸣禁不住笑。原以为是哪里蹿出来的野狐狸,想吃几口生肉,没想到本人老实得过分,肉都喂到嘴边了,也不知道吃。   心里涌上一点长辈对小辈的怜爱,沈鹤鸣又道:【算了,我亲自跟陆宸打招呼,他稍后会联系你。】   卫凌砚迅速回复:【谢谢您。】   沈鹤鸣微微蹙眉,下一瞬,手机屏幕又蹦出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六叔。】   沈鹤鸣这才勾起唇角,心情颇为愉悦地给陆宸打了一个电话。   数分钟后,电话挂断,沈鹤鸣挑起眉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卫凌砚:【六叔,我已经画好设计稿了,您想看一看吗?】   另一头,周述拉了拉卫凌砚的手臂,告诫道,“行了行了,别再发了。沈鹤鸣是个工作狂,你见好就收,不要总是打扰他工作。要不然他会烦你。”   卫凌砚笃定摇头,“他不会觉得烦的。”   周述不信,“你怎么知道?他那种大人物,一天天的,事情多得很。参加商务洽谈的时间按秒来算。”   卫凌砚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如果你资助了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孩子,你最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周述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希望他能考上好大学啊!”   卫凌砚点点头,“所以说大人物提携小人物,想要得到的回报也是一样的。你能赚多少钱,他们不关心,反正你一辈子挣的钱都没有他一天挣的多。但你若是能一直进步,做出亮眼的成绩,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会获得巨大的成就感。养成是顶级的情绪价值,你懂吗?”   卫凌砚晃了晃手机,说道,“我现在就在跟卫凌砚汇报自己的成绩,他肯定有兴趣,也有耐心听。”   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加我微信,把设计稿发过来看看。】   周述终于服气了。好兄弟有点东西!   卫凌砚礼貌地问,【您的微信号码就是电话号码吗?】   【是。】   验证很快通过,沈鹤鸣收到一张图纸,蓝色和白色的线条凌乱交织,隐约可以看出是一条裙子,却更像一团乱麻。   周述看愣了,连忙指着旁边的平板说道:“你发这张草图干嘛?你不是已经做出4D效果图了吗?那个才能体现你的才华。”   卫凌砚摇摇头,“先降低期待值,再让他眼前一亮,好感度会涨的。”   周述:……   不愧是胚胎里就学会追人的情圣!发个微信都一套一套的。   沈鹤鸣盯着这张草图陷入了沉思。本来想夸几句,现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卫凌砚立刻发来信息询问,【是不是太乱了?您稍等,我整理一下。】   【行。】   沈鹤鸣把手机放在桌角,拿起文件继续翻阅,时不时扫去一眼。对于卫凌砚能设计出怎样的作品,说不期待那是假的。毕竟是他介绍的业务,做不好,他脸上也无光。   再者,他很想知道,这位小朋友的肚子里塞的究竟是草包还是锦绣。   卫凌砚从抽屉里拿出护手霜,挤出一点均匀涂抹。柑橘清香漫开来,修长的手指滑腻油润,仿佛羊脂美玉。   周述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发图纸,抹护手霜干什么?”   “有一回,我把车停在街边,夹着香烟的手伸出车窗,被狗仔拍到,上了热搜。这事你还记得吗?”   周述点头,表情有些懵,“世界上最性感的手嘛,标题我还记得。”   卫凌砚把手机交给他,自己则拿起平板电脑,说道,“我的手很好看,你拍下来,我要发给沈鹤鸣看。万一他是手控也说不定。”   他羞于说出口的是——无论用上多么高端的攻略技巧,色诱永远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但低级的色诱只会引来低级的猎物,像沈鹤鸣这种人,润物细无声才能让他毫无防备地踏入陷阱。   周述不得不服,“兄弟,你这是见缝插针啊!谁能逃得过你这些小手段?”   卫凌砚认真说道:“我的皮囊还算可以,必须利用一下。”   周述简直无话可说,撩拨人的技巧算是让好友玩明白了。他拿起手机,拍摄好友在平板电脑上不断勾勒设计图的双手。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沈鹤鸣这边才收到一条微信,打开来竟然是一段长达数分钟的视频。   好在他对这件事极有耐心,只是挑了挑眉就点击了播放。   屏幕里出现一双手,拿着电子笔在平板上绘图。修长的手指有着男性的骨节分明,却又带着女性的圆润纤细,每一根指尖都泛着粉,指甲修得圆钝,甲盖清透光滑,异常干净。白皙的手背每一次动作都会浮出几条青紫色的血管,张力十足,柔中带劲,十分诱人。   与其说这是一双手,不如说这是艺术品。   沈鹤鸣的眸光一瞬间变得暗沉,盯着这双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听清视频中传来的声音。   “六叔您看,这是一条抹胸无袖高腰长裙,腰部以上镶满钻石,腰部以下是伞形裙摆,采用垂坠感很强的面料,走动的时候会呈现出水流的波纹。”   “裙摆最里面那一层布料采用深蓝色,上面叠加六层半透明的白色薄纱,这样的话,色彩相互交融就会变成浅浅的雾霾蓝。”   “从外面数的第二层布料也会镶嵌钻石,一颗颗的,很小很碎,像天空中的繁星。最外面那层薄纱我用浮光锦来做,把第二层布料的碎钻挡住,但又没完全挡住,原本璀璨的钻石光芒会变成朦胧的微光,像凌晨时分的天空,有着隐约的星斗。”   “我把这条裙子叫做星云女神,描述的是凌晨逐渐淡去的星空。”   “另外我还设计了一条钻石项链和两个钻石臂环,风格华丽。这一套造型,主打的是极致简约和极致奢华,将矛盾的风格融为一体,呈现出完美的状态。”   “六叔你看,项链的钻石我用这种深海蓝,臂环的钻石我用这种浅水蓝,交相呼应,色彩很和谐。”   青年缓慢讲述着自己的创意,声音极低,也极有磁性,宛如深海的回响,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静谧。   沈鹤鸣靠倒在椅背里,捧着手机,眼神专注。   屏幕里,卫凌砚的左手拿起一把镊子,夹了几颗钻石轻轻贴在右手手背上,白里透粉的肤底搭配深蓝浅蓝的钻石火彩,瑰丽至极的画面几乎夺走了沈鹤鸣的心神。   他眸色更深了一些,而整个视频就在这里结束。最后,他模模糊糊听见青年用忐忑的语气询问,“六叔,您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看着极致华丽的4D效果图,以及这双更为华丽奢贵的手,沈鹤鸣已经可以想象成品的惊艳。   原来这孩子的内在与外表是一致的。玲珑锦绣,很让人惊喜。   他极为耐心地回复:【你很有才华。照这个设计图做出成品,你的客户一定会满意。】   等候已久的卫凌砚长舒一口气。他瞟了周述一眼,掩饰着自己的小得意,轻声说道:“这个时候我得适当暴露一下学历,再增加几点好感度。”   周述伸手,“节奏大师,您请。”   卫凌砚回复道:【谢谢您的夸奖。成名之后,我自学一年,考上了中央圣马丁学院,学的是服装设计。模特这一行干不长久,但服装设计可以是终生事业。我会努力的。】   沈鹤鸣看着这行文字,眼里透出几分惊讶。   模特是一个整天飞来飞去的职业,还要面对名利场中无所不用其极的诱惑,想要保持本心是很难的。   卫凌砚既能抵住诱惑,还能抽出时间学习,最终考上了顶尖的艺术院校,不得不说他很清醒,也很上进,性格又老实本分。   他的优秀远远超出了沈鹤鸣的预期。   这时,沈池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办公室,眼神躲闪,腰背也不敢挺直,显然是工作出了纰漏,怕挨骂。   沈鹤鸣摇摇头,在心里无奈地轻叹一声。   这一对儿真是不般配。若非两人十三四岁就认识,感情基础足够牢靠,沈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卫凌砚这样的男朋友。 [16]第 16 章:老实人的小花招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杜霜那边坐着十几号人,有助理、造型师、经纪人,还有不知道哪门子的朋友也来凑热闹。每人捧着一块平板电脑,对着一张设计图七嘴八舌地提意见。   “抹胸上的钻石镶得太满。”   “我倒是觉得太少,还可以多一点。”   “不要做这种高腰裙,显不出身材。做成收腰挂脖的。”   “碎钻为什么要镶在第二层布料上?直接镶在最外面不是更闪?”   “几层纱叠一起太笨重,没有轻盈感。我建议直接用雾霾蓝的丝绸布料做裙摆。”   “项链为什么用流苏款?脖子上一圈流苏,好像埃及法老。要做就做《泰坦尼克号》那种海洋之心。”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每个人都提了至少三四条修改意见,杜霜最后说道,“小卫,连同我之前提的十点修改意见,你都记住了吗?”   头疼欲裂是卫凌砚此时此刻最强烈的感受。虽说视频会议的距离感减轻了社恐的不适,但这些人真的太吵。   他点点头,“杜姐,记住了。”   杜霜扬了扬下巴,命令道,“你重复一遍。”   卫凌砚垂下眼,看着满满当当记了四页纸的本子,开始一条一条照着念。   杜霜反倒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中途就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记住了就好。回去按照我们的意见做修改吧。”   卫凌砚微微蹙眉,极为认真地说道,“杜姐,有些修改意见是相互冲突的,我不可能全部照做。我会在自己的审美基础上进行融合,您看可以吗?”   杜霜看了看腕表,摆手道,“行吧,你三天后给我效果图。”   卫凌砚追问一句,“合同您那边看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杜霜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不快,“你现在做出来的两版效果图,我都不是太满意。等最终效果图敲定了再说吧。小卫,我能坐在这里跟你开会,抽时间和你讨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机会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你自己。”   潜台词是:签不成合同是你没才华,留不住客户,跟我没关系。   卫凌砚轻吐一口气,颔首道,“杜姐,我明白,那我三天后给您出第三版效果图。”   话刚说完,视窗便黑了。杜霜那边直接按了退出键,屏幕里最后闪现的是她极度厌烦的脸。   助理小声说道,“杜姐,毕竟是沈总介绍的业务,咱们这么耍他不太好吧?”   经纪人冷笑,“我打听过了,这个卫凌砚是沈池的男朋友。沈家都快绝后了,沈总能喜欢他?给他介绍业务只是表面功夫,心里面说不定想弄死他。沈总向来是这种风格,脸上笑眯眯的,下手比谁都狠。”   杜霜撩了撩鬓边的波浪卷,语气充满不屑,“沈池是沈家第四代唯一男丁,早晚要跟女人结婚。两三年之后,娱乐圈和时尚圈要是还能听见卫凌砚的名字,算我输。”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你一句我一句地贬损了一会儿,这才各自散了。所以说,这根本不是一场会议,而是一个耍人的游戏。   另一头,卫凌砚正在整理会议记录。   周述敲门进来,看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整改意见,头都大了。   “你明知道他们在耍你,你开个屁的会?”   卫凌砚情绪十分稳定,“敷衍工作就是敷衍自己。我竭尽所能,成不成的看天意。再说了,这笔业务是沈鹤鸣介绍的,我做的不好,丢的是他的脸。”   周述放下一杯咖啡,狠狠勒了勒好友的脖子,转身跑出去。   与此同时,苏清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总裁办公室。   陆宸对他视若无睹,把刚看完的文件递给坐在对面的沈鹤鸣。   苏清半蹲下来,将咖啡和方糖摆在茶几上,耳朵悄然竖起。   “法律上的问题已经处理干净了。这是最终合同,您看一看。”   合同在沈鹤鸣这里已经过了十几遍,略微一翻就知道哪里有改,哪里一字不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把文件放在一边,摘掉金丝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   数百亿美元的并购案,实在是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苏清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份合同。如果不被降职,这泼天的业绩应该有他一份。   陆宸伸出指尖轻点桌面,“给我加两块方糖。”   苏清连忙夹起方糖,投入滚烫的咖啡,用小勺缓缓搅拌。   陆宸似想起什么,忽然说道,“我已经很忙了,你给我介绍的那笔小业务还闹出很多乱子。我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差点翻脸。”   沈鹤鸣抬眸,“什么小业务?”   “那个叫卫凌砚的年轻人。”   沈鹤鸣一脸恍然,随即皱眉,“他给你添麻烦了?”   苏清搅拌咖啡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然后又放慢许多,极力拖延着时间。卫凌砚得罪了沈鹤鸣的亲信?那可真是太好了!   陆宸摇头,“他不麻烦,他挺好。麻烦的是杜霜。”   “哦?”沈鹤鸣扬了扬下颌,示意陆宸继续说。   陆宸冷笑道,“那个女人派头大得很,这种制式合同,打回来让我改了三次,还加了一堆霸王条款。按她的要求,小卫做的礼服只能让她穿一次,之后要么白送给她,要么永久封存。如果有人在公开场合穿了第二次,就算违约,小卫那边要赔给她五千万。她以为她是玛丽莲・梦露呢。”   沈鹤鸣皱眉,“卫凌砚同意了?”   陆宸点头,“同意了。一件礼服换事业上的拓展,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杜霜变着法的刁难,我这个老油条都受不了,他竟然一次都没发火。性格真够沉稳的。”   沈鹤鸣蹙眉思量了一会儿,说道,“他设计的那件礼服,腰部以上镶满钻石,配饰也都是满钻,造价不低。”   陆宸颔首,“据说造价是几百万,杜霜的出场费也是几百万,小卫真是舍得下血本。”   对于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年轻人,他说起来满口都是夸赞。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爱吃甜食,小卫天天往他家里送甜点,而且还都是自己烤的,味道十分独特,外面根本没得买。   不知不觉,陆宸对小卫的好感度已经拉满,对杜霜自然是满肚子火。   沈鹤鸣拿起勺子搅拌咖啡,升腾的雾气模糊了镜片。他摘下眼镜,露出凌厉眉眼。   陆宸猜不透他的心思,又补充几句,“小卫太老实了,你有空照看一下。我夫人不想出门遛狗,给他打个电话,他立刻就上门来帮忙。我两个女儿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扯他头发,揪他鼻子,他也总是笑呵呵的。这么好的孩子真的很少见。没人照看,他真的会被娱乐圈这帮人啃掉骨头。”   沈鹤鸣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卫凌砚对着沙袋猛捶,之后又怂又委屈地说“您坏毛病也不少”的模样,眉峰缓缓舒展:“是,是太老实了点。”   “我问问情况。”他拿出手机。   陆宸欣然点头,“你问吧,我这几天忙,没跟进,不知道杜霜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话落挥手遣退苏清,“行了,不用搅了,你出去吧。”   苏清放下勺子,微微躬身应诺,转过身的时候,面色变得十分阴沉。   卫凌砚那个杂种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沈鹤鸣与亲信闲谈时放在台面上说的人物?两人对他的态度完完全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提携。   怂恿沈池把卫凌砚带入这个圈层,莫非是一种错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苏清舍不得走,却没资格留下。门轻轻合上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手机解锁的声音,心像猫抓似的难受。沈鹤鸣真的很关心卫凌砚,忙成这样还抽出时间询问他那些破事。   沈鹤鸣点开微信,聊天框最下面还挂着卫凌砚发的视频。   一双白皙修长,盈润有光的手在脑海中晃动,手背上的碎钻闪耀着璀璨的火彩,几条蓝紫色血管浮起,继而又隐匿在晶透的皮肉之下,神秘美丽。   失神的一瞬间,指尖已经点击了播放键,并且提前消去音量。沈鹤鸣禁不住摇头失笑。   那双手出现在屏幕里,指尖捏着电子笔,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不时点染着色彩。几颗钻石贴在手背,拼凑出月亮和星星的图案,实在是美得动人心魄。   沈鹤鸣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上面很干燥,必然是贴不住钻石的。卫凌砚的手背应该是湿的,润的,像婴儿的手,摸上去滑腻并带有吸附感。   不知道自己的思绪为什么会发散得这样厉害,沈鹤鸣再度摇头失笑。   陆宸喝了几口咖啡,奇怪地看他,“小卫说什么了?是有好消息吗?”   沈鹤鸣回过神来,语气淡淡,“我在刷短视频,还没问。”   陆宸匪夷所思,“你也刷短视频?”   沈鹤鸣轻描淡写地说道,“偶尔会遇到很合心意的视频,忍不住就多看几眼。”   陆宸上下打量他,眼神新奇。他以为沈鹤鸣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没想到这人也有娱乐。   沈鹤鸣关掉视频,给卫凌砚发去信息:【听说杜霜还没跟你签约?】   正在修图的卫凌砚听见特殊的提示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连忙放下电子笔,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   这可是沈鹤鸣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他不能不紧张。   他慢吞吞地戳出一句话:【她对我的设计图不满意。】   沈鹤鸣皱眉。那样的设计图还不满意?   不曾想,卫凌砚竟然很快帮杜霜做出解释,【这是她有生以来拿到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奖,她要以完美的姿态站在领奖台上,我能理解她对这件事的重视。我也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真够老实的。竟然把别人的骑驴找马当成严谨认真。   沈鹤鸣问道:【我都觉得满意,她能挑出什么刺来?】   【因为我发给她的设计图是简化版,专门让她挑刺的。发给您的才是最终版。】   看到这里,沈鹤鸣忽然低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位小朋友在玩什么花招了。为人本分老实,却也有自己的小心机、小棱角,挺好。 [17]第 17 章:说不出反对的话   沈鹤鸣刚入职沈氏集团那会儿,身边没有可靠的人手。开会的时候,他那些属下也会把只具雏形的企划案交出来让他审阅,一步一步试探他的底线。   有些自诩聪明的属下还会故意写错几个数据,好叫他能够在会议上指出来。然后那些人做出羞愧的样子,极尽谄媚地夸他慧眼如炬。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拍到上司马屁,但其实沈鹤鸣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花招厌烦透顶。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工作时间成倍增加,效率却大打折扣。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自己,沈鹤鸣看着聊天页面,却又缓缓舒展眉宇。   不同的人做相同的事,带给他的观感却迥然相异。他觉得卫凌砚做得对。   他饶有兴趣地问,【你弄了几个版本?】   没等几秒,那边发来六张图片,老老实实交代情况,【六叔您看,我弄了六个版本。】   沈鹤鸣一一点开图片。   初版简陋,第二版略完善,第三版加了一些细节……最后一版才是完全体。做这些分解图其实也很花费时间和精力。   按照陆宸之前透露的那点消息,沈鹤鸣一眼就能看穿杜霜是个什么样的人。哪怕第一次开会就把最终版本提交出来,她那边也能改得面目全非。这样一来,卫凌砚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只能照着杜霜的要求,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心血毁掉。   怀着莫名的怜爱之情,沈鹤鸣提醒道:【杜霜那边给出的修改意见可能会和你的设计稿南辕北辙。你要用话术引导她。夸她皮肤好,就说哪种颜色更衬她;夸她腿长,就说哪种款式更显优势。适当的夸赞,对女人很管用。】   看着这行文字,卫凌砚难受起来。沈鹤鸣对女人的秉性这么了解,哄人的手段也娴熟,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这个念头简直是种折磨。得想个办法打听清楚。   定了定神,卫凌砚回复道:【谢谢六叔教我,下次开会我试试。】   他停顿了片刻,说道,【六叔,这条裙子我用的都是人工培育钻石,天然钻石我用不起。】   沈鹤鸣回复道,【人工培育钻石纯度更高,价格更便宜。如果你坚持采用天然钻石,我会劝你改行。无谓的增加成本,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卫凌砚垂着眼眸打字:【我知道的六叔。国内的人工钻石好便宜,我找到河南的一家厂商,他们的高品质人工培育钻石,价格是三千五一克拉。科技发展到今天,钻石已经不能保值了。】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喜欢钻石的璀璨,也可以收藏一两件设计独特的作品。】   【六叔,我对这个很有研究,您如果需要给女朋友购买珠宝,可以找我给您当参谋。】   打完这么多字,卫凌砚轻吐一口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沈鹤鸣没有多想,回道:【我没有女朋友,也不喜欢钻石。】   卫凌砚捧着手机,黯淡的双眸渐渐亮起微光。   【那您喜欢什么宝石呢?】   【我喜欢翡翠。】   【我懂了,您喜欢不可替代的,天然纯粹的东西。】卫凌砚默默把这一条记下,然后就准备说再见。   未料沈鹤鸣那边却很关心这件事,一条一条发来信息:【即使采用人工培育钻石,按照每克拉三千五的成本计算,那条裙子加上三件首饰,至少也要采用两千克拉钻石。这样的话,造价就是七百万。】   【加上钻石切割、铂金底座、浮光锦织造,八百万怕是打不住。】   卫凌砚老老实实回答,【嗯。加一起是八百九十多万。】   沈鹤鸣:【杜霜还跟你要了五百万出场费。】   卫凌砚:【嗯。】   【那就是一千多万投入。】   卫凌砚:【嗯。】   还是那种问一句答一句,事事有回应却事事不烦人的风格。乖巧的气息扑面而来,沈鹤鸣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叮嘱道,【你愿意下这么大血本,说明对这笔业务有信心,你的设计也有一鸣惊人的潜力。但杜霜拖着不签约,怕是打着骑驴找马的主意。她要是想中途跳去别的船,你记得告诉我。】   卫凌砚好奇地问,【您会怎么做?】   沈鹤鸣笑意挂在唇边,眸色却微冷:【我会拆了另一条船。】   卫凌砚的心像是被火灼烧,烫得厉害。   肩头忽然伸过来一个脑袋,周述不知道站在身后看了多久,啧啧感叹:“有daddy那个味儿了。”   卫凌砚连忙用手遮住屏幕,另一只手笨拙地打字:【谢谢六叔帮我。六叔,我相信我的才华能打动杜姐。】   他不会向沈鹤鸣求助。这笔业务靠自己的能力做成了,他会开心。没做成,他得到的东西更有价值。总之无论怎样都不亏。   沈鹤鸣摇摇头,再度感叹卫凌砚的老实天真。像陆宸说的那样,他得多看顾一点,不然这孩子连骨头都会被人拆掉。   结束这场对话之前,他心思微微一动,故意问道:【那些钻石,你准备采用什么样的切割方式?】   卫凌砚连忙回答:【衣服上的钻石,我打算采用樱花切,首饰就用圆明亮式琢型。】   果然出现了自己知识范畴外的术语,沈鹤鸣极其自然地问:【樱花切是什么?】   预料之中的回复也出现了:【您稍等,我让您看一看。】   几分钟后,一个视频发过来。沈鹤鸣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两根泛粉的指头捏起一颗钻石,对准放大镜。从放大镜里看,钻石中心开出一朵小花,外面围着一圈叶片样式的切面。   青年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柔和,缓慢平静,像深海中的回响。   沈鹤鸣眯了眯眼。   “六叔您看,这就是樱花切,里面是不是有一朵樱花?这种切割方式虽然不够璀璨,但聚光性很强,密密地缝在布料上,不会显得太满太闪,反倒有种清透感。”   的确清透,指尖的粉已经把无色钻石染成了粉调。   【好看。】沈鹤鸣赞道。   卫凌砚不好意思地说道:【六叔,您是不是很忙?那我不打扰您了。】   一般聊到这个程度,沈鹤鸣会把手机直接撂下。但今天,他却极有耐心地叮嘱,【的确有点忙,过一阵还要去北美考察。业务上出了问题记得找我,如果我不在国内,我的特助会帮你处理。我稍后把他的微信名片推给你。】   【嗯,谢谢六叔,六叔再见。】   对话已经结束,沈鹤鸣却还轻轻划拉着聊天页面,从头至尾又回顾一遍。其实没聊什么太有趣的内容,但卫凌砚的每一句话都透着乖巧的气息,看着很舒服。   几分钟后,沈鹤鸣才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半冷的咖啡。   坐在一旁的陆宸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他。   “你对小卫的事好像很上心?”   沈鹤鸣放下杯子,叹息道:“他的事我不能不上心。”   陆宸更为讶异,问道,“这话怎么说?我还以为你对他和沈池的关系很忌讳。”   沈鹤鸣坦诚道,“沈池国外留学那几年全靠卫凌砚养着。”   陆宸正在喝咖啡,听见这话差点被呛到。   “小卫养沈池?你确定你没说反?”   沈鹤鸣似想起什么,脸色阴沉下来,“沈池自己说漏嘴了,否则我还不知道。我管沈池管得严,每个月只给他一万美金生活费,如果超出额度,他需要给我打报告详细说明情况。如果被我查到他说谎,下个月的生活费我会直接给他砍半。”   陆宸点头表示赞同,“这么管是对的。小孩子没有自制力,生活费给得太多,容易沾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鹤鸣点点头,继续说道,“他刚去美国那两年,每个月的开销都会严重超支,而且频频撒谎从我这里骗钱。”   “从第三年开始,他就再没有超支的现象。有一次我心血来潮查看卡里余额,发现他当月竟然只花了三四千。我打电话表扬他,之后的每个月他都能存下一笔钱。我以为他在国外学会了节俭,没想到——”   似是恨铁不成钢,沈鹤鸣打住话头,摆手叹息。   陆宸已经明白过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语。   “照你这意思,他能省下那么多钱是小卫在给他输血?小卫比他还小一岁,那时候才十四五吧?”   吃未成年的软饭,这对吗?   沈鹤鸣也觉得脸上无光,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语气十分无奈,“是的,卫凌砚那时候才十五岁,自己都是个孩子。国外的环境我不说你也知道,尤其是时尚圈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绝大多数经纪公司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用非法药物控制艺人也不是什么新鲜手段。”   陆宸频频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如果是他女儿碰到沈池这种只知道吸血的废物,他杀人的心都有。   沈鹤鸣无奈道,“卫凌砚不但闯出了名头,还没染上任何坏毛病,这就很难得。我说不出反对的话,他们想在一起,那就随他们去吧,反正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陆宸不由点头附和,“是啊,现在重情重义的人实在太少。前两天我接了一个案子,刘家那个小子谈恋爱的时候把一个玉手镯送给了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好玉,普普通通的糯米种,但那是他奶奶的遗物,很有纪念意义。”   “后来他女朋友出轨,他就想把镯子要回来。没成想,他那个女朋友开价八千万,叫他把镯子买回去。啧啧啧,真是贪得无厌。”   陆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感慨道,“同样是人,做人的差距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你家沈池没心没肺,却偏偏碰到一个对他掏心掏肺的,真是有福气。”   沈鹤鸣想起一件事,不由摇头失笑,“我把新款手机的代言给了卫凌砚,出价三千五百万美元。没想到他转头就把一套四千万美元的别墅送给沈池,不轻不重地打了我的脸。”   陆宸试探道,“所以你这是考察结束,同意他们交往了?”   沈鹤鸣颔首,“这么好的孩子,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陆宸提醒道,“沈池可是你们老沈家的独苗,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   沈鹤鸣随意摆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要孩子还不简单?”   陆宸不由低笑起来,“你大嫂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肯定会气晕过去。她做梦都想找个世家千金联姻,增加沈池在集团里的分量。”   沈鹤鸣拿起一块布擦拭眼镜,语气漫不经心,“她如果逼着两个孩子分手,沈池将来如何我不知道,但卫凌砚肯定比现在过得好。是沈池耽误了他。”   陆宸调侃道,“你竟然不偏心你侄儿,反倒偏心一个外人,果然六亲不认。”   沈鹤鸣语气玩味地说道,“万裕鸿基是我一手创立的,跟沈家没有半毛钱关系。沈池从来不是我认定的继承人。我大嫂若是打着让沈池接手万裕鸿基的主意,那她就想错了。我宁愿交给有能力的外人,也不会交给一个废物二世祖。养着他们一家可以,毁了我的基业不行。该六亲不认的时候,我不会手软。”   眸色渐渐森冷,沈鹤鸣戴上眼镜,披上了人皮。   陆宸心悸一瞬,而后勉强一笑,“你的产业当然由你说了算,我只负责处理法律问题。喝咖啡吧,都凉了。”   两人扯开话题又聊了一会儿,苏清敲门进来,提醒道:“沈总,陆总,开会时间快到了。”   两人起身去坐电梯,抵达会议室时,沈池一个人坐在里面,正在玩手机。看见两位长辈,他慌忙站起身打招呼,又殷勤备至地拉开主位和侧边的椅子。   陆宸调侃道,“工作能力有待提高,但眼力见还是够的。”   沈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看见苏清捧着半米高的文件走进来,又连忙跑过去帮着分发。   一份份文件端端正正摆在每一个位置前,趁两位老总各自看手机的间隙,苏清用指头点了点文件上的项目名称,眼里透着遗憾,定定地看着沈池。   沈池懂了。如果没被卫凌砚连累,这个超级大项目本该是苏清的业绩。如果表现出色,他很快就能脱颖而出,成为六叔的左膀右臂。其余几个特助现在都得看他的脸色。   苏清的事业心很强,人也勤奋,为了工作什么苦都愿意吃,这是沈池最佩服的一点。他心里一缩,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愧疚。   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向苏清拜了拜,又朝六叔的方向斜了一眼,沈池给出无声的承诺。   苏清这才离开会议室,进入电梯后发了两条信息:【沈池,你和卫凌砚在一起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难受。今天下班约个饭吧,我们聊一聊。】   会议室里,沈池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开始狂跳。 [18]第 18 章:苏清的野心   沈池不知该如何回复苏清的信息,然而下一秒,这行文字条竟然被撤销了。   为什么?   魂不守舍之下,他猛地站起身就想往外冲。他要找苏清问个清楚,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莫非苏清不是直男,只是还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有了卫凌砚的刺激才忽然开了窍?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去哪儿?”沈鹤鸣威严的声音从上位传来。   “我,我尿急。”沈池滚烫的一颗心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夹着腿,表情讪讪地说道。   沈鹤鸣上下打量他,满脸不耐,“快去快回。”   会议室的门开了,参会人员陆续走进来,看见两位老总早已就座,大家慌忙走向自己的位置。只这几分钟的时间,显然不够找苏清问清楚,沈池只好去了一趟卫生间。   他坐在马桶上,假装好奇地问,【你刚刚撤回了什么消息?我没看到。】   【没什么,你好好开会。】   沈池感到无比失落。苏清不愿承认,可见他本人也很迷茫。要不要给他多一点时间考虑?现在逼得太紧,他恐怕会缩回去。   这样想着,沈池只能轻轻叹出一口气。   【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要去医院看我妈。医生说她最近几天情绪波动很大。】   【那好吧。希望阿姨早日康复。】沈池肩膀一塌,整个人都萎靡下去。转念一想,却又挺直了腰杆,露出兴奋期待的表情。   既然苏清有了吃醋的意识,证明卫凌砚这个挡箭牌和催化剂是好用的。明天就叫卫凌砚来公司给自己送饭,最好是提着保温桶,从苏清的工位前走过,再狠狠刺激他一下。   另一头,苏清正站在昏暗楼道里摆弄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阴郁的脸。   欲擒故纵这一招,他早已经练到炉火纯青,否则也不能吊着沈池这么多年。给沈池一点希望又狠狠掐断,他才会痛,才会急,才会按照自己指定的方向狂奔。   切换了小号,苏清在留学生群里问,【@北美浪子沈少,您那个挡箭牌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马上有人冒出来科普,【根本没有什么挡箭牌,沈少暗恋的人就是卫凌砚。他在那儿自导自演,骗人家卫凌砚和他谈恋爱!】   【就是!】   【真他妈诡计多端!】   苏清眉头皱起,这些人都在说什么鬼话?   一位群友好奇地问,【如果卫凌砚真是挡箭牌,那沈少真正喜欢的人该是什么样的天仙?】   一大帮子人跳出来反驳:【根本没这个人!】   【我不信世上能有人比卫凌砚长得还好看!】   【如果真有,早就被星探发现,成顶流了!】   苏清脸色阴郁地看着这些文字,见沈池没在群里现身,便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楼梯间。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我翻身的姿势很烧”的群友忽然说道:【@北美浪子沈少,我知道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我小学的时候跟你们一个学校,听说了一些流言。沈少,你也不想这件事传到卫凌砚耳朵里去吧?毕竟他跟你喜欢的人有仇,而且还是血仇。】   【我靠我靠我靠!】   【@北美浪子沈少,快看群消息啊!你要玩砸了!】   【你竟然真的只是把卫凌砚当挡箭牌?!】   仿佛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群里炸了。   苏清愣在原地。   走进会议室的沈池猛然僵住,随后手机便从颤抖的指间掉落。他慌忙去捞,没抓稳,又掉了,然后再去捞,整个人手舞足蹈。   同事们都在看他,眼神古怪。   沈鹤鸣沉声道,“开会了,坐回去!”   沈池死死抓着手机,脸色苍白地回到原位。之前苏清撤回两条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失望,但现在,他的三魂七魄简直丢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传来六叔的说话声,却听不清一个字。巨大的嗡鸣让他浑身战栗,恐惧至极。   哪怕会议已经开始,他也无法放下手机。   他弓着身子,两只颤抖的手藏在桌下,指尖拼命找准键盘,咬牙发出去一条消息:【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耳边传来几声“嘟嘟嘟”的闷响,沈池抬起一张比鬼还惨白的脸,两只无神的眼睛呆呆地看向上位。   沈鹤鸣用指节敲击桌面,语气沉怒,“我们在开会,你在做什么?要玩手机就给我滚出去!”   是熄灭六叔的怒火重要,还是阻止流言传入卫凌砚的耳朵重要?大脑不经思考就做出了选择。沈池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说道:“六叔,我拉肚子了,要再去一次厕所!”话音刚落人就跑了出去,背影仓惶,不像是在装病。   莫非真的快拉裤兜里了?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忍笑。有句古话说得好,懒牛懒马屎尿多。这位沈少还真是无愧于他废物二世祖的名号。   沈鹤鸣敲击桌面,语气恢复了温和,“不用管他,继续开会。”   陆宸微微摇头,心里暗叹:这万裕鸿基十成十是落不到沈池手里了。   沈池冲进洗手间,关上门,抖着手给“我翻身的姿势很烧”打去语音通话,那边没接。   连打了五六个,那边都没回音,他只能在群里发信息:【@我翻身的姿势很烧,你接电话!】   一群人冒泡:【沈少,怎么了?这个人勒索你?】   【我们帮你把他找出来!】   沈池坐在马桶上,焦急地等着结果,脑门上的冷汗汇成溪流,打湿了鬓角。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卫凌砚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给苏清当挡箭牌,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大的侮辱吧?   沈池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决裂的那一夜,他眼睁睁地看着卫凌砚点燃引擎疾驰而去。之后的七百多个日夜,他拨出的每一个电话都变成无声的对峙,发送的每一条信息只能得到一两个字的冷漠回应。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与卫凌砚重新联系上……   不对,我在想什么?沈池愣住了。他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和卫凌砚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吗?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一旦暴露,卫凌砚绝对不会原谅他!   思绪转到这里,沈池空白的脸浮出一个惊惧的表情,之后便捂住了疼痛不已的脑袋。   苏清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眼睛时不时瞟向手机。群聊信息不断往外冒,许多人都在询问“翻身”是谁。   群主说道:【沈少,群里的人彼此都认识,我们打电话发视频相互验证一下,你等着我们的消息。】   【我们一定帮你把“翻身”揪出来。】   沈池咬牙催促:【你们动作快点!找到他,让他给我打电话!】   立刻有人追问,【卫凌砚真的跟你暗恋的人有仇?那他还愿意当你的挡箭牌?】   沈池发了一个拳头表情包,怒喝,【滚!】   危机尚未解除,沈池的双腿软趴趴的,没有力气。敲开会议室的门,他白着脸,驼着背,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自己座位,整个人透出一股虚脱感。   见他如此,沈鹤鸣脸色稍缓,温声叮嘱一句,“开完会我给你批个假,你去医院看看。”   与此同时,苏清思绪飞转。他预感到,这个“翻身”有可能变成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引爆沈池和卫凌砚之间的矛盾。沈鹤鸣好像很看好卫凌砚,时间长了,两人的感情还会加深,说不定沈鹤鸣哪一天真会把卫凌砚当作一家人。这是最坏的情况。   倒不如现在就让沈池和卫凌砚分手,挽回失控的局面。   身边走过几个人,苏清停止思考,换上认真工作的表情。过了几分钟,他戴上耳机,拿起手机,来到茶水间煮咖啡,然后打开收藏的一段影像。   手机屏幕上,沈鹤鸣正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神态松弛,语气漫不经心:“我可能不会结婚。”   “不为什么。情感生活不是我的必需品。”   “不,沈池不一定是我的继承人。我只会把万裕鸿基交给有才能的人。”   “如果沈池将来的妻子比他更有能力,我当然不介意把这份家产送给一个外人。”   主持人眼神里藏着一丝讶异,夸赞道,“沈先生您真是心胸宽广。”   苏清关掉视频,看着煮好的咖啡发愣。这段采访他反复观摩过许多次,也曾认真研究过沈鹤鸣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由此确定对方说的都是真的。能力是沈鹤鸣最看重的东西。   得到沈鹤鸣的赏识,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再与沈池绑定,苏清就能得到一切。这是一条捷径。但问题是,他的性别不对。如果因为他,害得沈家断子绝孙,沈鹤鸣的反应或许会很激烈。   所以苏清得找个人帮自己预演一遍,把能踩的雷全都踩爆。现在,他离这个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放弃。   眯了眯眼,他暗暗忖道:既然沈鹤鸣能欣赏卫凌砚那种只有一张脸能看的人,换我这个高材生跟沈池谈恋爱,他应该更容易接受吧?或许我以沈池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也不会遭到他的打压?要不要亲自试一试呢? [19]第 19 章:老实人也有火气   卫凌砚正低头缝制礼服,周述忽然揽过他的肩,把他的脑袋往电脑屏幕前凑。微信视频通话界面里,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一瞬间就转换成陌生模样,连周述也改头换面,完全认不出。   “Ben,过来跟学长打个招呼。”周述笑得狡黠。   Ben是谁?卫凌砚心里疑惑,却没多问,对着镜头乖乖喊:“学长好。”   “你们竟然真的在一起。这是在国内?”学长随意地问。   “是呀,我们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准备创业。”   “那祝你们顺利。”学长像是有急事,摆摆手挂断了视频。   周述关掉页面,嗤笑一声:“傻逼沈池,老子玩他跟玩孙子似的。”   卫凌砚投去疑惑的眼神,周述却把他的脑袋推开,不耐烦道:“没事了,缝你的衣服去。”   卫凌砚没有多问,拿起针线继续干活。桌上堆积成山的钻石需要他一颗颗缝上去。用胶水粘,那就不叫高定礼服,叫地摊货。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说道:“机票我帮你买好了,明天早上九点半出发。行李也帮你整理好了,你自己检查一遍。”   周述伸了个懒腰,“不用检查,你办事我放心。这次去美国,我一定帮你把人挖回来。”   “嗯,你告诉安柏,我可以给他股份。国内市场大,很有前景。”   “这些话不用你教,去了美国,我会跟他分析利弊。放心吧,搞得定。”   周述是黄金猎头,入行以来从无败绩。他说搞得定,那一定没问题。   卫凌砚点点头,继续缝制礼服,桌上铺满钻石,灯光投射而下,五彩斑斓的火彩映照着他的脸,美似幻梦。   周述盯着好友看了一会儿,嘟囔道:“妈的,沈池真是瞎了眼,竟然暗恋苏清那个傻逼。”   说曹操曹操就到,沈池打来一个电话。   卫凌砚放下针线,拿起手机,对面传来讨好的声音,“卫凌砚,晚上我把我的跑车开过来送给你。过户手续明天办。我在垄上有一套别墅,也过户给你,你别在外面租房子住,不安全。”   卫凌砚皱起眉头,“我不需要你的跑车和房子。”   沈池蛮横地说道,“送你你就拿着。”   卫凌砚想了想,说道,“一个月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可以吗?我现在很忙,百花盛典很快就要开始了。”   沈池这才想起自家六叔介绍的那笔业务。卫凌砚的工作室能不能在国内打开局面就看这一次。   他马上道歉,“对不起,我性子急,想一出是一出。那你忙吧。忙完了我再过来找你。”   “嗯。”卫凌砚挂了电话。   周述嘲弄地笑了笑,“他急了。”   卫凌砚疑惑地问,“他急什么?苏清要跟别人结婚了?”   周述的语气更加讥讽,“跟别人结婚?怎么可能?苏清的目的就是绑死沈池。”   卫凌砚对那两人的事不感兴趣,拿起一颗钻石又开始认认真真地缝。   周述站起身揉了揉他乌黑细软的发丝,叮嘱道,“大傻柱,我不在,你千万别被人欺负,要懂得反抗。”   卫凌砚头也不抬地说道,“被人欺负了才好。”   周述瞪眼,“你说什么?”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卫凌砚用针尖挑起一颗钻石。   周述,“你想让沈鹤鸣奶你?看看沈家的下场,他根本没有感情那种东西。他是北市第一毒奶!”   卫凌砚摇摇头,“感情会有的,老公也会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节奏里。”   周述啧了一声,“妈的,完全看不懂你的节奏。”   飞机冲入云霄,时间一晃而过。   一个月之后,卫凌砚给杜霜打去电话,“杜姐,今天晚上就是百花盛典,半个月之前最终效果图就已经出来了,您说您不能签约,怕成品与图片不符。我一周前把成品也做出来了,让您试穿,您说您没时间。那今晚呢?您今晚肯定要穿礼服走红毯吧?您那边是不是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您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跟我签约,对吗?”   杜霜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现在把礼服送过来吧。我给你发一个地址。”   卫凌砚立刻带上几名助理赶过去。   天域是百花盛典主办方指定的酒店,许多保姆车停靠在门口,警戒人员里里外外围了三层,粉丝们拉着各种各样的横幅,明星们戴着鸭舌帽和大墨镜,做贼一般往大堂里冲。   卫凌砚一行人果然被保安拦住,给杜霜打电话,那边总是不接。   卫凌砚也是名人,但这是国家级的奖项,没有邀请函,他也不能硬闯。   僵持了四十多分钟,被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够了笑话,杜霜的助理才慢悠悠地走出电梯,扯开一抹假笑,“杜姐的手机放包包里了,没看见未接来电。走吧,我带你们上去。”   杜霜是一线明星,红得发紫,每天有多少商业电话要接?不拍戏的时候,她恨不能把手机焊死在掌心里,哪可能放包包?   这个借口简直太假,连保安都听得直摇头。   卫凌砚却神色平静地说道,“原来是这样。”   助理诧异地问道,“你不生气?”   卫凌砚情绪很稳定,语气也温和,“不生气。”   助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刷卡把人带进电梯。   一进房门就听见杜霜尖着嗓子在骂人,几个化妆师红着眼眶站成一排,地上横七竖八掉落许多口红。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香水味。   “这就是你们研究了大半个月的妆造?唇色给我涂得像死人一样!重新做,不然我现在就换掉你们!”   卫凌砚带来的几个助理连忙往他身后躲,表情怕怕的。   卫凌砚也怕,尤其他还社恐。刚才在楼下被保安拦住的时候,他差点就提桶跑路了。但他是老板,不能在员工面前丢脸,只好把礼服从盒子里拿出来,状似沉稳地说道,“杜姐,礼服我带来了,您要试穿一下吗?”   杜霜把一盒散粉随意扔进抽屉,指着一旁的沙发说道,“你把礼服和首饰放那儿吧。我的造型团队会帮我试穿,这里没你事了,回去吧。”   地毯上遗落了一朵粉红色的绢花,花蕊由细小的白色珍珠拼凑而成,十分精致。   卫凌砚看着这朵绢花,语气平静地说道,“杜姐,走之前我能问您两个问题吗?”   杜霜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想问什么?”   卫凌砚的话很直白,“第一个问题,我把礼服和首饰放在您这里,第二天还能拿回来吗?第二个问题,您今晚走红毯,选定的礼服是L家的花季系列?”   杜霜傲慢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的团队一个个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卫凌砚这个老实人怎么会忽然发难?   卫凌砚捡起地上的绢花,看了看背面残留的胶质,又放在鼻端闻了闻,拨弄着珍珠拼成的桃心花蕊,徐徐说道,“看来您的确选择了花季系列高定礼服。这朵花是裙摆上的吧?去年的全球时尚盛典,我跟在一个女模特身后,一路都在帮她捡裙摆上掉落的绢花,花蕊和这个一模一样,也喷了浓烈的香水,掩盖热熔胶的气味。她穿的就是花季系列高定礼服,我印象很深刻。”   证据都摆在了台面上,杜霜一时间愣在原地。   卫凌砚抬眸看她,更加直白地说道,“我把礼服和首饰放在这里,明天早上您若是告诉我它们被人偷走了,我好像也没有办法讨回来。”   “我如果选择报警,主办方为了百花盛典的声誉,肯定会向我施压,让我撤销案件。您的公司也会出手帮您平息事态。我如果不妥协,以后就接不到圈子里的生意。”   他轻轻抖开礼服,眼里充满爱惜,“这件礼服和那套首饰,价值几百万,您想占我这个便宜,对吗?”   小心思被揭穿,杜霜彻底破防,不由尖声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的全都是人工钻石!天然钻石你用不起!我杜霜从小就是童星,赚到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我看得上你这件破礼服?”   “既然看不上,那我就把礼服拿走了。”卫凌砚自然而然地说道。   杜霜指着房门,“你给我滚!你这种小家子气的人还想做生意,我看你做梦来得快一点!几百万的礼服你当我稀罕?知不知道我今晚穿的L家高定,价值上千万?”   卫凌砚弯下腰,把那朵粉色绢花轻轻放在桌上。   “杜姐,走之前我告诉您一个潜规则,其实礼服也分三六九等。九流的客户只配穿九流的衣服。花季系列礼服就是专门为您这种没有时尚资源还硬要往上凑的人准备的。”   “它采用廉价的素绉缎做底衬,底衬上的绢花采用更为廉价的欧根纱,花蕊的珍珠也都是微瑕小米珠,在市场上论斤卖。整套礼服不是人工缝制,而是用胶水粘连,时间长了会四分五裂,不能水洗,不能干洗,是一次性用品,完全没有保存价值。总的算下来,这件礼服的成本不超过1000块人民币。价值上千万,那是别人蒙你的。”   直起腰,卫凌砚看着面色涨红的杜霜,微微颔首,“杜姐,您的选择是正确的,L家对您的定位也十分精准。这件花季礼服跟您很配。”   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杜霜整个人都炸了。她抓起桌上的一瓶香水就要往卫凌砚的头上砸。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说得好。杜霜,你只配穿这种破烂东西,因为你也是一路货色。”一位高挑美人站在门口,眼睛泛着泪光,鼻头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   她看了看搭在卫凌砚臂弯的那件礼服,说道,“卫先生,我想穿您的礼服走红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割爱,把它卖给我?” [20]第 20 章:别惹麻烦   忽然出现的女人卫凌砚认识,她叫夏初。   去年捧红杜霜的那部宫斗剧,夏初在里面饰演反派荣贵妃,堪称全剧的“灵魂人物”。论容貌,她比杜霜多了几分清冷秾艳;论演技,她更是甩了杜霜十几条街。   明明夏初的热度更高,观众缘也极佳,后续发展却不尽人意。她握着门把手,一双泛红的眼睛满怀希冀地望过来。   卫凌砚侧头避开这束目光。   杜霜尖声道,“你怎么进来的?你复制了我的门卡?这是非法闯入,我要报警了!”   一旁的小助理瑟缩一下,脸色发白。夏初瞥去一眼,冷笑道,“是你们没把门关紧,我一推就开了。杜霜,是不是你干的?”   杜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不然你怎么不问我的来意?”   “你胡说八道!”   “你心肠歹毒!”   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吵起来,卫凌砚左看看右看看,“无措”两个字写在脸上。眼下这幅场景简直是社恐的噩梦!   他背转身,悄悄把礼服折叠好,塞进黑丝绒礼盒。   夏初忽然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你别走!这件礼服我买了。你开个价吧。”   杜霜瞥了助理一眼,那人飞快关上房门,从包里取出一个闪着红灯的信号干扰器。   杜霜放下心来,语气狠辣地说道:“卫凌砚,我背后有人,而且他的能量不比沈总小。我和他是男女朋友,你和沈总是什么关系?你俩八杆子打得着吗?”   嗤笑一声,她得意地说道,“我男朋友愿意为我摆平整个娱乐圈,沈总愿意为你得罪人吗?刚才,你对我说的那些话真的很难听,我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教训。但你现在若是乖乖离开,我可以放你一马。”   杜霜叼上一根香烟,轻轻按压打火机,斜着眼睛睨过来,“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我知道你在国外有些资源,但这是国内。”   香烟点燃,缓缓抽了一口,杜霜殷红的唇溢出淡白的烟,眯起的眸子里满是轻蔑和嘲弄。   卫凌砚垂下眼,避开这道饱含恶意的视线。他自然清楚,沈鹤鸣不会为了他得罪任何一个有分量的大人物。   夏初听得脸色发白,抓着卫凌砚的手猛然收紧。   然而下一瞬,她却又缓缓放开,苦涩地说道,“对不起卫先生,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卫凌砚也是过来人,不会不知道娱乐圈里的争斗有多残酷。身败名裂,远遁他乡,消失无踪……这些都是失败者的下场。   他不应该掺和,只能离开。   几个助理搭乘一辆SUV先回公司,卫凌砚却坐在迈巴赫里久久不动。   他盯着中控显示屏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跳跃,想着夏初哭红的那双眼睛,心绪起起伏伏。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他给周述打去一个电话,问道,“刚才在酒店房间,夏初忽然闯进来,跟杜霜起了冲突。你能查到是怎么一回事吗?”   周述问道,“杜霜没放你鸽子?”   卫凌砚:“放了。她选了L家的高定。”   “艹!”周述骂了一句,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杜霜的背景我查过,她男朋友是院线大佬孟明宇。”   孟明宇是谁卫凌砚不知道,却知道“院线大佬”这四个字的分量。某种程度来说,这种级别的人物可以决定任何一个明星的生死,就连规模庞大的娱乐公司也能轻松收购。他的确不用忌惮沈鹤鸣,毕竟两人的生意搭不上边,没有厉害关系。   周述继续说道,“这个孟明宇一开始看上的人是夏初,想潜规则她,被拒绝了,然后才找了杜霜。夏初被雪藏也是孟明宇指使的。本来今年百花奖,组委会要把最佳女配颁给夏初,杜霜利用孟明宇的关系,把这个奖项搞掉了。”   “还有,夏初的妈妈上个月查出癌症,她把房子卖了筹集医疗费。”   “她爸在她八岁的时候就死了。”   “等等,我入侵酒店监控系统,查到一段有趣的视频。夏初的礼服被一个小孩拿剪刀剪坏了。那孩子的妈妈好像是酒店保洁,在走廊里拉着儿子给夏初下跪磕头,这是纯纯的道德绑架啊。我这边还检测到视频被截取复制了。看来有人要搞夏初。”   卫凌砚盯着通话界面,眸子里一片暗沉。   周述忽然明白过来,立刻发出警告:“大傻柱,你别多管闲事!这件事百分百是杜霜指使人干的。她要毁掉夏初。你帮了夏初等于同时得罪了她和孟明宇。”   “孟明宇这个人有些背景,连沈鹤鸣都要让他三分。”   “你别跟我扯什么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惹上孟明宇,那就不是哭不哭的问题,那是能不能在圈子里混的问题!”   “沈鹤鸣虽然接纳了你,但他绝对不会为你去得罪孟明宇!相反,他还会觉得你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   “你现在就走,别自找麻烦。沈鹤鸣不喜欢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你也清楚。”   卫凌砚握紧方向盘,轻轻回应:“嗯,我知道了。”   周述哄道,“那你赶紧回家吧。回家给你的沈叔叔发信息,告诉他你被杜霜放鸽子了。他会安慰你的。”   卫凌砚又嗯了一声,随即点燃引擎。   周述这才放下心来,说道,“我和安柏明天就回国了,晚上十点半,你来接我们。”   “嗯。”   卫凌砚踩下油门,慢慢把车开出车位。就在这时,夏初从电梯口走出来,双眼没有焦距,脸色苍白无比,手机贴在耳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从卫凌砚的车边走过,脚步很轻,像是一颗漂浮的尘埃。   “妈妈,化疗做完了吗?疼不疼?”   “我有点感冒。感冒了声音是这样的。”   “不辛苦,当明星很轻松的。”   “你早点睡吧,我的出场排在后面,要等好久。”   “没有名气就得熬呀。过几年就好了。你的病会好,我也会好的。”   轻言细语地安慰几句,夏初挂断电话,走到一辆保姆车前。她的助理跟在后面,手中抱着一件被剪成渔网的礼服,小声道,“我刚才联系品牌方,他让我们照价赔偿。”   夏初脸色更为惨白,声音都是颤的,“赔多少?”   “十八万。”助理低下头。   夏初拿出手机查余额,然后便慢慢蹲了下去。   “夏姐,夏姐,你别哭啊!我存了几万块,我借给你。”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引得卫凌砚一阵心烦。他踩下油门加速离开,前方就是出口,斜向上的一条通道,尽头是一片光明。   望着那片光明,看着闸杆缓缓上抬,卫凌砚忽然倒车,转弯,开了回去。   当天晚上,沈鹤鸣在一家会所谈生意。正事聊完,众人倒上红酒,笑着聊起私事。   沈鹤鸣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反复查找频道。   一名长相清秀的服务生走过来,半跪在他脚边,轻声询问,“沈先生,您在找哪个频道?我帮您。”   沈鹤鸣把遥控器递给他,“百花盛典现场直播。”   “好的。”服务生立刻打开U果APP,找到直播栏目。   一名合作伙伴诧异地说道,“你今儿怎么有这份闲心?我记得你只看新闻联播。”   沈鹤鸣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明星们一个一个踏上红毯,都是正当红的面孔。除了几个年过半百的老戏骨,年轻一辈的演员,沈鹤鸣基本不认识,只觉得脸熟。当然,因为卫凌砚的缘故,他倒是看过杜霜的照片。   “杜霜什么时候出场?”他抿了一口红酒,语气百无聊赖。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眼里满是惊讶。   “你看上杜霜了?”   “当红明星都是压轴的,她应该在后面。”   一位朋友凑到沈鹤鸣耳边,戏谑地说道,“杜霜是孟明宇的人,你如果喜欢,我去跟孟明宇打声招呼。不过,跟他当同道中人,你不觉得膈应?”   这种荤段子,沈鹤鸣听得多了。他淡淡一笑,摆手略过这个话题。   就在此时,一个女明星穿着一条华光璀璨的礼服缓缓踏上红毯。   六层白色薄纱裙摆如晨雾漫过,被深海蓝的底衬渲染成浅浅淡淡的婴儿蓝。最外层的浮光锦在灯光下泛着银辉,走动时像一片静谧的湖水,下层裙摆镶嵌的钻石是湖面上倒映的星光,若隐若现,闪烁不定。明明是具象的布料,却生出“抓不住、留不下”的缥缈感。   腰腹以上的抹胸密密缝制着钻石,每一颗都吸尽周遭光线,又在切面间折射出柔润的光,仿佛凌晨未褪的星子被碾碎,轻轻洒落雪山。钻石项链垂落的流苏在锁骨处聚成一小片“星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胳膊上的钻石臂环遥遥呼应,更添璀璨。   前短后长的薄纱裙摆在红毯上拖出一片“云迹”,无人机在空中拍摄远景,单薄的一个人缓缓走来,却遥似一片星河流淌。女明星黑长直的头发也洒满银粉,与星河融为一体,清透的妆造凸显出绝艳的姿容和空灵的气质。   这真的只是一个凡人,而非神女?   场外粉丝寂静一瞬,然后爆发出疯狂的尖叫,无人机围着女明星团团飞转,近景、远景、特写不断切换。记者们差点把快门按到报废。   美!此情此景不似人间。   沈鹤鸣摘掉眼镜,指着女明星似笑非笑地问,“她应该不是杜霜吧?” [21]第 21 章:我会护着你   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电视屏幕上,眼底满是惊艳。   无人机缓缓升空,镜头拉远,夏初那张清艳的脸渐渐模糊,可那件礼服似星河流淌又似云雾缭绕,却把这份惊艳揉成了绵长的意境,余韵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极致美学带来的震撼往往是直击心灵的。直到听见沈鹤鸣的问话,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一位商业伙伴细细一品,不由笑了,“沈总,她是不是杜霜,您能不知道?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沈鹤鸣心里门清,他只认那件礼服,不认人。但这话没必要跟众人解释。他抿了口红酒,淡笑着摆了摆手。   于是众人打趣,“这个女明星比杜霜漂亮多了。看来沈总换目标了。”   “沈总好眼光。”   “这女明星叫什么来着?”   “主持人不是说了嘛,叫夏初。”   “夏初?好名字。沈总要是没看上,我可就行动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沈鹤鸣任由他们调侃,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电视屏幕里,夏初一步一步走过红毯,浑身裹着璀璨的光,活脱脱一团流动的星云。   设计稿画出来的那一天,卫凌砚告诉沈鹤鸣,这件礼服叫星云女神。当时沈鹤鸣只是那么一听,并不觉得这名字有何出彩之处。为女明星设计的礼服就叫女神,其实有点土。   然而,当他亲眼看见这件礼服被人穿在身上,放置于夜色中,人为洒落一片星云,才明白卫凌砚对美和意境的把控精准到了何种地步。   星云女神,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名字。   一个长相和气质都很普通的女人穿上她,竟也好似浸染了神性。   红毯两侧的记者疯了似的按快门;更远些的粉丝,尖叫声直冲云霄。“夏初”两个字被反复高喊,震得空气都在颤。在她之前,没有哪个明星的出场能换来这样的轰动。   沈鹤鸣的目光被牢牢吸住,连心神都跟着牵动。包厢里的人交换着戏谑的眼神,暗自纳罕:没想到铁石心肠的沈鹤鸣,也有被扰乱情绪的时候。   夏初接受完主持人的采访,在签名墙上龙飞凤舞地划拉几笔,转身去了后台。电视里换成另一位女明星,穿着艳丽的红裙,听主持人介绍,是顶流,手里好几部大爆剧,咖位比夏初高得多。   可她走红毯时,记者反应平淡,只有她的粉丝在尖叫,其余人举着灯牌横幅,神色漠然远眺。比起夏初的全场轰动,她的出场透着点萧瑟。   女明星垮下脸,瞥见大屏幕上自己的表情不再甜美,又慌忙挤出笑来。   沈鹤鸣随意打量她的穿着,然后仰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接受过极致美学的洗礼,他的双眼已经无法被庸俗之物点亮。   他从来不会思考毫无意义的事,这会儿却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这件红色礼服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跟卫凌砚没法比。   包厢里的人也觉得乏味,纷纷移开目光。   沈鹤鸣指尖轻扣杯沿,意味不明地问,“杜霜什么时候出场?”   “你不是换目标了吗?”朋友打趣,又凑过来调侃,“要不两个都收了?双美相伴,多逍遥。”   眼看沈鹤鸣眯着一双幽深的眸子瞥过来,朋友连忙投降,“开个玩笑,别生气,我帮你问一问主办方。”   数分钟后,朋友挂断电话,说道,“杜霜压轴,出场时间在八点半左右。”   沈鹤鸣抬腕看表,离八点半还有二十多分钟。卫凌砚的礼服穿在夏初身上,那杜霜穿的又是哪家的?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他拿起手机发送信息:【怎么回事?】   卫凌砚照常秒回,【杜姐在最后一刻选了L家的高定礼服。】   【夏初小姐的礼服被一个顽皮的孩子剪坏了,正在寻找新礼服替换,我与她一拍即合。】   短短两句话,藏起了所有的险恶争斗。沈鹤鸣是上位者,从不会去深究这些台面下的弯弯绕。那些手段舞不到他面前。   他给出一个自认为“中肯”的评价:【礼服很出彩,只可惜穿的人有些普通。】   卫凌砚惊讶地看着手机。他此刻正坐在夏初的酒店套房里,等着对方回来退礼服。   夏初的妆造是他设计的,十分空灵清透,八分的容貌提升到了十二分,已经是美得很超过了。   这都算普通吗?   他好奇地问:【那怎样的人才算不普通呢?】   沈鹤鸣不经思考,也不避讳什么,【长成你这样才算不普通。】   卫凌砚脸颊一烫,整个人都快冒烟。他抬起空闲的左手,捂住自己烧红的半张脸,心脏跳得雀跃。   【其实我并不介意穿上自己的礼服走红毯,但主办方不同意。】   看着这条活泼的短信,想着卫凌砚穿裙子的画面,沈鹤鸣忽然低笑一声。   “心情这么好?”身旁的朋友凑过来,“是不是要到夏初的电话了?”   沈鹤鸣淡淡说道,“我对那个女明星不感兴趣。”   朋友哪肯信,调侃他“假正经”,周围人也跟着笑。沈鹤鸣却没理会,专心致志地回信息。酒杯碰撞的声音就在耳边,却模糊遥远,唯有手机的提示音每一次都能精准勾住他的注意力。   【六叔,夏初上热搜了。网友们说我的礼服是仙裙。】   炫耀的语气像个孩子,引得沈鹤鸣又是低声一笑。   他点开社交软件查了查,果然,夏初穿“星云女神”的照片已经刷屏,十条热搜里五条跟她有关,重点全在今晚的造型上。   凌镜研色工作室的官微立刻跳出来认领该作品,收获了满屏点赞,粉丝数涨得很快。这算是破圈了。   虽然早知道卫凌砚很有才华,但在亲眼见证之后,这份优秀依旧超出了沈鹤鸣的预期。   眼里闪过一丝激赏,他回,【你成功了。】   那边只回了一个字,【嗯。】   沈鹤鸣想象着卫凌砚此刻的表情,眼前仿佛出现了他那张很容易泛出粉晕的脸。   就在这时,杜霜终于出场。她穿着一条五彩缤纷的礼服,伞状裙摆用支架撑得老大,像朵巨型蘑菇,薄纱做的绢花密密麻麻堆叠其上;裹胸捏出流水似的褶皱,想显得更为立体,却扩大了身形,像是胖了十斤不止。   看着杜霜费劲地从车门里挤出来,沈鹤鸣沉声一笑。   他指着电视屏幕问道,“这件礼服好看吗?”   在场众人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着说违心话。   “丑得别出心裁。”   “因为参加的是百花盛典,所以要穿满是花的裙子?这种时尚我看不懂。”   “她像一个移动的裱花蛋糕。”   沈鹤鸣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他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机,其余人顿感诧异。   “怎么了沈总,不是喜欢杜霜吗?她出来你怎么不看?”   “夏初比杜霜漂亮多了。”   “要不要我帮忙牵个线?我跟夏初的老总很熟。”   沈鹤鸣撩起眼皮,冷淡地说道:“一个普普通通,一个既丑又没有品味,看不上。”   这话够毒。夏初和杜霜好歹也算极品美人,到他嘴里竟一无是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是真没兴趣,不是装的。那他之前盯着电视机看个什么劲儿?   正疑惑着,就听沈鹤鸣漫不经心地开口:“夏初穿的裙子是我一个小辈设计的。他开了家高定礼服工作室,叫‘凌镜研色’。你们的女伴如果有需要,可以去逛逛。”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连忙把“凌镜研色”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不说拉近和沈鹤鸣的关系,单看夏初今晚的造型,这小辈也绝对不是草包。夸赞的话此起彼伏,虽带着点讨好,却也发自肺腑。   卫凌砚的才华就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根本藏不住。   沈鹤鸣心情愉悦地自谦几句,拿起手机问道:【杜霜毁约,你怎么不告诉我?】   【自己能解决的事,我不想麻烦您。】很生疏的回答,也很有骨气。   沈鹤鸣眯了眯眼,莫名有些不快。   【下次发生这样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   天又聊死了。还是不懂得顺杆爬。沈鹤鸣无奈地摇摇头,不得不添加一句:【我会护着你。】   窝在沙发里的卫凌砚把手机焐在胸口,轻轻闭上热烫的眼睛。 [22]第 22 章:在沈鹤鸣面前抛掉所有尊严   两日后,凌镜研色工作室。   周述快气炸了,把手机“啪”地拍在桌上。一旁的安柏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位金发碧眼、长相柔美的前L集团设计师用指尖狠狠敲击手机屏幕,用英文咒骂不停:“好恶心!那个杜霜就是为了这坨狗屎放弃了你的星云女神?上帝啊,你看看她的出发照,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他两手抱头,闭上眼睛,“不能再看了,否则我的审美会受到污染。薇薇安总能设计出世界上最丑陋的东西!我真是搞不懂杜特为什么要让他管理高级定制工坊,就因为他善于节约成本?以他的审美水平,他根本没有资格与我竞争首席设计师这个职位!”   周述语气极差地提醒,“安柏,你已经离开L集团,薇薇安排挤你那点破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好老板,伟大的卫凌砚,给我们的工作室搞出了一个大麻烦!如果这一关过不了,我们明天就能宣告破产。”   安柏连忙举起涂了黑色指甲油的双手,“噢,不不不,是你们破产,不是我。”   周述说道,“安柏,你别忘了,我帮你处理了美国的房产,你是带着全副身家来华国的。如果你没办法在这里立足,破产也是早晚的事。”   安柏立刻放下双手,呲着牙站起来,“那我去撕了那个女明星!我现在就发微博嘲讽她的毒蘑菇!”   周述连忙把他拉住,“别别别,你先坐下冷静冷静。就算要撕了杜霜,我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安柏只好坐下,看了看默刷手机的卫凌砚,不由露出心疼的神色。   “卫,你还好吗?你别着急,如果真的很麻烦,我去请老师帮忙。”   他口中的老师就是拉斐先生。只要这位时尚圈的泰斗开口说一句话,事态马上就能平息。   然而卫凌砚却轻轻摇头,“不能告诉老师。他最近生病了,让他好好休息。”话落又开始翻阅手机。   周述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舆论动向,脸色阴沉无比。   安柏看不懂中文,却也能猜到事态正不断恶化。目前,凌镜研色的官网正被杜霜的粉丝不断冲击,还有人打了质监局、消防局、税务局等相关部门的电话,举报所谓的违法行为。   今天早上,工作室已经迎来了三波检查人员,卫凌砚被反复问询,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麻烦的源头就是两天前杜霜发布的微博。   夏初的妆造出圈之后,杜霜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真遗憾与你擦肩。】附图是“星云女神”的最终设计稿,然后还上传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卫凌砚正与杜霜的团队召开网络会议。他的脸放大在屏幕上,一双眼睛充斥着真诚,“杜姐,这条裙子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穿上它,百花盛典当晚,您会是最闪亮的一颗星。”   杜霜双手合十,满脸憧憬:“真的吗?我好期待。”   卫凌砚垂下眸子,极为认真地说道,“您可以期待。”   这条微博很快就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杜霜穿着裱花蛋糕走完红毯之后,她的粉丝开始猛烈抨击她的造型团队。有人把夏初的照片与杜霜的照片放在一起做对比,效果堪称惨烈。   而今知道星云女神本该属于杜霜,粉丝们彻底暴怒。闹得最凶的时候,又一段视频出现在网上。   一个小孩剪坏了夏初的礼服,他的妈妈跪在酒店长廊,哭着给夏初磕头,模模糊糊还能听见“你放过我的孩子,我赔,我倾家荡产都赔”的哀求声。小孩什么都不懂,也被妈妈拉着给夏初下跪,哭到全身颤抖。   特权阶级欺压底层民众的经典画面几乎瞬间就挑动了整个社会的敏感神经。这下子,不用去调查,杜霜的粉丝们已经脑补出真相。   夏初的礼服坏了,所以找到卫凌砚,截胡了杜霜的礼服。杜霜是受害者,夏初是恶之花,而卫凌砚是个违反契约精神的小人。   夏初的微博被冲击到关闭了评论区,卫凌砚的工作室已经完全失去了商誉。   杜霜的粉丝行为极端,他们甚至在网络上宣称,只要凌镜研色这家工作室存在一天,他们就举报一天。如果卫凌砚不破产,那就是全体粉丝的责任。   杜霜的粉丝足有几千万,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与几千万人为敌是什么下场?出生在北欧小国的安柏简直不敢想。   深知网络威力的周述更是心忧如焚。他放下手机,叹息道:“就算你现在晒出没签约的合同,表明这件礼服还不属于杜霜,也已经洗不白了。她的粉丝不需要真相,只需要结果。这件礼服是为杜霜设计的,它就不该出现在夏初身上。那天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卫凌砚轻轻摇头,并不回答。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周述说道,“我去查查那个酒店保洁,看看她手里有没有被杜霜收买的证据。”   卫凌砚再度摇头,“她没有。夏初跟我借了二十万,想从保洁那里买证据。保洁连自己的孩子都利用,是个没底线的人。她很想要那二十万,但她拿不出证据,都急哭了。”   周述忽然咒骂,“哭她MLGB!”   安柏吓得直拍胸脯。虽然听不懂华语,但他知道这肯定是骂人的话。   卫凌砚放下手机轻声安慰,“你别生气。”   周述伸出一根指头戳他脑门,“老子早就被你气死了!你个犟种!叫你别管,你偏要管!现在好了!”   他一把夺过好友的手机,担忧地说道,“别看了!网上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看了晚上睡不着觉!”   然而手机屏幕上并不是评论网页,而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沈鹤鸣的那句话赫然出现在页面末尾——【我会护着你。】   所以这一个多小时,好友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该死的恋爱脑!   周述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掐着自己人中,几近绝望地说道,“大傻柱,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事情都发酵两天了,沈鹤鸣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没有?他会护着你?我看他护的是空气!这段聊天记录我删了,省得你天天看,得了妄想症!”   卫凌砚连忙站起来,利用身高优势夺回手机。   他十分冷静地说道:“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现在全网黑,跳出来说句话,几万人指着你骂!莫非你还等着沈鹤鸣架着七彩祥云来救你?你做梦比较快!”   周述话音刚落,卫凌砚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两人连忙盯住屏幕,“石经理”三个字令人大失所望。这是韶华的一位员工,负责化妆品原料采购。   卫凌砚接起电话,问道,“石经理,怎么了?”   “棕榈酰寡肽和蜗牛粘液滤液不是早就跟星萃下单了吗?预付款我们都给了。”   “被截胡?是哪家化妆品公司?”   “洁丽?”   听见这两个字,卫凌砚平静的眼眸泛起暗沉的涟漪。   周述猛地看过来,牙齿磨得咯吱响。洁丽,这不是卫凌砚那个死鬼老爹苏建雄开的化妆品公司吗?星萃是万裕鸿基旗下的子公司,专营化工原料。也就是说,苏建雄和沈鹤鸣联起手来要整死卫凌砚?艹!   眼看周述要炸,卫凌砚微微抬手,示意他冷静。   “星萃跟我们签了合同的,他们为什么毁约?”   不知石经理说了什么,卫凌砚俊美的脸庞仿佛凝固了一般。   看见他僵硬到不能动弹,周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安柏也紧张起来,忐忑地问,“怎么了?”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对电话那头的石经理说道:“别急,这件事我来解决。”   挂断电话,他慢慢解释道:“苏建雄跟星淬的销售经理说沈鹤鸣很不喜欢我,在宴会上公开针对我。销售经理侧面打听,确认情况属实,就把我们预订的原材料转卖给了苏建雄。他想讨好苏清,毕竟苏清是沈鹤鸣的特助。”   周述急忙询问,“别的厂家还能买到吗?”   卫凌砚摇头,“不能。星萃的提取技术在国际上是独一份的。没了这两种原材料,我们最畅销的至臻系列只能停产。”   周述狠狠捶桌,“艹他妈的苏建雄!他害死了你姥爷和你妈妈,现在又来害你!韶华是你们卫家经营了一百多年的老品牌,苏建雄当年没能拿到,现在还惦记着!还有沈鹤鸣,他才是罪魁祸首!星萃是他的子公司,他说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你别指望他帮你,他已经对你落井下石了!我就不信这件事他不知道!”   卫凌砚笃定摇头,“他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种人,他肯定不知道。”   黯淡的眸子微微闪烁一瞬,卫凌砚拿出手机,“咸鱼,你别担心,这两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周述嗤笑,“你怎么解决?”   卫凌砚摆摆手,自顾拨出去一个电话,对面传来沈池质问的声音,“网上都闹了两天,你现在才想起来找我?”   卫凌砚平静地问,“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   沈池显然早有预案,立刻说道,“我给孟明宇打电话,让他把杜霜带出来,你们组个饭局。你在席间给杜霜倒杯酒,赔个罪,这事就算完了。之后你们联合发表一篇声明,就说你俩看夏初可怜,一时心软就把礼服借给她了,没想到她恩将仇报,买艳压通稿黑杜霜。所有后果都让夏初去承担,你一点脏污都不沾。这样可以吗?”   周述简直气笑了。给杜霜赔礼道歉?沈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卫凌砚问道,“六叔知道这件事吗?”   沈池压低了声音,“他在国外出差,平时不看娱乐新闻,我也没敢告诉他。怎么?你怕了?”   卫凌砚又问,“六叔什么时候回来?”   沈池估算道,“应该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那好,明天你把孟明宇和杜霜约出来,定好时间告诉我。”   “行。这件事不用你操心,看在六叔的面子上,孟明宇只能轻拿轻放。撕破了脸,两家都不好看。你是不是很心烦,我晚上来陪你?”沈池的语气里带上了讨好。   “安柏来了,我要陪他逛一逛。我们饭局上再见面吧。”卫凌砚挂断了电话。   周述立刻质问,“你真的要去给那个杜霜赔礼道歉?大傻柱,自从回国之后,你都不像你了!你他妈是不是得了软骨病?”   卫凌砚十分平静地说道,“咸鱼,沈鹤鸣什么都不知道,他出差了。他说他会护着我,这句话肯定不是假的。”   周述简直要晕。   “这是重点吗?啊?你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如果没骗你,他倒是站出来帮你呀!你真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多大分量?你醒醒吧!人要靠自己!”   卫凌砚拿起手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咸鱼,你说我要是在沈鹤鸣面前抛掉所有尊严,他会是什么反应?” [23]第 23 章:沈鹤鸣:我给孟明宇和杜霜磕一个?   周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一把揪住卫凌砚的衣领,手臂高高扬起——若能把这家伙脑子里的水打出去,他真想狠狠甩几个耳光。可看着这张兼具男性英挺与女性秾丽的脸,他终究下不去手。他舍不得打碎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艹!长得好看真是了不起!   周述用力把卫凌砚推开,转身烦躁地挠着头发。   “妈的!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真是——”   “下贱”两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他硬是没舍得说出口。   安柏左看看右看看,不断询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可千万别打起来。我这小身板拉不住你们任何一个人!”   卫凌砚抬起手示意安柏不要着急。   然后他盯着周述的背影,缓缓说道:“咸鱼,我知道你想骂我下贱。我妈妈的经历告诉我,跪舔得不到尊重和喜欢。你放心,我不会重蹈我妈妈的覆辙。”   眼尾有些泛红,卫凌砚的表情却更为平静,“咸鱼,你也知道,前些年为了还债,我失去了自己的人生。我有病,我害怕人群。是死是活,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周述连忙回过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好友,“你他妈别说这种屁话!”   卫凌砚点点头,“好,我不说了。但你知道吗,沈鹤鸣是我唯一想要的。”   周述的肩膀塌下来,嗓音变得沙哑,“你想要沈鹤鸣,所以你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尊?你和你妈有什么区别?”   卫凌砚摇摇头,“不,有区别。我妈妈在苏建雄面前是真的没有一点尊严。我说的抛下尊严只是一种比喻。是博取同情的手段。”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缓缓说道:“我既要沈鹤鸣可怜我,又要他看得起我。我能掌握好其中的度。偶尔在他面前展露脆弱,这不是卑微,是策略。我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我还能利用这次困境,得到沈鹤鸣的好感。事业和爱情,我可以兼顾,你相信吗?”   周述慢慢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好友,极度好奇地问:“大傻柱,你这颗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我真的搞不懂。”   卫凌砚拍了拍周述的肩膀,十分自信地说道,“总之,我有我的节奏。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周述:“……妈的节奏大师!”   翌日,卫凌砚坐上沈池的车,来到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已经定好,窗外是夏末的景色,阳光亮得刺眼,水塘里的锦鲤全都躲到阴凉处,偶尔甩一甩尾巴,翻出一朵浪花。   沈池顺着卫凌砚的目光看过去,好笑地说道,“我估摸着池塘里的水快有四五十度了,那些鱼捞出来都是熟的。”   话音刚落,一条锦鲤就翻着白肚浮上来。   卫凌砚转头看向门口的服务员,“你们店里有没有冰块?我买三桶,你们现在就倒进鱼池里去。”   这种要求服务员还是第一次听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门轻轻合拢,包厢里没了外人,沈池才笑出声。   “你真喜欢多管闲事。人家的鱼,人家自己会想办法救。”   手机微微震动,卫凌砚低下头看了看,是周述发来的消息:【沈鹤鸣已经来了,还有两分钟到达现场。】   卫凌砚把玩着手机,心中暗暗估算时间。   沈池搬着椅子挪到他身边,抓住他伶仃的手腕,语气有些冲,“你怎么不理人?这么久没见面,你都不想我?”   沈鹤鸣马上就要到了,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只有专心致志的人才能听见。   卫凌砚抬起头,缓缓开口,“你刚才说我喜欢多管闲事,所以你在怪我给你惹了麻烦?你也觉得我不该把礼服借给夏初?”   沈池是个富家少爷,很任性,被这样质问,也有些毛了。   “难道不该怪你?杜霜毁约,你带上礼服回去呗。你明知道她跟夏初不对付,你还帮夏初?我已经听孟明宇说了,那天杜霜警告过你,是你自己不听劝,硬要往她枪口上撞。”   走廊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门把,却没有推开。   杜霜警告过卫凌砚?好大的威风。沈鹤鸣微微挑眉,眼里浮动的情绪与愉悦毫无关联。   卫凌砚把手机放在桌上,直直盯着沈池的眼睛,说道,“杜霜警告过我之后,我其实已经走了。我把车开出车位,前面就是地库出口,只要踩一脚油门,我就能远离这场纷争。但我最后又回去了。哪怕得罪孟明宇那样的大人物,我也一定要帮夏初,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沈池满脸不解,又带着点怒气说道,“你看看,你总是这样自找麻烦!”   卫凌砚垂下眸子,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被你送去模特训练营,最后带着一身伤回来那一次吗?”   沈池眼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他记得。卫凌砚遍体鳞伤,浑身染血地来敲门,那是他来到美国之后最惊恐的一天。   心悸感涌上来,沈池的语气变得更冲,“你在训练营打架斗殴,你还有理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交了一万美元培训费?”   卫凌砚毫无愧色地说道,“那一万美元,接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我已经连本带利还给你了。我记得你当天就买了一架无人机。”   沈池瞬间哑火。   门外的沈鹤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卫凌砚拿起手机把玩,继续往下说,“我为什么跟别人打架,你知道吗?”   沈池眼里划过一抹心虚,连忙开口,“我问了,是你死活不肯说!”   卫凌砚垂眸看着地板,眼角余光里,门缝处有一团阴影。   于是他道出了一部分真相,“训练结束的时候有一场汇演,所有学员都要穿正装在T台上走一圈,台下坐着的是各家经纪公司的代表,也有大设计师,还有当地名流。得分最高的五名学员有机会参加马上就要举行的米兰时装周。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那一次。”   沈池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那一次你落选了,所以你嫉妒,跟别人打架?”   卫凌砚抬眸,眼神晦暗。   “那一次,我的服装被人剪成一堆破布。我上台的时候只穿着一条平角裤。”   沈池愕然地张大嘴,然后僵硬摇头。这件事,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卫凌砚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台上的人西装革履,台下的人体面尊贵,只有我,光溜溜的一个。那些人怪异的目光像刀子刺在我身上。”   社交恐惧症就是在那个时候患上的。这一点,卫凌砚没有提及。   他握紧手机,回忆道,“在后台等待开场的时候,我求他们借我一件衣服穿,哪怕是一双袜子也行。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谁能给我一块遮羞布,叫我给他跪下都可以。但是没有人。我害怕的不是光着身子,作为一名模特,这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害怕的是被人凌辱,我害怕来自于旁人的恶意,因为我才十五岁。”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沈池,声音沙哑,“所以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回去了吧?我救的不是夏初,是曾经的自己。”   沈池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红了眼眶。他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心虚,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你也不说。如果我知道——”   卫凌砚打断了他的话,“你总是这样,你从来不关心我在外面遇到什么。就像这一次,你也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只担心事情闹大了传进你六叔耳朵里,落了你的面子。”   沈池无话可说,只能伸出手,紧紧抓住卫凌砚的胳膊。   他不是六叔的亲儿子,没有横行霸道的底气。他也没有用不完的零花钱,可以帮卫凌砚摆平一切麻烦。他很无力。   卫凌砚轻轻拂开他的手,说道,“其实我今天把六叔也叫过来了。”   沈池猛然抬头,表情惊恐,“六叔来了只会骂你多事,你叫他干什么?”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沈鹤鸣不疾不徐地走进来,摘掉眼镜,露出凌厉的眉眼,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我来了还能给孟明宇和杜霜磕一个。沈池,你说是不是?” [24]第 24 章:自罚三杯   看见忽然到来的六叔,沈池吓呆了。   卫凌砚适当地露出一点讶异,然后马上站起身,拉开主位的椅子,恭顺而又礼貌地说道,“沈总,您请坐。”   沈鹤鸣侧头看他一眼,眉峰微蹙。   这么快就恢复了生疏的称呼,果然是敏感的小动物,在外面挨了一脚踹,就会害怕所有人类。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戴上眼镜,而后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只手覆着膝盖,一只手轻扣桌面,威严的目光扫过沈池。   沈池这才猛然惊醒,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面红耳赤地说道,“六叔,我没说让您给孟明宇和杜霜磕头。我好歹也姓沈。”   今天这事,六叔不知道也就罢了,他既知道,肯定不会让人折了他的颜面。   传出去,别人还当他沈鹤鸣怕了孟明宇。孟明宇在娱乐圈手眼通天,但论起身家和资产,他与六叔完全无法相比。   难怪卫凌砚要把六叔叫过来。他算准了六叔再不满也会帮他撑场子。只要过了这关,保住工作室,哪怕往后被六叔讨厌,他也认了。   想通这层,沈池忍不住转头看卫凌砚,心里忽然生出陌生感: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耍心机了?以前不是挺老实的吗?   可在沈鹤鸣眼里,这根本不算耍心机。   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找长辈解决麻烦,这是天经地义。   “坐。”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幽暗的眸光缓缓扫过青年苍白的脸。   他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时不时轻轻地颤,真可怜。每次见他,似乎都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不过,倒也真是受了很多委屈。   怜爱之情莫名涌上来,沈鹤鸣本就温和的语气又缓了几分,对着走进门的服务员说道,“给他泡一杯红枣枸杞茶。”   轻轻落座的卫凌砚抬起头,眼神疑惑。红枣枸杞茶,给自己喝的吗?这个好像是女士饮品。   沈鹤鸣轻笑着说道,“你今天像霜打的茄子,得补补气血。”   卫凌砚的眼眶有些湿热。沈鹤鸣真的很温柔。   沈池对服务员说道:“把我六叔存在你们这里的汉帝茅台拿过来。”   这款酒全球只有十瓶,拍卖行拍出过一千多万的天价。   服务员连声应下,很快就端来茶水和酒。   热乎的红枣枸杞茶放在卫凌砚手边,茅台则送到主位,请沈鹤鸣验看。   沈鹤鸣拿起酒瓶,狭长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视沈池,似笑非笑地说道,“用我的好酒招待孟明宇,他配吗?”   沈池臊得满脸通红。是他自作主张了。   听六叔的语气,今天的孟明宇怕是会下不来台。明明是求和宴,愣是被卫凌砚搞成了鸿门宴!   想到这里,沈池偷偷瞪了卫凌砚一眼,却被沈鹤鸣抓个正着。   “我问你话,你看他做什么?”沈鹤鸣的语气冷下来。   沈池吱吱呜呜张不开嘴。小时候六叔不是常常警告他,叫他不要在外面惹事吗?现在他主动缓和局面,消解矛盾,六叔怎么不满意了?自己真的好难!   就在这时,卫凌砚站起身,缓步走到主位旁,白皙修长的手握住茅台,低声道:“沈总,这酒不招待孟明宇,我敬您,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鹤鸣下意识地点头,随后又问,“但你为什么敬我?”   “准确的说,这是罚酒。”卫凌砚拧开盖子,满满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躬身道,“沈总,我先自罚三杯,您若是不满意,我继续喝,直到您满意为止。”   沈鹤鸣越发疑惑,沉声问:“你错在哪里?说来听听。”   沈池连忙催促,“快给六叔道个歉。本来是小事,被你搞成这个样子,还麻烦他亲自跑一趟。”   卫凌砚并不理会沈池,自顾倒满第二杯、第三杯酒,皆是一饮而尽。渗漏的酒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喉结也跟着微微滚动,不胜酒力之下,他冷白的皮肤泛出热腾腾的粉意。   本就俊美逼人的青年,这会儿也像是一杯琼浆玉露,既涩又甜,辛辣润喉。   沈鹤鸣的眸光逐渐暗沉。他微微仰靠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声音很沉地问,“你还没说你错在哪里,为什么罚酒?”   三杯入喉,卫凌砚肚子里已是火烧火燎。他捂着濡湿的唇轻轻咳嗽,薄薄的眼皮越发红得厉害。   缓了一会儿,他两只手撑住桌面,直愣愣地望着沈鹤鸣,一层水雾漫上眼瞳,整个人仿佛快碎了,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平静,“沈总,您不喜欢我可以直说,不必装出长辈的样子,暗地里却对我下死手。我和沈池能不能在一起,要不要在一起,应该由我们自己做决定。哪怕您把我逼到绝境,让我破产,也不能改变我和他的关系。”   他闭上泛红的双眼,缓缓吐出几缕酒气,然后才再度睁眼,无比委屈地说道:“我没有错,是您觉得我错了。喝完这三杯酒,我以后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沈鹤鸣脸上的玩味瞬间变成冷肃。什么“下死手、逼到绝境”?卫凌砚竟以为,他现在的舆论危机是自己搞出来的?   沈池猛然站起,急促喝止,“卫凌砚,你说什么胡话?这是你自找的麻烦,跟六叔没关系!他犯得着用这种低级手段对付你?”   沈鹤鸣没看沈池,锐利的目光直刺卫凌砚。   卫凌砚酒壮胆气,丝毫不惧,殷红的唇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我说的不是工作室,是韶华。星萃是万裕鸿基的子公司,星萃的销售经理得了沈总的授意才断了韶华的原材料供应。下半年的订单,韶华完成不了,很快就会破产。沈总想逼我离开华国,直说就好,为什么要拿我最在意的东西开刀?”   沈池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六叔。   韶华?那可是卫凌砚的根。韶华若是没有了,卫凌砚会疯的。   是他错了!他明知道六叔手段酷烈,杀人不见血,他怎么能把卫凌砚拖入这深渊。   巨大的愧疚让沈池一下子跌坐回去,眼神哀哀地看向沈鹤鸣。   沈鹤鸣:“……”   卫凌砚盯着沈鹤鸣这清贵的脸,缓慢说道,“沈总,您挑起的商战,我不会认输。孟明宇挑起的舆论战,我也会奉陪到底。沈池和我之间,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呆愣中的沈池听见最后一句话,坠入冰窟的一颗心却又止不住地滚烫起来。他红了眼眶,泪水差点掉落。   卫凌砚真的很爱他。这种话,唯有发自肺腑才能说出来!   沈鹤鸣终于理清了思绪。卫凌砚在外面还有一家公司,叫韶华,经营的项目大概是化妆品或日用品一类,否则不会与星萃产生往来。   他授意星萃断了韶华的原材料供应?什么时候的事?   沈鹤鸣几乎气笑了,他摘掉眼镜,正准备解释,却见卫凌砚把喝空的酒杯翻转过来,倒扣在桌上,这是一个侮辱的动作,也是严重的挑衅。   他柔软乖巧的皮囊下藏着一副铜筋铁骨!怎么会有内外反差如此大的人?   沈鹤鸣替人背黑锅不是第一次,可他从没觉得这么憋屈。更憋屈的是,卫凌砚根本不听解释,撂下酒杯转身就走。   开门时正好与孟明宇、杜霜撞个正着,他一句话没说,连正眼都没给,侧身迈腿,扬长而去。   沈池连忙站起来,把倒扣的酒杯摆正,一个劲地道歉:“六叔您消消气,别跟他计较!他没心眼,就是莽!我以后多教他规矩。”   沈鹤鸣握住那个酒杯,似笑非笑地斜睨侄儿,“你教卫凌砚?他骨子里的东西,你一辈子都学不会。”   孟明宇走进来,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给杜霜,笑呵呵地说道,“刚才离开那人就是卫凌砚?还没道歉就走了,招呼也不打,沈总,你不会调教人,可以给我带几天。”   沈鹤鸣将手中把玩的酒杯倒扣在桌上,语气闲适,“孟总,光隙科技即将推出的影音AI技术,你应该听说了吧?保密协议过期了,我可以告诉你,这项技术已经从军用转为民用,很成熟,没有所谓的发展阶段。大荧幕的时代很快就要结束。”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眼里带着嘲弄,“孟总,不出五年,整个影视行业都会被这项技术颠覆。你的产业跟我不搭界?这话是谁告诉你的?我今天来,不是给你面子,是给卫凌砚面子。”   与孟明宇擦肩而过时,他拿起那瓶茅台,语气冷淡,“孟总,在我这里,你连上桌敬酒的资格都没有,懂吗?”   孟明宇的脸颊涨成了猪肝色。杜霜躲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这就是沈鹤鸣?比传言里吓人十倍!   沈鹤鸣走到前台结账,老板笑呵呵地说道,“卫先生已经买过单了。沈总您知道吗,卫先生刚才买了三桶冰倒进池子里,想救我的锦鲤。他是好心,我哪能让他出这个钱?这不,我给你们送了两个招牌菜。你们不吃,我就把菜全都退了,钱打回卫先生账上。”   “卫凌砚买冰救你的锦鲤?”沈鹤鸣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是啊!”老板指着外面,“您看,店员还在倒呢。我以前也倒,最近太忙,忘了。”   沈鹤鸣走到外面,看着浮满冰块的水面,以及冰块下灵活摆尾的锦鲤,不由摇头失笑。   这孩子真有个性。 [25]第 25 章:沈鹤鸣:你们早晚得分。   卫凌砚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从私房菜馆里出来,脚步有些晃。   路边等候的周述连忙拉开车门,车里的安柏递上湿纸巾,招呼道:“快进来!你酒量差得要命,别醉倒在路边!”   卫凌砚坐进后排,周述也钻进去,把手机塞给他,咬牙道:“快发微博!老子要整死杜霜!”   卫凌砚低头摆弄手机,完了冷静地说道,“去找律师吧,王经理收受贿赂,卡扣、倒卖、私吞货物的证据已经拿到,我们起诉星萃索要赔偿,顺便把行贿的苏建雄也送进去。”   周述从后排爬进驾驶室,拍了下方向盘:“走着!”   车子缓缓开动。   卫凌砚想了想,又给沈池发送微信:【我们的合约提前结束。这挡箭牌,我不当了。】   沈池回得很快,【为什么?】   【你六叔一上来就往我的要害扎刀,我顶不住。后面还有更多雷,我不敢踩。】   【可你刚才不是顶住了吗?难道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沈池打死也不相信,那样动人的情话是编造的。卫凌砚一定暗恋他。他想演一场假戏,卫凌砚却当真了!   【我那是装的。我不想在你六叔面前认输。】   沈池还是不信。卫凌砚不可能拥有那么精湛的演技。   心里涌上强烈的不舍,沈池连忙劝阻:【可我回头跟六叔说你和我分手了,不也一样是认输吗?你坚持坚持,现在不是分手的最佳时机。我会劝六叔不要动韶华,你别急。】   卫凌砚的目的还没达到,自然也不想结束这段虚假的情侣关系。他只是试探一下罢了。   没有给予回复,他把手机扔到一旁。   同一时间,沈鹤鸣也坐在车里,却久久没有点燃引擎。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亮起,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其实他已经戒烟许久,只在特别心烦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沈池看了看微信聊天记录,硬着头皮开口:“六叔,今天这事——”   沈鹤鸣立刻否认:“星萃的事与我无关。我会派人去查。不管你信不信,我很欣赏卫凌砚,我不会对他出手。”   沈池狠狠松了一口气。不是六叔的授意就好。   沈鹤鸣盯着侄儿,语气意味不明,“卫凌砚刚出道那会儿,你没把他介绍给拉斐?你把他扔去了训练营?”   沈池小心翼翼地点头:“是。您让我别在国外惹事,我没敢动用您的人脉。”   “那个训练营叫什么名字?”沈鹤鸣继续追问。   沈池微微一愣,然后飞快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你给他找的,你没实地考察?我给你选学校,哪一次不是亲自去看?”沈鹤鸣的语气越来越严厉,颇有些逼问的意思。   沈池慌了,“我,我走在路上接到一张传单,上面恰好印着模特训练营的广告,我脑袋一热就把他送进去了。他后来四处走穴,表现得很好,被拉斐看中。他,他事业运挺旺的。嘿嘿嘿。”   几滴冷汗隐藏在沈池的鬓角。人不能做亏心事,否则会被死去的记忆不断制裁。六叔再问下去,他就要崩溃了。   沈鹤鸣缓缓抽烟,语气里藏着异样的平静,“所以卫凌砚能有今天全靠自己,跟你没关系?”   沈池只能点头,“是的。”   沈鹤鸣转头盯着侄儿,眼神里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你耳根子软,吃不了苦,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整天活得稀里糊涂。”   沈池脸颊涨红,表情难堪。他没想到六叔会忽然开始批评自己。   “六叔,这些毛病我都会改的。”   沈鹤鸣摇摇头,续上之前的话,“但你对待卫凌砚的方式一点也不糊涂。你精神上控制他,金钱上压榨他,感情上利用他。你和他说话,多以贬低、打压为主,这是常年养成的习惯。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你驯化。沈池,这种PUA人的手法,段位太高,你没这个脑子。能玩转这一套的,必须是一个极度精明的人。你身边那些狐朋狗友,没少教你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沈池一瞬间汗流浃背。六叔怎么能犀利到这种程度?   他张开苍白的唇想要辩解,却又听六叔说道,“沈池,如果你是我儿子,我会逼你分手。你和卫凌砚不合适。”   沈池下意识地心慌起来,“六叔,我求你别这样做。你刚才也听见了,卫凌砚很爱我。”   说到这里,他加快语速极力辩白,“我也爱他。我就是因为太爱他了才会控制他。六叔,他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你觉得我如果不使手段能留住他吗?”   沈鹤鸣垂眸盯着猩红的烟头,脑海中浮现卫凌砚染着酒气的脸。那样的五官,那样的性格,像是按照他的审美捏出来的,没有一处不合心意。   恍惚中,他听见侄儿压抑的哭声,“六叔,你不知道。在美国的时候,追卫凌砚的人能把我家门口的路堵住。他一离开我的视线就会有人凑上去。”   “还有那个欧世泽。他妈的!他竟然找人拍错位照寄给我,说卫凌砚跟他偷情。两年前与卫凌砚决裂的时候,我恨不能从飞机上跳下去。六叔,你懂那个滋味吗?”   “你别逼我们分手,我求你!我们现在很好。他经济独立了,也不受我控制了。现在是他控制我,他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起初,沈池是装的,可装着装着,他就入戏了。   听着这些卑微的话,沈鹤鸣心绪复杂。   他看得出来,沈池是真的痛苦,自己虽是长辈,却不是两人的父母,棒打鸳鸯这种事还轮不到他来做。   沈鹤鸣摁灭烟头:“既然在一起,那就好好相处,别玩PUA那套。这种低级下作的手段,我看不惯。”   沈池擦掉眼泪,闷声答应,“我知道了六叔。我早就改了。”   想起那个倒扣的酒杯,沈鹤鸣心中郁气难消,又道,“这次的事,错不在卫凌砚。安排酒局让他给杜霜道歉,亏你想得出来!”   沈池嗫嚅:“可他太犟,又不懂人情世故,这样下去会吃亏的。我也想教教他怎么适应国内的游戏规则。”   “你教他?”沈鹤鸣摇头失笑,“你能教他什么?他在外面受了委屈,你既不能理解他的难处,也不能支持他的决定,更没有替他摆平麻烦的能力。而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坚定地选择你。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教他?”   沈池嘴唇蠕动,半晌无言。即使面对六叔这样的人,卫凌砚也能说出那样的话——哪怕您把我逼到绝境,让我破产,也不能改变我和沈池的关系。   沈池的心脏隐隐绞痛。他后悔了,他不该利用卫凌砚。   于是他开始埋怨六叔,“我以为我忽然跟一个男人谈恋爱,您会逼我分手,还会用各种手段对付我男朋友。没想到您很欣赏卫凌砚。”   “这要分人。”沈鹤鸣盯着侄儿的眼睛,意味不明地说道,“如果你带回家的人是苏清,我当然会逼你们分手。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不介意动用一些手段。”   听见这话,沈池心里一突,脑子顿时荡开嗡鸣。   六叔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恐慌之下,他的声带都缩紧,哑着嗓子问道,“苏清哪里不好?您对他这么大意见。”   沈鹤鸣淡淡道,“如果你不是我侄儿,你猜苏清会不会理你?他那个人看上去谦逊有礼,实则整天竖着耳朵探听他不该探听的东西。给他一点权力,他只会用来谋求私利。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我眼里,‘不安分’三个字早就写在他脸上。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也就不说什么,但你要是真跟他走得近,我不会坐视不管。”   这还叫不说什么?您只差把苏清贬得一无是处!可苏清就是那样的人啊。有上进心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吗?时时刻刻抓住机会往上爬,哪个男人不这样?再者,我们小学就已经是好朋友,六七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趋炎附势那一套?   沈池有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不敢跟六叔争辩,只能低下头。   沈鹤鸣瞥他一眼,又道,“我不逼你和卫凌砚分手,还有一个原因。”   沈池连忙抬头。   沈鹤鸣说道:“你对卫凌砚的感情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偶尔还会摇摆不定,但他对你却很执着。这种不对等的付出总有一天会引发剧烈冲突。你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既然你们早晚要分,我为什么当恶人?”   沈池也知道自己和卫凌砚早晚是要分手的。因为分手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可是听见六叔这段分析,他的心却猛然下沉。   痛苦来得莫名其妙,让他难以呼吸。他惨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沈鹤鸣点燃引擎,严肃告诫,“沈池,你对卫凌砚的感情不正常,我希望你空闲的时候好好考虑一下。卫凌砚太较真,你一时的放纵,可能是他一辈子的痛苦。你不要伤人伤己。”   沈池怔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不可闻地答应下来。   引擎终于启动,车缓缓开上匝道。半路,孟明宇的电话打进来,姿态放得极低:“沈总,我没资格上您的酒桌,在电话里跟您说声对不起,您看您能接受吗?”   “孟总严重了。”沈鹤鸣语气平淡。   孟明宇压低声音,“沈总,是我养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刚才卫先生已经给了她一个教训,她的前途也算完了。您要是不满意,我让她登门给您赔罪?”   沈鹤鸣原本没太在意,却又忽然被这番话勾起了兴趣。   “卫凌砚给了杜霜一个教训?什么时候的事?”   孟明宇苦笑道,“就在他离开餐厅以后。您家这个小辈真是厉害,每一刀都扎在杜霜的命脉上。还是您会调教人,我自愧不如。”   沈鹤鸣把车拐进路边停车场,熄了火,挂了电话,取下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查看。   果不其然,网上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一个多小时前,卫凌砚@杜霜,发了一段看似真诚的话:【与您的合作十分愉快。在我和L集团提交的两份设计方案中,您毫不犹豫选择了我,这是我的荣幸。但正如您所说,夏初小姐是您的挚友,当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您有责任挺身而出。在那种情况下,您不会让她随便套一件衣服走红毯,我佩服您的大度,我也同样为这一次的失之交臂感到遗憾。】   随后,他又@薇薇安,言辞相当刻薄,【红毯照出来之后,你上过网吗?你有没有发现你设计的礼服恶评如潮?】   更绝的是,L集团前首席设计师安柏竟也入驻微博,跟风嘲讽:【薇薇安,拉斐老师让你回圣马丁学院回炉重造,你的审美丑到了他的眼睛。】   被两个死对头接连羞辱,薇薇安当场破防。好好好,既然你们说我的礼服是杜霜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那她以后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薇薇安立刻让L集团撤下了“杜霜任大中华区唯一代言人”的公告。这笔价值七千万的代言费转瞬就打了水漂。   反正也没签约,只是口头承诺,薇薇安想怎么料理杜霜都可以。   经纪人的电话打来时,杜霜正坐在孟明宇车里。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当场就疯了,崩溃的尖叫差点引来路边巡警。   孟明宇要是没开车,恨不得甩她两耳光。   杜霜慌忙登录微博,想替自己辩解,然而刚打了几个字就僵住。她之前一直营销和夏初的“闺蜜情”,上次卖惨都没敢说夏初坏话,只是让粉丝脑补,现在更不能自毁人设。   卫凌砚说礼服是她主动让给夏初的,她总不能说是夏初抢的吧?夏初是个十八线糊咖,欺负不到她这个超一线头上。   那就跟L集团解释,说自己从没选过卫凌砚,只是在耍他?可念头刚冒出来,杜霜就浑身发冷。   她跟薇薇安聊过戏耍卫凌砚的事。薇薇安似乎和卫凌砚有仇,很支持她的做法,还不断让她截图。那些聊天记录该不会被薇薇安发出来吧?他不可能蠢到那种地步。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薇薇安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就在微博上发了一连串截图,全都是杜霜嘲讽、戏弄卫凌砚的内容。   杜霜拍下了卫凌砚的设计终稿,极尽贬低之能事。她告诉薇薇安自己如何挑刺,如何增加霸王条款,如何耍得卫凌砚团团转。   总之,在这些聊天记录里,她彻底暴露了自己尖酸刻薄、贪婪无度的本性。她还明确指出——自己绝不会穿卫凌砚设计的“星云女神”,花季系列是她唯一的选择。   为了战胜卫凌砚,薇薇安把这些截图全都发在网上。他是个典型的美国人,美国人有自己独特的霸凌文化。他必须让全世界都知道,卫凌砚是个小丑。   至于杜霜的前途会不会被他毁掉,Who cares?   献祭一个女明星用来打击卫凌砚,在薇薇安看来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欧美人的傲慢是根植在骨子里的。   华国网友最厌恶歧视,截图发出来之后,大众的反应相当激烈。   薇薇安的微博被骂到关闭;L集团为了平息舆论,很快就发布公告,把杜霜列入客户黑名单;其他蓝血品牌为了标榜格调,也纷纷把杜霜视作“不可往来对象”。敲定一个品牌的同时还戏耍另一个品牌,这种行为在他们的行业里是大忌。没有哪一个设计师能容忍。   杜霜崇洋媚外、欺压同胞的事迹成了反面典型,黑料一个接一个地爆出来。夏初没做任何回应就已经洗白。卫凌砚成了“完美受害者”,被网友们追着道歉。凌镜研色工作室自然水涨船高,安柏适时宣布加入,再添一波热度。   杜霜的粉丝起初还在挣扎,被骂得惨了只能纷纷闭麦。一个得不到任何时尚资源的女明星怎样在娱乐圈里生存?答案是不知道。在杜霜之前,没人享受过这种待遇。   原本璀璨的星途就因为一件礼服,被杜霜亲手断送。   才一个多小时而已,卫凌砚就已经兑现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他赢得了这场舆论战。   那商战呢?沈鹤鸣刚想到这里,公司法务就打来电话,“沈总,您之前让我调查星萃销售部王经理。我刚才获悉一个消息。王经理被人举报,涉嫌职务侵占,已被检察机关带走。另外,一家名叫韶华的化妆品公司把星萃给告了,总部要不要派人去协调?是彻查还是和解,我们这边需要您的指示。”   沈鹤鸣转头看向沈池,沈池白了脸。   “六叔,我去劝卫凌砚撤诉。您别怪他。他脑子轴。”   沈鹤鸣却摇摇头,对法务说道,“你们派人协助检察机关,不用遮掩,给我彻查。” [26]第 26 章:苏清被裁员   苏清带着一篮水果来到疗养院。   门轻轻推开,窗边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她转头望过来,蜡黄的脸被夕阳照得发红,仿佛染了一层血色。   苏清心里一惊,看见窗外装着安全防护栏,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真害怕母亲跳下去。   “你来啦。那个小杂种你弄走没有?”苏母两个眼圈很黑,唇色也发青,好似染了满身阴气。   “妈,你耐心一点。有人在搞他,他很快就会身败名裂、倾家荡产。我根本用不着出手。”苏清慢慢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安抚。   “谁在搞他?他什么时候死?”苏母抓着苏清的手用力摇晃,“一想到他也在北市,我就整夜睡不着觉!我难受得快死了!”   苏清拿出手机:“妈,他已经身败名裂了,离倾家荡产也不远。你看,这是他现在的处境——”   话没说完,苏清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社交网页上,卫凌砚的名字挂在热搜,却与网暴无关。他的微博底下全是“神仙设计”、“支持凌镜研色”、“对不起错怪你”等评论。   怎么会这样?薇薇安是疯了吗,竟然主动爆聊天记录!老外的脑回路是不是单线程?   原本该濒临破产的凌镜研色,现在粉丝量涨到三百多万,业界认可度更是直线飙升。才一天而已,卫凌砚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彻底打开了局面。   “Haute Couture”,即法国高定时尚联合会,竟然也发布微博,替卫凌砚的时尚品牌做出了权威认证。获得这一资质的华国品牌,目前为止仅有凌镜研色一家。这就是最强大的背书。   可想而知,卫凌砚的公司将以何等夸张的速度发展起来。他成功了。他才回国多久?   苏清的眼皮控制不住地抽搐,脸色比几天没合眼的苏母还要难看。   “儿子你怎么了?你不是说让我看好消息吗?快把手机给我。”   苏清立刻关掉网页,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卫凌砚找了沈池帮忙,热搜已经撤掉了。妈,你别急,我明天找沈池说一声,让他不要管这件事。”   “沈家小少爷不是喜欢你吗?”苏母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他为什么要帮那个野种?”   “妈,我不是同性恋。”苏清极力否认,“沈池跟我只是普通朋友,你别乱说。”   “普通朋友会给你买房买车?”苏母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如果他能帮我弄死那个野种,你跟他在一起又怎样?你爸能为了钱重婚,你为什么不能为了妈妈当一回同性恋?难道你非得看着妈妈被那母子俩折磨死吗?!”   苏清失态地低吼,“妈,你别说了!爸爸虽然犯了错,可他也是为了给我们更好的生活。谁都有资格指责他,唯独我们没有。”   “妈,爸爸和卫惠在一起是经过你同意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苏母指着苏清的鼻子,“好好好,果然儿子从来不会跟母亲共情。我白养你了!”   苏清纠正道,“是爸爸在养我,你从来没工作过。”   苏母尖叫,“你为什么不说是卫惠那个女人在养你?你爸的钱不都是从她那儿骗来的吗?”   苏清气得血液逆流,想要不管不顾地离去,拉开门的一瞬间却又深吸一口气,换上温柔的笑容,“妈,我去食堂给你买饭,你等一会儿。”   苏母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门外传来护士轻柔含笑的声音,“苏先生,你刚来就要走呀?”   “没有,我去给我妈妈买饭。”   “今晚的冬瓜炖排骨很好吃哦。”   “是嘛,那我一定要买一份给我妈妈尝尝。”   走出住院部,来到偏僻的地方,苏清脸上温柔浅淡的笑容才慢慢变成阴郁。   卫凌砚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翻盘?杜霜的丑闻爆发得这么快,她的公司完全没反应,情况明显不正常。肯定有资本大佬在后面做推手,否则不会让一家大型娱乐公司轻易放弃他们的摇钱树。是谁在护着卫凌砚?沈鹤鸣?   苏清心情烦乱,拿出手机用小号私聊沈池:【卫凌砚被全网黑这件事,是不是沈少您家里长辈出手了?】   沈池的语气很冲:【问什么问?关你屁事?】   【我家长辈不知道有多喜欢卫凌砚,要出手也是锤爆杜霜!】   【这个女人死定了,耶稣也救不了,我六叔说的!】   果然和自己猜测得一样。是沈鹤鸣在背后护着卫凌砚。苏清愣愣地看着这几条信息,整个人有种“一脚踏空”的惊慌感。   沈鹤鸣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往死里整,他会顾及一个外人?卫凌砚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苏清想不通。   他立刻转为大号,给沈池发信息:【这几天,卫凌砚的新闻铺天盖地,我真的很烦。你能不能叫他离开华国?】   【你以前都会帮我,现在为什么偏向他?你喜欢上他了吗?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不该让你去接近他。】   【我没想到被你疏远会这么痛苦!】   苏清目不转睛地盯着聊天界面。   沈池正在输入,却好半天没发消息过来。他是不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就为了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敷衍?他是不是忘了卫凌砚只是一个挡箭牌?   苏清冷笑着忖道: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   夕阳隐没,天色昏暗,苏清走到无人的角落,狠狠抠烂自己手背,一条条伤痕渗出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走到路灯下,他拿起手机,将这只手拍下来,发给沈池,用癫狂的语气打出一行字:【我妈妈受了刺激,把我抓伤了。你说卫凌砚为什么要回来?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也会被他逼疯!】   有人走过来,苏清立刻把血淋漓的手藏进袖子里。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中默数:一,二,三。   三秒刚过,沈池的消息立刻出现在聊天框:【苏清!】   喊了一声之后,他接二连三又发消息过来:【我和卫凌砚根本不是在谈恋爱。】   【你别问,也别管,总之我会帮你。】   【你马上去找医生包扎伤口,我现在就来接你。】   苏清缓缓吐出一口气,等了两三分钟才施舍一般打了个“好”字。   操控沈池的难度在增加。若即若离的相处方式已经不可取,以后得对他热情主动一点。逼他和卫凌砚分手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否则沈鹤鸣真把卫凌砚当小辈了。   暗暗思索一番,苏清阴郁的脸重新挂上笑容。   前面就是餐厅,明亮的灯光令人心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苏建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苏清,我被刘芳芳那个贱人出卖了!她向检察机关举报我商业贿赂,我正在接受调查。最近几天回不来了,公司那边你帮我管着。”   苏清停在原地,看着亮堂的餐厅,却觉得眼前一黑。   刘芳芳是公司元老,负责掌管财务。当年爸爸掏空韶华时全靠刘芳芳暗中出力。她怎么会反水?   商业行贿,若数额巨大,处三至十年有期徒刑。后果很严重!   苏清立刻追问,“爸,刘芳芳为什么会背叛你?”   苏建雄气急败坏地说道,“卫凌砚那个野种找到她,说是可以送她儿子去美国留学。就为了一封推荐信,她心动了!她直接跟我说啊!难道我会不帮她?”   苏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爸爸在国外毫无根基,上哪儿去帮刘芳芳弄推荐信?   苏清竭力稳住心神,问道,“爸,她的证据充分吗?”   苏建雄的声音很颓废,“充分。我这回怕是在劫难逃。”话落,他忽然激动起来,“苏清,你不是跟沈家小少爷关系很好吗?我行贿的人是星萃的王经理,你找沈家小少爷说说情。只要沈总愿意出手,再大的麻烦都能摆平!苏清,你赶紧去!爸爸这边等不了了!”   苏清握紧拳头,手背上冒出鲜血。   “爸,你别急。沈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马上就能见面。”   “好好好,沈池是沈总的亲侄儿,他说话一定管用。爸爸等你的好消息。”   那边有人用威严的声音命令苏建雄挂断电话,于是屏幕黑了。看来事态比想象得更严重。苏清浑身都褪去血色,站在路灯下像个飘忽的影子。   他刚要拨沈池的电话,却忽然接到HR发来的内部通知:【尊敬的苏清先生,由于公司业务发展的需要,结合您在岗位上的表现,公司领导层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请您明日上午九点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只看了前面两行字,苏清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被裁员了?HR不知道自己和沈池的关系吗?   不对,能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只有沈鹤鸣!可是为什么?   心神大乱之下,苏清竟然拨通了沈鹤鸣的私人号码,急切地问,“沈总,您为什么开除我?”   沈鹤鸣似乎有些讶异,却也给出了答复,“第一,在岗位上,你有重大失职。第二,我让你调查卫凌砚,你因个人恩怨,报给我虚假信息。第三,你对公司机密屡有窥探之心。第四,你以我的名义,与下级单位进行勾兑。你欺下瞒上、玩忽职守、以权谋私,这几个理由够不够?”   原来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沈鹤鸣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西装革履的自己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竟然像没穿衣服一样。   苏清飞快挂断电话,迟来的羞耻感让他抖个不停。   人人都说沈鹤鸣可怕,但他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对方的恐怖。 [27]第 27 章:沈鹤鸣被拉黑   沈池一晚上没睡好。   苏清被裁员了。他哭得很伤心,这是沈池从未见过的脆弱。心隐隐作痛,恨不能为苏清做些什么。   于是第二天,沈池来到顶楼,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哪怕被六叔教训一顿,停了职务,他也一定要为苏清求情。   如果洁丽倒闭了,苏清怎么办?听说精神病会遗传。万一他受了刺激,变成他母亲那样……   沈池不敢多想。他必须为苏清承担一些重量。至于卫凌砚……他有能力解决任何麻烦,根本用不着别人操心。   门内传来六叔沉稳有力的声音,“进来。”   沈池装模作样地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去,刚坐下就看见六叔把几页纸甩到自己面前,“这是卫凌砚的背调。”   什么?六叔还在调查卫凌砚?上次不是让苏清调查过一次吗?   沈池悚然一惊,咽了咽口水才把纸拿起来飞快翻阅。还好还好,这真是一份背调,只记载了苏家和卫家的恩恩怨怨。他和苏清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没留下任何证据。   六叔没有读心术,用不着害怕。   想到这里,沈池狂跳的心才慢慢恢复平静,却又听六叔问道,“你在国外留学那几年和苏清有没有联系?”   “我们没有联系。”沈池慌忙否认。   然而自打进门那一刻起,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沈鹤鸣的探查。   “你们有联系。”沈鹤鸣冷下脸,问了一个更犀利的问题,“为了苏清,你故意接近卫凌砚?”   这一点沈池可不敢认。他焦急地喊,“六叔,我没有!我认识卫凌砚真是巧合!那天我们去医院——”   说到这里,他猛然闭紧嘴巴。不能说,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六叔知道!   他十分苍白地辩解,“六叔,我真不是故意接近他。我去医院看病,偶然撞见他。你相信我!”   沈鹤鸣深深看着沈池,也不知信或不信。   他点了点那份背调,“卫凌砚和苏清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家庭原因,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你大事小事全都稀里糊涂,控制卫凌砚的手段却很精明。我昨天就有怀疑,看完这份资料,倒是想通了很多事。”   沈池藏在桌下的双腿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沈鹤鸣盯着他,淡淡道,“你PUA卫凌砚的那些手段是苏清教的吧?他借刀杀人?如果不是卫凌砚运气好,被拉斐看中,你们会用各种办法坑害他,对吗?”   “非正规的模特训练营是为权贵物色禁脔的场所。你在美国待了那么久,你不会不知道。我让你报训练营的名字,你不敢。你心虚了?”   沈池用力按住剧烈颤抖的双腿。六叔明明没有证据,却只凭一份背调就把他和苏清的谋划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面对卫凌砚,他的愧疚越来越深。欧世泽寄来的那些照片,他何尝不知道是假的,可他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跟卫凌砚大吵大闹,狠心决裂。飞回国的时候,他痛苦难过,却也感到一丝轻松。他不想再害卫凌砚。   离开卫凌砚的头一年,他过得很好。很多不堪的回忆都被封存。可第二年,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到卫凌砚。梦到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梦到那些开心快乐。早上醒来,他思念卫凌砚的心总会变得无比强烈。   群里有人让他找个挡箭牌,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卫凌砚。除了欺骗和利用,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正常地走到卫凌砚身边。   沈池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体温降至冰点。   沈鹤鸣审视着他,语气冷酷,“你和苏清干的那些事,我会告诉卫凌砚,该怎么做,由他来决定。沈家人可以冷血,可以无情,但不能卑劣。”   沈池浑浑噩噩的脑子仿佛被一柄巨斧劈开,失口喊道,“六叔,我求你不要告诉卫凌砚!他会恨我的!六叔,六叔,我给您跪下行不行?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您就帮我这一次吧?”   说着说着他就绕过椅子,来到一旁的空位,膝盖弯曲准备下跪。   沈鹤鸣厌烦地说道,“沈池,你今天要是跪下去,明天我就送你出国。”   沈池僵在原地。   “沈池,你对苏清言听计从,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你怎么不跟他出柜?”沈鹤鸣拿出手机给卫凌砚发信息,顺口问了一句。   沈池脸色惨白,脑子混乱,不假思索地说道,“苏清是直男。”   沈鹤鸣打字的手顿了顿,随即了然,“所以你暗恋苏清,因为得到他的难度太大,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卫凌砚。卫凌砚是苏清的替代品?”   沈池膝盖发软,根本站不住。他扶着一旁的椅子,狼狈地坐下,颓然承认,“刚开始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表情陷于迷茫和痛苦之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沈鹤鸣不想听这些陈年烂事,继续编撰短信。   沈池苦苦哀求:“六叔,卫凌砚知道了,他会恨我一辈子。其实我早就后悔了。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自己跟他说好不好?你别发信息。”   沈鹤鸣听而不闻,编辑好短信点击发送,页面上出现一条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沈鹤鸣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卫凌砚拉黑了。   他放下手机,目光幽幽地看着沈池,沉思了一会儿,露出的不是怒容,反倒是一抹无奈。   卫凌砚这是认定了他才是切断韶华原材料供应的罪魁祸首。不过这件事的确与他有关。那天晚宴,他夹枪带棒说的那些话被苏清转述给苏建雄,苏建雄又添油加醋告诉了星萃的王经理。论起因果关系,他的确难辞其咎。   沈池快哭了,声音沙哑地问,“六叔,你把信息发出去了?”   沈鹤鸣回过神,转而拨打卫凌砚的电话,听筒里传来“通话中”的提示音,果然手机号码也被拉黑了。   敢这么对他的人,卫凌砚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沈鹤鸣摘掉眼镜,默默品评一番,不禁摇头失笑。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又乖巧,又反骨,又老实,又刺头的?   沈池红着眼睛瞪他,“六叔,你笑什么?”   沈鹤鸣拿起一块布擦拭眼镜,语气颇为无奈,“我被卫凌砚拉黑了。”   沈池愣了愣,然后才露出狂喜的神色,慌忙站起身往外跑。   沈鹤鸣淡淡瞥他一眼,命令道,“用你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冲向门口的沈池一个转身又跑回来,跳上办公桌,姿势标准地跪下,苦苦哀求,“六叔,你放过我吧!卫凌砚知道了,我真的会死!他练过拳击,打人可有劲了!你也不想我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沈鹤鸣看着这个不着调的侄儿,满眼都是嫌弃。   “你给我从办公桌上滚下去!”   “我不滚!”   ……   办公室外,苏清抱着一个纸箱子缓缓走来。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会用莫名的眼神打量他,心里不知产生多少揣测。   这位苏特助协助沈少收购了一家大公司,表现十分亮眼。本以为是一个有背景,有能力,有后台的猛人,没想到才几天就被沈总开除了。这是闯了多大祸?连沈少都兜不住?   苏清十分难堪。可他不能离开,他要等沈池的消息。昨天晚上他们说好了,今天无论如何,沈池也会劝说沈鹤鸣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也放过洁丽日化。   可苏清在工位上磨磨蹭蹭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沈池带着好消息回来。离职手续都办完了,上司催着他腾位置,他这才硬着头皮来总裁办公室。   只是进去道个歉,说几句告别的话,应该不会被沈鹤鸣撵出来吧?沈鹤鸣是个体面人。   这样想着,苏清伸手去敲办公室的门。未料门没锁,手一碰就开,眼前出现一幅荒诞的画面。   沈池竟然跪在沈鹤鸣的办公桌上,看样子,他也没能劝说沈鹤鸣改变主意,只能耍赖。   苏清的心彻底死了,连忙低下头说道,“沈总,我是来跟您告别的。辜负了您的栽培,我很抱歉。”   沈鹤鸣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吐出三个字,“滚下去。”   苏清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池飞快爬下桌,满脸尴尬地坐回椅子里。   沈鹤鸣来回审视两人,冰冷的目光带着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苏清心脏都快爆开。他深刻地意识到,利用沈池接近沈鹤鸣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未料沈鹤鸣竟敛去怒容,像个宽宏大度的长辈,对苏清进行谆谆教诲,“苏清,你还年轻,走错路可以改道,往后未必不能成功。”   然而话音一转,他又暴露了冷酷无情的本性,“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跟沈池来往,否则你连改道的机会都没有,明白吗?”   原来自己挤走卫凌砚,和沈池正式结为同性伴侣的出路也被沈鹤鸣堵死了!沈鹤鸣做事总是这么滴水不漏。苏清脸色惨白,泛红的眼睛求救地看向沈池。   沈池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苏清僵硬了一瞬,语带颤抖地说道,“沈总,我明白了。”   沈鹤鸣看向沈池,“你也可以走了。”   沈池慌忙站起身,“六叔我走了,您忙。”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沈鹤鸣闭上眼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片刻后,他找李特助要来一部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卫凌砚,我是沈鹤鸣,明天你有没有时间?我们见个面?】 [28]第 28 章:最简单的钓鱼方式   拉黑沈鹤鸣之后,卫凌砚每过几分钟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看。   被人那样冤枉,心高气傲的沈鹤鸣一定会解释清楚。   没错,是冤枉,不是误会。卫凌砚笃信沈鹤鸣不会用那么卑劣的手段打压自己,摧毁韶华。可他必须装作不明真相的受害者。愧疚代偿这一策略真的太好用,他觉得自己产生了路径依赖。   沈鹤鸣的一点点愧疚能让他喊上一声“六叔”。那么很多很多愧疚又能得到什么?卫凌砚很想知道答案。   母亲的遭遇让他明白,哪怕再喜欢也不能丢弃自尊和人格。如果可以,要尽量让自己变得稀缺。上赶着当舔狗是追人的下下策,他要沈鹤鸣主动向自己走过来。   等了一整个夜晚,再加半个白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卫凌砚终于在自己的拦截消息里看见了一个未接来电——是沈鹤鸣。   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像是得到救赎,从身体到灵魂都完完全全放松下来。   卫凌砚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掩着半张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生活乱七八糟,工作也不顺心,但沈鹤鸣总能弥补所有。在国外的那些年,仅仅只是默念他的名字,就能支撑卫凌砚从一切困境中走出来。   不知看了多久,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还是沈鹤鸣。   卫凌砚轻轻闭上眼,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回复,再等一等。他需要沈鹤鸣付出更多东西,除了时间和精力,他还需要诚意。人与人之间想要建立牢固的关系,诚意是基石。   又等了大约七八分钟,陌生号码再度发来信息:【我给韶华最惠供货协议,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卫凌砚把手机反扑在桌上,呼吸渐渐加重。他有些忍不住了,却又必须克制。沈鹤鸣在退让,这个时候跟进,沈鹤鸣就会站在原地不动。唯有延迟满足才能获得更多。   时间太熬人,卫凌砚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对面客房,周述和安柏正在玩游戏,两个人大呼小叫十分热闹。   卫凌砚顶着满脸水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楼,给旺财喂了一个罐头。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果然又看见一条信息。这次的内容更为详尽,语气也更诚恳。   【你出来,我代表星萃和你的公司补签一份协议。这是我开出的条件:   第一,韶华只要下单就自动获得最低价格。   第二,星萃承担因质量问题引发的一切连带损失,包括商誉等间接损失。   第三,韶华拥有最长验收时间,既60个工作日,且不因验收合格而免除星萃对潜在缺陷的责任。   第四,验收合格后,韶华可在6个月内付款。   第五,韶华在认为星萃可能无法履约时,即可解约。   第六,如有争议,约定在韶华总部所在地法院进行诉讼。   这几个条款,你看看满不满意,如果满意,我们见面详谈。】   卫凌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这条消息,然后靠倒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恍惚。   疯了。这种对甲方完全有利,对乙方极尽苛刻的条款,沈鹤鸣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够的,就连早有预料的卫凌砚都没想到自己能获得这么优厚的待遇。韶华面临的困境,在这个合同出现之后已迎刃而解。   卫凌砚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手机回复,【明天上午十一点,沈总可以来我的工作室见一面。】   遣词用句显然有些不礼貌,但这才是欲拒还迎的真谛——我迎合了你,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不情愿的,所以你得珍惜这次机会。   像母亲那样完完全全的敞开,毫无保留的付出,丢弃自尊的迎合,只会给人“唾手可得”的廉价感。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搞到手的玩物又怎么会被珍惜呢?   卫凌砚绝不能让自己落到和母亲一样的下场。他爱着沈鹤鸣,但他必须很小心很小心。   沈鹤鸣马上回复,【好,我们明天见。】   卫凌砚反反复复看着这些信息,疲惫的感觉终于涌上来,不过须臾就陷入沉睡。   翌日早上,大概七点多的样子,一辆卡车缓缓开到别墅门口,一群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卸下一台敞篷跑车,车里塞满了开得正艳的红玫瑰。   卫凌砚被引擎声和说话声吵醒,穿着睡衣走到阳台。   只见周述正在签收这个特殊的快递,安柏扑到车上大把大把地捞取那些红玫瑰。旺财绕着车子疯跑,时不时汪汪叫几声,显得很兴奋。   这么浮夸的排场,只有沈池才弄得出来。   卫凌砚皱眉。   卡车缓缓开走,周述扬起快递单说道,“是沈池那个傻逼送来的。”   卫凌砚平静地说道,“安柏刚来,还没买车,给安柏开吧。反正沈池只是送过来,不提过户的事,我们就当借他的。退回去,他会不停打电话问我拒收原因,很麻烦。”完了用英语复述一遍。   安柏立刻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抱住旺财一顿狂亲。   周述指了指香得发臭的跑车,挑眉道,“沈池疯了?”   卫凌砚摇摇头,“他肯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这是他的习惯。”   周述顿时来了兴趣,“他能做什么?卖了你?”   卫凌砚返回屋内,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沈池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能对他造成伤害,因为他不在乎。   八点,三人来到工作室,今天本来要开一次研讨会,把两位主设计师的风格确定下来,但卫凌砚临时取消计划,改为拍摄宣传照。   韶华的新品香水很快就要上市,营销工作正有序进行。   安柏和周述都没意见,两人一个担任造型师和美学顾问,一个担任摄影师。   “怎么忽然更改工作计划?我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你是很有条理的一个人,这种情况很罕见啊。”安柏拿着刷子在卫凌砚脸上涂抹,顺便问一句。   卫凌砚沉默不语。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攻略沈鹤鸣。   色诱永远是最有效最快捷的追求策略,但如何把色诱做得隐晦,做得高级,这是一门学问。像沈鹤鸣那样的人,若是采取低级而又直白的方式,得到的只会是厌恶和远离。   “今天穿什么衣服?”卫凌砚闭上眼睛,藏起瞳仁里快要溢出的紧张。   安柏指着挂在旁边的一件白衬衫,“就穿这个,给你淋上水,弄成半透明的样子。”   安柏的审美风格简单概括就两个字——性感。若是再加两个字,那就是极致性感。他掌舵L集团高定工坊期间,每一季的礼服都能让女人们为之疯狂,男人们为之惊叹。   卫凌砚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件太过单薄的衬衫,心中满意,眉峰却微微蹙起。   “会不会太露?国内审核很严。”   安柏连忙说道,“我们只拍你肩膀上面这部分,不会太露。要的只是那个氛围和感觉,你明白吧?”   卫凌砚又问,“下面穿什么?”   安柏嘻嘻一笑,“下面不穿都可以,反正摄影棚只有我们三个。”   不穿是不可能的,太刻意,也太低俗。卫凌砚换了一条黑色西装裤,套上那件白衬衫。本就单薄的布料被安柏拿水一喷,很快就变成半透明的质地,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冷白的皮肤点缀着樱粉,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带着诱惑的弧度。这具完美的躯体正若有若无地释放着荷尔蒙。当旁人不曾察觉的时候,那令人血液沸腾的化学物质就已经浓度超标。   安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周述也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照相机。   十一点正,沈鹤鸣在保镖的前后簇拥下来到工作室。接待人员告诉他卫凌砚正在拍摄宣传照,他可以去会客室里等待,也可以去摄影棚看看。   沈鹤鸣对卫凌砚的工作很感兴趣,自然是选择去摄影棚。   门轻轻推开,里面安静得出奇。两个年轻男人坐在一旁玩手机,卫凌砚蜷缩在地上,被一束光照着,脑袋蒙着一个勒紧的塑料袋。他开始轻微痉挛,薄薄的塑料膜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张痛苦的脸。他大口大口呼吸,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空气,于是由痉挛变成了挣扎。   但坐在一旁的两人照旧在玩手机,并没有救援。   这是谋杀现场吗?来不及去思考那两个人的动机是什么,沈鹤鸣已经冲上去将卫凌砚捞进怀里,飞快扯破塑料袋。   他的保镖立刻把周述和安柏摁在地上,用膝盖顶住脊背。   “卫凌砚,呼吸!”沈鹤鸣跪在地上,把这具微微痉挛的身体放在膝头,轻轻拍打对方濡湿潮红的脸颊。   狭长的眸子睁开,瞳仁里含着薄薄的泪水,层层荡开的水光宛如绝望的潮汐。此刻的卫凌砚像极了一个满是裂痕的瓷器。   沈鹤鸣呼吸一窒,拍打他面颊的手不自觉地收回,改为抱紧。   “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安慰,像哄一个孩子。   然而卫凌砚却一把将他推开,爬上铺满黑色山茶花的台面,嗓音沙哑地说道,“快来拍,我找到感觉了。”   沈鹤鸣愣住。   他的四个保镖也呆在原地。   安柏和周述趁机挣脱,一个拿出水壶往卫凌砚脸上喷水,一个拿起照相机咔咔按响快门。   安柏退后几步,对依旧半跪在地上的沈鹤鸣说道,“我们在给韶华的新品香水拍宣传照,香水的名字叫窒息。这不是谋杀,是寻找灵感。”   沈鹤鸣站起身,看着从濒死中挣脱,整个人还有些恍惚的卫凌砚,竟是气极反笑。   为了工作,拼成这样? [29]第 29 章:他如果要分手,你别纠缠   沈鹤鸣也是一个工作狂,但亲眼看见卫凌砚的工作状态,他竟也觉得荒谬。   那个年轻男人举着照相机,俯下身,从各个角度拍摄卫凌砚迷离中泛着潮红的面庞,嘴里喋喋不休地夸奖,“对,就是这个表情,宝贝你很棒。”   “嘴唇张开一点。”   “啊,眼泪出来了,不要让它往下流,蓄在眼眶里。宝贝,你是破碎的天使!”   “来,含住这朵黑色山茶花,艾玛,太好看了!我真想亲死你!”   周述的每一句话听在沈鹤鸣耳里都是不可忍受的孟浪。他指着光束下的两人,问安柏,“这正常吗?”   安柏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百分百正常。如果模特足够优秀,镜头会爱上他。掌控镜头的摄影师自然也不例外。”   叽里呱啦的英文,听起来实在厌烦。沈鹤鸣盯着周述,目光暗沉而又危险。   眼看周述捡起台面上的一朵山茶花,轻轻往卫凌砚的嘴唇上放,却又忽然忍不住,用指腹搓红了卫凌砚略显苍白的唇瓣。   这显然不正常!这是借工作之名行猥亵之举!一股邪火从沈鹤鸣的心里窜上来。   “哎呀我草!”下一瞬,周述被沈鹤鸣扯开,胳膊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钻心。   沈鹤鸣定了定神,然后才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他很不舒服。我觉得拍摄时间可以适当缩短一点。”刚才那个无礼的举动,仿佛不是他做出来的一般。   “哦,好的,当然可以。”周述揉着疼到发麻的胳膊,乖乖答应下来。妈的,沈鹤鸣哪儿来这么大力气?他是怪兽吗?   沈鹤鸣走到灯光下。   卫凌砚躺在那里,冷白的皮肤沾满水珠。四周全都是红黑色的山茶花,而他是唯一纯白的一朵。因为窒息而潮红的脸带着迷离的神情,眼里蓄满泪水,浓密的睫毛根根打湿,轻轻颤抖,可怜得要命。   沈鹤鸣终于明白这款香水为什么叫窒息。   此时此刻,当他居高临下俯瞰卫凌砚时,他也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那朵黑色山茶花从周述的指尖落到卫凌砚锁骨的凹陷,像是从他皮肤里生长出来的魔物。   沈鹤鸣俯下身,直勾勾地望进这双泪水朦胧的眼睛。   卫凌砚也怔怔地看着他,蓄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落下,随之化开的还有某种滚烫、厚重,漩涡一样的东西。   沈鹤鸣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东西是爱意。   这是一个充满爱意的眼神,比四周的花香更黏腻。   他的心像是陷落在这个漩涡里,急促地跳动几瞬。恍惚中,他听见卫凌砚低低地唤,“沈——”话音停顿一秒,然后才又继续,“沈总?”   随后,卫凌砚眨了眨眼,凝结在泪水中的迷离爱意便都消散一空。   原来,他刚才没有意识。   沈鹤鸣也从漩涡中挣脱,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感觉。卫凌砚痴痴望过来的时候,把他看成了谁?他想要唤的那个名字,是沈池吗?   强烈的不适感涌上来,沈鹤鸣皱起眉,沉声问,“清醒了?”   一直都清醒着。卫凌砚在心里默默回答,半坐起来的时候却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沈总,您稍等,我去换个衣服。”   沈鹤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青年,眼里划过一抹暗芒,随即摆手,“你去吧。”   卫凌砚坐着缓了一会儿,把半湿的头发抹到脑后,露出犹带潮红的脸,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朵黑色山茶花。说是要去换衣服,其实还沉浸在濒死感带来的恍惚中。   沈鹤鸣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裹在笔挺西装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散发着强悍且排外的气息。   周述拿着相机走过来,想要让卫凌砚看看刚才拍摄的照片,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安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沈鹤鸣接过毛巾,摆手把人遣走。   “不是说换衣服?再坐下去就要感冒了。”他嗓音低沉地提醒,顺势用毛巾擦了擦青年渐渐变得苍白的脸。   卫凌砚仰起脑袋,任由他擦拭,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轻轻撑着台面。这副乖巧的样子让沈鹤鸣不算良好的心情渐渐有了改善。   来的路上,他已经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他什么时候会对侄儿的感情问题如此在意?   他被冤枉,被挑衅,被拉黑,现在却还亲自跑上门来找罪魁祸首求和。这简直不是沈池的感情问题,倒像是他自己出了什么毛病。   青年这副模样实在可怜,很容易让人产生破坏欲。就像沈池,明明喜欢,却要将他牢牢掌控。因为得不到,极致的痛苦就会催生出恶意。   沈鹤鸣不算好人,却不会欺负一个孩子。他可以很好地辨认什么是破坏欲,什么是保护欲。   他心不在焉地思忖着,擦完脸庞继续擦拭青年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细致。   安柏坐在周述身旁,附耳低语,“他就是卫的男朋友?”   周述偷偷瞟了一眼,摇头道,“不是。”心里却默默说道:很快就是了。   卫凌砚安静体会着被照顾的感觉,不断告诫自己别贪心,这才装出回过神来的样子,哑声道,“沈总,我好了。您在这里坐着,我马上回来。”   沈鹤鸣不置可否。   卫凌砚走进换衣室,关门前深深看了周述一眼。   周述愣了一秒,然后翻了个大白眼。节奏大师也需要别人帮忙敲边鼓?你不是很能吗?   他唤道,“沈总,您要不要过来帮我们选一张照片做成海报?”   沈鹤鸣上下打量这个长相阴柔的年轻人,眼神算不上和善。   周述浑身发冷,笑容也变得勉强。他真的想不通好友看上沈鹤鸣哪点。又凶又傲,手段狠辣,根本就是一头人形野兽。   沈鹤鸣莞尔,神色转瞬就温和下来,冷冽的气场被儒雅取代。   嗯,变脸的功夫也是一流。周述咧嘴笑,脸皮却绷得很紧。   安柏握在手里的鼠标被沈鹤鸣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接管过去。周述慌忙站起身,让出电脑前的位置。   沈鹤鸣自然而然地坐下,一张一张翻看照片。   纯白的山茶花在他眼底绽放,隔着屏幕也能嗅到那股神秘的幽香。它们从青年濡湿的皮肤里溢出,也在他晶莹的泪滴里流淌,还顺着他的呼吸飘散。   仅仅只是欣赏照片,不用购买实体就已经可以感受到这款香水的魔力。这就是顶级模特的职业素养吗?   沈鹤鸣看得很认真,每张照片都要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周述暗暗观察他的表情,问道,“您觉得哪一张最好?”   安柏小声道,“我觉得每一张都很好。”   这也是沈鹤鸣想说的话。每一张都很好,挑不出瑕疵。   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他选出一张卫凌砚含着眼泪迷离看过来的照片,小小的水滴沾在卫凌砚脸上,像清晨的花朵挂满露珠。   “选这张。”他嗓音沙哑地说道。   周述悄悄撇嘴。干嘛用命令的语气?你以为你是工作室的老板?   “好,就选这张。”卫凌砚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下着修身浅蓝牛仔裤,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蟒纹皮带。刚才那个浑身散发诱惑力的欲望之花,现在却像一缕清爽的风。   沈鹤鸣受过一番美的洗礼,选择又获得认可,心情颇为愉悦地问,“我请你吃饭?合同的事我们饭桌上聊。”   卫凌砚看向周述和安柏,邀请的话已经到唇边,却听沈鹤鸣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地说道,“他们还有工作。就我们两个人去。”完了拿出手机摆弄,应该是在订餐。   周述忍不住腹诽:已经十二点了,工作个屁!沈鹤鸣果然是资本家,走到哪儿就把剥削带到哪儿。   与此同时,沈池接到一条短信:   六叔:【你去福满斋的208号包厢,我和卫凌砚已经在路上。他如果要分手,你别纠缠。】 [30]第 30 章:在恰当的时机做深刻的自我表露   这是卫凌砚第一次单独坐沈鹤鸣的车。劳斯莱斯慧影,定制款,价格高达一千多万美元,需要特殊的身份认证才能购入。   他慢慢走过去,仔细打量了片刻。。   沈鹤鸣亲手为他拉开车门,声音温和,“喜欢吗?”   卫凌砚唯恐自己说了“喜欢”,沈鹤鸣就会接一句“送给你”。金钱的大棒敲在头上,疼的却是他的自尊心。   他轻轻摇头,“前些年这款车刚上市的时候,我争取过代言,失败了。”   明明已经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却还是没有顺杆子往上爬。沈鹤鸣莫名有些好笑,却还是耐着性子追问,“败给谁了?”   “败给一个巴西女模特。我们这个行业,性别不平等非常严重。”卫凌砚顿了顿,解释道,“女模远比男模吃香。”   沈鹤鸣做出一个了解的表情,侧过身子,扶住车门,示意青年坐进去。   卫凌砚坐了进去,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比他还高几公分的沈鹤鸣坐进来,空间更为逼仄。健硕的身躯裹在昂贵的定制西装里,既儒雅,又隐约透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卫凌砚紧张起来,喉结微微滚了滚。   沈鹤鸣低声嘱咐,“绑安全带。”   卫凌砚愣了一秒才去摸索安全带,血液流速加快,指尖透出粉意。   沈鹤鸣垂眸看着他氲出樱粉的手,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半透明的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那副躯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他并不觉得心虚,只是自然而然地移开了暗沉的目光。   “杜霜那件事,你反击得很快。是早有准备吗?”他试图展开话题,驱散空气中的沉闷和拘谨。   卫凌砚抬起头,两只手老老实实摆放在膝盖上,却撒了谎,“没有准备。”   沈鹤鸣挑眉看他,注意到他指尖的粉意又深了些许。   卫凌砚继续说,“L集团挑选全球代言人时一定会做背调,要是发现候选者和其他品牌眉来眼去,会立刻除名。但杜霜和我洽谈了一个多月,不仅没被除名,还拿到了代言合同。以我对薇薇安的了解,他肯定掺和了这件事。是他在保杜霜。”   沈鹤鸣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看见杜霜拿到了代言,我才知道我真正的对手是谁。这样一来,反击会变得简单很多。薇薇安性格冲动,稍微刺激一下就会破防。”卫凌砚瞥了沈鹤鸣一眼,声音放轻了些,“我们是老同学,我了解他。其实他有点嫉妒我。”   沈鹤鸣忽然就笑了。这孩子看着老实,心里却把周遭的人和事都摸得门清。只是,他挑男朋友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想到待会儿要聊的话题,沈鹤鸣深深看了卫凌砚一眼,太阳穴隐隐作痛:待会儿这孩子要是哭起来,自己该怎么应对?几十上百亿的合同都没这么棘手。   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放缓了些:“我已经切断了杜霜的资源,她应该很快就会退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L集团那边给我打来电话道歉,还说想和你联名做一个高定系列,你自己斟酌,稍后给我回复。愿意接你就接,不愿意就拒绝,千万别勉强。至于薇薇安,既然你们关系不好,我让人把他调去别的部门,免得和你碰面。”   卫凌砚微微睁大眼睛。沈鹤鸣给出的利益,退让的空间,和解的方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只是思考了一瞬就决定坦诚表达感受:“沈总,您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无意间被我掌握了?您对我的优待让我有点害怕。”   沈鹤鸣忍不住莞尔。和卫凌砚说话就是省心,不用费神揣测他的心思、琢磨他的动机,只要不是特别难堪的场景,他都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的确有一个把柄在你手里。”他开了一个玩笑。   卫凌砚惊讶地看过来,“什么把柄?”随后了然道,“您是说星萃切断供货的事?您想让我撤诉?”   沈鹤鸣无奈至极。自己和青年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误会?跟他谈恋爱的不是沈池吗?   心中升起一丝说不清的烦闷,沈鹤鸣沉声道,“切断供货那件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应该把怀疑的目光放在苏清身上。”   卫凌砚适当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便低下头去。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这句话可以套用在他和沈鹤鸣身上。然而,若是不那么做,他怎能得到现在的待遇?单独相处,恳切交谈,温柔安抚,这些都是他往日不敢奢望的场景。   他心虚愧疚,却并不后悔。为了沈鹤鸣,不择手段又怎样?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男人,眼里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鹤鸣却以为他在委屈,不由轻叹。   “不用撤诉,你继续告。同时马上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星萃卖给苏建雄的那批货,就以‘合同纠纷关键物证可能被转移’为由,申请查封扣押。那批货是洁丽的生产原料。原材料一断,洁丽最多撑两个月。到时候你再找人拿洁丽的老货和新出的货去检测,他们换了便宜原料,质量肯定不如从前。只要两份检测报告是真实可靠的,加上几个大V转发,洁丽的渠道商马上会观望。现金流断了,供应商催款,经销商撤单,洁丽除了被你按净资产收购,没有第二条路。你只要备好足够的资金,时机一到就动手。”   这是手把手的商战教学,对别人,沈鹤鸣可没有这样的耐心。   卫凌砚的目光有些空茫。他感觉自己此刻受到的优待比沈池也不差什么。愧疚代偿策略竟然这么成功吗?   “您,”他迟疑地开口,“您是不是对我太好了?沈池也会像您这样,忽然对我很好,但通常情况下,都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今天早上还送了我一辆跑车,你们都不正常。”   沈鹤鸣愣了愣,然后便无奈地笑起来。这孩子真敏锐。   “你的感觉是对的。沈池的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卫凌砚心里紧了紧。是沈池找挡箭牌的事被发现了吗?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要中断?   “他做了什么?”   “我们吃饭的时候再聊吧。路上你至少还能保持好心情。”沈鹤鸣摇头。   卫凌砚攥着手,“我现在已经心情不好了。”   沈鹤鸣对前排司机吩咐道,“放几首轻快的歌。”   卫凌砚:……   沈鹤鸣转头看向青年,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你很年轻,也很成功,拿命去拼工作真的没必要。”   卫凌砚的情绪有些衔接不上。话题是怎么跳转过来的?   然而只是一瞬,他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交浅言深”在初识的时候是大忌,然而,当关系抵近某个转折点,“深刻的自我表露”却又是增加好感度的有效策略。   卫凌砚盯着摆放在膝头的两只手,苦涩道,“模特这一行竞争很激烈。一个机会几千个人去争,别人拼命的时候我不去拼,很快就会被淘汰。”   他抬起头问道,“您知道拉斐先生为什么会选中我吗?”   沈鹤鸣对青年的过往升起了浓烈的探索欲。他问,“为什么?”   “有一次,拉菲先生要拍摄一组照片,模特必须裸着上身躺在冰块上。拍摄时间很长,别的模特都哭着走了,只有我坚持到最后。因为失温,我昏迷了两天。在那之后,拉斐先生带着专属模特的合同来到了我的病房。”   卫凌砚抬起头,清澈眼眸里没有对苦难的憎恨,只有真挚的感恩,“您看,这就是拼命的结果。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除了一条命,还能拿什么来投资自己?”   沈鹤鸣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比怜悯更深。   缓了一缓,他的怒气也开始升腾。   卫凌砚能够功成名就,靠的全是沈家的人脉和资源?沈池怎么好意思联合苏清提交那份胡编乱造的调查报告?   “以后遇到困难,你可以来找我。”他极为慎重地给出承诺。   卫凌砚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妈妈就是太依赖苏建雄,什么都听对方安排,才会万劫不复。爱沈鹤鸣的同时,他必须很小心的保护自己。   看着卫凌砚倔强的侧脸,沈鹤鸣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他头一次主动想保护一个人,对方却不领情。不过没关系,等会儿把沈池的事说开,这孩子要是哭了,到头来还得求他做主。   想到沈池干的那些烂事,沈鹤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卫凌砚转头看向窗外,看似竖起防备的心墙,实则默默凝视着玻璃窗上沈鹤鸣的倒影。 [31]第 31 章:难以把握的策略   沈池接到六叔的短信便匆匆赶到208号包厢。   时间过得格外矛盾,慢起来像熬了一万年那么长,快起来又眨眼即逝,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到了要面对卫凌砚的时刻。沈池盯着手表上跳动的秒针,心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想起昨晚的事,他脸颊微微一红,身体有了反应,却又很快抓挠头发,烦躁地低语:“就这么结束也好。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没有这个挡箭牌无所谓。”   可“无所谓”三个字刚出口,带来的却是一股锥心之痛,沈池捂着胸口愣神。说不懊悔是假的,当初要是不帮苏清对付卫凌砚就好了,至少以后还能做朋友。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池浑身一僵,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可脚步声很快走远,不是六叔和卫凌砚。   如蒙大赦的感觉涌上来,沈池差点脱力。恐惧还没散去,门外又响起脚步声,他慌忙冲进洗手间,“咔嗒”一声反锁门。   沈鹤鸣带着卫凌砚走进包厢,没看见沈池的身影,面色不由一沉。今天要处理的是沈池的感情问题,他本人怎么能缺席?提前一个小时通知,按理说早该到了,难道是逃走了?   没出息的东西!   沈鹤鸣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却看见沈池发来一条短信,【六叔,我在洗手间。你帮我跟卫凌砚说清楚吧,我怕他打我!】   沈鹤鸣:“……”   卫凌砚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沈总,您怎么了?”   “沈总”这个称呼太过冷淡,沈鹤鸣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可想到接下来要谈的事,也只能无奈接受。过了今天,卫凌砚跟他再也扯不上关系,以后见了面,这人说不定还会装作不认识自己。   青年脾气倔,脑子轴,做得出那种幼稚的事。   无奈的感觉更甚几分,沈鹤鸣亲手为卫凌砚拉开椅子,“没事,坐吧。”   卫凌砚却站着没动,“您先坐。”他扫了一眼,犹犹豫豫地拉开正对门的椅子,问道,“按华国的规矩,这应该是主位吧?我研究过的。”   沈鹤鸣忍不住莞尔,“对,这是主位。”他没再谦让,否则卫凌砚该手足无措了。   两人各自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你点。”沈鹤鸣把菜单推给卫凌砚,卫凌砚伸出双手接过,轻轻翻页,紧张低语,“您忌口吗?喜欢甜的还是辣的?喝不喝酒?咱们两个人,点一个荤菜,两个小菜,再加一个汤,可不可以?”   沈鹤鸣低笑出声。这孩子除了对感情和工作特别固执,其余时候简直像糯米捏的,乖巧得过分。   “学过餐桌礼仪?”   “昨天晚上刷了刷相关的短视频。据说跟重要的客人吃饭,点菜是门学问。”卫凌砚认真回复。   这样说自然也是故意的。欲拒还迎的策略不能一直用,过了那个度会让人不舒服。沈鹤鸣已经放软态度,他就得把自己摆在晚辈的位置上,表现得温顺有礼貌,如此才能继续增加好感。   互动是一门学问,各种技巧需要灵活运用。   沈鹤鸣笑着摇摇头,心情愉悦。在他的饭局上,谄媚逢迎,诚惶诚恐的人从来不缺,但同样的做派放在卫凌砚身上却半点也不惹人生厌。   他暗叹一声,说道,“我口味偏清淡,不吃香菜和海鲜,今天聊正事,不喝酒。三菜一汤够了,不用点太多。”   卫凌砚点点头,认真看着菜单。   沈鹤鸣望着他的侧脸,问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有没有不吃的菜?”   “我什么都吃。穷人没有资格挑食。”卫凌砚很熟练地博取着沈鹤鸣的同情。怜悯或许会在某一个瞬间变成怜爱。他期待这种质变的过程。   沈鹤鸣脸上的笑意果然淡了些,语气也软了:“十二岁之前,卫家还没破产,那时候你总该有爱吃或不爱吃的东西吧?”   话题深入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过了。对于旁人,沈鹤鸣从来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探究欲。   可卫凌砚不一样,这孩子的过往太让人心疼,面对他,沈鹤鸣总会不自觉地多几分耐心。   卫凌砚合上菜单,面色冷淡下来,“您调查我?”   他的心砰砰直跳,期待与恐慌交织。既然做过调查,沈鹤鸣会不会记得两人曾经的交集?会不会对现在的自己感到欣慰,或是失望?   沈鹤鸣顺势接过菜单,语气温柔地安抚,“别紧张,只是一份简单的背调,不涉及更多隐私。”   卫凌砚盯着他,心里翻涌的期待和恐慌瞬间归于死寂。原来还是没认出来,大概早就忘了。也对,那些事对沈鹤鸣而言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沈鹤鸣翻着菜单,问道:“蒸一条松江鲈鱼怎么样?”   卫凌砚回过神来,“您不是不吃海鲜吗?”   “松江鲈鱼是淡水鱼,不算海鲜。你是模特,每餐都要计算热量,鱼肉热量不高,你可以放心吃。再来一个鸡蛋羹?这个热量也不高。小菜和汤你来点,随便什么都好。”   沈鹤鸣把菜单递回去,言辞间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照拂。   卫凌砚心里有些热,连忙低下头藏起自己异样的眼神。周述之前说,一旦近距离接触沈鹤鸣,对他的滤镜就会破碎,爱意也会幻灭。可事实恰恰相反,滤镜没碎,爱意反而更深了。   “那点一份老鸭汤可以吗?”卫凌砚斟酌着开口,“听说这个清热去火,夏天喝正好。小菜就点清炒芦笋怎么样?”通过沈池的朋友圈,他早就摸清了沈鹤鸣的喜好,这两道菜都是对方爱吃的。   果然,沈鹤鸣眯了眯眼,露出愉悦的表情:“你和我口味倒是挺像。”   卫凌砚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正轻轻飘荡。能吃在一块儿才能生活在一块儿,他要让沈鹤鸣感受到这种“合拍”。   “那就这么定了,让后厨尽快上菜。”沈鹤鸣拿走菜单,交给服务员。   洗手间里,沈池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得一清二楚。六叔跟卫凌砚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很放松。这么温柔的语气他从来没听过。   点完菜,该聊正事了吧?沈池紧张得胃部一阵痉挛。   然而外面并没有聊到他和苏清干的那些事。   六叔开始询问卫凌砚工作上的情况,有哪些困难,需不需要帮助等等。得到否定的回答,他又开始询问生活上的事,住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交通便不便利,有没有熟悉的朋友可以相聚。   他就像是一个极为宠爱子侄的长辈,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回国,事无巨细都要关心一遍。   自己回国的时候,六叔都没问这么多问题。六叔的心偏了。沈池酸溜溜地想。   沈鹤鸣问什么,卫凌砚就老老实实答什么,很快就把自己的底细交待得清清楚楚。   沈鹤鸣盯着他鼻尖因紧张冒出的细汗,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连这种基本的社交都会感到恐惧,这孩子其实不适合在外面闯荡,只适合跟在长辈身边做个“吉祥物”,安安稳稳的才好。   他拧开瓶盖,给卫凌砚倒了一杯冰水。   服务员推门进来,一一上菜。   沈鹤鸣拿起一个空碗,亲手帮卫凌砚盛汤。   “先放这儿晾着,等吃完饭,温度正好适口。”   “谢谢沈总。我帮您盛饭。”卫凌砚连忙礼尚往来。   频频听见“沈总”这个称呼,沈鹤鸣嘴角的笑意淡去几分。当初明明是他拒绝了这孩子的主动靠近,现在却又觉得不满意。真是自找的。   “行了,你自己吃,不用管我。”摆了摆手,他温柔嘱咐一句。   卫凌砚哪里有心情吃饭,随便扒拉几口,喝了一点汤,便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脊背认认真真盯着沈鹤鸣,“沈总,您现在可以说了,沈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洗手间里的沈池痛苦地捂住脸。   沈鹤鸣倒了一杯热茶,顺着桌面缓缓推到卫凌砚面前,沉声道:“沈池和苏清是发小,这事你应该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沈池跟你谈恋爱,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受了苏清的指使在戏耍你。他们最终的目的是精神上控制你,人格上毁掉你。你以为的恋爱,其实是复仇的闹剧。”   这就是沈鹤鸣的说话风格,直来直往,杀人诛心。他从不掩盖真相,因为看穿真相对他而言太过轻易。   卫凌砚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心脏猛地一缩。万万没想到,最先暴露的竟然是这件事。   如果听到如此残酷的真相还不分手,那他在沈鹤鸣心目中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像沈鹤鸣这种高傲的人,怎么会喜欢一个毫无尊严,人格缺失,为了爱情丢弃自我的卑微舔狗?   可若是分手,今后又该如何接近沈鹤鸣?以自己的身份,一年能见上他一面吗?现在这份亲近总会在疏远的关系中渐渐淡去,以后想打个电话、发条微信,都找不到借口。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卫凌砚缓缓抬起苍白的脸,薄唇微微蠕动,“您说的这些事,其实我早就知道。”   他的策略是不分手,却也不能表现得像个没有自尊的舔狗。这其中的度真的很难把握。 [32]第 32 章:破局的方法——立人设   是的,不能分手。这是卫凌砚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决定。   好不容易走到沈鹤鸣身边,隔三差五就能见他一面,以沈池为借口,时不时还能给他发信息,打电话,甚至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这是曾经的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不能从这个美梦里醒过来,但也不能让沈鹤鸣对自己产生不良印象。沈鹤鸣的鄙夷和不喜,对卫凌砚而言像凌迟一样。   冥思苦想之际,卫凌砚找到了破局的方法——立人设。精准的自我定位能换来高效的相互吸引,强大的沈鹤鸣不需要一个同样强大的伴侣。他的控制欲和保护欲,非常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今天若是能过了这一关,沈鹤鸣对他的印象非但不会败坏,还会更深刻。   立人设的要诀是什么?是真诚。   卫凌砚回忆着自己做过的那些笔记,抬起头直视着沈鹤鸣的眼睛,慢慢说道,“但我从未想过和沈池分手。”   果然,听见这句话,沈鹤鸣温和的表情立刻消失,眉头不悦地蹙在一起。   显而易见,他对卫凌砚的反应很不满意。   卫生间里,沈池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刚刚是他听错了吗?卫凌砚说他早就知道那些事?那他为什么不生气?还装作一无所知?莫非他爱自己已经爱到发疯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池竟觉得如获新生。明明已经做好了决裂的准备,可柳暗花明的这一瞬,他却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   他连忙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沈鹤鸣摘掉眼镜,露出凌厉的眉眼,“为什么不分手?难道你已经像狗一样被他们驯化?”   挑了挑眉,他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觉得你急需一个心理医生,我现在就帮你联系。”   果然被看不起了。卫凌砚在心里轻轻叹息,目光却没有退缩。   “我没有被驯化。”   沈鹤鸣的眼里带着嘲弄,“是嘛?或许你的感受欺骗了你。喝醉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醉了,被控制的人也总觉得自己清醒独立。”   卫凌砚轻轻摇头,“您不会懂,因为这是我的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这四个字太过沉重,还隐藏着某些黑暗的东西。沈鹤鸣眸光一闪,心底里刚涌现的那些“恨其不争”的愠怒便都消散。   他专注地望着青年,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手势。若是换作旁人这样油盐不进,不识好歹,他只会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卫凌砚伸出手轻轻摩挲那杯热茶,缓缓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沈池有一次从派对上回来,被灌醉了,手机落在一边。苏清正巧打来电话,是我接的。那是我们认识才三个月的时候。我没说话,因为我听出了苏清的声音。他问:沈池,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那个野种开始信任你了吗?”   卫凌砚吐出一口气,声音变得沙哑,“就这两句,我已经猜到全部真相。我把手机贴在沈池耳朵上,他含含糊糊嘟囔几句,苏清没起疑。事后我没提,沈池也忘了。”   沈鹤鸣没有打断。他很难想象卫凌砚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情。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连独立的能力都没有,如何面对生活的恶意?   卫生间里,沈池捂住自己扭曲的脸。原来这么多年,他在卫凌砚面前都是裸奔!?   沈鹤鸣沉声问道,“你一直装作不知道?你有受虐癖吗?”他拿出手机,开始翻找心理医生的电话号码。   卫凌砚摇头否认,“我没有受虐癖。沈池戏弄我,却会借钱给我,让我妈妈治病。”   卫生间里,沈池的心狂跳了一瞬。他死死盯着门板,紧张万分地等待着六叔的反应。   听到这里,六叔会不会觉得耳熟,会不会想起什么?可六叔始终没有说话,看来是忘了。   脱力感让沈池瘫坐在马桶上。这个秘密比他和苏清干的那些事还要不可饶恕。   外面,卫凌砚还在追忆往事,“他故意设下陷阱,想让我堕落,却给了我一条向上走的路。如果没被他资助,我妈妈不会走得那么安详,我也不会有今天。”   他垂下眼,讲述最伤痛的一段经历,“姥爷过世之后,妈妈带我去了美国,靠积蓄过日子。可她很快就查出绝症,失去了工作能力,物业费交不上,我们的房子被拍卖,生活一落千丈。”   他抬起头,暗沉的眼睛看着沈鹤鸣,问道,“您从来没有经历过街头流浪的生活吧?我告诉您,那才是真正的地狱。站在街角,莫名其妙就会有人冲上来,把你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垃圾桶旁边,沾染了腐烂的气味,天上的鸟儿会落下来,啄食你的眼睛。饿肚子的感觉更是恐怖,看见别人吐在地上的口香糖都想扣下来塞进嘴里。我曾经像狗一样活着,遇到沈池才重新变成人。”   沈鹤鸣很少会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但现在,他几乎是心痛如绞地听着这些话。   像狗一样活着——他无法想象那个场景。卫凌砚坐在他面前,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干干净净,纯洁美好。一切苦难都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卫凌砚闭上眼睛,叹息着说道,“在最绝望的时刻,沈池给了我最大的帮助。而且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说到这里,他竟然睁开眼,轻快地笑了笑,仿佛在回忆美好的事。   “他其实很心软。我只要求他几句,他就会送我妈妈去最好的医院治病。掉几滴眼泪,他就会为我支付生活中的一切账单。我谋生的技能也是他花钱让我学的。后来我长高了,长壮了,只要对着他挥挥拳头,他就老老实实认怂。”   卫凌砚深深望着沈鹤鸣,说道,“我知道他在欺负我,可我也在利用他得到更好的生活。我们不是加害者与受害者的关系,我们是共生的。他犯再大的错,只要一想到他让我活得像个人,我就能原谅。您说我们的恋爱是一场复仇的闹剧。不,不对。在我的定义里,这是生存的依附。以我当时的境况而言,沈池是最合适的对象,您说是吗?”   沈鹤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沈池是最合适的对象?不,世上比沈池好的人多的是,与卫凌砚适配的肯定还有。可那些人没在卫凌砚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没给过他哪怕一丝帮助。   这是命运最残忍的安排——先出现的人,哪怕带着算计和纯粹的恶意,也成了后来者无法替代的“救赎”。   沈鹤鸣很少陷于这等无能为力的境地。原以为卫凌砚是被沈池驯化的宠物,却没想到,自始至终最清醒,也最宽容的,都是这个看似木讷的青年。   他竭尽全力与生活的恶意周旋,这不是卑微,是智慧。他的感情生活与爱无关,却攸关性命,那是更沉重,也更无法割舍的一种纽带。   沈鹤鸣斟酌许久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青年根本不需要。他什么都看开了,看透了。他要的只是生活的平静和延续。让他分手,就是在打破他最在乎的一切。   摇了摇头,沈鹤鸣最终只能吐出一声长叹。   卫生间里,沈池已经哭成了狗。他咬着自己的手指,极力不让哽咽的声音传出去。   卫凌砚,难怪我找你当挡箭牌,你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你别这么爱我,我真的不配!我他妈就是个杂碎!   室内一片寂静,空气仿佛死了一般。卫凌砚看着沈鹤鸣动容的表情,心里长舒一口气。   爱情什么时候看起来最美?答案是别人拥有,而且被爱得毫无保留的时候。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隐情。他要立的就是这样一个人设——深情却清醒,敢爱却不盲目。   沈鹤鸣不是喜欢纯粹而又无可替代的东西吗?他要让沈鹤鸣知道,自己的爱,真的很拿得出手。   沈鹤鸣给卫凌砚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眉心蕴着一点酸胀感——分不清是怜悯,还是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躁动。   卫凌砚低声道,“沈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所以谢谢您。但今天的谈话,希望您不要告诉沈池。我们一辈子这样也挺好的。”   沈鹤鸣瞥了一眼洗手间,眸子里闪过深深的无奈。   “卫凌砚,你想要的一辈子,或许对沈池来说只是一场短暂的游戏。你现在不想跟他分手,我理解,但我建议你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我从来没有后路。得不到您,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卫凌砚苦涩一笑,不置可否。   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沈鹤鸣头痛欲裂。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处理这桩事比处理几百亿的合同还要棘手,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连说话语气重一点都要小心忏悔。   卫凌砚察觉到沈鹤鸣的苦恼,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今天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见好就收也是一门学问,他站起身:“沈总,谢谢您的款待,我该走了。”   沈鹤鸣疲惫地摆摆手,没有挽留。走吧,走了他才能打孩子。沈池也是皮痒了。   然而洗手间的门却猛地被推开,沈池眼眶通红地走出来,哽咽道,“卫凌砚,对不起。”   卫凌砚满脸惊讶。沈池也在这里,他是真的没想到。不过那些话被沈池听去也没什么,只要不打断他的计划就行。   带入一下感情,他缓缓坐下,苦涩道,“你不用道歉,这么多年的照顾,我还要谢谢你。”   沈池冲过来,跪在他脚边,紧紧搂住他的腰,难过的哭泣。   沈池有太多秘密不能说。他不是做错了事,是犯了罪!   卫凌砚反搂住沈池的脑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发丝。   沈鹤鸣默默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隔着门缝最后看一眼,他瞳仁里沉淀着一片漆黑暗沉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只是不愿看见两人深情相拥这一幕。   卫凌砚心不在焉地拍着沈池的背,揉搓发丝的时候,在对方后颈看见了一枚鲜红的吻痕。   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昨天晚上,沈池和苏清上床了。既然沈池已经得偿所愿,那他这个挡箭牌自然也该功成身退。   不过,苏清或许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他不可能以第三者插足的形象出现。   追求沈鹤鸣的步骤得加快了。 [33]第 33 章:沈巨婴渣的明明白白   沈鹤鸣离开包厢后没有马上就走,而是坐在车里,烦躁地吸着香烟。猩红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郁的面容。   包厢里,卫凌砚用沈池的发丝轻轻盖住那枚吻痕,拍抚脊背的手转而捏住对方下颌,强迫这人把脸抬起来。   他垂眸盯着这张脸,目光来回逡巡。   沈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好意思地问,“你在看什么?”   卫凌砚轻轻叹息,“我在看你是个什么品种的狗东西。”   沈池想哭又想笑,忙不迭地承认,“对,我是狗东西。你骂我吧,打也可以,但是别打脸。我明天还要上班。打完了骂完了,咱们就和好了,对吧?”   卫凌砚没有回答。和好?从来都没好过,又怎么和?   沈池擦掉眼泪,红了脸颊,“你,你刚才为什么对我六叔说那些?我们不是合约情侣吗?”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以为世界末日快到了,于是破罐子破摔和苏清滚上了床,沈池就万般懊悔。他为什么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选错路?   卫凌砚暗恋他很多年,为什么不早说啊!   卫凌砚想了想,认真说道,“我如果不那样说,你会被你六叔打死。沈池,我帮你最后一次,你也帮我最后一次,行吗?”   帮你最后一次?是实现你当我男朋友的心愿吗?沈池自行脑补,眼眶又开始酸涩。   “好。我一定帮你!”他用力点头。   卫凌砚懒得猜测他在想什么,指着桌子说道,“还剩了一些菜,你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沈池昨天鬼混了一整晚,今天早上匆匆逃出酒店,开着车在城里四处乱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连忙爬起来,用纸巾擦掉眼泪鼻涕,狼吞虎咽地扒饭。   “卫凌砚,再帮我点两个菜,这些菜已经凉了。”   卫凌砚点燃一支香烟,平静地说道,“我给你点红烧猪脑,二百五一个,你吃不吃?”   沈池愣了愣,然后就笑了,“卫凌砚,你阴阳我!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劲儿的样子!”吃了几口饭,他又理所当然地道,“这一关过去了,你还是继续当我男朋友吧。咱们先不分手,我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呢。”   卫凌砚默默掐灭香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也是沈鹤鸣的亲侄儿,以后也是他的侄儿,忍吧,要不然还能怎样?   两人吃完饭,来到地下停车场。沈池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卫凌砚,卫凌砚打开车门,非常熟练地取出后排座的香烟壳、饼干袋、喝空的矿泉水瓶等等。   他一趟又一趟地把这些垃圾扔到十米开外的垃圾桶。车载烟灰缸也装满了,他捧出来,扑簌簌地倒灰,完了重重磕几下,用卫生纸清理残渣。   沈池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坐在副驾驶座,双手捧着店家送的柠檬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舒服到极致时,他干脆脱掉鞋子,把两条腿翘到挡风玻璃前,晃来晃去   看着卫凌砚忙前忙后都是为了自己,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昏暗角落里,像一只静静蛰伏的兽。沈鹤鸣仰靠着椅背,抽着一支香烟。   他看着沈池满嘴油光地走出通道,看着卫凌砚打扫车子,来来回回。看着两人待在一起那么轻松自然。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完全能够理解青年做出的选择,却还是觉得不满意,不舒服。   前排司机忽然开口:“沈少跟卫先生看上去很合适。”   沈鹤鸣杵灭香烟,语气微冷,“你也说了是‘看上去’,实际上合不合适,得日久见人心。”   司机不由暗暗叫苦:本来想拍个马屁,没想到拍到了马腿上。沈总好像很不喜欢卫先生,否则不会说什么日久见人心,可是之前两人一起坐车来饭店,相处得挺好呀。沈总还放歌给卫先生听。   手机轻轻震动,沈鹤鸣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鹤鸣啊,那个小模特我怎么看都不顺眼,妖里妖气的。要不别等了,还是让小池跟他分手吧?”   沈鹤鸣语气温和,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嫂子,他叫卫凌砚,不叫小模特。”顿了顿,又道,“我看他处处顺眼,性格也好,挑不出毛病。”   小叔子的反应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沈池的母亲陷入了沉默。   前排司机从心惊胆战变成了如释重负。原来自己没把马屁拍在马腿上。沈总很喜欢沈少的男朋友。   沈鹤鸣态度强硬地说道,“嫂子,这个周末我请卫凌砚来老宅吃饭,你和大哥准备一下。”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他认可了卫凌砚的身份。若是沈池只把这段感情当游戏,玩够了就拍屁股走人,他不介意上家法。   沈母还没来得及回应,沈鹤鸣就径直挂断了电话。他再次看向远处——卫凌砚已经清理完烟灰缸,坐进沈池的车里,正准备点燃引擎。可沈池又把喝空的柠檬茶杯递过去,卫凌砚无奈地皱了皱眉,只好打开车门,再次折返去扔垃圾。   纵使被沈池来来回回折腾,他也永远保持着好脾气。   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沈鹤鸣眸色暗了暗,手摸向放置在一旁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目光一扫,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没有人清理。   沈鹤鸣莫名其妙嗤笑一声,幽幽低语,“沈池这孩子从小就运气好,你说是不是?”   司机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啊。沈少最大的幸运就是有您这么一个好叔叔。”   说话间,卫凌砚已经扔完垃圾,开车远去了。   沈鹤鸣这才疲惫地摆手,“我们也走吧。”   ---   沈池想跟卫凌砚多待一会儿,但身体实在太累,扛不住了。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补眠的时候,他才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他打开微信看了看,面色不由大变。   苏清老早就发来好几条信息:【你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后面很痛,没敢去买药,现在有些发烧。】   【沈池,昨晚是你喝醉了要的我,现在装死有用吗?】   【你在逃避什么?】   【你如果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去找沈总!】   看见最后一句话,沈池猛地从床上弹起,握着手机一阵忙乱,【你别去找六叔!我之前有事,没来得及看微信!】   苏清回得很快,【你有什么事?昨天晚上说的,和卫凌砚分手那件事?】   沈池满脑袋都是冷汗,【对,就是那件事。】   苏清立刻追问,【你们分了?】   【没分。】沈池没有隐瞒,把今天在包厢里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原谅我了。】   苏清反反复复看着这些文字,本来就痛得快裂开的脑袋仿佛炸掉了。他捂着唇拼命咳嗽,呛得泪水直流。   原来卫凌砚什么都知道。自己利用沈池整他,他就反过来踩着沈池往上爬。谁说他蠢?他简直太聪明了!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自己亲手把他捧成了时尚圈的传奇,商界的新贵!   艹你大爷的沈池!你是不是白痴?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苏清把手机狠狠砸在床上,粗喘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   得知沈池要和卫凌砚分手,他昨天晚上就把自己送上了沈池的床。父亲即将坐牢,公司也面临危机,除了沈池,他找不到别的助力。慢慢来已经不行了,他要尽快上位。睡完了,总该给点补偿吧?   然而事与愿违。那两人非但没分手,还得到了沈鹤鸣的承认,自己哪里来的补偿?自己也跟当年的母亲一样,被迫成了小三!说好的挡箭牌呢?   苏清总骂卫凌砚是贱种,未料他自己竟然把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   他越想越气,用颤抖的指尖打出一行字,【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事?当做没发生过?】   沈池那边沉默了许久才犹犹豫豫回复:【不然,我给你一百万补补身体?】   沈池,我艹你大爷!苏清气了个倒仰,咬牙问,【我当你是唯一的朋友,你当我是什么?老子不是出来卖的!】   沈池今天也很烦,口气有些冲,【你是男人,我要抱你,你不反抗吗?你平时也健身,力气不小吧?如果是卫凌砚,他一拳头就能把我干翻。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愿意爬我的床?】   苏清看着手机屏幕,瞬间哑口无言。男人最懂男人,别拿“喝醉”当遮羞布,若是真不愿意,根本不可能滚到一块儿去。以往那些轻松拿捏沈池的手段,现在仿佛全失灵了,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沈鹤鸣已经看透他的本性,拒绝他的攀附;沈池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想了又想,只能放下所有尊严,打出一行屈辱的文字:【赔偿就算了,我现在很困难,你能帮帮我爸爸吗?我不想他坐牢。】   沈池:【苏建雄就是个人渣。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搭理他。现在他要坐牢,那是他的报应。】   【你的原生家庭太恐怖,要不我联系律师,尽早把苏建雄送进去?你正好可以接管他的公司,当一个小老板,这不比在万裕鸿基打工强?】   苏清彻底破防。沈池,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要气死谁?   沈池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发:【我们的事,你别告诉任何人。】   【我可以给你介绍几笔生意,先把公司盘活。】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我现在心很乱。总之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们不要相互仇视和疏远,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乌龟王八蛋!”苏清对着手机破口大骂,骂完深吸一口气,用发抖的指尖狠狠戳出几个字,【好,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没了沈池的帮助,他真的会失去所有。 [34]第 34 章:见家长、护犊子   卫凌砚也曾想过,当了沈池的合约男友,借着这个虚假的身份,自己或许有机会来到沈家拜访,从而真正踏足沈鹤鸣的私人领域。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提着几盒礼物走入玄关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敢抬起头朝前看。   这是一栋非常庞大的宅邸,装修风格算不上富丽堂皇,却充满世家的沉淀感。紫檀木家具雕刻着复古的纹路,墙上挂着的油画色调厚重,角落花瓶里的干花仿佛静置了半个世纪的旧物,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老钱”家族不疾不徐的优雅。   沈鹤鸣坐在黑色牛皮沙发上,正与一名中年男人喝茶,对面的女子风韵犹存,小声说着什么,引得大家浅笑。   这幅画面温馨又平和,像无数个普通家庭的日常。   卫凌砚紧绷的神经却无法放松下来。   “爸,妈,六叔,我带男朋友回家吃饭了!”沈池换好拖鞋,大大咧咧地喊。   沈鹤鸣和沈父同时望过来,笑容和蔼,但刚才还轻笑着的沈母却一瞬间沉下脸。   沈池心里一紧,慌忙看向卫凌砚,卫凌砚却没被吓到,礼貌地点点头,一一叫人,“叔叔、阿姨,沈总,下午好,我是卫凌砚。”   他在乎的只有沈鹤鸣,所以沈母的冷脸被他自然而然忽略了。   第一次登门,如何在沈鹤鸣面前表现得体,增加好感,这才是他今天要填写的试卷。   沈父应了一声,沈母却自顾摆弄着茶杯,仿佛没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大活人。   沈鹤鸣瞥了嫂子一眼,吩咐道,“孩子给你们带了礼物,去拿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沈母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她清楚,儿子能不能继承沈氏的产业,全凭小叔子一句话。她不得不放下茶杯,走上前接过礼盒,挤出一个笑:“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下回别这么生分。”   “第一次来,应该尽到礼数。”卫凌砚僵硬地回了一句客套话。   两人说完便站在原地对视,空气里满是尴尬。   这时,沈鹤鸣招了招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愉悦:“卫凌砚,过来陪我喝茶。”   “好的沈总。”卫凌砚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沈池冲母亲讨好地笑了笑,也连忙跟上。   沈母憋了一肚子气,却只能强装和蔼。小叔子都松了口,她这个当母亲的,再不情愿也得认下这个“儿婿”。   “沈总,叔叔,我来给你们倒茶。”卫凌砚弯下腰,伸手去拎茶壶。   “这都几天了,气还没消?”沈鹤鸣忽然开口,眉心微微蹙着。   沈父愣了愣,看向卫凌砚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能跟沈鹤鸣置气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这年轻人自进门起就周到礼貌,实在看不出半分“生气”的样子。   卫凌砚也有些发愣,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眸望着沈鹤鸣。   “六叔!”沈池紧张地喊了一声,生怕这又是一场鸿门宴。   沈鹤鸣指着沈父,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叫他叔叔,叫我沈总,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区别对待?”   卫凌砚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六叔,我没生气。回国这段时间,您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只是先前叫顺口了,没改过来。还有,谢谢您的最惠供货协议,韶华的生产已经步入正轨了。”   他抬起头,泛着粉晕的眼眸专注地望着沈鹤鸣,因为太真诚,瞳仁里隐约可见湿痕。   沈鹤鸣喉咙有些发痒,极想咳嗽一声。但他忍住了这怪异的生理反应,像个宽和的长辈,温柔地说道,“行了,逗你的。我的微信和电话号码,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   这话一出,沈父的表情更是讶然。   年轻人不简单啊!置气就算了,还拉黑。敢这么对老六的,他迄今为止仅见到这一个。   卫凌砚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乖乖递过去,“早就放出来了,您要检查一下吗?”   沈鹤鸣还真的接过手机检查。   屏保是卫凌砚在工作室拍的照片:锁骨凹陷处落着一朵黑色山茶花,在冷白皮肤上开得荼蘼。可他潮红的脸颊、氤湿的眼尾、轻启的粉唇,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软嫩舌尖,却比世上任何一朵花都更显靡艳。   沈鹤鸣垂眸看着照片,又抬眼看向坐在身旁的青年,眸底的暗色像雾气般聚了又散。   他把手机递回去,笑得坦荡:“下回别这样了。遇到麻烦可以直接来问我,我能帮的就帮。你一个人瞎琢磨,容易走偏。”   卫凌砚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六叔。”   手机是他故意给的,照片是他故意设的,就连生疏的称呼也是故意的。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尽办法吸引沈鹤鸣的注意。   “倒茶吧。”沈鹤鸣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卫凌砚重新拿起茶壶,隔着盖子往茶杯上浇淋热水,动作熟练又细致。   “连温杯都会?”沈鹤鸣挑眉,语气里带着兴味,“昨晚又去网上补习了?”   “嗯。”卫凌砚老实承认,“沈池说您和叔叔都喜欢喝茶,我就跟着视频学了一会儿。”   沈鹤鸣摇头失笑,眼里满是愉悦。   沈父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熟稔与亲近。   自己和妻子,以及流放海外那几个兄弟,大家都是跟沈鹤鸣血脉相连的亲人,谁见过沈鹤鸣不设防的样子?现在倒是托一个外人的福,看见了。这年轻人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沈父头一次用认真的目光打量卫凌砚。   或许是他上下逡巡的动作太明显,惹来了沈鹤鸣的注意。他轻瞥一眼,语气略淡,“大哥,你在看什么?”   沈父立刻收敛,笑着打圆场,“能把粉色衣服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我还是头一回见。我是个画家,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就多瞧了几眼。”   沈鹤鸣早就注意到了卫凌砚今天的穿着。   一件粉色衬衫,挺括却不臃肿,修身却不贴身,衬得他皮肤雪白,肩宽腰细。下身穿着一条白色休闲裤,两条腿笔直修长,活脱脱的衣服架子,黄金比例。   卫凌砚刚走进门的时候,沈鹤鸣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初春新绽的一朵桃花,实在是漂亮鲜嫩。   他忍不住笑了笑,也赞道,“他是模特,衣品好。”   沈父立刻接话:“改天我想请小卫给我当模特,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创作欲了。”   卫凌砚连忙应下,“叔叔,您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当完模特就能留下吃晚餐,沈鹤鸣若是下班回来,还能坐在他身边,帮他夹几筷子菜,这样的机会卫凌砚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沈鹤鸣却暗沉了眸色,不冷不淡地说道:“你平时既要打理工作室,又要管理工厂,哪里忙得过来。大哥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随叫随到?他都没这个待遇。到底是沈池的父亲,不一样。心里有些不太满意,沈鹤鸣垂眸喝茶,轻轻摇头,“今年这武夷岩茶味道有些寡。”   卫凌砚时时刻刻注意着他,马上接话,“应该是采摘的时间太早了。”   沈鹤鸣挑眉,“哦?你怎么知道?”   卫凌砚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您喜欢喝武夷茶,所以我查过很多资料,想着跟您聊天的时候能用上。”   沈鹤鸣放下茶杯,盯着卫凌砚略微羞红的脸看了几秒,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沈父适时插话,三人聊得投机,尴尬的氛围不知不觉消散。   沈池凑过去开几句玩笑,活络活络气氛。唯有沈母像个外人,坐在一旁审视。   她越看卫凌砚越不顺眼。刚才卫凌砚伸手去捧茶杯时,小叔子竟轻轻拍开他的手,柔声叮嘱一句“小心烫”,那语气,那态度,比对沈池还亲。   沈池烫掉一层皮,没准儿小叔子还要骂一句不成器呢。   凭什么承认这个小模特的身份?凭什么不让我儿子跟世家小姐联姻?沈鹤鸣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母满肚子疑问和怨怼,却不敢表露。她把礼盒放在一边,站起身说道,“厨师准备了很多食材,我去看看。”   “卫凌砚,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沈池忽然喊,“两年没吃了,我都快想死了!”   “好,我去厨房做。”卫凌砚刚要起身,肩膀却被沈鹤鸣轻轻按住。   “今天你是客人。没有客人第一天上门就跑到厨房忙前忙后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侄儿,语气严肃,“沈池,这里是你家,如果连你都不护着卫凌砚,动不动就对他颐指气使,谁会尊重他?使性子要看场合,想吃红烧肉你自己去做,再做几个卫凌砚爱吃的菜,这是你身为主人的待客之道,懂吗?”   沈池慌忙站起身,嗫嚅道,“六叔,我懂,可我不会做饭呀。以前在美国,我想吃家乡菜,都是卫凌砚帮我做的,我这不是习惯了嘛。”   卫凌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看见沈池罚站,便也跟着站起来。他面上尴尬,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沈鹤鸣果然很会照顾人,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   “别站着,坐下。”沈鹤鸣握住卫凌砚的手腕,轻轻把人拉回身边坐下,语气放缓了些。   沈池想坐又不敢坐,满脸讪讪。   “跟你妈去厨房。”沈鹤鸣摆手,“卫凌砚喜欢吃什么,你总该知道,挑出来让厨师做。”   沈池慌忙跟着母亲去厨房。   沈父捧起茶杯,轻轻吹开热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老六,小卫是不是很合你眼缘?从来没见你这么护犊子过。” [35]第 35 章:燥意   沈鹤鸣没有正面回答沈父的问题,反而笑着调侃:“大哥,你要么叫我鹤鸣,要么叫我六弟,别当着客人的面叫‘老六’,多不好听。”   “老六”是网络上的梗,卫凌砚虽然常年在国外,却也逛中文论坛,知道其中含义。无论怎么看,沈鹤鸣都和“老六”沾不上边,这反差感实在有点搞笑。   他想忍住,却还是微微笑弯了眼睛。   “现在不紧张了?”沈鹤鸣轻轻睨他,语气温和,“刚进门的时候,你都同手同脚了。”   “不紧张了。”卫凌砚连忙摇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粉意。   沈父挑了挑眉,心里涌上一股怪异感。老六还说不护犊子?为了放松卫凌砚的心情,他拿自己当个打趣的笑料,这都已经不是护,而是捧了。沈池什么时候得到过这种待遇?   真就只是“投缘”这么简单?他忍不住多琢磨了几分。   沈鹤鸣却在这时眸色暗沉地瞥他一眼,问道,“大哥,要不要下盘棋?”   沈父爱下棋,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刚才那点怪异感也抛之脑后:“行!下围棋还是象棋?”   沈鹤鸣看向卫凌砚,问道,“围棋和象棋,你会下吗?”   “六叔,我不会下围棋,象棋只懂一点皮毛。”卫凌砚不好意思地摇头。   沈鹤鸣这才对沈父说:“那就下象棋吧。我们俩对弈,他要是看不懂,坐在旁边该无聊了。”   原来问自己是这个意思,卫凌砚明白过来,心里止不住地涌上暖意。从踏进玄关开始,他就处处感受到了来自于沈鹤鸣的照顾。真实的沈鹤鸣比他想象的好上一万倍。   沈父颔首道,“好。”   一名佣人取来棋盘铺在桌上。   卫凌砚把放凉的茶水倒掉,蹲在沈鹤鸣脚边小声说道,“六叔,你们下棋,我给你们倒茶。”   沈鹤鸣笑着点头,没觉得身边多了个暖烘烘的人有什么不妥。他倒是忘了,若换作旁人这样靠近,他必会生出强烈的警惕感与不适感。   沈父笑着打趣,“小卫,叔叔是个臭棋篓子,你要是有高招就跟叔叔说一声,咱们两个斗他一个。”   卫凌砚连忙摆手,“叔叔,我更臭,您千万别指望我。”   “你哪里臭了?明明很香。”沈池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钻出来,从背后贴近卫凌砚,轻轻嗅他颈窝。   正在摆棋子的沈鹤鸣动作一顿,眼里的笑意倏然消散。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开局之后没走两步就吃掉了沈父的一个車,下手比平时狠辣。   沈父满脑袋都是冷汗,冥思苦想的时候忍不住抱怨,“老六啊老六,你还说你不是老六!今天小卫第一次来,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沈鹤鸣笑而不语,眸光很淡。   卫凌砚轻轻推了一把,黏在他背上的沈池才老老实实坐回去,没一会儿又开始闹妖,“卫凌砚,我要吃桔子。你给我剥。”   卫凌砚从果盘里挑了一个熟透的桔子,慢慢剥皮。他本就是个细致温柔的人,还有一些完美主义和强迫症,剥了皮不算,又开始一根一根地挑着那些白色丝络。   五分钟后,一个红彤彤,光溜溜的桔子就剥好了,不带一丝白络,跟玉雕的一样。   沈父忍不住问,“以前沈池吃桔子,你都是这么给他剥的?”   卫凌砚“嗯”了一声。   沈池不无炫耀地说道,“何止是桔子,我吃椰子肉,他用勺子一点一点给我挖。我吃果盘,他能摆出花儿来。”   为了还债,卫凌砚当年也是有够拼。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沈池姓“沈”,沈鹤鸣的“沈”。   沈父对着儿子啧啧感叹,“我以为你小子出国是吃苦受罪的,没想到你活得比谁都滋润。”   完了看向卫凌砚,真心实意地说道,“小卫,多谢你对沈池的照顾。这些年辛苦你了。”   “叔叔您客气了。照顾沈池是应该的。”卫凌砚没有说谎。心理层面上,他一直把沈池当侄儿看待。再者,维系好跟沈池的关系,他才有机会见到沈鹤鸣,这是一笔回报率很高的投资。   沈鹤鸣的眼里早已没了笑意。沈父现在听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没人比他更清楚沈池在国外干了多少烂事。自己为什么护着卫凌砚?还不是因为沈池不当人?   这个话题,沈鹤鸣不爱听,于是轻轻捻起一颗棋子,落在致命位置,“将军。”   沈父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不服气地抱怨:“这么快就将军?老六,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挪棋子了?”   “大哥,我可没你这么赖。”   “我要悔棋!”沈父发挥了一个臭棋篓子的能动性,把之前的两步棋换了回去。   沈池嘎嘎直乐,完了张开嘴,理所当然地说道,“卫凌砚,喂我吃桔子。”   当着沈鹤鸣的面,卫凌砚实在做不出这么亲昵的举动。把沈池当儿子也不行。   他正踌躇着,沈鹤鸣拿起一张消毒纸巾擦了擦手,仿佛不经意地说道,“我也想吃桔子。”   卫凌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桔子递过去,“六叔您吃这个吧,我重新给沈池剥一个。”   沈鹤鸣接过桔子掰开,其中一半自然而然地递给卫凌砚,语气温柔,“你也吃。”随后眸色略深地瞥了沈池一眼,吩咐道:“给你爸剥一个。你是小辈,别在家里摆祖宗的谱儿。”   这话有点重,沈池哪敢反驳,慌忙抓起一个桔子,三两下剥好,一瓣接一瓣往父亲嘴里塞。沈父笑得见牙不见眼,直夸儿子孝顺。   第一盘棋以沈父惨败告终,第二盘刚下没多久,沈池就坐不住了。他轻轻拉扯卫凌砚的衣袖,小声耳语,“走,去洗手间。”   又不是小学生,上个厕所还结伴。但自己的身份是沈池的男朋友,这时候拒绝倒显得奇怪了。卫凌砚默默站起身走了。   他挨着沈鹤鸣坐,时不时端来一杯茶水,递上一个果子,身体散发的热气会悄然浸透沈鹤鸣的皮肤,让沈鹤鸣觉察到自己正被陪伴着。   他一离开,这热气就散了,心里仿佛空了一块。沈鹤鸣摘掉眼镜揉捏眉心,面色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沈父被反复蹂躏,早就不想下了,顺势把棋盘一推,嚷嚷道,“不跟你玩了,也不让棋,还不准偷子儿,忒没意思!我看看我儿媳妇给我带来什么礼物。”   “卫凌砚是男人,不是你儿媳妇。在他面前不要乱叫。”沈鹤鸣皱眉纠正。   沈父摇头感慨,“说你护犊子,你还不承认。”   沈鹤鸣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他点燃一支香烟,靠着椅背缓缓吸一口,暗沉的眸子看着两人结伴离去的方向。   主楼加副楼总共一万多平米的空间,还有前后两个花园,面积实在太大,那两人在走廊里拐个弯就不知去向。   不会玩到开饭才回来吧?沈鹤鸣抬腕看表,眉心蹙得很紧。   沈父拆开礼盒,看清里面的东西,突然惊呼:“老六,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小卫了!这孩子真贴心!”   沈鹤鸣抬眸看去。   只见沈父从盒子里捧出几罐颜料,激动得脸颊涨红,“你看这个。这种颜料叫群青蓝,是用青金石做的。”   “最优质的青金石只在阿富汗的萨雷桑格矿山出产,开采和运输都很困难,提取工艺也复杂。因为战乱,这种颜料已经在市场上绝迹。我找了好几个代理商都没买到!”   “你看看这个色调,深邃的蓝色中轻微透着一点红紫,是不是很神秘?”   沈鹤鸣看着颜料,脑海里却冒出一个念头——的确深邃神秘,跟卫凌砚很配。   沈父又拿起一罐颜料,取了一点涂在手背上,对着灯光欣赏大半天才道:“这种颜色叫祖母绿,看上去是不是很高贵?没错,它的确贵得离谱,因为它是用孔雀石和翡翠混在一起磨成的。你看看,多么浓郁,多么饱和,多么富有生机!”   沈父把染着一点绿色的手背伸到弟弟眼皮子底下。   沈鹤鸣点点头,这种绿色跟卫凌砚也很配。他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初次相遇,他穿着一件淡紫色衬衫,纵使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也很夺目,泱泱人海一眼得见。   当时只觉寻常的画面,现在回忆,却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感慨。沈鹤鸣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父看完自己的礼物,把另一个盒子也拆开,发现是一瓶血红色的香水,喷出来闻了闻,气味十分独特。   沈母的爱好是收藏香水。她走进来,恰好嗅到一丝香气,不由发出惊呼,“这是什么香水?真好闻!我的收藏里没有这一款!快给我试一试。”   之前故作的高傲,此刻荡然无存。   夫妻俩摆弄着卫凌砚送的礼物,满脸笑容。贵重的东西他们不缺,但这份用心,他们着实喜欢。来老宅拜访之前,卫凌砚显然做足了准备。   沈鹤鸣又抬腕看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那两人还不回来。   沈父忽然说道,“老六,这里好像没有你的礼物。小卫是不是忘在车里了?”   沈鹤鸣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提及而已。他脸上带笑,眸色却阴郁,用力杵灭香烟,站起身说道,“我有一份文件要处理,去书房了,晚餐之前回来。”   沈父、沈母不敢多问。   沈鹤鸣走上二楼,来到露台,四下看了看。不远处的花园里,沈池和卫凌砚坐在一棵香樟树下抽烟,身体相互依偎,剪影融在一起,微风撩着发梢,这一幕很美。   沈鹤鸣也点燃一支香烟,微眯的眸子冷冷盯着两人,满心躁意压都压不住。   他不适地垂眸,吐出一口烟雾,再抬眸的时候,沈池忽然倾身去吻卫凌砚的唇。 [36]第 36 章:人情世故一套一套的   沈鹤鸣指尖夹着的香烟轻轻一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下一瞬便看见卫凌砚抬手推开了沈池凑过来的脑袋。那个吻终究没能落在唇上。   沈鹤鸣面色稍缓,却不自知。   远处,沈池还在嬉皮笑脸地往前凑,卫凌砚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摘掉含在嘴里的香烟,丢在草坪上踩灭,一把将沈池推了个倒仰。   沈池摔在草坪上,顺着斜坡滚了两圈。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折断一根细细的树枝,对着沈池抽打。许多树叶被甩飞,场面有些滑稽。   沈鹤鸣看着这一幕,薄唇缓缓上扬,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沈池抱着脑袋四处躲藏,隐约还能听见他委屈地喊,“卫凌砚,你打我干嘛?”   卫凌砚挽了挽袖子,极为冷酷地说道,“早就想打你了。”   沈池捂着屁股挑衅道,“你来啊!你来啊!”   卫凌砚追上去。沈池拔腿狂奔,时不时被树枝子抽得蹦跶几下。   看着这一幕,沈鹤鸣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那两人很亲密,仿佛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起走过了许多光阴。卫凌砚追上去,用胳膊箍住沈池的脖颈,另一只手扔掉树枝,用力揉了揉沈池的脑袋。   这个动作里藏着纵容,没有长年累月的感情沉淀,根本做不出来。   沈鹤鸣吸了一口烟,心头涌上莫名的情绪,低声呢喃:“青梅竹马啊……”   玩闹了一会儿,沈池把卫凌砚送回客厅,自己则跑到二楼换衣服。   走廊尽头的窗边,六叔正站在那里抽烟,背影高大挺拔,却也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萧瑟。沈池虽然不爱动脑子,对别人的情绪却极为敏感,不由站定。   他搓了搓裤子上沾染的一团草汁,小心翼翼地问,“六叔,你站在这里干嘛?”   沈鹤鸣回过头,眸色暗沉。   “以后别在家里跟卫凌砚亲热,不庄重。”   “六叔您都看见了?”沈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也没做什么呀!连亲嘴都不行吗?”   “亲嘴”两个字引发了沈鹤鸣的反感。他抖了抖夹在指尖的香烟,或许是背光,或许是烟雾缭绕,他的面容看上去十分阴郁。   “如果是一男一女,亲一下没关系。但卫凌砚是男人,男人更在乎脸面。家里不只有我们几个长辈,还有佣人、司机、管家、园丁。华国人本来就保守,看见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卫凌砚也不在乎吗?他是公众人物,你问过他吗?你有没有给过他最基本的尊重?”   沈鹤鸣一连三问,而后严肃告诫,“你如果永远以自我为中心,这段感情走不了多远。不能总是卫凌砚迁就你,时间长了,他也会累。”   沈池羞愧地低下头,“六叔,我知道了。同性恋本来就容易受人诟病,以后在外面,我会注意分寸。”   沈鹤鸣想了想,虽已失去耐心,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卫凌砚知名度很高,你最好不要让狗仔拍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他事业刚起步,承受不了太多风险。”   “在美国的时候,他和欧世泽的照片都传得满天飞了。”沈池小声嘟囔。   沈鹤鸣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用得力道太大,沉重的垃圾桶竟然晃了晃。   他烦躁地皱眉,语气低沉,“美国风气开放,跟国内不一样。总之,只要他不愿意,你就收敛一点。”   沈池“哦”了一声,又问,“狗仔神通广大,万一还是拍到了呢?”   沈鹤鸣越过侄儿往楼上走,擦肩时瞥他一眼,“万一被拍到,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沈池点头如捣蒜,“懂了,谢谢六叔。”   沈鹤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楼下客厅里,沈父、沈母对卫凌砚已经略有改观。这年轻人不仅能精准摸清他们的喜好,送的礼物还全送到了心坎上,长相、气质、事业更是绝佳,除了性别不对,他们实在挑不出毛病。   摆臭脸不符合他们的教养,能融洽相处,自然比剑拔弩张更好。沈母喜欢收藏香水,卫凌砚由于工作原因,对调香很有研究,两人其实有很多共同话题。   沈父是个画家,卫凌砚的职业与美学和艺术也有深度融合,两人更是投缘。   聊了一个多小时,沈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表情变得很不自然。沈父也坐立难安,满脸尴尬。   卫凌砚看出些端倪,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不是有急事?”   “小卫,真是对不起。”沈母满脸歉意,“我们夫妻俩创办了一个慈善基金,今晚要召开一个拍卖会,为唇腭裂儿童募集手术费用,晚饭恐怕不能陪你吃了。”   其实拍卖会原定三天后举办,沈母为了给卫凌砚一个下马威,这才挪到今天晚上。   小叔子认可了卫凌砚,他们却不愿妥协,于是借“缺席晚饭”的方式变相表明态度。可谁能想到,卫凌砚本人并不讨厌,相处起来感觉还挺好,现在反倒让他们陷入了尴尬。   好在卫凌砚没有多想,露出些钦佩的神色,很认真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去忙吧,我没关系。你们做的事,对孩子们来说很有意义。”   这话绝非讨好,因为他也是沈氏慈善基金的受益者。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支票本,填写了一串数字,慎重说道,“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拍卖会上如果有喜欢的东西,请用这笔钱买下来,算是我送给唇腭裂儿童的礼物,也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沈母是真心做慈善。捐给孩子们的善款,她没有理由拒绝。   接过支票看了看,整整五百万,比很多身家千亿的老板还要大方,这可真是……   “你等等,我稍后给你一张公益事业捐赠统一票据。”沈母的眼眶有些热。见了面她才知道,这是一个善良、真诚的孩子。如果不善良,不真诚,也不会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照顾沈池那么多年。   沈父凑过来看清数额,紧紧握住卫凌砚的手,连声道谢。   等沈池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余卫凌砚一个。   “我爸妈呢?”他四处看了看。   卫凌砚正要解释,却见沈鹤鸣拎着一件西装外套匆匆下来,抹到脑后的发丝垂落几缕,添了几分野性,高挺的鼻梁上没架着金丝眼镜,俊美的五官展露无遗。   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猛兽,他蹙着眉,漆黑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楼下两人连忙站起身,担忧地望着他。   他不看沈池,也不问沈父、沈母的去向,唯独看向卫凌砚,眼里同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不会怪六叔吧?”   卫凌砚摇摇头,“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鹤鸣大步走到玄关处,换上皮鞋,语气沉稳,“公司发生了泄密事件,我去处理一下。”   卫凌砚立刻跑到玄关,帮忙推开沉重的大门,顺手接过西装外套,轻轻抖了抖,半举在空中。   沈鹤鸣换好鞋子,转身看见这一幕,不由微微一愣。这个场景让他产生了许多联想,与温暖,与家庭有关。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展开手臂,在青年的协助下,极其自然地穿上西装外套,黑沉沉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青年苍白的脸。   “吓到了?”他忽然低笑,语气温柔。   “嗯。”卫凌砚老实点头。   沈鹤鸣安慰道,“间谍已经抓住了,机密在传输过程中被我们的网络安保人员截获。我去调查间谍与境外交易的渠道,军方也会介入,十拿九稳。公司没什么损失,别担心。”   卫凌砚再次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事,我能知道吗?”   沈鹤鸣反问,“你知道什么了?”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除了间谍泄密,他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鹤鸣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俊美的面容再无一丝阴霾。   司机正好把车开到门口,沈鹤鸣走过去。   卫凌砚顾不上多想,小跑几步拉开后座车门,叮嘱道:“六叔您早点回来。”   沈鹤鸣坐进车里,抬眸看他,轻笑应诺。   卫凌砚关上车门,挥了挥手。   沈鹤鸣也笑着挥手。   车子缓缓开动。   卫凌砚似想起什么,忽然追上去,弯下腰,对着敞开的车窗,一边跑一边叮嘱,“六叔您注意安全!要跟保镖在一起,不要落单。”   沈鹤鸣满脸无奈,语气却充满愉悦,“好,六叔知道了。你别跑,前面就是拐弯,小心跑进水池里去。”   司机不敢加速,好在卫凌砚也没有继续追。他听话地站在原地,不断挥舞手臂。   沈鹤鸣回头看他,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劳斯莱斯越去越远,卫凌砚遥遥望着那边,满脸落寞。   沈池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感慨,“卫凌砚,要不然你对着六叔的车尾灯鞠一个九十度的躬吧?他还没走远,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卫凌砚,你可以啊!人情世故一套一套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37]第 37 章:晚归独处   沈池的打趣,卫凌砚全当没听见。等劳斯莱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两人才回到餐厅吃饭。佣人早已摆好碗筷,满满一桌子菜,冒着腾腾热气,香味扑鼻而来。   沈池坐下就要开吃,卫凌砚却指着几个硬菜和几个小菜说道,“管家,麻烦您把这些菜放进冰箱,我和沈池随便吃点就行。晚上叔叔、阿姨回来,饿了想加餐,还能有几个像样的菜吃。”   管家连忙应诺,眼里带着欣赏。没想到不着调的小少爷反而找了个靠谱的男朋友,难怪六爷喜欢。   沈池笑嘻嘻地调侃,“卫凌砚,你已经有大少奶奶的派头了。”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沈池的狗头。   吃完饭,按原计划该告辞了,沈池却拉着卫凌砚不肯放,“我爸妈今晚大概率不回来了。六叔忙起来,一连几周不着家也是常事。你留下住一晚吧,咱们通宵打游戏,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卫凌砚心里一动——沈鹤鸣今晚真的不会回来吗?可万一呢?万一他回来了,自己就能多跟他相处几个小时。不说话,只待在一栋屋子里各自入睡,也很好啊……   妄念一生便再难消除,明知沈鹤鸣今晚回来的概率很小,卫凌砚却还是点了头。   沈池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他直奔三楼游戏房。   两人连线了周述和安柏,又拉了另外一个朋友,打起游戏。沈池是个天坑,安柏是黑洞,卫凌砚和周述都是技术流,却也带不动。   连跪五把之后,周述心态崩了,开了麦,对着沈池一顿狂喷。沈池反喷,不断问候周述的祖宗十八代。安柏叽里呱啦说着鸟语,连着周述和沈池一起骂,还骂得比谁都脏。   卫凌砚已经灵魂出窍有一会儿了。这种骂战总是让他特别头疼。但只要一想到这是等待沈鹤鸣需要付出的代价,心态就很平和。   “你们玩吧,我下去看电视。”他揉着发胀的脑门离开游戏房。   沈池正骂得投入,没听见他的话。等回过神想喊卫凌砚一起玩时,却收到了“岁月静好”的私信:【沈少,挡箭牌计划怎么样了?“我翻身的姿势很烧”找到没有?】   沈池愣了愣,这才想起“翻身”威胁自己的事。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卫凌砚已经给他发了一张免死金牌。   他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的在群里公布一条消息,【跟你们说个秘密,其实没有什么挡箭牌计划,那都是我为了追卫凌砚编的剧本!没错,我就是这么诡计多端!】   发了一个叉腰狂笑的表情包,沈池兴致勃勃地看着大家的反应。   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那可是卫凌砚。   群里立刻跳出一堆“预言家”:【妈的,我早就猜到了!】   【谁能不喜欢卫凌砚啊?】   【终于让你小子得手了!】   满屏的酸味快要溢出来。   沈池暗自得意,却不知道穿着“岁月静好”马甲的苏清快要气疯了。他盯着群聊记录,两只眼睛有些发红。   说好的挡箭牌,怎么变卦了?   果然人性本贱,得到了就不珍惜。对于沈池这种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来说更是如此。钓着他的时候,他天天嘴馋。真让他吃到了,他反而消失了。   苏清后面的伤还没好,身体也酸痛得厉害,沈池却没发过一条消息表达关心。   短短几天时间,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曾经被苏清牢牢握在掌心里的东西,而今都在流失。   他咬着牙打出一行字:【沈池,我今天又拉肚子又发高烧,你来看看我吧。我爸被带走调查,我妈在疗养院,我现在只有你了。】点击发送后,他没等回复,直接走进洗手间放了一池冷水,把自己泡进去。   沈池要是来了,他就把对方留下培养感情;沈池要是不来,他就拍几张重病的照片,也是一招苦肉计。   卫凌砚找到一部文艺片,刚看了一个开头就见沈池匆忙跑下楼,脸色十分焦急。   “怎么了?”   “我一个哥们儿喝醉了在酒吧闹事,那边报警了,我得去捞人。”沈池的谎言张口就来。   卫凌砚自然而然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我跟你一起去。”   喝醉的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沈池被打了,他不好跟沈鹤鸣交代。   沈池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不用去。你这张脸辨识度太高,去了场面更乱。”   卫凌砚愣了愣,随后又把电视打开,“好,那你带几个保镖,注意安全。”   他看出来了,沈池在说假话。能让沈池在他面前撒谎的人只有苏清。所以这么晚是去约会吗?   心里这样猜想,卫凌砚安慰道,“好好照顾你朋友。他要是不舒服,你就留下宿一晚。叔叔阿姨回来了,我跟他们解释。”   沈池早就忘了合约情侣的事,此刻既心虚又愧疚,蹲在地上系鞋带,不敢看卫凌砚的眼睛:“我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的。”推开门时,他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   “好,你也注意安全。”卫凌砚盯着电视,漫不经心地回应。   沈池这一去就没了音信。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走了一圈,电影放完了。片尾里,主角追逐着红色气球奔跑在旷野,脸上希冀的笑容被一排排滚动的字幕掩盖。   卫凌砚晃了晃神,露出困惑的表情。天上飘的明明是风筝,怎么下一瞬就变成了气球?是他刚才看漏了吗?但他认真回味片刻,觉得演员的笑容很动人,不由点头忖道:难怪能得奖。   门口忽然传来低沉的笑声,随后是温柔的询问,“好看吗?”   卫凌砚连忙回过头,却见沈鹤鸣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斜倚在门口,俊美的面容略带疲惫,眼眸里的亮光却专注慑人。他似乎站在那里望了许久。   卫凌砚站起身唤道,“六叔,您回来了。”   他竭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惊喜的笑容。等待了一整晚,每分每秒都在期盼,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沈鹤鸣回到家看见一盏昏黄的灯。温暖光晕里,一个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一部蒙太奇电影,明明没悟透多少剧情,却还煞有介事地点头,默默在心里给一个好评。   这一幕,像是带着某种令人心折的魔力。夜晚的静谧流淌而来,不知不觉洗去了满身疲惫。沈鹤鸣不由询问,“你在等我?”   这个问题,以沈池男朋友的身份不太好回答。卫凌砚绕过沙发,反问,“六叔,我给你热一热饭菜吧?好多菜我和沈池都没动过。”   沈鹤鸣低笑起来。   青年果然是在等自己,连饭菜都单独留出一份。他似乎总是能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最该亲近的人是谁。或许是因为沈池给了他太多不确定和不安全感,他在本能的寻找一个庇护所。而自己就是他认定的那个保护者。这点小心思,他也并没有遮掩的意图。   他的讨好自然而然。   心情更为愉悦了几分,沈鹤鸣跨过门槛,笑着颔首,“行,我在公司没吃什么东西,正好饿了。”   管家站在客厅的角落张望,沈鹤鸣冲他摆了摆手,他便默默退开。   卫凌砚走进厨房,热了一个咕咾肉,一盘豉汁排骨,现炒了一道蚝油生菜。他穿着一套黑色丝质睡衣,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显通透,一手就能掐住的细腰裹着红色围裙,忙前忙后的背影满是烟火气。   沈鹤鸣站在厨房门口,眼里情绪翻涌。像是藏在心里的滚烫热泉忽然出现一条鱼,在不可能生存的环境里散发着鲜活的气息。   他长久地凝视着这个背影,直到青年端着盘子转过身才垂眸敛去所有情绪。   “吃饭了。”卫凌砚语气轻松,手心里却全是汗。   他能清晰感知到沈鹤鸣打量的目光,每一个动作都竭力做到自然。   沈鹤鸣问道,“你陪我吃点?”   “好。”卫凌砚无法拒绝。   沈鹤鸣走进厨房,从酒柜里取出一瓶茅台,笑着说道,“这是上次吃饭时你点的那瓶,我带回来收着了。咱们今晚喝两杯?”   卫凌砚把菜一一端到外面,欣然点头,“好啊。但是您已经很累了,少喝一点可以助眠,喝多了明天会头疼。说两杯就两杯,不能耍赖。”   耍赖?是在说自己吗?这语气,像是在哄人。   沈鹤鸣垂眸品味了几瞬,止不住地笑起来,“行,就喝两杯。”他拧开瓶盖,用拇指大的杯子盛酒,缓缓问出梗在心里一整晚的问题,“我的礼物呢?别人都有,怎么偏偏忘了我?”   卫凌砚摆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道,“您的礼物,我要单独给。”   单独给,还真是区别待遇。看看,这就是卫凌砚的小心思。非常刻意的讨好,却又那么招人喜欢。   沈鹤鸣未曾喝酒,却已经产生了微醺的舒适感。 [38]第 38 章:沈鹤鸣:沈池,脚踩两条船刺激吗?   餐桌太大,两个人坐着吃饭,隔得有些远,于是沈鹤鸣唤来佣人,把饭菜、酒水端到二楼露台。   星星铺满夜空,沁凉的晚风裹着淡淡的花香吹过来,虫儿低吟浅唱,夜灯晕黄温暖。   沈鹤鸣解开领带,随意搭在椅背上,指着小圆桌说道:“坐这儿吃吧,还能看看夜景。”   卫凌砚看着并排摆放在一起的两张椅子,心里荡开涟漪。这就是他梦中期待的场景。   他坐下,长腿尽力曲起,膝盖却还是轻轻碰到了沈鹤鸣的膝盖。他连忙挪开一点,浓密的睫毛微垂,挡住眼底的慌乱。   沈鹤鸣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岔开长腿慵懒地坐着,缓缓把一杯酒推过来。   “我们碰一杯。”   卫凌砚双手端起杯子,想让杯沿比沈鹤鸣的低一点,显露出晚辈的恭敬。只可惜酒倒得太满,杯口稍微倾斜就要溢出来。他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托杯底,全身上下写满局促。   沈鹤鸣轻笑出声,连带着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上次把杯子倒扣,不是挺勇敢的吗?今天怎么怂了?”   卫凌砚未曾喝酒,脸颊却已涨红,薄薄的眼皮染着樱粉,挺翘的鼻头印着一点光斑,仿佛星星落在上面,漂亮得有些过分。   沈鹤鸣压住笑意,眸色暗沉。   “那都是我的黑历史,您以后能不能别再提了?”卫凌砚小声哀求。   沈鹤鸣又开始笑,嗓音低哑,“我的礼物呢?”   卫凌砚抬起头看他,说道,“吃完饭再给您。这样您就能一直保持期待感。”   沈鹤鸣眼里溢出一些无奈,“行,那就吃饭。”随即用杯子轻轻扣了一下桌面,仰头一饮而尽。   卫凌砚也连忙喝光杯子里的酒,薄唇沾湿,嫩红欲滴。   沈鹤鸣给他夹菜,漆黑的眸子定定看过来,忽然问道,“听说你给沈氏慈善基金捐了五百万?”   卫凌砚沉默点头,没有邀功,也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暴雨中曾有人为他撑起一把伞,如今他只是把伞传递给更需要的人。   沈鹤鸣也没多问,只笑着低语,“过年给你一个大红包。”   卫凌砚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呢喃道,“我很久没收到过红包了。”他的眼眸被期待填满,星星点点闪烁微光。   沈鹤鸣想起他的身世,想起他从云端跌入泥里,一路挣扎蹒跚,曾经拥有的全部失去,却又全部拿回来。这么小的年纪,却已历尽磨难。   心里隐隐有种刺痛感,忽然就很想摸一摸青年这双看尽世态炎凉,却依旧纯真清澈的眼眸。   沈鹤鸣握紧筷子,语气温柔,“以后年年都有。”   卫凌砚乖乖点头,“谢谢六叔。”随后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沈鹤鸣替两人斟酒,“最后一杯。”   卫凌砚仰头就把酒灌了下去,样子颇为豪气。   沈鹤鸣莞尔,也缓缓喝了一杯,顺势问道,“沈池已经睡了?”   “没有。他朋友喝醉了在酒吧闹事,被扣了,他去捞人,听说还报警了,有点麻烦。”卫凌砚如实回答。   沈鹤鸣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你第一次登门,他跑去酒吧干什么?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两杯白酒足够让卫凌砚的脑袋陷入昏沉,听见这话竟然也没反应。他呆愣愣地坐在那儿,慢吞吞地眨着眼睛,只听夜风中,沈鹤鸣冰冷的声音传来,“沈池,你在哪儿?”   沈池在哪儿?他正抱着苏清躺在浴缸里,享受温热水流的包裹。   “我,我朋友在酒吧闹事,被扣了,我来捞人。”沈池警告性地瞪了苏清一眼,声音明显带着心虚。   沈鹤鸣自然一听就觉察出猫腻。但他没有马上质问,而是担忧地看了卫凌砚一眼。   卫凌砚坐在他身边,歪着脑袋也在看他,湿漉漉的眼睛眨得很慢,卷翘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模样又乖巧又安静。   沈鹤鸣心里升腾的怒火全都在这个对视中熄灭,躁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夹了几块排骨放在青年碗里,柔声叮嘱,“吃点东西,空腹喝酒容易伤胃。”   卫凌砚慢吞吞地点头,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啃。筷子一松,排骨落在碗里,他又夹起来继续啃,牙齿磕碰骨头,咯咯嘣嘣地响。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鹤鸣颇觉新鲜有趣,忍不住笑了笑。为防通话内容被听到,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卫凌砚果然放下筷子想要跟过来。   沈鹤鸣冲他摆摆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见他坐回去继续啃骨头,这才转脸看向远处夜空,表情瞬间阴冷。   “酒吧怎么没声音?我看你是在酒店吧?”   沈池吓得魂儿都丢了,连忙辩解,“我在经理办公室谈赔偿问题。他们打架,弄坏了很多东西。”   沈鹤鸣语气不耐,“你把电话给经理,我跟他谈。”   沈池脸色惨白地看向苏清,苏清急忙摆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又指了指耳朵,表示自己的声音会被沈总听出来。   在沈总面前装神弄鬼,他是吃过教训的。   沈池吱吱呜呜没应声,沈鹤鸣耐心耗尽,命令道,“开视频!”   沈池快要吓哭了,可六叔的命令他又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电话挂断之后,他飞快跳出浴缸,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用浴巾擦头发。   “最近的酒吧在哪里?快给我开导航!”他把手机扔给苏清。   苏清打开高德地图,搜了搜最近的酒吧。   “沈总好像知道了。”他理智地分析。   沈池忽然怒吼,“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死心!只要六叔不戳破,我就当他不知道!”   苏清抬起头,眼睛微红,“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你就不能主动坦白吗?这样我们三个都解脱了。你以前是喜欢我的吧?现在还喜欢吗?”   沈池狠狠扔掉浴巾,“你果然知道我暗恋你!那么小的年纪就擅长操控人心,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我的感情?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吊着我?”   愤怒在他眼里燃烧。   苏清却也不慌,问道,“以后换成你吊着我?”   怨愤瞬间变成错愕,随后是诡异的沉默。最终,沈池冷哼一声,捡起浴巾继续擦头发,语气也软了,“我六叔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勾引我,否则你连改道的机会都没有。你以为他在开玩笑呢?坦白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六叔很火大,别触他霉头。”   苏清也缓和了语气,“你如果认定我的话,他也拿咱们没办法。他最疼的人就是你,他会为你妥协的。附近有一家酒吧叫黑桃K,两公里左右。导航已经开了,你走吧。”   沈池瞥了手机一眼,奇怪地嘟囔,“六叔怎么还没打视频过来?难道他在等我打?正好可以拖一段时间。”   快速把头发擦到半干,他把浴巾扔到苏清身上,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走了。下次想你了再过来,你乖乖等着。”   这话像是对一条狗说的,苏清腰间裹着浴巾跟上去,笑容苦涩。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池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苏清这个破碎的表情符合自己的想象,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被吊了这么多年,现在轮到他翻身了。   然后他打开门,走出去,撞到一堵墙。确切地说,是一堵人墙。   三个壮硕的保镖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清家门口,只等着沈少自投罗网。   沈池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保镖,随即发出一声怪叫,“六叔开了追踪器!?他说过只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打开的!”   保镖推了沈池一把,他倒退着跌回屋里。   三人走进玄关,打开手机,联通视频,汇报情况,“沈总,人找到了。您看一下。”   露台上,沈鹤鸣转过身,远远对着卫凌砚说道,“沈池已经把朋友送到家了,马上就回来。我现在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你先吃着。”   卫凌砚含着一块排骨乖乖点头。   他猜沈鹤鸣开的不是视频会议,是训狗会议。沈池那个狗东西总是藏不住事,一个电话就能露馅。   他和苏清在一起,算是脚踏两条船吧?沈鹤鸣会怎么处理?是帮着沈池隐瞒自己,还是开诚布公的和自己谈一谈?   卫凌砚觉得一定是后一种情况,因为沈鹤鸣很正直。别人都说沈鹤鸣阴险,但他知道那是诽谤。   所以这一次还是不能分手。沈鹤鸣对他的感情仅仅只是长辈的关心。他需要更多进展。   上回那个说辞不能用了。用的多了只会显得自己无下限,没尊严。   沈鹤鸣耐心有限,必须想一个新策略,而且还要比上次那个立人设的策略更有效果,以期获得更多好感。   看上去憨憨傻傻的卫凌砚,实际上脑筋转得比谁都快。   有了。装可怜博同情,这个策略似乎还没用过。同情等于怜悯,而怜悯是最容易转换为爱意的情绪之一。就用它了。   思考中,一块排骨被卫凌砚啃得干干净净。   另一头,沈鹤鸣点燃香烟,坐在花丛中,手机支起来摆放在矮几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狭长的眼,语气慵懒却极具压迫感,“沈池,脚踩两条船刺激吗?” [39]第 39 章:被卫凌砚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沈池浑身都虚脱了,慢慢走向沙发,一屁股跌坐下去。   保镖举着手机,实时拍摄他的一举一动。   他抹了把脸,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嘿嘿,六叔,你怎么回来了?公司发生那么大的事,我还以为你没个六七天不会回来。”   若是换成往常,沈鹤鸣的确不会回来。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卫凌砚第一次来老宅拜访的日子,晚上接到大哥的电话,得知他们夫妻俩也都出来应酬,把卫凌砚一个人扔在家,沈鹤鸣就加快了处理工作的速度。   如果连他都不回去,也不知那孩子会怎么想。   性子倔得要命,受了委屈也不说。就这一次,足够卫凌砚胡思乱想好几个月。   沈鹤鸣不由自主看向那人所在的方位。   卫凌砚已经啃完排骨,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两个膝盖上,湿漉漉的眸子专注地望过来。长辈没在,他就不吃也不喝,坐那儿安安静静地等着。   怎么这么乖?   沈鹤鸣对着青年温和地笑了笑。   卫凌砚反应迟钝,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   沈鹤鸣心里微微一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转瞬变作冷肃。   “沈池,山珍海味不够你吃?”他扫了苏清一眼,嘲弄道,“非得大半夜跑出去吃野菜?”   沈池臊眉耷眼地低下头。虽说他和卫凌砚是假情侣,但他依旧不想让卫凌砚知道自己和苏清上床了。   苏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而易见,在沈鹤鸣眼里,卫凌砚是山珍海味,而他就是随处可见的野菜,这话未免说得太伤人!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全身未着寸缕,只在腰间系着一条浴巾,的确不怎么体面。   苏清抬起手,默默环抱住自己。   沈鹤鸣指尖夹着香烟,对着手机摄像头点了点,猩红火光在夜色里格外灼人:“沈池,让他穿上衣服。”   明明苏清就站在他面前,沈鹤鸣却懒得多看一眼,说话也要找个人代传,仿佛这是个不堪入目的脏东西。   什么叫傲慢?这就是赤裸裸的傲慢。   苏清面皮发胀,也不用沈池说话就狼狈地逃回了房间。   沈池越发不敢抬头。   沈鹤鸣盯着他,问道,“你们上床了?”   “没有!”沈池连忙辩解,满脸委屈,“六叔你别冤枉我!他发烧39度,晕倒之前向我求救,我一时心软就来了。六叔你相信我啊!”   沈鹤鸣盯着侄儿的表情,觉察到撒谎的痕迹,眸色更加阴鸷。   “我电话打得不巧,你还来不及跟他上床是吧?但你出轨是事实。沈池,你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看了看远处的卫凌砚,他拧着眉头吸了一口香烟,幽幽说道,“沈池,你过分了。”   没有严厉的斥责,态度也显平平,沈池却抖得极为厉害,因为他知道六叔真的生气了。六叔不骂人是因为他正想着怎么弄死人。也不知自己回去之后会多惨。   当然,苏清也别想好过。   沈池哽咽起来,委屈说道,“六叔,都是苏清勾引我。我暗恋他的事,他一直知道,但他就是不给回应,非得吊着我。现在他家快破产了,他就放下身段来求我。你说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我不得报复回来?我跟他不是认真的,我就想玩一玩而已。”   抹了一把鼻涕,沈池更加委屈,“六叔,我才玩了一天就被你抓了。我真的没干什么!你别告诉卫凌砚好不好?我求求你!”   不知不觉,现实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背离了他当初编写的剧本。可他没有办法,只能两边吊着。   沈鹤鸣自顾抽烟,冷厉的眉眼有些模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躲在卧室里偷听的苏清差点气得吐血。   玩一玩就把我一脚踹开?沈池,你太他妈无耻了!说好了只是把卫凌砚当做挡箭牌呢?   沈鹤鸣抽完一根烟,杵灭在烟灰缸里,面容冷漠至极。   “沈池,你马上回来,我和卫凌砚在家等你。”   这是要三堂会审吗?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沈池满脸绝望,却也只能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早知道六叔今晚回家,他打死都不会来找苏清!   妈的,真是个扫把星!   沈鹤鸣懒得看侄儿那副走一步晃三步的窝囊样子,伸出指尖关掉了视频。   他看向不远处的卫凌砚。   卫凌砚还保持着那副乖巧的模样,湿漉漉的眸子带着朦胧醉意望过来,脸颊被酒气和晚风熏得潮红一片。   满心的怒火与烦躁,都在沉默对视的目光里湮灭。面对青年,沈鹤鸣很难摆出冰冷的表情。他勾出一抹温和笑容,拿起手机大步走过去。   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卫凌砚?上次他枉做恶人,这次呢?   卫凌砚若还是不愿分手,抱着那些过往止步不前,他提醒再多也无用。这种执迷不悟的人,合该叫他撞个头破血流。   然而走到近前的时候,这些略带嘲弄之意的念头便都消散一空。沈鹤鸣坐下,揉着眉心叹息。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居委会主任,整天处理的都是这些鸡飞狗跳的事。   “卫凌砚,你想不想知道沈池今晚在外面干了什么,和谁一起?”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仿佛没反应过来。   实则他手心冒出许多细汗,心脏一阵狂跳。果然,沈鹤鸣知道了。而且他也一如自己的猜测,没有帮着沈池打掩护。   他问自己想不想知道,这是尊重,也给出了“进、退”两个选择。   该如何回答呢?进一步,那就追问到底,怒而分手。退一步,那就摇头装傻,维持现状。分手了见不到沈鹤鸣,不分手又会被看不起,总之无论怎么选,都是一种损失。   好在这样的情况也在卫凌砚的预料当中。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略带酒气的潮红面颊缓缓变作苍白。   “他撒谎了是吗?”苦涩从他无奈的眼底流淌出来。   装可怜会是一个很好的策略吗?他想试试看。   沈鹤鸣取出一支烟点燃,没有回答,黑沉的眸子始终盯着青年的反应。到了这种程度还不分手,那就是蠢了。   “我不想知道,您也不必告诉我。”卫凌砚摇了摇头。   沈鹤鸣本来只想缓缓抽一根烟,听见这话竟是用力吸了一口,猩红的火光猛然亮起。青年的决定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如果连及时止损都做不到,不如趁早变卖产业,找个地方躲起来。在外面,像卫凌砚这样的人根本无法独立存活。   沈鹤鸣牙尖微微发痒,很想把青年漂亮的皮囊连同这身倔强的骨头一起吞吃殆尽,连渣子都不给别人剩下。   感受到了沈鹤鸣眼里的压迫和黑暗,卫凌砚紧张到心跳失序。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哑声道,“六叔,借个火。”   沈鹤鸣忽然就想起了与青年初次见面的场景。一个陌生男人用烟去点燃他的烟,头碰着头,呼吸缠着呼吸,暧昧又涩情。   他似乎总是不知道躲避危险。   怒火燃烧得更为猛烈,却也来得莫名其妙,沈鹤鸣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扔过去。   卫凌砚连忙接住,心里隐隐发慌。怎么忽然间就生气了?自己还没开始表演呢。   借着点烟的动作定了定神,卫凌砚苦笑道,“六叔,我大概猜到了沈池和谁在一起。您觉得我应该马上分手,及时止损,对不对?”   吸了一口烟,他摇头道,“您没谈过恋爱,所以您不知道。爱不是一瞬间消失的,离开的决定也不是一瞬间做下的。在彻底死心之前,一定有很多个糟糕的瞬间在消磨这份感情。”   沈鹤鸣耐着性子听,眉峰蹙得很紧。   说来说去,还是执迷不悟。   卫凌砚抖落烟灰,放空的眸子里藏着数不清的怅然,“六叔,两年前,我就和沈池分开了。您觉得这一次,我为什么会回到他身边?”   沈鹤鸣问道,“为什么?”   卫凌砚望向夜空,“为了不再牵挂,为了彻底的分离。”   沈鹤鸣愣住。在一起是为了彻底分开,他搞不懂这里面的逻辑。   卫凌砚苦涩一笑,“六叔,沈池把我从街头捡回去,救了我的命。借钱给我妈妈治病,还帮她举办了体面的葬礼。他用大笔大笔金钱,支撑起了我的人生。毫不夸张地说,他和我的命是连接在一起的。离开他,只是远隔两岸根本不行。离开他,要抛掉那些恩情,忘掉曾经的相依为命,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积攒足够的勇气。就像一场残酷的脱敏治疗。我知道回到他身边会受到伤害,也知道所谓一辈子在一起只是个笑话。可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卫凌砚闭上眼,两行泪珠忽然滚落。浓密的睫毛被打湿,一簇一簇轻轻颤抖,可怜得要命。   沈鹤鸣夹香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也止不住地疼。   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卫凌砚睁开眼,装作羞赧地擦去那些眼泪,平静地说道,“六叔,沈池今晚和谁在一起,您不说我也知道。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为了给自己一个彻底摆脱过去的机会。积攒到足够的失望,我才能走得了无牵挂。”   他杵灭抽了一半的香烟,看向沈鹤鸣,缓缓摇头,“六叔,您不用劝我,我没有执迷不悟,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已知的结果。我也不恨沈池,我和他永远是朋友。”   说完,他垂下微微泛红的眼眸,幽幽忖道:一个在命运的束缚里挣扎的人,够不够可怜?   沈鹤鸣的心情正经历着剧烈的震荡。等待一个已知的结果?要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能说出这样平淡的话。   青年的爱宽广包容,充满温暖与呵护,却唯独把冰冷的绝望留给自己。沈池可以从他这里一次又一次获得原谅,哪怕错到极致,也能退回朋友的位置。   沈鹤鸣知道自己不用再劝,该走的时候,青年不会回头。从他坚定的眸子里,沈鹤鸣看见了这样的决断。   沈池在恋爱方面,运气的确很好。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错的立场,偏偏遇到了对的人。然而只要这人是卫凌砚,对任何人而言都会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卫凌砚的感情没有杂质。   被他爱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沈鹤鸣心绪翻涌,烟抽得更猛,猩红的一点火光亮了又亮。 [40]第 40 章:卫凌砚这样的人不适合在外面生存   卫凌砚缓缓抽烟,保持沉默。   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他只需等待沈鹤鸣的反应。他需要的是近乎怜爱的同情,但会不会产生反效果,被厌恶,被鄙夷,都是不确定的事。   他低下头,紧张到手心冒汗。   沈鹤鸣看着他黑漆漆的发顶,眸色渐渐暗沉。这孩子真是死心眼,劝也劝不了,偏偏又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沈鹤鸣处理过很多棘手的公务,面对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眼前这一个,既简单,又让他束手无策。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他嘲讽道,“上次在饭店,你还说就这样一辈子跟沈池待在一起也挺好。今天怎么说出这种丧气话?现实很残酷,你是刚刚才发现吗?”   咦?自己上次说过要一辈子跟沈池在一起的话吗?低着头的卫凌砚暗觉慌乱,脑子飞快检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着沈鹤鸣苦涩一笑,“六叔,谈恋爱的时候,谁不是冲着一辈子去的?”   沈鹤鸣摇摇头,沉默不语。他知道沈池不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只把感情当游戏。是他没教育好。   思忖间,沈鹤鸣听见卫凌砚更为苦涩地说道,“虽然希望渺茫,但我曾经也想过,万一沈池成熟了,对感情认真起来,我和他能不能走得更远。没有谁天生就懂得怎样去爱别人,您说是不是?”   沈鹤鸣把烟杵灭在烟灰缸,摇头道,“卫凌砚,你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去爱别人。但你最大的毛病是不懂得爱自己。其实你和沈池不合适。”   卫凌砚顺势问道,“六叔,那您说我跟什么样的人才合适?”   听见这话,沈鹤鸣心中微微一动,某种强烈的,无法形容的感觉袭了上来。   他无法捕捉这感觉的来源,于是点燃一支新的香烟,借此思索一番,也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说道:“你需要一个成熟稳重,有担当,有责任心,事业有成,能给予你一切支持、保护和安全感的伴侣。”   停下来吸了一口烟,舌尖尝到一点干燥的涩意,他眯着眼睛继续道,“这样的人选,我身边一大把,你想要,我可以介绍给你。沈池太不成熟。”   卫凌砚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除非沈鹤鸣说他介绍的男朋友是他自己。   但他知道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帮助弱小可怜的人只是沈鹤鸣的一种习惯,就像随手扶起倒掉的瓶子。   “六叔,谢谢您的好意。我知道沈池幼稚,也知道跟他在一起辛苦。”   卫凌砚抬起头,深深望着沈鹤鸣,说道,“可是六叔,哪有处处都合适的情侣?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没办法。”   沈鹤鸣抖落烟灰,沉默以对。   是啊,谁让沈池在卫凌砚最困难的时候伸了手呢?偏偏就让他遇到了,这就叫运气。可卫凌砚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差?沈池在成长的路上有人陪,卫凌砚跌跌撞撞的时候,谁来陪?   不平,不适,不满意,这样的感觉又来了。面对卫凌砚,沈鹤鸣的情绪总会复杂几分。   他把刚抽了几口的香烟杵灭,皱着眉头说道,“行,你自己的感情问题,你自己处理。沈池是我侄儿,但我不会偏袒他。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你来找我,我帮你。想分手了,你也不用有顾虑,随时可以走。谁都不会怪你。”   卫凌砚应了一声,浓密的睫毛低垂,遮住眸中的一点热意。他察觉到了沈鹤鸣对自己的偏心,所以刚才的策略是有成效的吗?   能不能更偏心一点?   沈鹤鸣把一块排骨夹进卫凌砚碗里,命令道,“吃东西。”   卫凌砚拿起筷子吃东西,很安静。   沈鹤鸣看着他,思绪停不下来,目光专注灼人。他不由自主地想:在这一刻,卫凌砚的心情是不是也像表面这样平静?等会儿回了卧室,会不会关起门来偷偷哭泣?   卫凌砚硬着头皮吃排骨,沈鹤鸣过于专注的凝视让他心慌。   就在他极力保持镇定时,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他连忙接起,对面传出一道尖利的声音,“小杂种!我就知道你是回来报仇的!快让警察放了苏建雄,不然我带一桶汽油跟你同归于尽!我不怕死,你怕不怕?”   卫凌砚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是孙洁丽,苏建雄的妻子,苏清的母亲,也是当年闹到工厂,逼得外祖父名声扫地、抑郁而终的人。   他指节瞬间僵硬,面容凝固般苍白,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接电话。他不能让自己的家丑污了沈鹤鸣的耳朵。   可沈鹤鸣的反应比他更快。那人轻轻拿走他的手机,还顺带握了握他染着寒意的指尖,带来一阵安稳的暖意。等卫凌砚回过神,沈鹤鸣已经走到露台边缘,背对着他,与孙洁丽交谈起来。   卫凌砚撑着椅子扶手想跟过去,沈鹤鸣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回头,严厉地摆了摆手。   卫凌砚只好坐回去,远远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我是沈鹤鸣,你要不要提着汽油桶来万裕鸿基总部试试?”   “沈,沈鹤鸣?你不可能是他!”孙洁丽尖叫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沈池回国那年,我为他举办了一场宴会。你儿子收到邀请函,带着你和苏建雄一起来庆贺。我们见过一面,没错吧,苏夫人?”   孙洁丽粗重地喘息,没应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哪里还敢怀疑。对面真的是沈鹤鸣。可是这么晚了,卫凌砚那个小杂种怎么会跟沈鹤鸣在一起?   “苏夫人,你给卫凌砚打一次骚扰电话,苏建雄的刑期就加一年。你去现实里找卫凌砚麻烦,那么不好意思,我连你儿子一起清算。洁丽日化能不能保住,苏清往后会不会穷困潦倒,全在你一念之间。苏夫人,希望你考虑清楚。”   孙洁丽悄无声息掐断了电话。她能不能弄死卫凌砚,这个不好说。但沈鹤鸣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弄死苏建雄和苏清。   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沈鹤鸣挑了挑眉,随手将这个号码拉黑。   他转过身,看向卫凌砚。   卫凌砚也在望着他,眼神有些不安,却也有着浓烈的依赖。看见电话挂断,他默默站起身,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或是一个支撑。   这些东西,沈池能给他吗?   沈鹤鸣皱了皱眉,把发散的思维收束回来,慢慢走过去,递还手机,“以后她不会来打扰你。没事了,继续吃东西。”   卫凌砚并未多问,接过带着淡淡体温的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里。暖意始终萦绕不去,他坐下之后默默在心里叹息:沈鹤鸣,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沈鹤鸣连续给青年夹菜,温声道,“不要胡思乱想内耗自己。”   卫凌砚点点头,乖乖应了一声。   沈鹤鸣倒了两杯酒,忽然问,“你真的是回来报仇的?”   卫凌砚抬起头,呆呆地看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否认,“不是。”   他是回来追求沈鹤鸣的,这一点不能说。   沈鹤鸣略感诧异,随后无奈摇头。他确信卫凌砚说的是真话。卫家被苏建雄和孙洁丽害得那么惨,苏清只是几岁的孩童,却也参与其中。作为最大的受害者,卫凌砚的眸子里没有阴暗和怨恨。   这孩子太单纯,不适合在外面生存,除非有人愿意不计代价地保护他。   沈鹤鸣把茶杯推过去,语气温柔,“酒就不喝了,陪我喝一杯茶?”   卫凌砚连忙放下筷子斟茶。   两人对饮,都不说话,只有晚风在露台间轻轻呢喃。   沈鹤鸣又给青年夹了很多菜,自己却没吃多少。青年喝醉了,反应迟钝,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偶娃娃。沈鹤鸣叫他吃肉,他就吃肉,叫他吃蔬菜,他就吃蔬菜。让他抽一张纸巾擦擦嘴,他就擦擦嘴,乖巧得不像话。   沈鹤鸣被逗笑了,心里莫名的郁气终于消散。   见他心情好转,卫凌砚问道,“六叔,您毁掉沈氏集团,也是在报仇吗?”这件事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第一次见到沈鹤鸣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刚踏入职场,走路匆忙,眼神睥睨,意气风发。   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让那样的沈鹤鸣产生覆灭家族企业的念头?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自己曾经遭受的磨难,恐怕及不上他万分之一吧?豪门争斗向来都是刀刀见血的。   想着想着,卫凌砚便难受起来。   沈鹤鸣却低声笑了,“没有仇。我是父母最疼爱的幼子,家里兄弟虽然多,但从小就划分好了财产,一人几十亿,足够了,相处起来也算和睦。但我这人性子独,进了公司,上上下下都得听我的,偏偏不服我的人挺多,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卫凌砚听得目瞪口呆。   他以为的虐待,绑架,陷害,甚至下毒,全都没发生过。真相是,沈鹤鸣这头猛虎长大了,要把年老的虎王赶走,要把同龄的雄虎扑杀,还要将整个山头据为己有。   他生来就好斗,戴上眼镜,装出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骨子里却始终藏着野兽的本性。   卫凌砚惊出一身冷汗,却没有感觉到害怕。正相反,他体内的血液蒸腾起来,望着沈鹤鸣平静含笑,却难掩杀伐的眸子,身体竟然微微有了反应。   被沈鹤鸣当做猎物咬住脖子会是什么感觉?他并拢双腿,悄悄红了耳尖。   沈鹤鸣盯着他,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卫凌砚连忙摇头,“不会。”他眼睛很亮,眸底盛满崇拜,以至于目光有些热切。   沈鹤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愉悦地笑起来,“你倒是胆子大。沈池怕我怕得要死。”   提起沈池,好心情便破坏殆尽。沈鹤鸣推开茶杯沉声道,“吃好了吗?吃好了你就回去睡,别的事不用管。”   卫凌砚站起身说道,“六叔您等等,我把礼物拿过来。” [41]第 41 章:交换礼物   还有礼物啊……沈鹤鸣轻叹一声。   虽然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极大地败坏了他的兴致,但在此刻,听见青年这么说,期待的感觉还是涌了上来。   他莞尔道,“行,你去拿,我等你。”   卫凌砚匆匆跑去客房拿礼物。   沈鹤鸣吹着晚风,听着虫鸣,望着山下已经不再璀璨的城市霓虹,心情渐渐平静。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有着千言万语,时时刻刻牵引他的心神。   他仔细去探究,那双眼睛却又倏然消散。   脚步声传来,沈鹤鸣回头看去。   卫凌砚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色丝绒盒子匆匆回来,乌黑柔软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脸颊染着微醺的粉意,鼻尖落着一点光斑,像是一朵开在夜里的晚香玉。   沈鹤鸣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人若是长得太过漂亮,多多少少都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影响,连他也不能例外。   无奈地笑了笑,他问,“什么礼物?弄得神神秘秘的?”   卫凌砚坐下,把礼盒打开,轻轻捧到他面前,“是一枚领带夹。叔叔、阿姨的礼物都是外面买的,这个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把礼盒放下,他垂着眸子继续解释,“叔叔要是喜欢,问我在哪里买的,什么牌子,我不好回答,所以只能单独送给您。”   沈鹤鸣止不住地摇头失笑。这种显而易见的讨好,太过热切的殷勤,他以往是最厌恶的。但这种情况发生在卫凌砚身上,却又另当别论。   他拿起礼盒,心情愉悦。   盒子里躺着一枚玉质领带夹,翡翠龙种,打磨成弯曲的蛇形,通体晶莹,蛇身夹杂着红黄二色,蛇眼是两颗黑曜石,光芒闪烁其中,灵动异常。   这份礼物十分昂贵,也极其华美,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还能体会到一丝危险的艳丽。但那蛇头雕琢得圆润,又有些憨态,再一看便能品出几分可爱来。   沈鹤鸣把玩着领带夹,时不时看卫凌砚一眼,唇角扬起微妙的笑意。   这份礼物跟它的主人竟然是一个风格。   卫凌砚十分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鹤鸣的反应。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有所领悟——给心爱的人送礼物,要么挑选他最喜欢的东西,要么寻找最独特的。   沈鹤鸣喜欢什么,卫凌砚猜不透,所以只能选第二种。   可这份独特一定要带上他的个人风格,好叫沈鹤鸣日后拿出来用的时候,一瞬间就能从礼物联想到送礼物的人。   红黄翡翠做成的蛇形领带夹其实很难搭配西装,尤其对沈鹤鸣这种惯爱穿黑、白、灰、蓝四色西装的人而言。那么跳脱的色彩,那么奇特的造型,怎么看都跟斯文儒雅的沈鹤鸣毫不搭界。可他一定会觉得新奇,也一定会牢牢记住自己。   为了吸引沈鹤鸣的目光,卫凌砚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地问,“六叔,您喜欢吗?”   沈鹤鸣欣赏着领带夹,轻笑道,“怎么会是蛇?别人送我礼物,一般都会挑选仙鹤形状。”   鹤鸣、鹤鸣,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从小到大,沈鹤鸣收到过仙鹤玩偶,仙鹤台灯,仙鹤书签、仙鹤摆件、仙鹤蛋糕等诸多礼物,但卫凌砚偏偏与别人不一样。   卫凌砚垂眸说道,“因为我属蛇,这块翡翠的花纹很像珊瑚蛇,所以我下意识就把它磨成了蛇形。您喜欢仙鹤的话,我下次用白玉做一个。”   原来卫凌砚属蛇。   外表艳丽的珊瑚蛇,有着剧毒,但只要不去招惹就完全无害,而且柔软得过分。   沈鹤鸣反复把玩领带夹,越看越喜欢,眼中的笑意也浓烈。   “这个就很好。我的领带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卫凌砚连忙拿起搭放在椅子靠背上的领带。   沈鹤鸣打好领带,把挽到手肘的袖子放下来,转头望向一旁的玻璃门。光线反射出他的身影,蓝色格纹领带其实和红黄相间的翡翠领带夹半点不搭,弯曲的蛇形透着堕落的奢靡,与他儒雅的气质更无一丝融洽。   但他慎重点头,笑着说道,“不错。我很喜欢。”   卫凌砚仔细观察他,发现他是真的喜欢,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莫非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沈鹤鸣的隐藏癖好?他其实不爱端正的东西,反倒和自己一样,喜欢奢靡、华美、艳丽的风格?   暗暗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回想着自己今天穿来的那件粉色衬衫,卫凌砚便有点懊悔。早知道会这样,他今天还能穿得更好看一点。都怪咸鱼,说什么第一次登门要内敛,要乖巧,挑来挑去挑了一件最不出彩的战袍。   沈鹤鸣抚了抚领带夹,忽然说道,“我和你交换一个礼物怎么样?”   “什么?”卫凌砚回过神来。   沈鹤鸣笑着说道,“你等等,我去拿。”   他上了三楼,取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看看。”   卫凌砚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领带环,黑白双色龙种翡翠打磨成仙鹤展翅的形状,左右完全对称,仙鹤头顶的红斑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种红翡,整体造型十分华美,价格也异常昂贵。   领带环与领带夹不一样。它像一枚大号的戒指,扣在领带结那里,位于喉结正下方,往往能够一眼被人看见。   沈鹤鸣不喜高调奢华,这件装饰品也就一直被他束之高阁。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跟我不是一个风格,所以从来没用过。”沈鹤鸣观察着卫凌砚的表情,问道,“喜欢吗?我觉得它更适合你。”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很有纪念意义,而且还是仙鹤展翅长鸣的形状,卫凌砚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心里热热的一团。   冲动之下,他抬头问道,“六叔,您能不能把领带借给我?”   他现在就想试一试。   这份毫不矜持的反应让沈鹤鸣大为愉悦。看来他的礼物送到了青年的心坎上。他把蛇形领带夹取下,极为小心地放回礼盒,慢慢解开领带递过去。   卫凌砚对着玻璃门打好领带,轻轻扣上仙鹤形状的领带环,左右转动身体,真心实意地说道,“六叔,我很喜欢。这不是礼物,是惊喜。”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沈鹤鸣看着他在玻璃门前照来照去的模样,不由低笑。   一天的疲惫都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眉心有些发胀,微微带着一丝热意,舒适的感觉扩散到灵台深处。沈鹤鸣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一幕,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点燃一支香烟,缓慢而又惬意地抽着。   从玻璃门中看见沈鹤鸣全然放松的模样,卫凌砚垂下眸子,藏起自己不小心流泻的爱意。能为沈鹤鸣提供情绪价值,他就很满足。   抬起眸子的时候,卫凌砚抚摸着领带环,眼尾泛着羞耻的粉意,却还是厚着脸皮问,“六叔,您能不能把这条领带也送给我?”   沈鹤鸣微微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孩子竟是喜欢到舍不得解下,准备就这样戴着领带和领带环睡上一觉,明天一块儿捎回家去。   怎么这么幼稚?   沈鹤鸣不由自主地低笑。   见他更为愉悦,卫凌砚便也倍感满足。他连忙摆手,“六叔,我是开玩笑的。”说完便把领带环取下,放入盒子,又把领带解开,仔仔细细卷成一团。   沈鹤鸣随意地摆手,“你喜欢就都拿走吧。我那里还有很多饰品,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不能再要礼物了,否则就是贪得无厌。卫凌砚喜欢的本也不是礼物,而是送礼物的人。他摇摇头,指尖抚摸着领带环,“不用了,我就喜欢这个。”   沈鹤鸣心里涌上些说不清的遗憾,不由叹息,“不去看是你的损失。我那里好东西很多,看完了,只怕你要把我的衣帽间全都搬走。”   卫凌砚依旧摇头,爱不释手地摸着领带环。从玻璃门中看见自己溢于言表的欢喜,他心神一震,随后才反应过来——在沈池劈腿的今夜,说过那样一段痛苦不堪的话,这个表情对吗?   这个表情显然不对。趁沈鹤鸣还没反应过来,必须补救。   心念急转之间,卫凌砚轻轻放下盒子,表情已经转换。他微弯的眼眸里溢出哀伤,脸颊褪去潮红,空洞的目光投向身后的茫茫夜色。   他慢慢垂下头,两只手撑住膝盖,脊背佝偻下去。他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都回忆了一遍,双眼很快泛出泪光。   见他忽然低头沉默,沈鹤鸣也意识到了什么。   开心的片刻始终无法冲淡沈池出轨带来的伤害。只是偶尔想起,难过的感觉就会更为凶猛地袭上来。   沈鹤鸣眼里的笑意也慢慢淡去,直言不讳地说道,“跟沈池分手,你会过得更好。”   分手了怎么见到你?卫凌砚抬起头,眼眶微红地说道,“六叔,我想回家。”   这一声哀求,像个淋了雨却又迷路的孩子,真是可怜。沈鹤鸣心尖抽痛了一瞬,看向楼下的车道,“你不等沈池回来?”   卫凌砚摇摇头,“不等了。”   沈鹤鸣见他说得坚决,心里有些满意。现在不等这一时半刻,往后也不会等待漫长一生。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果断放下。   “走吧,我送你。” [42]第 42 章:太会讨好人   卫凌砚进入客卧,关上房门,哀伤的表情立刻变成满足。   沈鹤鸣要亲自送他回家,从老宅到市区车程一个半小时——这意味着,他能在密闭的车厢里,与沈鹤鸣待上很久。   身体挨着身体,肩膀靠着肩膀,小声地,慢慢地说着话,这样的场景,连梦里都少有。   卫凌砚打开礼盒,看着那枚仙鹤领带环,唇角的笑意止不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脱掉居家服,换上自己白天穿来的粉色衬衫和休闲裤。   站在镜子前,他又有些遗憾,今天的穿着,似乎不太符合沈鹤鸣的喜好。   用精致的纸袋装妥礼盒,卫凌砚快步下楼,跑到门口。   沈鹤鸣坐在车里等待,垂眸盯着手机。   卫凌砚放缓脚步,慢慢走下台阶,一双眼睛贪恋地看着这一幕。   沈鹤鸣正翻阅文件,许是太过疲惫,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低下头轻轻揉捏眉心,侧脸映着灯光,有些苍白。   卫凌砚忽然停在原地,心里的喜悦和期待悄然散去。   沈鹤鸣察觉到一束专注的目光,转过脸回望,轻声唤道:“站在那儿干嘛?快上车。”   卫凌砚回过神来,慢慢走上前,俯下身,带着一丝羞赧说道,“六叔,这辆车我很喜欢,您能不能借我开几天?”   沈鹤鸣愣了一秒,随即笑起来:“你喜欢就送给你,还借什么。上车。”   卫凌砚却没动,脑袋从车窗探进去:“六叔,您别跟着去了。送我回家后,让司机把车钥匙给我就行。您没了车,还得打个车回来,多麻烦?”   很少看见卫凌砚这样不拘谨,放得开的模样,沈鹤鸣止不住地低笑。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他自觉地下车,扶着车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故意打趣,“卫总,这辆车是你的了,请进。”   卫凌砚坐进后排,装出欣喜的模样,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皮质座椅:“谢谢六叔。”   沈鹤鸣心情愉悦地摆手。   车子缓缓开动,卫凌砚探出头来,郑重嘱咐,“六叔,您也别等沈池了,现在就去休息吧。忙了一整天,劳心劳力的,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沈鹤鸣顿时明白过来,借车是假,找个理由让自己尽快休息才是真。   怎么这么贴心?   他笑着答应,眸色却深沉。   卫凌砚趴在车窗边,反复叮嘱,“六叔,快回去睡觉,晚安。”   沈鹤鸣对着渐渐远去的青年挥手,夜色慢慢吞噬了车尾灯。   半个多小时后,沈池在两个保镖的押解下灰头土脸地回来。他走进客厅四处张望,小心翼翼地问:“六叔,卫凌砚呢?”   沈鹤鸣冷笑不语。   沈池脑补了几秒钟,不由惊恐,“他该不会在上面戴拳套吧?”   沈鹤鸣低下头按揉眉心,不无烦躁地忖道:大哥大嫂都很优秀,基因不差,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蠢东西?   “他懒得看你,自己先回去了。”   听见这话,沈池非但没松口气,反而绝望地呢喃:“他走了?他不想看见我?那他还不如打死我!我不想再跟他冷战两年……”   看来过去两年的分离,已经在他心里留下阴影。他对卫凌砚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还不清楚这份感情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沈鹤鸣本来有很多话要说——教训、斥责、提醒、引导。可想起卫凌砚离去时趴在车窗边,满眼担忧望着自己的模样,他竟选择了沉默。   沈池已经成年,这份感情再难得,若他自己把握不住,那也是他的命。失恋会让他痛苦,却也能让他成长。所以,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只是一个转念,沈鹤鸣便站起身,慢慢走向楼梯。   沈池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他,“六叔,你不骂我?”   沈鹤鸣没有理会,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回来吧。不用处理苏清,由他去。”   同一时刻,苏清坐在沙发上,胆战心惊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高壮保镖。另外两个保镖把沈池带走了,这人留下是想干什么?莫非沈鹤鸣有交代,让他处理掉自己?   现在是文明社会,杀人是犯法的。可沈鹤鸣有千百种方法在不杀人的情况下让自己消失。   苏清脑补了很多,吓得冷汗直流。   然而很快,那保镖就接到一个电话,静静听完对面的指令,一言不发地离开。   苏清僵坐了十几分钟,没听见外面有异样的动静,这才捂住脸,露出一个惊恐后怕的表情。   沈鹤鸣就这样放过自己了?他怎么不干涉?是了,这是沈池的感情问题,又不是他的。他日理万机,哪有那个闲心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又不是居委会大妈。   可转念一想,若是沈池一开始就把自己带回沈家老宅,沈鹤鸣会不会也不干涉?那自己让卫凌砚去当“挡箭牌”,岂不是多此一举?   思绪正乱着,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儿子,沈鹤鸣很喜欢卫凌砚那个小杂种!他们这么晚了还在一起!你就答应沈少的追求吧!成了沈家人,你就能把卫凌砚踩下去,帮妈妈报仇了!”   后面的话,苏清没仔细听。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沈鹤鸣根本不会对沈池的同性伴侣下手。若是早几年接受沈池的追求,他已经登堂入室,得偿所愿!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苏清越想越懊悔,捂着脸,胸膛起伏不定。   司机把卫凌砚送回家便拔了车钥匙,双手奉上,“卫先生,您拿好。”   卫凌砚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司机笑着说:“老板给我放了两天假,我家也在市区,平时上班才住老宅。我打个滴滴就好。”   看着司机坐上网约车离开,卫凌砚却没回家,而是打开劳斯莱斯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拿出手机,找到那串被拉黑的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了,孙洁丽尖锐的声音立刻传来,“小杂种,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沈鹤鸣在这里,能够看见卫凌砚此刻的表情,他绝不会用柔软无害来形容对方。他会意识到,越漂亮的蛇越有毒。   卫凌砚盯着浓黑夜色,眸光冰冷,说出的话语却十分平静,“孙阿姨,晚上好。听说您抑郁症发作,住院了。”   孙洁丽在那边尖叫咒骂。   他继续说道,“我手里有洁丽日化偷税漏税的证据,明天就提交给税务机关。希望苏清能尽快补上税款。孙阿姨,您一定要配合治疗,听说得了抑郁症的人很容易跳楼。”   孙洁丽的尖叫戛然而止,惊恐的粗喘传来。   不等她做出反应,卫凌砚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卫凌砚开着劳斯莱斯抵达沈家老宅。他跨出驾驶室,斜倚在车门边,给沈池打了个电话。   没过两分钟,沈池就穿着皱巴巴的睡衣、顶着鸡窝头冲出来,心虚地跑下台阶:“卫凌砚,你怎么来了?”   卫凌砚在心里默默说道:大侄儿,对不住了。你有你的剧本,我有我的剧本,我们各演各的吧。   他走上前,举起拳头对着沈池的腹部狠狠捣了一下。   沈池捂着肚子惨叫,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妈的!我就知道你是来算账的!昨晚的事过不去了是吧?”他抬起头,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你消气了没?没消气再打几拳!但我告诉你,我六叔在楼上,你可不能打死我!”   沈鹤鸣一夜没睡好,听见熟悉的引擎声早就醒了。他站在露台上,双手撑着栏杆,静静看着庭院里的这一幕。   侄儿被打,他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卫凌砚抬起头望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孩子今天穿了一件较为贴身的黑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肌,还有腹部若隐若现的紧致纹理。下身穿着一条黑色西装裤,腰间一根细细的皮带,勒出更细的劲腰,臀线挺翘,双腿修长。黑色领带也是细窄的款式,打理得一丝不苟。   全身上下都是纯黑,偏偏喉结下方一枚仙鹤领带环是透亮的白,与他冷白的皮肤交相辉映。   只一眼,沈鹤鸣就看出来,这身装束是精心设计过的,目的是为了凸显那枚领带环的奢靡与华美。他更为清楚地知道,青年穿这一身不是来打沈池的,是来给自己看的。礼物就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才能让送礼的人获得满足。   怎么这么会讨好人?   沈鹤鸣止不住地轻笑,昨晚辗转反侧的烦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回到卧室,穿上黑色定制西装,内搭黑色衬衫,领带也是纯黑色,取出那枚艳丽的蛇形领带夹,轻轻夹住。 [43]第 43 章:太过礼貌就是疏远   佣人将丰盛的早餐一一摆上桌。   沈池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坐下,起初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卫凌砚,可看着看着,目光就染上了痴迷:“你今天这身打扮真性感。”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苏清赤身裸体的模样,下意识比较起来——苏清的脸虽然好看,但身材偏瘦,皮肤也不白,和卫凌砚比起来,终究逊色不少。   若不是从小就喜欢苏清,他也不会在两人之间犹豫不决。   唉……爱情这东西,真是苦啊!   无病呻吟之际,沈池的目光落在卫凌砚喉结正下方的仙鹤领带环上,指着问道:“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   卫凌砚盯着楼梯口,说道,“这是六叔昨晚送给我的。”   原来如此,沈池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沈鹤鸣从楼上下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沈池回头看去,表情微微有些错愕。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六叔穿成这样。   黑西装内搭黑衬衫,整体的纯黑剥离了色彩的干扰,将焦点完全聚集于人物的轮廓、光影与气质。偏偏六叔身材高大,长相俊美,气质卓绝,即使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也压不住此刻散发的锐利感。   这种搭配让他更疏离、更权威、也更精密危险。传统白衬衫黑西装留下的“温和缓冲”,被这身纯黑彻底封堵,连一丝随意都找不到。   西装暴徒,黑道大佬,衣冠禽兽……沈池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堆词,全是用来形容此刻的六叔。   直到看见那枚领带夹,他更是心头一跳。红黄二色斑驳交融,蛇形扭曲蜿蜒,黑漆漆的两个蛇眼散发出寒冷的光芒。   绝了!这枚艳丽的饰品,直接把六叔的危险等级拉满。沈池甚至有点怕,怕六叔下一秒就会让手下把自己拖出去沉海。   随后,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这领带夹……怎么看都是卫凌砚的风格。他最喜欢打磨这种靡艳古怪的小玩意儿。   心念电转间,沈池指着领带夹,又回头指了指卫凌砚的领带环,语无伦次:“这个,还有这个……你们两个……”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卫凌砚送六叔礼物,这是对的,六叔给卫凌砚回礼也是应该。可他俩的礼物怎么会是配对的?还有,他俩今天穿的是情侣装吧?是吧?   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沈池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卫凌砚专注地望着沈鹤鸣,心里充盈着喜悦和恋慕,根本顾及不到沈池的反应。   可沈鹤鸣是什么人?他只瞥去一眼就猜到了侄儿的想法。这身打扮是心血来潮,当然也有逗弄小辈的意思,但他凭什么向沈池解释?   “你什么你?昨天晚上的事,你跟卫凌砚解释清楚了吗?你要不要跟他说说你和谁在一起?”   绝杀!沈池满脑子质疑都在此刻变成了惊恐。他连忙缩头,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两条腿叉开蹬地,随时准备跑路。   好在卫凌砚对他总是没脾气,平静地说道,“昨晚的事,我不想知道,省得烦心。”   沈池连忙抬头,露出感动的表情。   卫凌砚瞥他一眼,又道,“沈池,你以后出轨再让我发现,我会打断你的腿。”   虽然是合约情侣,但该做的样子还得做。   沈池连忙夹紧双腿,忙不迭地点头。虽然是假情侣,但他不想分手,最好能拖到自己想明白那一天。   只是打断腿,不分手吗?还要积攒多少失望,才能彻底放弃?又或者根本无法放弃?沈鹤鸣似是无奈地摇头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不赞同卫凌砚处理感情的方式,却也没有资格指责什么。   “吃早餐吧。”他只能温声嘱咐一句。   卫凌砚立刻站起身问道:“六叔,您要不要喝粥?我帮您盛一碗。”刚才管家特意跟他说,厨房的电饭煲里温着皮蛋瘦肉粥。   沈鹤鸣上下打量他一番,拒绝道,“穿得这么好看,不该去厨房那种地方。”话落瞥了沈池一眼。   沈池立刻弹射起步,冲进厨房,很快端出三碗滚烫的粥,坐下后用通红的手指头捏着耳朵降温。管家跟在后面,笑得无奈。沈先生这是在“调教”小少爷,他可不敢插手。   沈鹤鸣这才露出几分满意,吩咐道:“吃吧。”   沈池早就吃上了,卫凌砚却没动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鹤鸣。直到沈鹤鸣拿起勺子搅拌粥水、缓缓喝了一口,他才低下头,小口喝起自己的粥。   这份“礼貌”仿佛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可那份生疏也是真的。   沈鹤鸣暗暗叹息,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早餐时没人说话,饭后用湿毛巾擦了手,沈鹤鸣才问:“昨晚非要回去,今天又一大早跑过来,你折腾什么?”   卫凌砚认真答道:“我来接您上班。”他指了指大门外,补充道,“开昨晚您送我的那辆车去。”   沈鹤鸣心里微微一动,立刻就明白了青年的想法。无奈更深几分,眼里的笑意也淡了。   “那就辛苦你了。”他看了看腕表,说道,“时间刚好,出发吧。”   两人起身就走,没搭理沈池。沈池一溜烟跑上楼,说是要睡回笼觉。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沈鹤鸣坐在后排,始终缄默,仿佛真把卫凌砚当成了专职司机。卫凌砚只能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鹤鸣的表情严肃又冷漠,黑沉沉的眸子偶尔会在镜子里与他对视,没有半分情绪流露,像个令人绝望的深渊。   明明吃早餐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态度。我做错什么了?或是说错了哪句话?难道我的心思被发现了?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脑海,令卫凌砚心慌意乱。可他不敢放任自己多想,一旦分神出了车祸,坐在后排的沈鹤鸣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绷紧神经盯着前方路况。   一个半小时的单独相处,本该轻松愉快,此刻却变成了煎熬。   抵达万裕鸿基总部大楼的时候,卫凌砚竟然产生了得救的感觉。他坐在驾驶座,回过头,脸色微微苍白,“六叔,您慢走。”   沈鹤鸣盯着他残存担忧与惊惧的眸子,说道,“稍后你忙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做什么?审问?盘查?自己暗恋他的秘密果然被发现了吗?是在哪一个瞬间泄露了爱意?   卫凌砚血液逆流,握紧方向盘哑声道,“六叔,我今天不忙,您有话现在就可以说。”   沈鹤鸣自顾下车,语气冷淡,“相信我,你今天会很忙。”   他略微弯腰,朝车窗里看去,眸色暗沉,“总之,记得给我打电话。”   几个保镖从前后几辆车里走出来,簇拥着沈鹤鸣走进大楼。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小声打招呼的语气里满是敬畏。   卫凌砚握着方向盘反思了好一会儿,心脏还是砰砰跳个不停,害怕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   难道这么快就要被驱逐了?周述说得对,走向沈鹤鸣的这条路充满荆棘与冒险,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卫凌砚摇头苦笑,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将钥匙交给前台。   “麻烦你们给沈总打个电话,就说车放在C区109号车位,让司机去提。”   昨晚借车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今天要还回来。即使沈鹤鸣说了是送给他的,他也没敢真的收下。   前台拿起固定电话说道,“您稍等。”眼睛往四周一瞟,五六个高壮青年立刻围拢过来,全都剃着平头。   卫凌砚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满脸戒备。   “您别紧张。”前台礼貌地解释,“沈总的车被外人使用过后需要例行检查。请您跟他们去一趟,确认没问题才能离开。”说完,她对着话筒继续道,“保安部吗?这里有位可疑人员,现在带过去做背调。好的,再见。”   卫凌砚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出于安全考虑暂时扣留自己。联想到之前的泄密案,他更能理解沈鹤鸣的处境。   车里若是放了窃听设备,或是炸弹,那就恐怖了。只要能够确保沈鹤鸣的安全,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卫凌砚缓缓举起双手,“我跟你们走。”   安保室里人满为患,有的敲击键盘,有的查看监控,有的翻阅文件,紧张的氛围四处弥漫。   卫凌砚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对面站着三名浑身透着军人气质的保安。他们正在检查他的手机,不是简单调看聊天记录,而是拆开手机壳,用精密仪器扫描,确认没有安装窃听或窃密设备。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保安利用网络调查卫凌砚的背景。最近和谁来往、曾经与谁过从甚密、账户有无异常资金流动,全被纳入排查范围。   好在卫凌砚是社恐,交友情况十分简单,虽然在国外待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却很少,从来不参加大型聚会或秘密社团,最喜欢待在工作室剪裁服装,打磨饰品,一宅就是好几个月。   手机自然是没问题的,背景也干净。那辆劳斯莱斯里里外外检查了很多遍,没有发现可疑物品。   不断有安保人员走过来,要求卫凌砚填写表格,回答问题,签署保密协议……   那桩间谍泄密案挑动了国家敏感的神经。万裕鸿基总部已经成了重点监察单位。   卫凌砚忙得晕头转向,走出保安室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沈鹤鸣说过的话——相信我,你今天会很忙。   所以说,沈鹤鸣早就料到自己会把车还回来,并遭到严格审查。查得这么严,车内被安装监控设备、窃听装置,甚至炸弹等情况,必然是经常发生的。   卫凌砚恍惚走了几步,这才后知后觉冒出一身冷汗。他以为沈鹤鸣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却不知道在这风光之下暗藏多少危险。   自己嘴上说要爱他,保护他,却连这种最基本的细节都没考虑到。   内疚让卫凌砚揪紧了一颗心。他走进楼梯间,给沈鹤鸣打电话。   “六叔,我忙完了。”他的语气十分颓丧,眉眼间充斥着自我厌弃的倦怠。   沈鹤鸣十分冷漠地问,“把车还回来的时候没想过会这么麻烦吧?”   卫凌砚快哭了,吸着鼻子说道,“六叔,对不起。”   听见他沙哑嗓音里的疲惫和愧疚,沈鹤鸣不由自主放缓了语气,“以后送给你的东西,不要想着还回来,也不要觉得自己不配。有礼貌是好事,但对亲近的人太过礼貌,那就是疏远,明白吗?”   卫凌砚转身面对墙壁,闷闷地说道,“明白了,六叔。”   沈鹤鸣吩咐道,“去前台拿钥匙,把车开回去,然后好好睡一觉。”   “嗯。”卫凌砚应了一声,推开门的时候忽然说道,“六叔,我决定跟L集团合作设计联名款,您能不能帮我把负责人约出来吃顿饭?”   他犹豫了一瞬,更为小声地说道:“……您陪我一起去,行吗?”   自己退还了沈鹤鸣的馈赠,惹得他很不开心。唯一的补救方法不是道歉,也不是送礼,而是找沈鹤鸣再帮一个忙。沈鹤鸣不喜欢被拒绝,那就让沈鹤鸣感受到“被需要”。   果然,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出愉悦的低笑,“卫凌砚,你很聪明,六叔说什么你很快就能理解。回去吧,等着六叔的消息。” [44]第 44 章:小情人   沈鹤鸣虽忙,却还是压缩了行程,挤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专门处理卫凌砚与L集团的合作事宜。   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他给卫凌砚发去短信:【明天四点半,永恒艺术馆有场“双城艺术展”,杜特・洛伦邀请我们参加。看完展七点半一起吃晚饭,你要带什么人,现在可以把名单发给我。】   卫凌砚立刻回复:【我要带上我的合伙人安柏和周述。】   沈鹤鸣首肯,【可以。】紧接着又问,【还有吗?多带几个人也没关系。】   卫凌砚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要不要带上沈池?】   沈鹤鸣皱了皱眉,似笑非笑地反问:【带上他干什么?】   卫凌砚也不知道带上沈池能干什么。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沈池的男朋友,当着沈鹤鸣的面不提这么一句,总觉得会崩人设。   他正琢磨怎么回复,沈鹤鸣的消息已经发过来:【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敬酒他不喝,领导开门他上车,领导唱K他切歌。带上沈池,不愁没人搅黄这次合作。】   卫凌砚艰难地抿着唇,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沈鹤鸣怎么这么嫌弃沈池?是亲叔叔没跑了。   【那好吧。我们不带他。】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沈鹤鸣先行来到永恒艺术馆,与杜特·洛伦见面。   两人坐在二楼阳台,直面夏日的炎炎热浪,背后却是大功率的冷气,冷热交织间格外清爽。沈鹤鸣脱掉西装外套,慢慢挽起衬衫袖口,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又矜贵。   杜特·洛伦递过去一根雪茄,又点燃了打火机,用法语说道,“我知道卫,但没见过本人。”   沈鹤鸣吸燃雪茄,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他名声很不好。”   沈鹤鸣的眉头瞬间皱起,慵懒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杜特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好。他私生活很干净,圈子里没人敢碰他,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沈鹤鸣的声音沉了下来。   杜特回忆道,“因为他是暴力狂。谁敢碰他一下,他就把别人的手骨拧断。据说他以前在后台,一个人揍了十几个模特,最后还全身而退。拉斐特别喜欢他,总帮他收拾烂摊子,不然他早该坐牢了。”   沈鹤鸣恍惚了一瞬,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十几个模特躺倒”的场景,而是卫凌砚遍体鳞伤的模样。   卫凌砚出道时才十五岁,长得那么漂亮,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不知要面对多少追逐与骚扰。除了暴力,他还能用什么来保护自己?   沈池那时也是个孩子,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就算有沈家的背景也不敢出面。他能带给卫凌砚的帮助少之又少。卫凌砚一路走来定然很难,但沈鹤鸣没料到会难到这个地步。   口中的雪茄本该带着一丝回甘,此刻却只剩苦涩辛辣。沈鹤鸣脸色阴沉地看着远方,指节轻扣桌面。   杜特·洛伦慢悠悠地说道,“你让我跟他合作,说实话我心里打鼓。如果他情绪不稳定,耽误了工作,我随时会毁约。这一条必须写进合同。”   情绪不稳定?沈鹤鸣听笑了。他从未见过比卫凌砚情绪更稳定的人。   用暴力阻止侵害,用拳头保护自己,这有错吗?这完全正确。   “如果他情绪真的不稳定,你可以退出,但不能毁约。你那边换一个负责人就行了。”沈鹤鸣态度强硬地说道。   杜特很清楚沈鹤鸣在华国的能量,“位高权重”都不足以形容,L集团不过是个奢侈品公司,根本没法抗衡。   用力吸了一口雪茄,他哂笑道,“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把项目交给别人。我不参与了。”   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介绍道,“里奥·瓦卢瓦是高定工坊新上任的首席设计师,脾气好,水准高。今天的艺术展由他统筹,我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沈鹤鸣强调道,“不管谁来,我要确保这次合作不出意外。像上次那样损害卫凌砚利益的事,绝不允许再发生,你明白吗?”   杜特十分无奈,“我明白,为了向您赔罪,我们才提出了这次合作,我们的诚意是足够的。但总有不可抗力因素发生,我们也要未雨绸缪。”   电话接通了,四五分钟之后,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匆匆来到二楼阳台。   他长得十分英俊,虽然没有杜特那种矜贵之气,却胜在有活力,眼神也真诚。听完老板的讲述,他蹙了蹙眉,像是有些顾虑。   “卫?听说他很危险。”   沈鹤鸣只觉得啼笑皆非。在他的印象里,卫凌砚与乖巧、聪明、懂事、体贴、性情温和、才华横溢等美好的词汇直接挂钩,万没料到在国外,别人却会给他贴上暴力分子、头等危险的标签。   他到底揍过多少人?难怪沈池闯了祸,总害怕被他打死。   沈鹤鸣眯着眼睛审视里奥。   里奥慢慢低下头,妥协道,“沈总,我很乐意与卫先生合作。虽然不了解他的为人,但他的才华是公认的。”   沈鹤鸣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高楼耸立的城市远景。   杜特让里奥找个椅子坐,递过去一根雪茄,三人正准备闲聊一会儿,楼下车道上开过来一辆劳斯莱斯。   沈鹤鸣轻笑道,“卫凌砚来了。”   杜特和里奥站起身向下张望。   车门打开,安柏和一名长相阴柔的华国男子走下来,抬起头对着二楼阳台挥了挥手。又过了一会儿,驾驶室的门打开,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跨出来,把车钥匙递给匆匆迎出艺术馆的工作人员。   他也抬起头,目光略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沈鹤鸣。   他穿着一件天空蓝的丝绸衬衫,外搭白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松开几颗,露出一大片胸膛,一根细细的铂金项链落在锁骨凹陷处,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比这铂金项链更令人瞩目的是男子的皮肤,冰雪一般剔透,发丝却又乌黑柔顺,缎面一般。仰起的脸眉目如画,男子的英气与女子的柔和融在一处,化作魔性的美,对眼球极具攻击力。   阳光普照大地,竟是不如他璀璨。   杜特和里奥许久没说话,连呼吸都几不可闻,双手撑着滚烫的栏杆,像被施加了定身咒。   沈鹤鸣瞥了他们一眼,眸色暗沉下来。   杜特这才回过神,喃喃道:“我不知道那些摄影师在搞什么鬼!拍出来的照片根本不像他本人!”   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对艺术家而言,真实的美带来的冲击本就是无可抗拒的。   里奥抬起手挥舞,脸颊微微涨红,刚才还觉得勉强,现在已经露出兴奋的笑容。   沈鹤鸣眯眼看着下方,神态慵懒地抽着雪茄,眉心却拧出几道深深的刻痕。美貌在社交中是利器,可卫凌砚的美貌似乎太超标了。看见杜特和里奥着迷的模样,他莫名有些烦躁。   或许是天气太热了……   两三分钟之后,卫凌砚带着安柏和周述来到二楼阳台。   工作人员也跟上来,手里端着果盘、甜品、酒水、茶饮。   “卫,很高兴见到你!”里奥走上前与卫凌砚握手,“我是里奥・瓦卢瓦,你未来的合作伙伴。”   卫凌砚与他握手,搜肠刮肚地寒暄几句。   杜特也走过来,伸出手。   卫凌砚想回握,杜特却用力拉了一把,将青年拽入怀中,落下一个轻轻的贴面吻,另一只手绕到后背拍打,附耳低语,“卫,现在才认识你是我的遗憾。在法国的时候,我们本该早些见面。”   卫凌砚有些懵。回到华国,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西式贴面礼。大家一般都是点个头,握握手。   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瞬,他已经被沈鹤鸣抓住胳膊拉入怀中,杜特吻过的脸颊也被沈鹤鸣的指腹轻轻擦了一下。   “法国人就是热情。”沈鹤鸣笑着说道。   卫凌砚回不过神,下意识地点点头。   沈鹤鸣盯着杜特,语气微冷,“但这里是华国,华国人喜欢保持距离。”   被明晃晃地警告,花花公子杜特不由摸了摸鼻尖。   沈鹤鸣看向站在一旁的安柏和周述,吩咐道,“坐吧。展会四点半开始,我们吃点东西再下去。”   “对对对,我们先喝下午茶。”杜特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连忙让工作人员摆放吃食。   周述和安柏各自落座。   永恒艺术馆是杜特的私产,但在这里,沈鹤鸣却坐主位。他揽着卫凌砚的肩膀,把人轻轻带过来,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后走到门口,提过来一张椅子,摆放在卫凌砚身旁,陪坐末位。   杜特对感情的事尤为敏锐,眸光不由闪了闪。   周述低下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种小心的呵护,全方位的照顾,哪里是长辈对小辈?打得火热的情侣才会有这样的无微不至。   还真让大傻柱攻入沈鹤鸣的心防了,怎么做到的?   杜特递过来一根雪茄,“卫先生,抽吗?”   卫凌砚正要伸手,沈鹤鸣却先行接过雪茄,拿起专用仪器测了测,语气冷淡,“湿度超过70,换一根吧。拿这种存储了十几年的老古董招呼客人,杜特·洛伦,你的家族难道已经没落了?”   杜特摇摇头,心里又气又无奈。刚才把雪茄递给沈鹤鸣的时候,他可没测湿度,也没嫌弃什么老古董。怎么?他自己可以将就,换上他的小情人就不行了? [45]第 45 章:六叔,如果我能早点来到你身边就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家族并未没落,杜特不得不对卫凌砚解释几句。   “这款雪茄是古巴共和国时期的产物,高希霸 Coronas Especiales,属于‘公牛’尺寸,现在已经停产。它是收藏家的梦想,也是拍卖行的常客。你别看它年份久,但绝对没有变质。我一直用恒温恒湿容器保存,偶尔有一两根受岁月影响,湿度会略高一点,但口感完全不受影响。”   他说话的时候,沈鹤鸣已经似笑非笑地撂下了那根价值不菲的雪茄。   杜特的额角差点蹦出一个“井”字。没想到沈先生吃醋的时候竟然会变得如此无礼。   安柏捡起那根雪茄,用自己的手指比划一下,感叹道,“好粗啊!”   雪茄尺寸繁多,“公牛”是最粗的品类,比成年男性的大拇指还粗得多,拿在手里十分壮观。   杜特问道,“我这里有细的,你要吗?”   安柏摇摇头,语气古怪地说道,“不了,我就喜欢粗的。”   他的直白让杜特这个花花公子、以及天性浪漫的里奥,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周述轻咳一声,也跟着玩味地勾了勾唇角。   沈鹤鸣面无表情地瞥了安柏一眼,眸底滑过一丝不喜。这种性格浪荡的人待在卫凌砚身边,他忽然有些不放心。环境和朋友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要不要想办法把安柏和卫凌砚隔开?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笑了。卫凌砚早已经长大,在最需要保护的年龄段,自己没能和他遇见,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晚了。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唯独卫凌砚看见的只是单纯的雪茄。   “湿度是这样测的吗?”他从木盒里拿出一根雪茄,插入测量仪,屏幕上显示出63的字样。   他把测试结果给沈鹤鸣看,问道,“这个数字是对的吗?”   “湿度63,可以抽。”沈鹤鸣点头,“超过70就很难点燃,抽起来容易头晕。”   卫凌砚恍然大悟。这么粗的雪茄,如果太湿,怕是用上吃奶的劲也抽不燃,肺活量不够的话,确实会难受。   他犹豫地问,“六叔,这个是要剪开吗?”   “我帮你剪。”沈鹤鸣接过雪茄,语气温柔。片刻后,剪好的雪茄就递到了卫凌砚手中。   周述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沈总,我从来没抽过雪茄,您能不能也帮我剪一根?”   沈鹤鸣此前没太注意周述,直到听见这话才抬眼望去。   他淡淡一瞥,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青年眼底暗藏的狡黠与算计,也得出了精准的判断——这是一个不安分,心思活络,爱出风头也爱冒险,喜欢挑唆别人做出格事的人。他不是不会剪雪茄,是故意想跟自己搭讪。   之前那点不放心的感觉,此刻变得更为强烈。沈鹤鸣发现,卫凌砚身边的朋友,似乎都不太靠谱。   如果早几年遇到卫凌砚,他是不会同意对方跟这些人来往的。   他把剪刀随意扔在桌上,“我剪过一次,你看也看会了。自己动手。”   真够冷淡的!对自己这个态度,对卫凌砚却比亲爹还亲,不愧是“daddy”。周述很满意这次试探,哈哈一笑就拿起剪刀。   卫凌砚没有注意到好友与心上人的暗潮汹涌,这会儿正把雪茄往嘴里送。   他唇薄,唇肉又十分嫩红,贝齿微启,柔软的舌尖探出一点,往那密密的烟丝上轻轻一舔,然后才含住粗大的柱体,留下一圈颜色略深的湿痕。   这一幕在不纯洁的人眼里,绝对会引发最旖旎的幻想,只因青年这张脸本就是欲望的具现。   沈鹤鸣忽然就想到了初次见面的场景,也终于明白当时那个陌生男人为什么会严重越过社交界限。没有人能够抵挡卫凌砚的诱惑,哪怕他并不知道那是诱惑,只是在正常呼吸。   四周安静下来,沈鹤鸣勉强收回心神,看向其他人。   低声聊天的杜特和里奥早已忘了交谈,正意味不明地看着卫凌砚。   心里的烦乱骤然加重,沈鹤鸣觉得极其不满。这是他带出来的小辈,侄儿的男朋友,不是阿猫阿狗意淫的对象。   他从裤兜里取出打火机,没有立刻点燃,而是用金属机壳在桌上用力叩击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惊醒了所有人。   杜特、里奥与沈鹤鸣对视,惊惧于他眼中翻涌的黑暗浪潮,连忙收回目光,故作自然地继续聊天。   安柏正奋力剪着雪茄,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周述倒是眼明心亮,洞悉一切,却没有戳穿的打算。他忽然觉得沈鹤鸣的反应很有趣。沈池那个傻逼很快就要有婶娘了吧?哈哈哈。   看见众人全都低下头,沈鹤鸣这才点燃打火机,递到卫凌砚面前。   卫凌砚问道,“六叔,您的打火机是不是没气了?”   打火机没气的时候,他也喜欢用力在桌上磕一下,虽然是玄学,但往往会产生作用。   沈鹤鸣不由莞尔。   这孩子怎么这么单纯?要不是武力值够高,恐怕在外面活不下来。   卫凌砚掏了掏自己的裤兜,“六叔,我的打火机你拿去用吧。”   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递到面前,沈鹤鸣无奈接过,催促道,“快吸。”   卫凌砚这才低下头吸燃雪茄。   沈鹤鸣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冷气的风速调到最大,解释道,“雪茄的尼古丁含量很高,这么多人一起抽,一定要做好通风。等会儿抽完我再调回去,一直对着你吹,时间长了会头疼。”   卫凌砚摘掉雪茄,想说“谢谢六叔”,却又忽然忆起昨天的遭遇。对亲近的人太过礼貌,实则是一种疏离。沈鹤鸣不喜欢。沈鹤鸣不喜欢的事,卫凌砚就不会做。   于是他咽下了那句“谢谢”,轻轻“嗯”了一声。   沈鹤鸣慵懒地靠向椅背,说道,“抽雪茄容易口干,按理来说,高希霸应该搭配麦芽威士忌,但你酒量不行,喝点茶吧。”说话间,他已经倒上一杯红茶,轻轻推到卫凌砚手边。   卫凌砚又想说谢谢,舌尖一转却已经改了口,“六叔,帮我加几勺牛奶和一块方糖。”   沈鹤鸣愣了愣,随后便低笑出声。   这就对了。太礼貌会让他感到不适。   他往红茶里添加牛奶和方糖,用勺子轻轻搅拌。   杜特在心里啧啧感叹:没想到沈先生也会沉溺于“情爱”这种令人软弱的东西。他对他的小情人真是有求必应。   周述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沈池那个傻逼看看。他处处算计的人,他叔叔可是照顾得很好呢。   卫凌砚一只手捏着雪茄,一只手端起奶茶,慢慢喝上一口。   心情越来越放松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沈鹤鸣严肃说道,“趁现在还有一些时间,我先定好合作框架,看展的时候,你们可以考虑一下,看看我的条件你们能不能接受。细节的事,吃饭的时候再谈。”   杜特和里奥连忙坐直身体,严阵以待。   听说沈鹤鸣在商业谈判中最喜欢鲸吞蚕食,一力通杀,真不知道今天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苛刻条件。   似乎是早有考虑,沈鹤鸣轻叩桌面,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个条件,凌镜研色工作室要从源头锁定知识产权。协议期内,本次联名系列所创作的全部设计图稿、样品、成品原型,其知识产权均独家归属于凌镜研色。”   “凌镜研色带入本次合作的所有现有设计元素、工艺方法、品牌标识等,仍为凌镜研色独家所有。合作仅授予L集团在联名产品上使用的有限许可。”   “凌镜研色仅授予L集团一个有时限、有范围、不可转让的许可,用于生产、销售本次联名系列。合同终止后,所有授权自动收回。”   “未经凌镜研色另行书面同意,L集团不得设计创作任何衍生品或用于其他产品线。”   “第二个条件,保底加激励条款要明确。合同签署后,L集团必须支付一笔高额、不可退还的预付款。这笔款项应足以覆盖凌镜研色所有前期设计、打样和开发成本,并产生可观的利润……”   杜特本以为只是拟定大致框架,几句话就能说完,没想到沈鹤鸣一开口,就是能直接写入合同的细致条款。这足以证明他对这件事的看重,私底下怕是颇费了一番功夫考虑。   里奥听到后面已经记不住了,连忙找出一支录音笔。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沈鹤鸣已经提出六个条件,另有细则若干。杜特的脸已经绿了。这些条件完全有利于卫凌砚,沈鹤鸣竟是一点都舍不得让他的小情人吃亏。做生意哪有这样的?   风险全由L集团承担,利润卫凌砚还要拿大头,这就是赤裸裸的霸王条款。难怪别人都说沈鹤鸣是一头老虎,与他合作是与虎谋皮。   霸道,真他妈霸道!   杜特心里有火,却不敢表露,听完所有条件,只能僵笑着说道,“好,看展的时候,我会认真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这次合作本就是为了向沈鹤鸣赔罪,除了全力以赴把项目做成,让卫凌砚赚足名利,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被daddy捧在掌心的宝贝就是这么难伺候!   卫凌砚听愣了。他其实也带来一份合同,但条款的拟定对凌镜研色不是太有利。凌镜研色毕竟是个小工作室,不能与L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他是抱着“吃亏赚吆喝”的心态来的,但他所有的顾虑都被沈鹤鸣一一抹平。   他想退让,沈鹤鸣却在背后支撑他,推动他,让他前进。就连日益加重的社交恐惧症,也仿佛被治愈。   卫凌砚转头看向沈鹤鸣,思绪纷乱之下竟泄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六叔,如果我能早点来到你身边就好了。” [46]第 46 章:卫凌砚,你是把我当做父亲了吗?   卫凌砚的话说得很轻,近乎呢喃,只有沈鹤鸣一个人听见。   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便低沉地笑起来。   他总是擅长抓住谈判中耗不起眼,却又极为关键的字句。卫凌砚说的是:如果我能早点来到你身边,而非常人会说的——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   一个“来到”,一个“认识”,不同的遣词,表达的含义却不一样。很明显,前一种表述带有强烈的,主动靠近的意图。   在内心深处,卫凌砚对自己是向往,依赖,且信任的。他知道沈池给不了他的东西,自己能给。他想要寻求的保护,照顾,安全,都能从自己这里得到。   这孩子总是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能从何处寻来。   说他乖巧聪明,真是一点也没错。   沈鹤鸣心情大好,对卫凌砚说道,“你有什么条件,现在也可以提出来,看展的时候,想必杜特先生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考虑。”   卫凌砚看向周述,周述飞快低下头,盯着脚边的公文包,心虚得厉害。   他们列出的条款还是不要拿出来让沈鹤鸣看了吧。他担心沈鹤鸣会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丧权辱国。   妈的,这个世界就是资本家的乐园,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那就是庄家通吃。   周述摇了摇头,安柏也跟着摇头。如果真的按照沈鹤鸣提出的条件签约,他们稳赚不赔,于是两人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卫凌砚这才摇头,“六叔,我们没有别的条件了。”   沈鹤鸣颔首,对杜特说道,“你好好考虑,在适当范围内,我们也能做出一些让步。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最迟明年,光隙科技可以和你们出一款联名产品。细则问题,吃饭的时候我们再谈。”   原来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不是真的要吃死自己。而且这次让利,竟然能够换来与光隙科技的合作。那还考虑什么?   在这一瞬间,杜特竟产生了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连忙站起身,用力握住沈鹤鸣的手,“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鹤鸣回握。   杜特又想去握卫凌砚的手,沈鹤鸣却忽然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去楼下看展吧。”   杜特立刻收回手,做出邀请的手势:“这边请。”   一行人谈笑风生地来到艺术展厅。凭着L集团的号召力,此处早已人满为患,三三两两聚集的多是社会名流,人人衣着光鲜,笑容得体。   沈鹤鸣甫一出现便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沈总,您怎么来了?之前没听说您在受邀名单里,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一名精英打扮的男子笑着走上前,伸出手。   沈鹤鸣与他认识,握手后简单交谈几句。   短短片刻,又有几人围上来攀谈。   杜特在旁作陪,招手让侍应生送来香槟。   上流社会也分圈层,显然,沈鹤鸣的圈子不是谁都能挤进去的。卫凌砚、周述等人很快被人群隔开,他们也没往上凑,跟着里奥走过长长的画廊,一边欣赏作品,一边点评讨论。   “卫,你觉得这幅作品怎么样?”里奥指着墙上的一幅油画。   卫凌砚仰头看去,那是一幅没有人物形象、只有色彩涂鸦的斑点派作品,主张用色块碰撞表达情感冲突。说实话,他一点也欣赏不来,可周围的人却纷纷感叹,还有人叫来工作人员询问购买价格,交谈中,双方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卫凌砚摇摇头,坦诚道,“我看不懂,但我知道,这种类型的油画将来一定会被AI取代。”   里奥的表情有些古怪,反驳道,“可是AI表达不出这种激烈的情感。”   卫凌砚马上反驳,“你给AI输入一串乱码,它的情感比这激烈。”   里奥:“……”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凑到卫凌砚耳边小声说:“这是杜特的作品。”   卫凌砚定睛一看,果然在左下角发现了小小的署名。他偏头看向里奥,里奥戏谑地眨了眨眼。卫凌砚也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小声叮嘱:“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请你一定不要告诉杜特。”   他虽然轴,却也是有情商的。   里奥愣了愣,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他两只手搭着卫凌砚的肩膀,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周述和安柏也在笑,还对着那幅油画装模作样地鼓掌。   杜特远远看上一眼,以为他们很欣赏自己的作品,不由露出得意的表情。   沈鹤鸣厌烦周围的趋炎附势,更不满卫凌砚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每隔几秒就会搜寻卫凌砚的身影,直到看见这一幕——里奥搂着卫凌砚笑得开怀,眼里满是喜爱。他们在聊什么?为什么靠得这么近?   眉头越蹙越紧,沈鹤鸣三言两语打发掉前来搭讪的人,走向卫凌砚。   “聊什么这么开心?”他笑着询问,眸色却暗沉。   大家看了看跟过来的杜特,连忙摆手,“没聊什么。”   卫凌砚也摇头,并不开口。   沈鹤鸣笑了笑,抬头欣赏那幅油画,眼里全都是黑暗的潮涌。只是离开一小会儿,这些人和卫凌砚之间就有了小秘密。   这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欢……   杜特指着自己的画作,想让大家点评一番,里奥头皮有些发麻,连忙招呼道,“走吧,前面的展厅有一场服装秀,快开始了。据说是北市美院优秀毕业生作品,很有创意和活力,值得一看。”   卫凌砚摸了摸鼻尖,也道,“好,我喜欢看毕业生的作品,他们很大胆。”   杜特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画作,没能听见赞扬,有些遗憾,却也只能走在前面带路。   巨大展厅中央,一座高台向前蜿蜒,两边低矮处是错落有致的椅子。社会名流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窃窃私语,或东张西望,或自顾玩手机。   杜特把大家带到第一排。   灯光暗了下来,追光照射高台,出口处,两个模特穿着桶状服饰,背靠背,四条胳膊麻花一样缠绕在一起,像个球体一般滚动过来。   紧接着,有两个模特像是得了脑瘫,一边迈步一边用脚尖画圈,疯疯癫癫地晃过去。还有一个模特被另一个模特握住两个脚踝,在 T 台上拖行。   服装好不好看,卫凌砚没发现,但他发现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是真的精彩。   他看向杜特,表情一言难尽,“你确定这是服装秀,不是行为艺术?”   杜特满脸尴尬,不由瞪了里奥一眼。里奥已经灵魂出窍好一会儿了,眼神都是空洞的。   杜特无法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只好反问,“这应该是他们导师要求的吧。如果让你穿着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上台,你怎么走?”   卫凌砚看向T台,轻声说道,“如果让我上去,我会像一颗保龄球,把这些所谓模特全都撞飞。”   他是真的受不了这种非主流的走秀,只觉得自己的职业受到了亵渎。   杜特微微一愣,然后无声大笑,笑着笑着便扶住卫凌砚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道,“亲爱的,你真的太有趣了。”   卫凌砚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甩开。   杜特笑得更开怀,真想把人强行搂过来,狠狠亲一亲脸蛋。   台上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两人的耳语,沈鹤鸣没能听见。他只看见杜特笑得很开心,眼里有灼热的亮光,那是对卫凌砚的欣赏和喜爱。   他想问两人刚才在说什么,却又担心被再次敷衍。   眼里暗潮涌动,黑雾弥漫,沈鹤鸣摇摇头,自嘲地低笑一声。   一名模特从高台上走过,脑袋晃得太厉害,头上的帽子掉下来。   沈鹤鸣盯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宽檐帽,眼里全是冰冷的厌烦。他对今天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捡起帽子,翻转着把玩,每一根手指都像玉雕的艺术品,圆润纤细,赏心悦目。沈鹤鸣顺着手指向上看,视野中出现卫凌砚沉静的脸。   意兴阑珊的感觉慢慢散去,沈鹤鸣耐着性子继续看秀。   几个六七岁的童模小心翼翼地走在一群成年模特中间,高高仰起小脸,模仿大人睥睨的表情。   说实话,这场景一点也不高级,反倒令人不适。   卫凌砚向来反对年纪太小的孩子进入这个行业。然而资本是嗜血的,他们不会在乎儿童该如何化解繁重工作带来的巨大压力。   此时此刻,他感到厌倦。他正想问问沈鹤鸣要不要提前离开,却见一个格外幼小的男孩带着满脸泪水被推出来。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台下某处,苍白的嘴唇死死抿住。他与别的童模完全不同,一看就没接受过专业训练。   卫凌砚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去,只见观众席里,一个俊美的男子坐在昏暗角落,目光严厉地看着台上。   他摆了摆手,示意男孩继续走,没有露出鼓励的笑容,只有强硬和冷酷。   卫凌砚忽然就想到了幼时的自己。曾经的他无数次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父亲,得到的却只有拒绝和冷漠。   出神的片刻,意外发生了。一个往回走的女模特穿着巨大的蓬蓬裙横扫而过,把男孩撞下高台。   观众发出惊呼。   早已注意到男孩的卫凌砚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接住了这个柔软的小身体。   几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过来。   坐在角落的俊美男子猛地站起身,看见男孩安全无虞又慢慢坐了回去。   卫凌砚回头看了男人一眼,抱着哭到惊颤的小男孩,撑着手臂跃上T台。   走过沈鹤鸣面前的时候,他指了指丢在椅子上的宽檐帽。   对于刚才那个瞬间,沈鹤鸣心有余悸,他严厉地瞪了卫凌砚一眼,这才把帽子扔上去。   卫凌砚把帽子戴在男孩头上,帽檐下拉,挡住对方沾满泪水的莹白小脸,低声道,“挡住视线,看不见周围这些人,你就不会害怕了。”   这是社恐患者的经验之谈,非常有效。   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男孩安静了一瞬,两只小手慢慢搂紧了卫凌砚的脖子。眼前一片黑暗,他反而感到了莫大的安全。   一个模特迎面走来,手中拿着一根精美的权杖。   卫凌砚笑着低语,“你看过狮子王吗?”   小男孩在他耳边吸着鼻子,声音很轻,“看过。”   卫凌砚点点头,“那就好。”然后他伸出手,夺走那个模特的权杖,递给小男孩,“拿好。”   小男孩连忙握紧权杖,吸鼻子的声音小了一些。   走到T台尽头,卫凌砚笑着低语,“现在你是辛巴,我是你的狒狒长老。我把你举起来的时候,你也要举起你的权杖,好吗?你一定要让台下这些人知道,你将接受荣耀,成为国王。”   小男孩眼瞳里的震颤,以及碎裂又重聚的光芒,卫凌砚看不见。他只知道,当他把小男孩高高举起的时候,小男孩也举起了那根权杖,一把掀开帽檐,露出沾着泪水,却很勇敢的小脸。   台下掌声雷动——为卫凌砚英雄般的出场,为人性的光辉和温暖,为这动人的瞬间。   杜特站起身用力鼓掌,由衷感慨:“沈总,我终于明白六大蓝血品牌同时为卫打破竞品规则的原因了。他值得!他太棒了!”   沈鹤鸣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也根本听不见杜特的赞叹。他忽然忆起了施耐德介绍卫凌砚时说过的话——这是时尚圈的传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配得上“传奇”二字吗?那时的沈鹤鸣,第一时间就产生了这个嘲弄的念头。   然而现在,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的视线无法从卫凌砚身上移开。如果卫凌砚算不上传奇?那么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个称号?   他缓缓鼓掌,眼里暗潮汹涌。   卫凌砚抱着小男孩走下T台。他的父亲,那个俊美却冷酷的男人,早已等候在一旁。   “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他伸出双手,想要抱回自己的孩子。   卫凌砚没有把小男孩还回去,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爱他吗?”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迅速说道,“当然,我是他父亲。”   卫凌砚擦了擦小男孩泪湿的眼角,摇头道,“我有一个不爱我的父亲,当我向他求助的时候,他只会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我。如果你爱你的孩子,你应该主动回应他的求助,否则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伤口。我现在看见我的父亲,就像看见陌生人。”   为了这个男孩,他主动透露了自己不堪的过往。   男人十分错愕,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仿佛在问——你真的是卫凌砚?他似乎认识卫凌砚,或许还有一定了解。然而卫凌砚本人却超出了他的了解。   男人迅速收回失礼的目光,坦诚道,“他从小没有母亲,前一段时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有自闭症倾向。而且他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开口说话了。今天我把他放在台上,告诉他只要喊一声爸爸,我就把他抱下来。但他没有。我也是被逼无奈。”   卫凌砚有些惊讶,随后摇头,“可他在台上跟我说话了。我们的交流没有障碍。我觉得应该看心理医生的是你。你的孩子没有问题。”   男人愣住了,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儿子宁愿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也不愿意叫他一声爸爸,这是为什么?   卫凌砚见他的痛苦不似作假,这才把小男孩还回去。   男人抱紧儿子,揉进怀里,看着卫凌砚离去的背影,目光十分复杂。   沈鹤鸣来到后台,站在一旁默默凝望。他看见了男人眼里的感激,也看见了小男孩对卫凌砚的眷恋。   当卫凌砚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问道,“卫凌砚,我早就发现了,你对我好像有着异乎寻常的依恋。你是把我当做父亲了吗?” [47]第 47 章:卫凌砚:六叔,我的绯闻是假的!   沈鹤鸣的问题完全在卫凌砚的意料之外。任他诡计多端,思虑周全,也绝没有想到,自己偶尔泄露的那些炽热情感,在沈鹤鸣看来竟是恋父情结。   他立的“人设”非常成功,他的两次“真情表白”也让沈鹤鸣对他和沈池的感情深信不疑,以至于即使发现异常,也没有往别处想。   卫凌砚暴露了,却也没有完全暴露。在沈鹤鸣不曾爱上他的时候,他必须把自己真正的意图掩盖过去。   这是一次重大的危机处理!   刹那的思考,或许连一秒钟都不到,卫凌砚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他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后薄薄的面皮涨红,很快又变得惨白。   “六叔,我——”   没有更多的话语,就这三个欲言又止的字便够了。有时候不解释往往比大费周章的解释更有用。他低下头,让自己根根分明的睫毛在沈鹤鸣的眼底轻颤,像是泄露了内心最深处的羞惭和不安。   沈鹤鸣得到了答案。   他盯着青年黑漆漆的发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也凝聚着阴霾。父亲,这个身份比长辈更亲密,然而心里的烦躁和郁气却在不断积压,快要超出某个临界点。   沈鹤鸣慢慢抬起手,握住青年修长却也脆弱的后颈,像成年猛虎叼着幼崽,慢慢把人压入怀中。   卫凌砚心慌了一瞬,随后感到的是难以抑制的激荡。这个怀抱,他曾经多少次的觊觎过,渴望过?然而他不能放任自己投入。   他必须表现出羞愧与抗拒。最佳的猎人就该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于是他伸出手,用力抓住沈鹤鸣的领带,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下一瞬,他像是被烫着般飞快松手,两只手无力地垂落。   轻轻的拉扯,领带勒紧脖颈,沈鹤鸣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喉结微滚,心口发热。   但卫凌砚很快就松了手,这奇异的感觉也消失无踪。沈鹤鸣更为用力地捏住卫凌砚的后颈,迫使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   “如果你真的缺爱,暂时把我当做父亲也不是不可以。”   卫凌砚惊讶地抬起头,露出微微泛红的一双眼睛。   沈鹤鸣不想看见他孺慕的表情,再次捏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按回怀中。   “卫凌砚,你看上去很乖巧,也懂事体贴,待人接物没有毛病,但你的本质是一个问题儿童。你回避陌生人的接触与对视,你对沈池的感情偏执病态,你对年长者有不同寻常的依赖,并且情感错位,这些都是心理疾病。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个心理医生,希望你不要拒绝治疗。”   卫凌砚心绪起伏,惊疑不定。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沈鹤鸣好像早已经把他看透了。   他不敢表现出抗拒,轻声道,“六叔,我知道了。我会配合治疗。”   心理医生应该很容易就洞悉自己的暗恋吧?但医生都有保密条款,不能告诉外人。可万一呢?万一对方惧怕沈鹤鸣的权势,透露了消息怎么办?   卫凌砚很心慌。   沈鹤鸣对他的温顺乖巧感到满意,捏着颈骨的手松开,温声道,“我们回去吧。”   走秀还没结束,但大家已经厌倦了这场群魔乱舞。   沈鹤鸣带着卫凌砚回来,提出去用餐,所有人都举起双手表示赞同。周述更是恨不得把自己两条腿都竖起来。妈的,他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神经病院。   餐厅在三楼,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天色渐渐昏暗,夕阳与星辰正在争夺半明半昧的天空。万家灯火渐渐点亮,钢琴伴奏像小河一般流淌。   大家全都放松下来,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卡座,唤来服务员点单。   等餐的时候,杜特与沈鹤鸣进行了一场谈判,倒也没有争锋相对,剑拨弩在,只是讨论了一些小细节,双方适当地做出一些让步,大体框架和合作意向已经敲定,只等法务拟定合同,然后签约。   餐点送上来,杜特举起酒杯,“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合作愉快。”   喝完一杯酒,杜特又满上一杯,向着卫凌砚举了举,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温柔,“卫,这杯敬你。很高兴能认识你,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卫凌砚端起酒杯与杜特碰了碰。   沈鹤鸣眉心微蹙。   第二杯喝完,里奥也举起酒杯说道,“卫,我也敬你。今天和你相处了一下午,我觉得我们真的很投缘。我们现在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你说对吗?”   卫凌砚与他碰杯,眼眸清亮柔和,“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们有相同的审美趣味。”   里奥开怀大笑。   第三杯喝完,安柏兴冲冲地说道,“还有我,还有我,卫,我们才是全天下最配的搭档!”   卫凌砚患有社交恐惧症,但如果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却也会感到温暖和开心。他轻轻与安柏碰杯。   喝掉第四杯,他的脸颊已经红了,眼尾泛着粉,唇濡湿鲜嫩,眸光带着水色。西装外套早已脱掉,搭在椅背上,天空蓝的丝绸衬衫裹着他白里透红,热气腾腾的肌肤。他整个人像是夏日海洋上吹过来的一缕风,很清新,却又带着灼意。   餐桌上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大家默默看他漂亮到令人炫目的脸,看他锁骨凹陷处闪闪发光的铂金项链。他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周述也举起酒杯,想要与卫凌砚碰一碰,沈鹤鸣终于压不住内心难以形容的烦乱,伸出手,盖住了卫凌砚的酒杯。   卫凌砚正要回敬周述,看见这只浮着青色血管的手背出现在眼底,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但那时的心境和现在完全不同。   沈鹤鸣举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杯酒我替卫凌砚喝。他快要醉了。”   周述笑容玩味地举了举酒杯。他发现一个秘密——沈鹤鸣对大傻柱不是普通的喜欢,是那种难以形容的喜欢。   “快九点了,该回家了。”沈鹤鸣放下酒杯,看了看腕表,转而盯着卫凌砚,问道,“我记得你习惯十点半睡觉?”   卫凌砚慢吞吞地点头,“嗯。”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呢喃道,“六叔,我有点头晕。”   像个孩子一样,竟然还朝自己撒娇。心中的烦乱一扫而空,沈鹤鸣终于露出些许笑容,看向杜特,问道,“今晚就到这里结束?”   杜特只能颔首,“行,那我们就散了吧,下次有时间再聚。合同拟好,我打电话通知你们。”   大家纷纷摘掉胸前的餐巾,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一旁传来,“卫先生,我能与你喝一杯吗?”   还来?在这一瞬间,沈鹤鸣简直压不住内心的无名火。他转头看去,目光极为锐利。   男人不请自来,与沈鹤鸣对视的目光里并无惧色。他的长相也极其俊美,却不像沈鹤鸣这般用矜贵斯文的面具掩盖狠辣无情的本性。他的冷酷全都浮于凌厉眉眼间,没有丝毫隐藏。   但他看向卫凌砚的目光却是柔和的,“卫先生,我的儿子想要感谢你。”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男孩立刻举起手里的果汁,奶声奶气地说道,“大哥哥,我敬你。谢谢你救了我。”   小大人的模样,真诚的感谢,引得卫凌砚轻笑起来。   他连忙举起自己的酒杯,却发现里面是空的。桌上的酒瓶也空了,这一餐大家都很尽兴。   不愿让小朋友久等,他看向沈鹤鸣半满的酒杯,眼里带着询问。   沈鹤鸣忽然低笑一声。   满桌子酒杯,谁的都嫌弃,唯独不嫌弃自己……沈鹤鸣把酒杯塞进卫凌砚手里,卫凌砚半蹲下来,郑重其事地与小男孩碰杯。   他刻意把自己的杯沿压低半截,柔声解释,“你是辛巴国王,我是狒狒长老,我要对你表示尊敬。”   小男孩似懂非懂。   俊美男人弯腰解释,“压低杯沿是礼节。对待长辈,你也要这样,明白吗?”   小男孩立刻点头,然后把自己的杯子往下压。   卫凌砚也往下压,两人比赛一般,越压越低只差把酒杯放在地上。   俊美男人冷酷的眉眼终于露出一点柔和的笑意。   卫凌砚也笑了,他用手掌托起两人的杯子,轻声道,“干杯。”   小男孩也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干杯,豪气万千地一饮而尽。   俊美男人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说道,“这是我姑姑的联系方式,她年底结婚,要定制一件婚纱和一套西服,我向她推荐了你。明天你随时可以给她打电话商谈细节。她的未婚夫是昌荣集团总裁刘瑾,想必你听说过。”   刘瑾,地产大王,媒体早已放出风声,说他将在年底举办一场世纪婚礼。迎娶的对象十分神秘,至今还没被狗仔挖出身份。但两人的结婚礼服必然会选择高定,所以业内大大小小的品牌都在争取这单生意。   卫凌砚自然有所耳闻,接过名片的时候,表情难掩惊讶。   俊美男人略微颔首,语气真诚,“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希望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他抱起儿子,走向对面卡座。原来他早已凝视卫凌砚许久,直到看见这群人要走,才终于抛开顾虑,过来攀谈。   卫凌砚想要追上去道谢,沈鹤鸣却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禁锢。他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走了。   来到停车场,沈鹤鸣沉声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卫凌砚摇摇头,满脸懵懂。名片上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齐燕,他没听说过,那个男人与名片上的女人是亲属关系,大约也不是太出名。   沈鹤鸣冰冷地笑了笑,说道,“他是欧世泽的表哥,能源巨头瀚能集团的老总,齐景然。欧世泽你应该很熟。”   这个名字真是如雷贯耳,但卫凌砚的注意力却完全偏移了。他握紧名片,急切道,“六叔,我和欧世泽的绯闻是假的。” [48]第 48 章:控制   望着这双焦急的眼睛,沈鹤鸣沉默一瞬,然后便满意地笑了。   卫凌砚并不在意齐景然的身份,甚至没有询问任何一个与齐燕有关的问题。他只在意自己会不会对他的过往产生误会。   沈鹤鸣很想抬起手抚摸卫凌砚泛着粉意的濡湿眼尾,却也清楚地知晓,自己今天做了太多出格的举动。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安抚道,“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卫凌砚松了一口气。   周述和安柏从昏暗的通道走出来,手里拿着工作人员归还的车钥匙。   “走吧,回家了。”安柏开心地大喊。   沈鹤鸣拉开自己这辆车的车门,语气冷淡,“我送卫凌砚,你们在这里等代驾。”   安柏的笑脸瞬间垮掉。他也想坐沈总的宾利,无奈沈总不给机会。   周述把安柏刨到身后,摆摆手,“你们先走吧。代驾马上就到。”   以前就听说沈鹤鸣这个人很难接近,现在看来,他比传言难搞几万倍。三个人一起出门,就算是为了礼数,他也得把三个人一起捎带回去。但他偏不。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只有大傻柱一个。   宾利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周述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幸灾乐祸地呢喃,“沈池啊沈池,你很快就要有婶娘了。”   回程的路不算太远,大概四五十分钟就能到。卫凌砚的心情起起伏伏,十分烦乱。想到沈鹤鸣说“要当他父亲”的场景,他就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想当情人,怎么会变成儿子?好在路线是向前的,感情也是递进的,这样一看,也不能算完全失败。   然而任由现在这种情况演变下去,他一辈子都别想追上沈鹤鸣。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在潜移默化中改变沈鹤鸣对这段关系的定位。可怎么找切入点呢?   卫凌砚转头看向窗外,思绪飞转。忽然间,他眨了眨眼,随即看向沈鹤鸣,问道,“六叔,我想亲手帮您做一套西服,好不好?”   正在翻阅文件的沈鹤鸣愣了一秒,然后点头,“好。你有心了。”   只要对这孩子施加一点恩惠,他就会铭记,并且时时刻刻想着回报。太多礼貌是生疏,但行动上的付出却会令人心暖。沈鹤鸣不由低笑。   卫凌砚没话找话地说道,“我今晚就想给齐女士打电话,会不会太打扰?”   沈鹤鸣看了眼腕表,颔首,“凌晨之前都可以打,齐燕是个夜猫子,一般都是两三点才睡。”   卫凌砚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追问,“六叔,您和她很熟?”连生活习惯都这么了解吗?   心里猫抓一样难受。卫凌砚不知道自己的醋意竟然这么大。   沈鹤鸣定定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解释:“齐燕经营的新能源汽车厂正在与光隙科技洽谈技术合作。我们经常开会到两三点。”   “原来是这样。”卫凌砚的心弦松开,轻颤的睫毛柔顺地垂落。   沈鹤鸣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话锋一转:“你现在自己当老板,是准备退出模特行业了?”   卫凌砚点点头,“嗯,还有六个月,我的经纪约就到期了,之后不会续签。”   “这六个月,经纪人没给你密集安排工作?”沈鹤鸣进一步追问,“据说很多经纪公司会在合约期满前压榨旗下艺人。”   “没有,我签约的公司是拉斐先生创立的,他很照顾我。”卫凌砚摇头。   沈鹤鸣却蹙起眉:“拉斐风评不错,也惜才,但他喜欢男人,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特殊照顾可能另有原因?”   不是他恶意揣测,事实是,像卫凌砚这样的孩子,没有人会不喜欢。今天的杜特、里奥,还有那个不知所谓的齐景然,不都前仆后继地凑上来?就算有自己挡着,也未必能完全隔绝心怀叵测的人。   卫凌砚连忙解释,“拉斐先生已经七十多岁了。他把我当亲孙子看待。”   沈鹤鸣不以为然地摇头。七十多岁又如何?男人的身体衰老了,心却不会老。他们对欲望的追逐,对美色的贪恋,永远不会停止。拉斐是身体不行了,早些年,他可不是这种风评。   然而这一点却是没有必要告诉眼前单纯的青年。看他的样子,拉斐对他确实很好,也没表露过侵占的意图,反正都快解约了,过往已没有必要追究。   沈鹤鸣敛去眼中的暗芒,问道,“能把你的工作安排给我看一看吗?为了留住摇钱树,很多经纪公司会在行程里埋陷阱、留把柄。”   卫凌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把行程表打开,手机递过去。   沈鹤鸣垂眸一看,眉头瞬间蹙紧:“恋综?他们安排你在节目里谈恋爱?跟谁?”   再抬眸的时候,他瞳仁里已经漫上黑雾,表情也泛着冷意。   卫凌砚连忙解释,“不是上节目谈恋爱,是当点评嘉宾。”   “点评嘉宾?”沈鹤鸣的眉头依旧紧蹙。他从来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综艺节目,自然不了解套路。   卫凌砚把脑袋凑过去,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打开一档恋综,调一下进度。   他的下巴磕在沈鹤鸣结实的臂膀上,手肘往沈鹤鸣怀里放,呼吸缠绕着沈鹤鸣的呼吸。这是一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沈鹤鸣盯着青年低垂的脸,看着屏幕的光化为一个亮白的斑点,落在他高挺的鼻尖。   这副模样很沉静,很令人心怜。   愣怔出神的时候,节目进度终于调到后期,卫凌砚坐直身体,示意道,“六叔您看,这些就是点评嘉宾。他们是来看别人谈恋爱的。”   沈鹤鸣看着手机,目光却没有焦距。他的心神还停留在上一刻的拥抱。   但他很快就露出一个严肃的表情,“退圈之前,你最好避免和沈池,以及任何一个人,传出绯闻。国内的风气和国外不一样,同性恋不太容易被人接受。”   卫凌砚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六叔。”   沈鹤鸣定了定神,继续看后面的行程。   “这部电视剧,你出演什么角色?”   “我客串女主的白月光,一出场就死了。”   “有没有感情戏?”   “有是有,但不用跟女主角一起拍,我都是跟替身演员对戏,导演说后期会把女主角的脸P上去。女主角手里有好几部戏在拍,她很晚才进组。”   沈鹤鸣讥讽地笑了笑,断言道,“这部戏粗制滥造,火不了。如果你还想在圈内发展,我会建议你辞演。但你既然已经决定退圈,那就无所谓了。你的戏份不多,角色定位和你本人很贴,演好了还能火一把。算是不错的选择。”   他颔首,继续询问,“你还当选美比赛的颁奖嘉宾?需要陪那些选手走秀吗?有没有互动环节?”   卫凌砚老老实实回答,“我只要给冠军颁奖就行了,不用陪她们走秀,也不用跟她们互动。可能中途有几个环节会让我点评几句。”   沈鹤鸣点点头,继续审核下一个行程。   “这场时装秀在美国,是你最后一项工作。去多长时间?”   “去两周左右。一周走秀,剩下一周去公司办理解约手续。”   沈鹤鸣拿出自己的手机,礼貌地问,“我把你的行程拍下来,没有问题吧?”   卫凌砚很温顺,“没有问题。”   把手机轻轻往沈鹤鸣怀里拨弄一下,他才问,“六叔,您拍这个干什么?”   “走完最后一场秀,我怕你的经纪公司出尔反尔,把你扣在那边。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沈鹤鸣的声音很沉。   卫凌砚愣住了,眼里雾气弥漫。   沈鹤鸣把手机还回去,轻笑道,“别做出这副感动的样子。我说过,你可以依靠我。”   卫凌砚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候,他应该说一些感激的话,表现出喜悦,回馈一些正向的情绪。但他做不到。他害怕自己抬起头,看着沈鹤鸣的脸,眼里就会溢出浓烈的爱意。   或许沈鹤鸣的判断没有错。自己从小缺爱,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恋父情结。父亲是怎么爱孩子的,他从来没感受过。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于沈鹤鸣的关爱。   真应该早些来到沈鹤鸣身边,以前的时间都浪费了。   所有行程审核完毕,确定没有问题,沈鹤鸣才把手机还回去。   “明天我会联系心理医生。你要配合他。”   “嗯。”   “如果觉得他不够专业,让你不舒服,可以跟我说,我们再换。”   “好。”   “晚上给齐燕打完电话,她是怎么说的,你也要告诉我。她是女强人,性格比较冷硬,或许你们的沟通不会很顺畅。过个几天,我帮你约她出来吃一顿饭。”   “那您会陪我一起吗?”   沈鹤鸣低声笑了,“当然。没有我在,谁帮你破冰?”   “合约您也帮我谈?”   “怎么?你给我开工资?”   “赚的钱全都给您,好不好?”   “那你岂不是亏大了?”   “婚礼结束,我在业内名声大噪,以后还能赚到更多钱。我这是有舍有得。”   “可以,卫总很会做生意。”沈鹤鸣低笑连连,心情无比愉悦,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逗弄孩童,眼里的温柔浓得能滴出水来。   连司机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同以往,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   四五十分钟车程,不知不觉就已结束。卫凌砚站在路边,一手拎着西装外套,一手轻轻挥舞,恋恋不舍地看着宾利车驶入夜色。   沈鹤鸣回到老宅,看见坐在客厅里打游戏的沈池,眼里淡淡的笑意和温柔这才散去。   他听着嘈杂的游戏背景音,在沈池身边坐下。   沈池悄悄关了连麦,阻隔队友的谩骂。   “六叔,卫凌砚说你带他去见L集团总裁。合作的事敲定了?”   沈鹤鸣没有回答,反倒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沈池,你当年为什么会答应苏清荒唐的提议?你不觉得精神上控制卫凌砚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吗?”   沈池脸色微微发白,“六叔,我当年也是小孩子。苏清的妈妈是正室,卫凌砚的妈妈是小三,我和苏清是发小,我肯定会站他的立场啊。再说卫凌砚的工作很特殊,国外环境又乱,我如果不管着他一点,他会被别人害死的。我控制他也是为了保护他。”   说着说着,沈池也委屈起来,诉苦道,“六叔,你是不知道,卫凌砚出名之后,有一家内裤品牌找他拍广告。他那时候还没满十八岁啊!”   沈鹤鸣蹙眉。   沈池继续说道,“更过分的是,品牌方送来的样品竟然是子弹内裤,一块布料还没我巴掌大,卧槽,我当时就火了!”   沈鹤鸣的脑海中有画面浮现,他取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打火机照亮了他阴鸷的双眼。   沈池拍着桌子怒骂品牌方半分钟,滔滔不绝地说道,“还有一个导演送来剧本,让卫凌砚去当男主角,说是要把他捧成本世纪最美少年。同性恋题材,倒也不是不能拍,国外没咱们这边保守。但是那个剧情简直没眼看。吻戏、床戏一大堆,演对手戏的还是一个中年大叔。这我能忍?”   沈鹤鸣一口气吸了半支烟,脸色黑沉如墨。   沈池叹息道,“六叔,你说这种工作能接吗?我劝他,他还不乐意,跟我闹脾气。你说他是不是不懂事?”   沈鹤鸣站起身,嗓音低沉冰冷,“玩你的游戏。”   “哦。”沈池低下头玩游戏,看见己方水晶快被推了,顿时汗流浃背。   沈鹤鸣走到外面阳台,拿出手机打电话,“齐燕怎么说?”   对面传来一道含着困意的温润嗓音,“她说她在国外出差,让我明天去刘总的公司,先给刘总量一下身体尺寸。”   沈鹤鸣语气强硬地说道,“明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工作室里等着。我给刘瑾打电话,让他自己去找你。你是社恐,上门服务会让你不舒服。”   卫凌砚小声辩解,“VIP客户值得最优质的服务。”   “他刘瑾够格当这个VIP吗?我找你做西装都得自己上门。”沈鹤鸣冷笑。   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卫凌砚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哄,“六叔,您是我最重要的VIP客户。以后能让我亲自服务的只有您一个,这样可以吗?” [49]第 49 章:大傻柱你个坑货!!!   这句讨好的话,说得实在是笨拙,但沈鹤鸣的的确确被取悦了。   他静默了几秒,然后才低笑道,“你就哄我吧。”   卫凌砚小声说道,“应该的。”   沈鹤鸣怀着异样的心情反驳,“应该什么应该?你哄沈池还差不多。”   卫凌砚认真说道,“六叔您帮了我这么多忙,还处处照顾我,我哄哄您,让您开心,这不是应该的吗?我能为您提供的也只有这点情绪价值了。”   这样解释倒也没错,但沈鹤鸣的兴致忽然就消减下去。他蹙了眉,沉声道,“算你有良心。听你声音很困了吧?早点休息。”   “好,您也早点休息,晚安。”卫凌砚的声音乖巧温顺,让人很想把他拉过来揉一揉。   沈鹤鸣对着夜空吸完最后半截香烟,语气温和低沉,“晚安。”   挂断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客厅里的沈池,然后又看向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目光扫过全身,最终定格在胸前这条领带上,它曾经被卫凌砚的手轻轻抓住,拽了一把。   心神被牵引的感觉仿佛重现。沈鹤鸣把烟蒂杵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抬起手,拽了拽自己的领带。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是勒得慌。他忽然觉得很荒唐,不由摇头失笑。   沈池似乎输掉一局,正捶着沙发气急败坏地谩骂。   沈鹤鸣走过去。沈池一秒钟变成哑巴,坐姿也端正不少。   “你有没有想过,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沈鹤鸣脱掉西装外套,摘掉金丝眼镜,略显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梳到脑后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有几缕从额角垂落,狭长的双眼闪过深沉难测的光芒。   此刻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温柔的他从来都是假象。   沈池浑身的皮都绷紧了。他察觉到六叔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刚才在外面,六叔跟谁打电话?莫非是他养的小情人,吵架了,来自己这里取经?他也想学一学PUA的技术?   “六叔,你刚才不是说精神上控制一个人不道德吗?”沈池尬笑。   沈鹤鸣摇头,“如果被控制的人察觉不出来,而且也不想摆脱,那就不算控制。”   沈池很是无语,暗暗在心里腹诽:六叔,你之前怎么有脸教训我?你才是法制咖!   “六叔,你到底想控制谁?”沈池快好奇死了。谁那么大魅力,把六叔迷成这样?   沈鹤鸣愣了愣神,随后哑然一笑。是啊,他想控制谁?   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俊美的脸庞更显阴鸷疲惫。沈鹤鸣拎起西装外套,戴上金丝眼镜,慢慢朝楼上走去。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控制一个人的最佳方式是对他好,让他离不开你,明白吗,沈池?”   沈池懵逼点头,“明白了六叔。”随后问道,“六叔,你对你那个小情人这么好吗?”   小情人?沈鹤鸣回过头,脸色有些古怪,随后便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笑容。   “沈池,你对卫凌砚有这么好吗?”   沈池仔细思考,很有自知之明地摇头,“六叔,卫凌砚太独立了。有我没我,他都活得很好。我想对他付出点什么都找不到地方入手。”   沈鹤鸣眯了眯眼,目光更显晦暗,“沈池,不是你找不到地方入手,是你能力不够。想要保护卫凌砚那样的人,你得站在我这个位置。好好珍惜现在吧,你和卫凌砚长不了。”   说完,他转身上楼,背影挺拔,脚步沉稳,似乎没有刚才那样疲惫。   沈池满脸不高兴地抱怨,“六叔,你别诅咒我。我和卫凌砚好着呢。”   回应他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周述和安柏被代驾送回别墅。旺财从屋里跑出来,疯狂甩尾巴,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刚才我喂它吃了一个罐头,你们别再给它吃东西。”卫凌砚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   周述挑了挑眉,说道,“我有事问你,你给我开个门。”   二楼卧室,落地窗敞开,窗帘也没拉,温热的风吹进来。顺着窗户往外看,更远的地方是几栋没人住的别墅和漫天星斗。   周述指了指外面,抱怨道,“我跟物业投诉过,这些青蛙叫得太大声,我晚上睡不着。”   卫凌砚安慰他,“青蛙多证明咱们小区生态好,风水好,能招财。抓走青蛙,风水就破了。”   周述,“……好吧。那我明天带点面包虫去喂青蛙。”   卫凌砚脱掉西装裤和外套,只穿着一件蓝色真丝衬衫,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腿很长,腿型瘦而不柴,既带有肌肉的流畅线条,又有圆润的弧度,皮肤雪白,膝盖和大腿根处格外细嫩,泛着微微的粉,令人看了止不住地吞咽口水。   小腿肚上绑着两根黑色吊袜带,细细的线勒紧白腻的软肉,很难不让人产生幻想——若是用自己的手指去揉,会是怎样销魂的触感。   周述在对面沙发坐下,叹息道,“要不是跟你撞号了,我肯定追你。”   “你追不上。”卫凌砚抛过去一根香烟。   周述点燃香烟,眯着眼睛吸了一口,问道,“你现在是什么进度?”   卫凌砚也含了一根香烟,伸手道,“借我打火机。”   “你自己的打火机呢?”   “回来的路上送给沈鹤鸣了。”   “看来你们进展不错。”   “没有进展。我的路走偏了。”卫凌砚满脸沮丧。   周述惊讶地张了张嘴,香烟差点掉下来。不是吧?沈鹤鸣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他实在看不出来大傻柱哪条路走偏了。他还以为这人走了捷径呢。   “你跟我详细说说。”周述坐直身体,眼眸晶亮。   卫凌砚也想找个军师,就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攻略过程说了一遍,叹息道,“总结起来,我最近只做了两件事,一个是立人设,一个是卖惨。但我好像用力过猛,以至于沈鹤鸣觉得我很可怜,想要当我爸爸。”   周述眼神空洞,思绪脱缰。   笑死个人了!他还以为卫凌砚是天生的情圣,没想到他只是个纸上谈兵的憨货。他觉得自己还处于劣势,却不知道他开头射出的那一箭早已经洞穿沈鹤鸣的心。   他现在敢表白,沈鹤鸣就敢把他往床上带。看沈鹤鸣今天那副模样,大概也忍不了多久了。   哈哈哈,这件事真的太有趣了!大傻柱,你一个母胎solo,你谈过恋爱吗你?没有经验就是你最大的短板!周述用力咬了咬烟嘴,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他是不会提醒这个憨货的。他坐在旁边看戏吃瓜才好玩呢!   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周述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他把你当儿子,这可不妙啊。一旦感情定了型,将来是很难扭转的。亲情不可能变成爱情,你说是吧?”   卫凌砚低下头猛猛吸烟。   看着他嘶嘶吐烟的烦躁模样,周述用力抿唇,害怕自己笑出声来。   “你不是节奏大师吗?面对这种情况,你有没有对策?”   狠狠吸了一口烟,卫凌砚抬起头,“我有一个对策。”   “快说说!”周述立刻把脑袋凑过去,竖起耳朵。   卫凌砚把烟放在烟灰缸上,用修长的指尖勾着两根吊袜带,慢慢解开,扔在地毯上,然后又脱掉一双白色袜子。   他重新拿起香烟含在嘴里,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上,一条腿自然垂落,赤足踩着地毯,手肘搭着膝盖,身体向后靠倒,一副没有骨头的慵懒模样。   长长的衬衫盖住平角裤,仿佛下面什么都没穿。双腿岔开,露出细腻娇嫩的腿根,这副半裸不裸的形象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魅魔。   偏他一张口,说出的话也令人遐想,“我要向沈鹤鸣传递*暗示。我在他眼里的标签不能是个孩子。”   周述一口烟没能完全吐出来,顿时呛得咳嗽。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涨红的脸,反复确认,“你要传递什么暗示?你说的那个字是一个‘心’字旁带一个‘生’字?”   卫凌砚瞥他一眼,颔首,“就是那种暗示。”   周述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感慨,“大傻柱,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沈鹤鸣本来就快忍不住了,你还主动往里送。你会被他*死!   卫凌砚误解了好友的话,以为他在担心自己,解释道,“放心吧,我会通过正规渠道传递暗示。不会明目张胆那么做。惹得沈鹤鸣厌恶反感,我就没机会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一个孩子。我很有吸引力。”   周述根本搞不懂大傻柱的脑回路。   “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吗?这种暗示还能通过正规渠道去传递?这三个字本来就很不正规好吧?你有本事,你就把你现在这副样子拍成照片发给沈鹤鸣。网上很多主播就是这样钓大佬的。有点低级,说出去也不好听,但胜在够直接,够管用!”   “咸鱼,你是天才。”卫凌砚幽幽赞叹,眼神十分认真。   周述:“……”   大脑死机了几秒,周述才慢慢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大傻柱,你找了狗仔偷拍?你要把你现在这个样子拍下来,让沈鹤鸣看?”   卫凌砚瞥了一眼窗外,轻轻“嗯”了一声,夹在指尖的香烟冒出徐徐白雾。   “我用你的小号通知了狗仔,让他们今晚来蹲点。还用你在海外的秘密账户给媒体平台打了一笔钱买热搜。明天早上,我的照片就会传遍网络。超模密会同性男友,二人共享火热一晚——大概是这样的标题。沈池肯定会气死,然后求沈鹤鸣撤热搜。”   卫凌砚蹙着眉轻吸一口烟,说道,“我在沈鹤鸣面前很懂事,是个乖巧小辈的形象。看完这些照片他就会知道我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形象的颠覆往往只在一瞬间。之前的节奏有点慢,我决定加快一点。”   看了看好友发白的脸,他安慰一句,“沈鹤鸣知道我俩的关系,不会误会什么。”   周述慢慢从沙发滑跪在地上。   沈鹤鸣不会误会什么?大傻柱你确定?!他喜欢你!就算不误会,以他的性格,他能放过我?   你个坑货!遇到你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50]第 50 章:卫凌砚很难养   周述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极为精彩。   他觉得自己快被大傻柱整疯了。   然而转念一想,照片若真的发出去,叫沈鹤鸣看见,那人又是什么表情?怕是比自己更精彩吧?   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把烟蒂杵灭在烟灰缸,周述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傻柱,你是个狠人!”   卫凌砚点头表示赞同,“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周述:“……”行,算你厉害!   他想了想,幸灾乐祸地提醒,“据我所知,万裕鸿基旗下有几家军工企业,光隙科技也与军方深度绑定,沈鹤鸣的背景不简单。你就不怕他找人彻查照片传播的源头?我的账户虽然隐秘,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能躲过沈鹤鸣的探查。大傻柱,你小心阴沟里翻船。”   卫凌砚不以为意地摆手,“我知道,但他大概率不会派人查那么深。如果真的查到你这里,我就跟他说韶华最近在推广新品,我想制造一点热度引流。”   他杵灭烟蒂,语气十分平静,“这样说可能会有损我的形象,让沈鹤鸣觉得我急功近利。但没关系,以后还能弥补。我是为了完成姥爷的遗愿,重振家族企业,不择手段一点可以理解。”   周述彻底服气了,“你考虑到后果就行。沈鹤鸣要是找我麻烦,你帮我挡着点。”   卫凌砚摇摇头,“他不会找你麻烦,他人很好。”   周述气笑了。全世界恐怕只有大傻柱才会觉得沈鹤鸣是个好人。把沈池抓过来问问,他都不敢这么说。   “早点睡吧,睡醒准备迎接明天的狂风暴雨。”周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卫凌砚拿起手机看了看,平静的眼眸微微有了波澜。他抬起头望着周述,说道,“不用等明天,狗仔现在就把照片发出去了。热度正在飙升。”   周述懒散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妈的,动作这么快?刚拍到就发,不给你打个电话让你买回去?也不用修图?”   周述飞快打开社交媒体,看见冲上热搜的一组照片,顿时了然,“好吧,你的照片不用修,随随便便拍一张就是大片。但这个标题好像跟你想的不一样。”   卫凌砚皱眉,只见热搜榜前三的位置多出一行文字——《世界第一男模半裸夜会同性密友》。   “半裸”二字标红加粗,唯恐网友们看不见。   随后发出来几张照片。   一张照片——卫凌砚用细长的指尖勾住吊袜带,劲瘦的腰肢弯折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一张照片——卫凌砚双腿岔开,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眸子用打火机点烟,衬衫没扣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冷白的胸膛。即使隔了那么远,胸肌饱满的轮廓也能清晰可见。   一张照片——他眼神迷离地吐出一口烟雾,朦胧光影中,五官更显秾丽。   一张照片——他一条腿踩上沙发,另一条腿垂落踏着地毯,手肘支在膝头,身体慵懒后仰,像一条色彩艳丽,柔若无骨的蛇。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因为角度原因,只拍到模糊侧影与一只夹着香烟的手,身份不得而知。   其实不用买流量,这些照片本来就具有爆火的潜质。没有人能够拒绝一场视觉盛宴。“诱惑”两个字对别人来说是处心积虑的算计,对卫凌砚而言却只是寻常的一呼一吸。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就有大把人愿意为他买单。   热度还在涨,周述看着网友们疯狂的评论,脑门冒出许多冷汗。   “姐妹,把裤子穿上”、“评论区不是无人区”、“兄弟你好香”、“兄弟,哥求你个事”、“太晚了,我要去冲了”。   ……诸如此类的发言,一条一条挤满页面。   都快凌晨了,沈鹤鸣应该睡了吧?他不太上网,大约看不懂这些烂梗。他应该不会大半夜跑过来锤爆我的头,他没那么无聊。周述不断自我安慰,简直不敢想象沈鹤鸣会是什么反应。   沈家老宅,沈池正准备玩一把游戏,一个朋友忽然给他打来电话,让他赶紧看热搜。   “你跟哪个小明星又闹出绯闻了?老子正忙着呢,一边去!”   “不是我的绯闻,是卫凌砚的。兄弟,你头发绿了。”   沈池立刻退出游戏,脸色漆黑地打开社交网站。看完热搜,他心里稍安,觉得自己没被绿,因为他认得另一个人的剪影。卫凌砚跟周述是什么关系,没人比他更清楚。   然而卫凌砚的这些照片……   沈池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渐渐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热的。身体的反应来得迅猛无比,他飞快抓过一个抱枕挡住腰腹。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狼狈地站起身,对着楼上大喊,“六叔,六叔,你帮我撤一个热搜!”   二楼无人应答。   沈池爬上楼梯大喊,“六叔,你动作一定要快!照片已经传遍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   沈池更加急切,“六叔,卫凌砚又闯祸了!你帮帮我!”   书房的门立刻打开,沈鹤鸣走出来,眉头紧锁。   “什么照片?”他眸色冰冷地盯着沈池,指尖飞快打开手机页面,脑海中浮现的是卫凌砚与沈池亲密接触的照片,拥抱、接吻,甚至更过分……   胸腔里燃起莫名的怒焰,理智和判断力似乎都成了助推火焰的燃料。   被猛兽一般森冷的目光盯视,沈池浑身一寒,咋咋呼呼的声音全都卡死在喉咙里。   “卫凌砚,卫凌砚……”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连一句话都解释不清楚。   沈鹤鸣已经打开网页,看见了热搜。与他想象的照片不一样,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卫凌砚在他面前总是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乖巧又温顺。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卫凌砚就这样衣衫凌乱,像被人敲碎外壳的蚌肉,把最鲜嫩可口的部位露出来。   他这副样子,只会让人产生将他生吞活剥的冲动。   口腔里很干燥,却又很快唇齿生津,脸色阴沉的沈鹤鸣迅速联系公关部和法务部,让他们立刻撤掉照片并做好善后处理,旋即给卫凌砚打去电话。   “睡了吗?”语气不算太好,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温和地补充一句,“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六叔,怎么了?”   “你被人偷拍了,照片现在就挂在网上。”   “我看看。”那边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略带慌张地问,“六叔,怎么办?”   “你把窗帘拉上。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   拉窗帘的声音传来。   沈鹤鸣终究是没忍住,严肃地问,“这么晚了,谁在你房间里?”   “是周述。我们住在一起。”   沈鹤鸣的心情没有丝毫和缓,沉声道,“就算是朋友,也不能什么都不穿就跟他坐在一起抽烟。”   “我下面穿了一条平角裤,衬衫太长,挡住了。六叔,要不我现在把窗帘拉开,撩起衬衫再让狗仔拍一张?我真的穿了裤子,不是半裸。”   沈鹤鸣简直气笑了。   这孩子轴得令人发指。撩起衬衫露出平角裤再拍一张,亏他想得出来。两条腿露了还不够,还想露腰、露腹肌?   用力捏了捏鼻梁,沈鹤鸣严厉告诫,“卫凌砚,你给我离窗户远一点!你要是敢把窗帘拉开,你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你!”   “就是,卫凌砚,你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你!”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沈池也大声附和。   直到此时,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沈鹤鸣才慢慢清醒过来。他眸色晦暗地盯着侄儿,俊美的面容没有丝毫表情。   沈池心慌地问,“六叔,怎么了?你看我干嘛?撤一个热搜而已,对你来说应该没难度吧?”   过了好一会儿,沈鹤鸣才摇头,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沈池,你待会儿要怎么教训卫凌砚?”   当然是撩起他的衬衫,狠狠打他屁股!沈池脑海中浮想联翩,嘴上却不敢说。这种事只能是夫夫之间的情趣。   沈鹤鸣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眸色微微泛冷,沈鹤鸣迈步下楼,没穿西装外套,袖子挽了半截,露出结实小臂,行色匆匆的模样全然不似往日的儒雅矜贵。   沈池追上去,“六叔你去哪儿?”   “我去接卫凌砚。他住的地方保密性和安全性太差。”   “我也去!”   “卫凌砚暂时不想公开出柜,你去接他,万一被狗仔拍到,会更麻烦。”   沈池却步,“那我在家等你们。”   “你不用等,我带卫凌砚去市中心的那套公寓。”沈鹤鸣一边走一边给司机打电话。   “为什么去市中心?住在这里我还能照顾卫凌砚。”   沈鹤鸣回过头,定定看着沈池。   沈池站在楼梯中间,手抓着栏杆,表情僵硬。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住在老宅本来就更方便啊。以后天天都能跟卫凌砚见面,晚上还能睡一起。   沈鹤鸣忽然莞尔,眼里却毫无笑意,淡淡道,“卫凌砚住在这里,是你照顾他,还是他照顾你?沈家有一条规矩,没结婚之前不允许同居,你可以去问你爸妈。”   沈池只能尬笑。这不是顺嘴一说嘛,六叔怎么还较真起来?   沈鹤鸣换上皮鞋,走出大门,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市中心那套大平层位于光隙科技园区,里面的安保人员都是退役军人,比老宅这边安全。你在家等着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宾利缓缓开过来,沈鹤鸣拿出手机看了看社交网页,头也不回地说道,“热搜已经撤了,照片全网删除。沈池,卫凌砚遇到麻烦,你有能力帮他解决,而不是来求我吗?如果没有,你应该好好想想这段感情要怎么维系。”   司机跨出车门,绕了大半圈,躬身打开后排座的车门。   沈鹤鸣迈开长腿坐进去,摁下车窗,看着侄儿迷茫的脸,说道,“沈池,或许苏清那种不需要呵护的人更适合你。”   车子缓缓开动。   被莫名的恐惧扼住心神的沈池这才惊醒过来,匆匆追上去,“六叔,我知道卫凌砚很难养。但我一定会养好他的。你以后能不能别说这种话?我真的很慌。”   沈鹤鸣摇头,“你不适合他。出了这种事,你第一个念头就是他闯祸了,但我觉得他没有做错任何事。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真是他的错,只要能摆平,也就什么事都没有。可你摆得平吗?或许你动用沈家少爷的身份也能摆平,但你的态度呢?你一点麻烦都不愿意沾,试也不去试,连平台负责人的电话都没打,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我帮忙。如果卫凌砚是我的男朋友,我当然乐意,但是很遗憾,他不是。我想问问你,在这段感情中,你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你完全没有照顾好卫凌砚的能力。”   说完,他面色冷淡地关上车窗。 [51]第 51 章:处理卫凌砚身边的人际关系   沈池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宾利渐渐远去,心中愤恨不平地想:六叔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说刚才那些话?他看不起我吗?!还有,他说很遗憾,他不是卫凌砚的男朋友,这话什么意思?   沈池的心狂跳了一瞬,随后又马上自我安慰:六叔肯定是话赶话,说顺嘴了。这些日子,卫凌砚总是闹出许多事,他觉得厌烦也正常。   夜风吹乱了沈池的头发,也让他难以恢复平静。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卫凌砚打电话。   “六叔刚才骂了我一顿!”   “为什么骂你?”   “他说你出了这种事,我只知道找他帮忙,没尝试过自己去解决问题。可我虽然能解决,却很耗费时间,你的照片都传遍网络了,我当然要采用最快捷的办法,你说对不对?”   卫凌砚沉默了。   沈鹤鸣不愿意帮自己撤热搜?是嫌麻烦吗?   慌乱与不安侵袭了卫凌砚的心。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走错了,传递出去的暗示被拒收,还起了反效果。但没有办法,追求沈鹤鸣就像走进关押猛虎的笼子,不冒险怎么行?   沈池还在滔滔不绝地解释,“六叔让我给平台负责人打电话,可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啊!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要到号码,人家看见陌生来电,也不会接吧?这能怪我吗?我也是——”   话没说完,沈池忽然露出悻悻的表情。   抱怨一大堆,其实中心思想就一个——他没有能力摆平这么多人和事。他需要绕上一大圈,花费很多时间和金钱去解决的麻烦,六叔只需要发布一条指令。   沈池陷入沉默,卫凌砚反倒开口了,“你不用麻烦六叔,我自己找人撤热搜。”   沈池吐出一口气,“不麻烦,六叔刚才打了一个电话,热搜已经撤了。对了,六叔现在就去接你,他说你住在那里不安全。”   沈池回到玄关,换上运动鞋,说道,“我也来接你,你在家等着。”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走一趟。这种时候,身为名义上的男朋友,他怎么能缺席?   沈鹤鸣大晚上来接我?他没嫌我麻烦?卫凌砚顿时有种“得救”的感觉。   他语气轻快了一些,拒绝道:“你不用来了。”   沈池穿鞋的动作僵住,“为什么?”   “狗仔就算拍到六叔的照片也不敢发出去。你来了会是什么情况?”   这句问话简直是贴脸杀,沈池愣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恶狠狠地问,“你嫌弃我没本事?”   卫凌砚十分平静地说道,“我也没本事,要不然也不会被狗仔偷拍,还上了热搜。我们都还年轻,需要时间成长。没有谁生下来就是沈鹤鸣。”   别人来劝,沈池会更生气,但卫凌砚简单几句话,他却觉得顺耳又舒心。   是啊,他才二十出头,六叔二十出头的年纪不也——   呃,算了……   沈池忽然泄气,“卫凌砚,这个话题咱们不讨论了。你乖乖跟六叔走,到了地方给我报平安。”   卫凌砚拒绝,“太晚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消息。”   “不行!我就要等!”   “那好吧。”   卫凌砚挂断了沈池的电话,立刻走向衣帽间。   周述斜倚在门边看着他,“你大晚上挑什么衣服?嫌狗仔拍的照片不够多,还想换几套让他们继续拍?”   卫凌砚在衣柜里挑挑拣拣,头也不回地说道,“沈鹤鸣来接我了,我换一套好看的居家服。咸鱼,以后你谈恋爱了也要记住,每一次出现在恋人面前,你都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周述翻白眼,“你不拉屎?不抠鼻孔?不放屁?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暴露真面目,没有谁能装一辈子。”   卫凌砚忽然回头,神色无比认真,“我能在沈鹤鸣面前装一辈子。”   周述瞬间哑口无言。卫凌砚的表情太严肃,性格又带着点偏执,这话绝不是开玩笑。被他这种脑袋一根筋的人喜欢上,沈鹤鸣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卫凌砚洗完澡,换上精心挑选的衣服,故意没吹干头发,坐在客厅里等。   周述扔掉手机,扑上去捶安柏的脑袋,气急败坏地怒吼,“你个坑货!老子差点就五杀了!你跑过去送人头!啊啊啊!”   卫凌砚站起身,“我给你们热两杯牛奶,喝完赶紧去睡。”这个点,沈鹤鸣应该快来了。他想和沈鹤鸣独处。   话刚说完,别墅外就传来引擎声,两束车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卫凌砚立刻走过去,拉开窗帘。沈鹤鸣刚好跨出车门,抬眸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一个故作沉稳,一个却带着明显的怒火。   “不是让你离窗户远点吗?你站在那里看什么?”   安柏第一时间跑去开门,沈鹤鸣走进来,表情略显阴沉。他素来儒雅温和,哪怕初见那会儿也没冷过脸,现在却卸去了伪装,露出真实的一面。   卫凌砚退后几步,指着窗帘,“我只拉开一点点,狗仔应该拍不到。”   沈鹤鸣瞪他一眼,走过去关上窗帘。带来的几个保镖已经开始巡查别墅周围的情况,把可疑人员全都赶走。   确定环境安全,沈鹤鸣摆手,“去拿行李,我带你换个地方住。”   卫凌砚有些抗拒,“能不能不换地方?这栋别墅我已经付了一年租金,不住就浪费了。”   沈鹤鸣瞥了周述一眼,“他们两个住这里,不算浪费。”   卫凌砚低下头,睫毛轻轻地颤,也不作声。   看见他这副模样,沈鹤鸣慢慢走过去,嗓音低沉,“平时在我面前装乖,私下里一点形象都不顾。我总说让你谨防偷拍,你也记不住。这次上了热搜,下次会有更多狗仔蹲点。别跟我说‘男的无所谓’,你们这个圈子,男性反而更危险。”   卫凌砚依旧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淌着水珠,冷白的皮肤沾满星星点点的水光。   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贴身的针织面料裹着饱满的肌肉,那些起伏的线条无处隐藏。堆垒的腹肌,深凹的人鱼线,像是超凡的艺术家用附魔的刻刀一点一点精心描绘。只需看去一眼,目光便会被牢牢黏住。下身是一条纯棉灰色阔腿裤,倒是不贴身,却显得双腿很长,腰细得过分。   他站在那里,身材劲瘦,肌肉漂亮,像一头雪白的小豹子,透着野性和纯净。   很少见到他居家的一面,沈鹤鸣莫名心软,面色不由缓和下来。   “去换一身外穿的衣服,收拾好洗漱用品,别的不用带,我那里都有。”他催促。   去沈鹤鸣那里住?卫凌砚心里一阵惊喜,却很快压下——越是唾手可得,越要稳住节奏。不能太急切,容易翻车。   他抬起头,露出不太愿意的表情,小声道,“六叔,我的缝纫机、切割机、打磨机还有喷枪,全都在地下室放着,我平时要在这里做手工。以后我注意一点,应该没问题。”   沈鹤鸣盯着他锁骨上的一颗水珠,眸色暗沉,“你的那些机器,我明天让人搬走。八百平米,整层楼,够不够你用?不够的话楼上楼下还有两套大平层,都是我的,我让人拆掉多余的东西,上下打通,给你改装成缝纫室和珠宝制作间。”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像是反应不过来。   周述恨不得走过去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一句,“沈总,您看我可不可以叫您一声爸爸?”   沈鹤鸣指着楼上,“去换衣服。那些照片已经暴露了你的住址。要是有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你防不胜防。明星被黑粉泼硫酸,捅刀子,这种事还少吗?”   卫凌砚面色白了白。   沈鹤鸣再次催促,“快去。”   卫凌砚立刻跑上楼。   沈鹤鸣走到客厅坐下,狭长的眼眸略带深意地打量着周述。   周述笑容僵了。妈的,他就知道自己会倒霉!沈鹤鸣醋劲怎么这么大?心胸宽广一点不好吗?   安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你们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周述冲他挤眼睛,让他这时候别说话。   安柏撅了噘嘴。   沈鹤鸣收回审视的目光,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听说你的副业是投资,正职是猎头,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述连忙走过去,想要接过那张名片。   沈鹤鸣却轻轻把名片抛到茶几上。   周述向他伸出去的手不得不中途转向,弯腰捡起名片。   狗日的沈鹤鸣,区别对待是不是?!老子连你手里的东西都没资格碰,只配捡你扔掉的?你他妈还没上位呢就开始雄竞!你堂堂大总裁,只有这点出息!?   心里骂得很脏,周述却露出郑重的表情。   “马飞,这个人我认识。他是AI技术的领军人物之一,目前在美国的一家藤校当教授。”   “周先生果然人脉广泛。”沈鹤鸣颔首,“光隙科技要成立一个AI研发中心,马飞是我看中的人才。周先生是金牌猎头,有没有信心拿下这笔业务?”   周述恍然大悟。妈的,沈鹤鸣这是在驱逐潜在的情敌!马飞刚获得终身教授荣誉,还拿到了巨额科研经费,怎么可能愿意回国?自己要是去美国挖人,没个大半年时间根本搞不定。   周述盯着名片,语气有些傲,“沈总,光靠投资我就能赚不少钱,没必要累死累活跑业务。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沈鹤鸣笑了笑,“马飞若是愿意入职光隙科技,他就是研发中心的负责人。我给的年薪是1.72亿。按照你们的行规,一单生意的提成最多三十个点,我可以给你三十五。”   周述立刻把名片放进裤兜,指着楼梯说道,“沈总,我去收拾行李,签证和机票办好了马上出发。”   六千多万,这可是六千多万!沈鹤鸣到底有多喜欢卫凌砚?OK,你俩的婚事我同意了!   周述匆匆忙忙跑上楼,沈鹤鸣看向满脸懵逼的安柏,微微一笑,用纯正的法语说道,“安柏·戴尔先生,这栋别墅以后由你一个人居住。每年的房租我会按时交,请不用担心。”   安柏有些慌,“可我不懂华语,一个人住很不方便。我想和卫一起住。”   沈鹤鸣极为耐心地劝说,“我会给你安排翻译和保姆,有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平时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卫凌砚喜欢安静,和他一起住,你得迁就他。如果独居的话,你可以开派对,事后我会让保洁来打扫,不管多乱都能恢复原样。你以前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在这里还能继续保持。相信我,你会过得很愉快。”   安柏顿时开心起来。 [52]第 52 章:立场   沈鹤鸣的安排简直处处符合安柏的心意,想到自己一个人居住,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他眼里不由露出些激动的情绪。   听说沈总在商界的外号是大老虎,他觉得一点也不像。沈总明明是好人。   沈鹤鸣瞥他一眼,话锋一转,“玩归玩,但戴尔先生也要知道,如果你闹出什么乱子,触犯了华国法律,连累到工作室,你要赔偿所有损失,并且归还公司股份。得到多大实惠就要承担多大义务,戴尔先生没有异议吧?”   安柏的表情瞬间凝固。   沈鹤鸣忽然又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相信戴尔先生懂得分寸,因为搞砸了,您会一无所有。”   安柏还能说什么?这里是北市,而沈鹤鸣是北市首富,他能让自己赚到大钱,也能让自己血本无归。不管逃到哪里,这个世界永远都属于资本家。   Sh*t!华国人的确是取外号的专家,沈总就是一只大老虎!   “对,您说得很对。私生活方面,我会谨慎的。”安柏挤出一个笑容。   沈鹤鸣满意颔首,问道,“股份赎回权的触发与行使这项条款,请问戴尔先生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与卫凌砚商讨议定?”   安柏抬起两只手抓头发,脸上的表情又迷茫又慌张。身为艺术家,他对这些商务用语简直一窍不通。   “那个沈总,我能不能问一问,您刚才说的条款是干什么的呢?”安柏笑得无比尴尬。   沈鹤鸣愣了愣,似乎是没料到这人连合同都签了,相关内容竟然一概不知。   “这项条款是为了保证在戴尔先生触犯法律,声望败坏的情况下,凌镜研色工作室能够从你这里获得最大程度的赔偿,并回购所有股份。”   哦,原来是吃人条款!sh*t!   安柏心里骂骂咧咧,笑容却更谄媚,“沈总,我不记得了。卫让我签过几份合同,我没仔细看。您知道的,我和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对彼此的信任很深。”   看见沈总蹙眉,一张脸冷峻又危险,安柏飞快站起身说道,“您等等,我把合同拿过来给您看看。”   沈鹤鸣扬了扬下颌,“去吧。”   安柏像是得到将军指令的士兵,飞快跑上二楼。片刻后,他拿来几份合同,恭恭敬敬地交给沈鹤鸣。   凌镜研色的法律顾问是陆宸,一切条款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没有协议需要补充,也没有漏洞可以钻。   沈鹤鸣慢慢翻着合同,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低笑一声。   安柏大气都不敢喘,偏又好奇得紧,盯着他问,“您笑什么?”   沈鹤鸣把几份合同叠在一起,摇头叹息,“我笑自己多管闲事。”   安柏极为认同,心里猛猛点头,嘴上却说,“您这是关心,不是多管闲事。卫能够有您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沈鹤鸣摇头,“有立场叫关心,没立场叫多管闲事。”   安柏连忙点头,“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沈鹤鸣在说什么。   沈鹤鸣看透了他的心思,摇头道,“在法语语境里,不管是position还是 prise de position,都不足以表达华文的‘立场’一词。你很难理解我的话。”   安柏还是点头,“对,华文博大精深,很多词儿法语都翻译不了。”   看着他一味迎合的模样,沈鹤鸣越发觉得意兴阑珊,于是站起身温和有礼地说道,“我上去帮卫凌砚收拾行李,戴尔先生请自便。”   二楼朝东的房间,卫凌砚正在收拾东西。衣服什么的只拿两三套,剩下的可以慢慢搬,但电子画板、铅笔、彩笔、素描本、笔记本电脑等杂七杂八的工作用具却必须带过去。   行李箱空间有限,有磕碰的风险,卫凌砚找出一卷珍珠棉,把这些工具一样一样包起来。   收拾了一大半,敞开的房门外传来沈鹤鸣与周述说话的声音。   “卫凌砚在哪个房间?”   “沈总,走廊尽头就是。”   “你的签证什么时候能下来?需要我托人帮你加急代办吗?”   “不需要,我也有门路。机票买好了我给您打电话。对了,您的电话号码是?”   “这是我的名片,不管马飞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可以答应。如果能把他的整个团队挖过来,一个人我给你35%的提成。能赚多少,看你的本事。”   “沈总是个爽快人!这事交给我,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周述的声音谄媚极了,听得卫凌砚忍不住想笑。   脚步声渐渐靠近,卫凌砚眸光闪了闪,忽然放下包了一半的画笔,转身走进衣帽间,干脆利落地脱掉白色背心。   镜子里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背部薄薄一层肌肉隆起漂亮的纹理,腰细细一把,十分柔韧有力。   他回头看了看镜子,然后解开灰色阔腿裤的系带,让裤头松松地挂在胯部,露出两个小巧精致的腰窝。   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他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通过偷拍照传递出去的*暗示,也不知道沈鹤鸣接收了多少,是什么反应?   但他深夜赶过来,足以表达他的关心。至于这份关系属于长辈或是别的什么,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卫凌砚深知自己是多么无趣的一个人,唯独这副躯体有几分吸引力。若是能激起沈鹤鸣的兴趣,得到他的喜欢,卫凌砚什么都可以利用。   把背心随意扔在地上,他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脚步声,双手在衣柜里挑拣,仿佛十分忙碌。   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来到衣帽间。一条结实的小臂从门口伸进来,皮肤很白,手腕浮凸着几条青筋,极有力量。   被这只手缓缓抚摸,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卫凌砚身体微微发热,眼角余光看着门外。他知道自己背部的肌肉有多漂亮,也知道自己的皮肤细腻冷白仿佛上等的瓷器。只要沈鹤鸣喜欢,他什么都可以献祭。   然而那只手的主人却并未跨进衣帽间。他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很沉,“衣服换好了吗?”   卫凌砚所有的期待都在此刻破灭,故意紧绷,显得更为性感的脊背,忽然就坍塌下去。   沈鹤鸣并未越雷池一步。大家都是男人,但他却严格划定了彼此的界限。不靠近,不随意,不冒犯,不唐突……   卫凌砚两只手抓着衣柜门,失魂落魄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回应,“我正在换。”   “我在外面等你。”   沈鹤鸣的脚步声远离了衣帽间,进入卧室。他把窗帘拉开,哗啦一声,很清脆。然后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碰了碰茶几上的水杯,弄出点叮叮咚咚的声响。他完全不担心被狗仔拍到。   是啊,他怕什么呢?狗仔通过长焦镜头看清他那张脸,恐怕立刻就会逃离吧?   卫凌砚又丧气又失落,站在衣柜前许久没动,完全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然而只是一个转念,他又觉得还有希望。   沈鹤鸣应该不是直男吧?否则他一定会毫无顾忌地走进来,眼眸无波地看着自己。直男绝不会在意另一个男人有没有穿好衣服,会不会暴露身体。那些暗示,他应该能接收到。   只要持续不断地发送讯号,他早晚有一天会产生反应。感情的质变,往往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注视。   我还有希望……卫凌砚很快就哄好了自己,黯淡的眉眼染上一些振奋的情绪。他拿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破洞牛仔裤,迅速换上。   手机忽然震动,是沈池打来的视频电话。   卫凌砚没有理由不接,只好把手机放在梳妆台的支架上,继续蹲在衣柜前收拾东西。   “宝宝,我六叔到了没有?”   “咳咳咳……”卫凌砚忽然咳嗽,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这个称呼怎么回事?沈池吃错药了?   “我已经到了。”沈鹤鸣出现在衣帽间门口,皱着眉盯着手机。刚才还恪守礼数的他,现在竟问也不问就闯了进来。   卫凌砚连忙收起不自然的表情,转头看去,“六叔,您坐在外面等一等,我马上就好。”   沈鹤鸣慢慢走进来,视线扫过屋内。   这里与他想象得一模一样,所有衣服都按照款式、颜色和种类收纳在一起。白衬衫挂一排,黑衬衫挂一排,牛仔裤一个格子,休闲裤一个格子……   空中飘荡着一股极为独特的香味,幽暗,馥郁,透着神秘。   这是卫凌砚的气味。   沈鹤鸣呼吸略深,眉心有些发胀,走向卫凌砚的时候,双腿迈开,步子很沉,像是有一股阻力。但沈鹤鸣却勾唇笑了。他为什么不能靠近?没有立场又怎样?   “哪些衣服是要带走的?你取出来,我来叠。”   他终于站在了卫凌砚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两排浓密的睫毛,扇子一样在他眼底轻轻地颤,很乖巧,很温顺。   然而通过那些照片,沈鹤鸣却知道这仅仅只是表象,私下里的卫凌砚是个难以管教的野孩子。   “今天就带两套换洗衣服,剩下的每天回来搬一点。”卫凌砚取出两件衬衫和两条西装裤。   沈鹤鸣从他手里接过,整整齐齐叠好。   沈池在梳妆台上怪叫,“六叔,你也会干家务?”   沈鹤鸣的脸很黑,看也不看镜头,根本懒得搭理。   卫凌砚悄悄把手伸进衣柜,取出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裹进一件黑色衬衫。   沈池咋咋呼呼地喊,“卫凌砚,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拿你的阿贝贝!藏在衬衫里干什么?怕六叔笑话?哈哈哈,你可真幼稚!”   卫凌砚:“……”   沈鹤鸣抬起头,笑着问,“阿贝贝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他不允许沈池知道的秘密,而自己一无所知。 [53]第 53 章:阿贝贝   “阿贝贝是一种玩具。”卫凌砚语焉不详地说道。他面皮薄,眼尾有些发红,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沈鹤鸣盯着裹在黑衬衫里的东西,眉梢挑了挑。   卫凌砚犹豫一瞬,打开衬衫,把东西递过去。   这是一个玩偶,穿着褐色西装,里面塞满柔软的棉花,两条胳膊短小,两条腿却很长,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很是童趣。   沈鹤鸣把玩着这个玩偶,眼里满是兴味。   沈池在梳妆台上嘎嘎地笑,“六叔,你别听他胡说,阿贝贝才不是什么玩具。阿贝贝是一种精神依赖物,像婴儿的奶嘴。卫凌砚根本就是个巨婴,一米八九的大高个儿,成年人,每天晚上不抱着这个玩偶,他就睡不着觉。”   卫凌砚低声警告,“沈池,你别说了!”   沈鹤鸣看看玩偶,又看看卫凌砚脑袋快要冒烟的样子,不由轻笑,“喜欢玩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没人规定年纪到了一定要成熟。”   沈池意犹未尽地吐槽,“他喜欢的有些过头了。有一回他在拍摄中失温昏迷,被救护车送去医院,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要这个娃娃。对了,这个娃娃还有一个名字,叫长腿叔叔。我把娃娃带到医院,他就抱着娃娃哭,那个委屈的样子哟……”   沈池嬉皮笑脸地直摇头。   沈鹤鸣眸中的笑意却瞬间褪尽,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冰冷地问,“沈池,你是怎么笑着说出这件事的?你一点不心疼?”   沈池瞬间闭嘴。是啊,自己怎么笑得出来?   回忆涌上心头,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愧疚。那个时候,他对苏清言听计从,正坐在一旁偷偷拍摄卫凌砚凄惨的模样,以此邀功。别说安慰,他还在嘲笑。   无人说话,衣帽间里安静得出奇。   卫凌砚默默拿回玩偶,用指尖理了理毛线做的头发。那天的场景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据说人的大脑有一种保护机制,太过痛苦的经历会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他对自己向来保护得很好。   看着他自我封闭的模样,沈鹤鸣心头微微刺痛。原来卫凌砚的精神世界已经贫瘠到这种地步,连一个玩偶都能成为他的精神支柱。沈池这种伴侣,有还不如没有。   “过来。”沈鹤鸣忽然低唤。   卫凌砚抬眸看他,表情虽然迟疑,却还是温顺地走过去。   沈鹤鸣伸出手,轻轻捏住他后颈,将他低垂的脑袋压进自己肩窝。   沈池看呆了。六叔当着我的面抱我的男朋友,虽然是假的,但六叔不知道啊!这对吗?   沈鹤鸣侧过头,用面颊摩挲青年柔软的发丝,温柔低语,“没事了,都过去了。”   卫凌砚一动都不敢动。他害怕自己动了,沈鹤鸣就会将他放开。   沈鹤鸣用手掌压了压青年的后背,加深这个拥抱。即使当着侄儿的面,他也并不会为这等出格的举动感到心虚或愧疚。   他看向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沉声问道,“沈池,卫凌砚宁愿依赖一个玩偶也不依赖你,这其中的原因,你没有反思过吗?”   沈池没敢吭声,眼里全是震惊和羞愧。   卫凌砚抬起头,两只手轻轻撑着沈鹤鸣的胸膛,摇头道,“六叔,谢谢你安慰我。我没关系的。”   沈鹤鸣这才缓缓将青年放开,轻叹一口气。他懒得对沈池这个蠢东西说太多。把这人说醒悟了反而不好。他催促道,“快收拾行李,已经很晚了。”   卫凌砚连忙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两套睡衣。眼尾泛着红,心脏还在为那个拥抱扑通乱跳。沈鹤鸣的温柔太厚重,仿佛棉被裹在身上,他现在全身发烫。   沈池吭哧了半晌,羞愧地说道,“六叔,我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真是任性的发言。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才知道错了。被爱的人果然有恃无恐。   沈鹤鸣摇摇头,面色更为阴郁。   沈池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看见卫凌砚抱着衣服站起来,没话找话地说道,“整理好了吗?领带、皮带还有那些配饰,也别忘了拿。”   “都拿了。”卫凌砚语气平和。他从来不会在沈池身上浪费感情,也就谈不上发脾气或是打冷战。   “哦哦,”沈池抓抓头发,眼睛忽然一亮,自以为体贴地叮嘱道,“出门的时候戴上帽子和口罩,别让狗仔拍到。”   卫凌砚认为这句话说得有理,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鸭舌帽和一个黑色口罩,对着镜子戴上。   沈鹤鸣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沈池,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修长的指尖夹住帽檐,把这丑东西轻轻掀掉。   发丝被帽子压得有些塌,卫凌砚连忙用手抓了抓。   沈鹤鸣见他这么在意形象,不由低笑一声,随后把口罩也摘掉。   “跟我在一起用不着遮遮掩掩。没人敢拍你。”   “哦哦,好。”卫凌砚愣愣地答应,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   沈池羡慕地说道,“六叔,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的地位?我也想为所欲为。”   这算什么为所欲为?沈池你是不是文盲?卫凌砚心里嫌弃,走到梳妆台边拿起手机,“我们要走了,挂电话吧。”   沈池连忙阻止,“你一直开着视频,我把你送回家再挂。”   沈鹤鸣面无表情地拿走手机,直接挂断电话。   “有没有东西忘拿?再想一想?”他抬眸看过来。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沈鹤鸣这才拿起一叠衣服,垂眸扫视了一眼卫凌砚的双腿。牛仔裤的破洞开在两个膝盖处,跪得太久,那里的皮肤泛出两团红晕,与周围冷白的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这副身体很敏感,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痕迹。   脑海中浮现一个潮湿的画面,沈鹤鸣喉结微滚,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勒令道,“走吧,已经很晚了,你还要睡觉。”   两人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提着一个拉杆箱,来到一楼客厅。   旺财正扑在安柏身上玩闹。   周述要出国,卫凌砚犹犹豫豫地看向沈鹤鸣,“六叔,你那里能养狗吗?”   沈鹤鸣摆手,“带上它。”   卫凌砚大喜,连忙找来一条狗绳把旺财套住。安柏不满地抗议,说自己也能把旺财养得很好,被沈鹤鸣轻瞥一眼,立马老实了。   司机看见老板提着行李出来,连忙打开后备箱,然后迎上去帮忙。   “小心点,里面很多易碎物品。”   “好的沈总。”   司机轻拿轻放,不敢大意。   箱子太满,长腿叔叔放不下,沈鹤鸣只能拿在手中。这幼稚的玩偶在他掌心里晃荡着两条长腿,跟他沉稳冷肃的气质完全不搭。   司机忍不住偷瞥好几眼。   沈鹤鸣不以为意,拉开后座车门,对卫凌砚吩咐道,“你们先进去。”   卫凌砚把兴奋的旺财推进车厢,自己随后跨进去。沈鹤鸣等他们安顿好才弯腰落座。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中。   旺财眨着两个黑豆眼,歪着脑袋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对它笑了笑,“你好。”   卫凌砚抓住旺财的一只前爪,回应道,“叔叔您好。”   沈鹤鸣低下头,眼里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真可爱……   当然,他说的是人,不是狗。   旺财看见沈鹤鸣拿在手里的长腿叔叔,忽然扑上去。   卫凌砚吓了一跳,连忙挡在沈鹤鸣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扛住旺财的冲击。但旺财太大只了,他被撞得往前扑,狠狠嵌入沈鹤鸣的怀抱,高挺的鼻梁蹭过沈鹤鸣的颈侧,惊呼的唇含住了沈鹤鸣滚动的喉结。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唯余两人陡然加重的呼吸。   然而一秒之后,卫凌砚就伸出手撑着沈鹤鸣宽阔的胸膛,试图把自己推出去。摔进心上人的怀抱固然很好,但停留太久会显得居心不良。   未能确定沈鹤鸣的心意,他一点儿都不敢大意。   沈鹤鸣搂住他的腰,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玩偶。他看出来了,这是旺财的仇恨目标。   旺财果然恶狠狠地盯着长腿叔叔,两只前爪踩着卫凌砚的脑袋,想要从他身上爬过去,对这个娃娃发起攻击。   卫凌砚刚离开沈鹤鸣的怀抱便又被踩回去,鼻尖撞到沈鹤鸣的下巴,不由发出闷哼。   这低低的呼声有些黏腻,带着忍耐,引发了不太健康的联想。沈鹤鸣搂腰的手一瞬间很用力,下一瞬却又缓缓放开。   “旺财怎么了?”他嗓音沙哑,明知故问。   卫凌砚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胳膊箍住旺财的脖子,两只手抓住旺财的嘴筒子,急忙解释,“它以前趁我上班,偷偷爬上我的床撕咬长腿叔叔。我回来揍它一顿,它就记仇了。我外出的时候都会把长腿叔叔藏起来,不能让它看见。”   果然和自己猜想得一样。沈鹤鸣举起手里的玩偶,笑着挥了挥。   旺财立刻挣扎。   司机自以为体贴地说道,“沈总,您把玩偶给我,我放进副驾储物箱。”   沈鹤鸣心中暗叹,不得不把玩偶递过去。   司机立刻藏好。   看不见“仇人”,旺财渐渐恢复平静,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在表达不满。   卫凌砚控制着狗狗,满身都是汗,脸也红了,小声道,“六叔,给您添麻烦了。”话落对旺财举起一个巴掌,威胁道,“坏狗!小心我打你!”   沈鹤鸣用指尖擦去喉结上的一点濡湿,默默体会着那块皮肤散发的灼热,哑声一笑,“咱们旺财是好狗,教育几句就行了,别真的打。”   卫凌砚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装装样子。”   沈鹤鸣垂眸想了想,忽然说道,“长腿叔叔穿的西装,我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54]第 54 章:沈鹤鸣是绝对安全的符号   卫凌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故作淡定地说道,“那套褐色西装很普通,市面上很多同款。”   沈鹤鸣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后又问,“那个玩偶是你母亲送给你的礼物?”   只有父母的遗物才会具备如此特殊的意义。   卫凌砚却摇头,“不是。”   沈鹤鸣略显诧异。   卫凌砚低下头,“搬到美国之后,家里经济很困难,我妈妈付不起学费,让我出去打工。我在街区送报纸,用挣到的第一笔钱买了这个玩偶。”   很励志的故事,但沈鹤鸣却深深皱眉,“你搬到美国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吧?你妈妈竟然不让你上学?就算你家里已经破产,也不至于穷到连学费都交不起。”   事实上,能够移民到国外的都是小有结余的人家,断不至于山穷水尽。   卫凌砚很平静地说道,“我妈妈没有生活经验,被移民中介和律师骗走很多钱。移民签证根本没办下来,我们是黑户。”   沈鹤鸣眉头皱得更紧。一个甘受丈夫摆布,爱得盲目的妻子;一个柔弱不能自理,严重拖累儿子的母亲。这是他对卫惠的全部印象。   那个女人,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脑海中构造着一个不曾见过的女性形象,沈鹤鸣竟对她产生了恼怒的情绪。   他默了默,随后颔首,“原来是你买给自己的礼物,那的确很有纪念意义。”   因为父亲无情,母亲懦弱,卫凌砚小小年纪只能靠自己。除了这个玩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带给他慰藉。于是这么多年,他都无法摆脱对玩偶的依赖。   心里涌上许多疼惜,沈鹤鸣语重心长地说道,“卫凌砚,其实你已经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你要试着从过去走出来。有些人,有些事,只有摆脱它,你才能过得更好。”   卫凌砚需要摆脱的,既包括他的原生家庭,也包括沈池这个不合格的情人。   卫凌砚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摇摇头,“六叔,我和沈池之间的关系跟普通情侣不一样。我们很难说散就散。”   不曾确定沈鹤鸣的心意,沈池男友的身份就还有利用价值。   沈鹤鸣语气冷淡,“的确不一样,你们的感情是病态的。”   卫凌砚坦然点头,“是的,是病态的。六叔,您看过《白夜行》吗?”   沈鹤鸣回忆一番,颔首,“大学的时候看过,是一本犯罪小说。”   “那您应该能够理解我和沈池之间的关系。我是小丑鱼,他是海葵,小丑鱼知道海葵有剧毒,却离不开,因为离开了会失去保护和食物。”   这种论调,说出来更让沈鹤鸣感到不适。但他知道这是事实。过去的卫凌砚若是不依靠沈池,的确没有办法活下去。   这个话题很沉重,没有深入的必要。沈鹤鸣只能聊起别的事。下个路口拐弯的时候,他让司机前往附近的一家宠物超市,给旺财买狗粮、罐头和狗窝。   为了长期留住卫凌砚,沈鹤鸣一口气买了很多。狗粮十袋,罐头十箱,狗窝非常巨大。宠物超市的工作人员找来一辆车,先行送货上门。   来到光隙科技园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公寓门口堆满纸箱子,全是旺财的生活用品。   卫凌砚感到很惊讶,这边的大平层竟然不是电梯入户。不过一想到沈鹤鸣的特殊身份,他就明白了。电梯入户的话,保洁和物业可以随意出入业主家,这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   沈鹤鸣的指尖触碰门上的电子锁,低声道,“密码是我的生日。”   卫凌砚已经困得不行,近乎本能地报出一串数字,“XX1028?”   沈鹤鸣挑眉。   卫凌砚瞬间清醒过来,恍惚忆起自己的身份——一个刚回国,对沈鹤鸣而言完全陌生的人。这样的人是如何清楚记得沈鹤鸣的生日,还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好在卫凌砚早已经做过危险情况下的各种预演,这时候直直地望着沈鹤鸣,坦荡地说道,“我的生日是0128,数字跟您一模一样,就是顺序不同。我在网上看过您的资料,一下子就记住了。”   沈鹤鸣收回审视的目光,笑着说道,“那我就不改密码了,用你的还是用我的都一样。”   卫凌砚“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您是天蝎座,我是水瓶座,我们两个有点合不来。”   对于这一点,他一直耿耿于怀。他希望自己是巨蟹或者双鱼。   沈鹤鸣打开门,安慰道,“以你的性格,跟谁都能合得来。”   卫凌砚牵着旺财走进去,听见这话不由抬起头,眼里亮着微光。   沈鹤鸣转身看他,极为郑重地说道,“卫凌砚,你脾气很好,跟我很合得来。把房子借给你住,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要想太多,你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你应得的。”   卫凌砚愣愣地看着高大而又俊美的男人。   这已经不是沈鹤鸣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他好像以为自己缺乏“配得感”,非常抗拒别人的馈赠和好意,所以时不时就给予鼓舞和激励。   但其实不是的。自己之所以给人无欲无求的感觉只是因为——沈鹤鸣是唯一。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想要的,只是沈鹤鸣而已。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模样温顺又乖巧。   沈鹤鸣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叮嘱道,“已经很晚了,你去刷牙洗脸,我把旺财的生活用品搬进来,再帮你把床铺好,这就走了。”   卫凌砚瞪大双眼,“你帮我铺床?”   沈鹤鸣反问,“怎么?我就不能铺床?我这双手只能在几百亿的合同上签字?”   卫凌砚被这句“霸总宣言”逗笑了。他走进浴室,拿起牙刷,心情很好地挤出牙膏。   沈鹤鸣把门口的箱子一一搬进来拆开。狗粮和罐头放进杂房,狗窝放到阳台。旺财也很困了,用爪子扒拉两下新狗窝,躺下之后便呼呼大睡。   沈鹤鸣洗了手,找出一套全新的床品,铺在主卧的床上。   卫凌砚含着牙刷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个男人忙忙碌碌。   父亲是如何爱孩子的,卫凌砚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可现在,他好像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感觉。   沈鹤鸣带给他的是真实的温暖、强力的支撑、宽广的包容。文学作品里的父亲不就是这种形象吗?   恋父情结又怎样?没人说这种病一定要治好。被当做孩子也无所谓,只要被爱就好。   看见沈鹤鸣弯下腰拉扯床单,卫凌砚很想走上前,从后面将这人紧紧抱住。然而他却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回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吐出薄荷味的泡沫。   他匆匆洗把脸,在衣帽间里换好睡衣,回到主卧。   沈鹤鸣拍着枕头说道,“床铺好了,你躺下试试。床垫是按照我的喜好买的,有点硬。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明天带你去定制一款新的。”   卫凌砚顶着微微濡湿的乱发,慢慢走过去。   “我也习惯睡硬床垫。”   他爬上床,两只手放在腹部,睡姿很标准,眼睛眨得十分缓慢,睫毛被困倦的泪水沾湿,眼神渐渐空茫。   沈鹤鸣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撑在他脑袋边,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低语,“睡吧。”   卫凌砚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他竟然真的睡着了,没有半点防备。   沈鹤鸣瞥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放着“长腿叔叔”。   所以说,阿贝贝不是摆脱不掉的精神依赖物。感到足够的安全与放松,卫凌砚也能将这个玩偶遗忘。   沈鹤鸣无声地笑了笑,把被子扯过来盖住青年的肚皮,拿起遥控器调高一点温度。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静静望着卫凌砚的睡颜,随后轻叹一声,悄然离去。   司机在公寓楼下等了很久。沈鹤鸣坐进车里,拨出一个电话。   对面传来一道极不耐烦的声音,“沈鹤鸣,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你是超人,把睡觉的能力进化掉了,可我只是普通人啊!”   “有一个人,他可以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沈鹤鸣语气低沉地询问。   对面愣了愣,然后才发出惊讶的声音,“他心可真大啊!难道他不了解你的为人?”   “他了解,刚见面的时候,他很怕我。”   “也就是说,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现在可以当着你的面睡死过去?”   “是的。”沈鹤鸣顿了顿,加重语气问道,“你说这是什么原因?他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对面思考了一会儿,答道,“他认为你不会伤害他。你在他心里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符号。”   沈鹤鸣缓缓靠向椅背,全身心都放松下来。这个结论和他猜想的一样。他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缓慢而又惬意地吸了一口。   然而,那边却又马上问道,“这人多大年纪?”   沈鹤鸣答道,“二十出头。”   “这么年轻?”那人很惊讶,随后沉吟道,“年龄差距这么大的话,那就还有一个可能性。他觉得哪怕被你伤害也没关系。有一个案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一个女的偷情,被她儿子撞见,她情夫要杀儿子,儿子挣扎得很厉害。可这个女人扑上去,掐儿子咽喉,儿子一下子就安静了。当然,你们肯定不是这种情况,但有一点类似。那个人很崇拜你,习惯性受你支配,类似于儿子对父亲的顺从。这种顺从甚至带着一点自我献祭的意味。”   沈鹤鸣狠狠咬住过滤嘴,随后便气笑了。这个解释毁掉了他全部心情。   对面好奇地问,“你说的人是谁?”   沈鹤鸣看向窗外,语气冰冷,“明天我带他去你那里看病。他对感情有种病态的偏执,恐惧社交,内心封闭,或许还有一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希望你能引导他尽快摆脱这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   对面为难地低语,“偏执狂啊,这个是最难治疗的,因为病人不配合。”   沈鹤鸣沉声道,“如果他一直不配合,动用催眠的手段也不是不行。”   对面顿时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沈鹤鸣,我看你病得比他还重,你先治治自己吧。” [55]第 55 章:沈鹤鸣的优待太超过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已是九点多,上班已经迟到了。好在卫凌砚自己就是老板,倒也不用跟谁请假。   “长腿叔叔”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并未像以往那样被他搂在怀里。这是因为他已经来到真正的“长腿叔叔”身边,身心都已得到满足。   卫凌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眼里全是快乐的光芒。   太阳照射进来,四周的一切灿烂又明亮。躺了十几分钟,卫凌砚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把“长腿叔叔”藏进抽屉,走向洗手间。   路过衣帽间的时候,他脚步停顿,心绪浮动。昨晚很匆忙,他还来不及探索这个地方,里面全都是沈鹤鸣的私人物品,可以看一看吗?   自己什么都不碰,应该没关系。   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强烈的渴望之下,卫凌砚终于还是走了进去。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木质香水的气味,很厚重,仿佛炭火燃烧的余烬。   沈鹤鸣的怀抱也是这个气味。   卫凌砚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巨大的步入式衣柜。挂在衣柜最外面的是一套藏蓝色西装,剪裁干净利索,线条挺括硬朗。   沈鹤鸣穿上它一定很好看。   沈鹤鸣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或许不穿更好看……   心里冒出许多个混乱的念头,卫凌砚却只是静静站在衣柜前,什么都不敢碰。   不知过了多久,压抑的欲望在无人管束的情况下膨胀到无法克制的地步,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抱住这套西装,高挺的鼻尖埋入领口,闭着眼睛深深嗅闻。   门口忽然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卫凌砚做贼一般猛然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旺财正站在那里,歪着头,眨着黑豆眼,好奇地看着他。   卫凌砚一瞬间涨红了脸颊,故作凶巴巴地呵斥,“看什么看,不准看!”   旺财扑腾两下前爪,一边哼唧一边摇尾巴。   卫凌砚连忙放开西装,快速走出衣帽间,小声说道,“我给你开两个罐头,你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好不好?”   旺财“汪汪”叫了两声,很干脆地答应了。   给旺财倒了一碗狗粮,开了两个罐头,卫凌砚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荡荡的。看来沈鹤鸣平时不在这边住。早餐没法做了。今晚下班的时候可以去附近的超市逛一逛,买一点肉类和蔬菜。对了,车子没开过来,中午得回别墅取车,顺便再搬一些东西。   心里正盘算着,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出“六叔”两个字。   卫凌砚迅速接起电话,“六叔早上好。”   “不早了,换身衣服下来,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沈鹤鸣嗓音沙哑,仿佛昨晚没怎么睡好。   卫凌砚立马点头,“好的六叔,您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坐在车里的沈鹤鸣看见了从楼道里跑出来的卫凌砚。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胸前打了一条细细的真丝纯黑领带,那个仙鹤领带环端端正正扣在喉结下方。   很简单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奢华感,两只袖子挽起,慵懒随性,伶仃手腕戴着一块江诗丹顿,比铂金表链更白的皮肤被阳光照得通透。   沈鹤鸣眯了眯眼,神情有些恍惚。   等到青年走近,他才回过神,打开车门轻轻招手,“上车吧,我已经约好时间了,医生在等你。”   卫凌砚弯腰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刘总约了下午三点来工作室量尺寸。六叔,您是不是跟他打过招呼了?”   沈鹤鸣颔首,“嗯,我跟他说了。”随后递过去一把车钥匙,“你的劳斯莱斯我让司机开过来了。你坐电梯去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正对面的二十个车位都是你的。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一号车位。剩下的十几辆车也都是我的,你想开的话,钥匙在玄关的柜子里,你找一找。”   卫凌砚愣愣地接过钥匙。他刚才还想着中午回去拿车呢。   沈鹤鸣打开手机,调出一段实时播放的监控视频,说道,“这是家里的监控,你待会儿把手机给我,我帮你下载安防APP。注册登录之后,你也能看见家里的情况。这些进出的人是搬家公司的。今天早上安柏和周述把你的东西整理出来打包好,我就让搬家公司给你搬过来了。主卧衣帽间还有很多空余的地方,我让收纳师把你的衣服挂进去。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晚上回家,一切都已经安顿好了。”   卫凌砚凑过去看着监控视频,耳朵有些泛红。   他早上抱着沈鹤鸣的西装,该不会也被看见了吧?   细思极恐之下,他悄悄抬眼去观察沈鹤鸣的表情。还好,对方神色如常,应该是没看见!以后要注意了。   “家里什么地方装有监控?”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鹤鸣解释道,“只在玄关、客厅、走廊和书房装有监控。隐私区域没有。”   卫凌砚点点头,目光有些闪烁。   沈鹤鸣眸色略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他的确长时间地盯着监控,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莫名不想移开视线。   “对了,昨天晚上忘记告诉你,左边床头柜后方有一个红色按钮,那是警报器。如果遇到危险,你按下去,园区保安马上就到,附近派出所也会立刻出警。APP里有紧急联络人的选项,你填上我的电话号码,我也能收到警报。”   卫凌砚连连点头。   沈鹤鸣继续说道,“我还让人买了牛奶、肉蛋、蔬菜、水果,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家了。你晚上回去打开冰箱看一看,缺了什么给我打电话,我明天再补。”   他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牛奶,两个煮鸡蛋和一盒蔬菜沙拉,“我问过沈池,他说你早上只吃这些东西。”   卫凌砚愣愣地接过牛奶和水煮蛋。   沈鹤鸣是不是有读心术?自己早上想些什么,他这么远都能感应到。   喉咙有些发紧,胸腔里热热胀胀的一团,像是有某种蛮横的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卫凌砚连忙低头剥鸡蛋,隐藏自己忽然泛红的双眼。   沈鹤鸣把蔬菜沙拉拿在手里,叹息道,“你其实有点偏瘦,体脂率太低也不健康。等合约到期,你可以稍微增重一点,再胖个五公斤就差不多了。”   “不要!”卫凌砚腮帮子鼓囊囊地含着半个鸡蛋,脑袋飞快摇晃。   看见他可爱的吃相,沈鹤鸣不由低笑。   “好吧,增重的事以后再说。楼上那套房子,我帮你装修成缝纫间,楼下那套房子装修成珠宝制作间。楼上先开工,你要是听见噪音就搬到楼下去住。楼下装修的时候,你就搬到楼上。中间隔了一层,怎么着都不会吵到你。我已经跟施工队说过了,让他们铺好隔音棉。”   卫凌砚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沈鹤鸣对自己的优待是不是太超过了?他好像事无巨细都考虑得很周全。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妄念,卫凌砚几乎想要表白。这是喜欢吧?对待侄儿的男朋友,哪能处处这样妥帖?   下一秒,手机响了,沈池发来一条短信:【宝宝,你睡醒了吗?我跟六叔说过了,我用垄上那栋别墅换他三套大平层,你以后就住在科技园区,不用四处搬家。宝宝,我对你好吧?】   眼眸黯淡下来,卫凌砚艰难地吞咽着鸡蛋。沈鹤鸣对自己的好是有前提的,如果不是因为沈池,他连靠近沈鹤鸣的资格都没有。   【谢谢你。】他给沈池回了三个字。   沈池试探性地问,【谢什么。我昨天晚上不能来接你,你没生气吧?】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回复,【没生气。我们又不是真情侣。】   沈池一看就知道他生气了,不然不会阴阳自己,于是说了很多讨好的话。   卫凌砚一条一条耐心看完,每一句都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沈鹤鸣看着卫凌砚认真与沈池聊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而车窗上却映出一双暗沉冰冷的眼眸。   十点半,卫凌砚准点躺在心理咨询室的长椅上,一名三十出头的英俊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一个本子,正刷刷写着患者的基本资料。   “二十二岁,好年轻啊。沈鹤鸣今年三十一还是三十二?比你大很多呢。”   “三十一,只比我大九岁,不算很多。”卫凌砚下意识地反驳。   心理医生胸前挂着名牌,写着“唐灿”二字。   唐灿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来之前沈鹤鸣可是跟他说了,这是沈池的男朋友。那么问题来了——对侄儿的男朋友,沈鹤鸣有必要操心到这个地步吗?连心理健康都这么在意?   而且,这个小男友对沈鹤鸣的了解很深呢!年龄差距这么大,他本人毫不在意,却讨厌别人质疑。   两人的关系有猫腻啊! [56]第 56 章:神经病的魅力   唐灿先是与卫凌砚闲谈了十几分钟,慢慢降低对方的戒心,然后才笑着问道,“咱们播放一首舒缓的音乐好不好?”   卫凌砚点点头,“好。”   一首钢琴曲缓慢飘扬在空中,令人想要闭上眼睛认真聆听。   戒备心再度降低,卫凌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唐灿顺势打量他几眼,不由暗暗赞叹:好完美的身材比例,这是标准的九头身吧?腿比自己的命还长!这公狗腰,宽肩膀,大胸肌,真不愧为世界排名第一的超模!沈鹤鸣对他这么上心,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叔叔爱上侄儿的男朋友?有意思有意思!   唐灿表面正经,心里已经乱七八糟想开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平时喜不喜欢运动?”   卫凌砚:“喜欢。”   “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爬山。”   “爬到山顶看日出?”   “有时候看日出,有时候看日落。红彤彤的阳光照在身上,会觉得活着很好。”   照到太阳才能感觉到活着的美好?唐灿眸光闪了闪,在本子上慢慢写了几笔——【患者疑似对生活没有太大热情。】   “你跟你男朋友感情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卫凌砚谨慎起来。他知道,如果自己回答不好,有可能会被对方洞悉内心的秘密。   “我跟他挺好的,回国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这话是真的。隔三差五就能见到沈鹤鸣,感觉每一天都活得很有盼头。   唐灿打量一眼,心里升起疑窦。患者竟然没撒谎?他跟沈池在一起的确很开心。   唐灿进一步试探,“如果用一种天气现象来比喻你的男朋友。你觉得他是什么?”   卫凌砚皱眉思忖,随后道,“雾。”   唐灿愣了愣。沈池是雾?一个喜欢爬山看日出日落的人,竟然用浓雾来比喻他现在的男朋友。爬山最怕遇到雾,会迷路,会降温,会错过风景,也会遮挡他热爱的阳光。   所以沈池在他心里并不是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反而是一种阻碍或困扰。   云雾散尽之后才能见到阳光,患者真正喜欢的人其实隐藏在沈池背后?   想起沈鹤鸣的嘱托,以及对方反复提及的,不健康的关系,唐灿恍然大悟,随后写下一行字——【患者疑似暗恋男朋友的叔叔。】   双向暗恋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   唐灿斟酌一番,慢慢开口,“我们已经签了保密协议,你知道你在我面前是可以畅所欲言的吧?隐瞒只会耽误我们的治疗。”   卫凌砚困惑地歪歪头。自己哪里说露馅了?医生好敏锐。   唐灿抬起手挠了挠鼻尖。一个一米八九的大男人,做歪头这种幼稚的动作竟然丝毫也不违和。难怪沈鹤鸣那种冷血动物也忍不住心旌摇曳。   “你喜欢阳光,却说沈池是雾,这很矛盾。我判断你喜欢的另有其人,不知道对不对?”唐灿不得不稍微提点一句。   卫凌砚神色恍然,随后赞叹,“你们心理医生果然会读心术!”   唐灿哑然失笑,而后保证,“你和我的对话绝不会传进第三个人的耳朵。心理治疗其实是一个倾诉和宣泄的过程。不要把我当一个人,把我当树洞就好。你的压抑和痛苦,都可以传递给我。”   卫凌砚仔细想了想,摇头,“其实我没有压抑和痛苦,我每一天都很开心。”   唐灿默然。   待在沈池身边就能见到沈鹤鸣,你当然开心,但这种做法很病态啊你知不知道?   唐灿忍不住劝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欺骗和利用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卫凌砚还是摇头,“沈池不会被伤害,他也暗恋着别人。”   唐灿:“……”贵圈真乱!   唐灿继续劝,“或许你的这种感情会对你真正喜欢的人造成困扰。你应该寻找光明正大的途经去恋爱。”   “如果他亲口对我说他感到困扰,我会走开。但他从来没说过。还有,恋爱不分途径,只看结果。”   唐灿:“……”你是粘人小狗吗?踢一脚就走,不踢了就继续蹭裤腿是吧?为了一个结果,连沈池都能被你当做跳板,难怪沈鹤鸣那种人都会陷进去。你手段是真高啊!   看见心理医生有些无语,卫凌砚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我不用治疗。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不能拒绝沈鹤鸣的要求。你想劝我的话,我会安静听,但我不会照你说的去做。”   唐灿用圆珠笔一下一下敲着本子,颇为苦恼地说道,“卫凌砚,咱俩是不是身份颠倒了?到底谁是医生,谁是病人?我需要你向我倾诉,而不是我向你倾诉。”   卫凌砚摇头,“我没病,不用倾诉。”   唐灿更感无奈。沈鹤鸣说的没错,这人的确偏执。   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两行字,唐灿抬起头说道,“我知道你不会配合治疗,但我想对你提出三个建议,你乐意听一听吗?”   卫凌砚点头,“您请说。”   唐灿盯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第一个建议,按下暂停键。在理清自己的情感之前,暂停任何重大的、冲动的决定。也就是保持现状,不要制造伤害。等你想清楚了,并且确定自己能承担后果,再采取行动。”   “第二个建议,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到‘你’身上。这是治疗的核心。我们需要一起探索你内心缺失的是什么。内心的丰盈要靠你自己去建立,而不是从别人身上获取。”   “第三个建议,进行一场自我滋养。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运动就去运动,爱打游戏就去打游戏,这样可以避免感情的进一步深陷。”   唐灿用笔尖点着本子,笑问,“怎么样?这三点很容易做到吧?”   卫凌砚想了想,回答道,“第一,如果感情上有进取的机会,我一定会抓住。第二,我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收回,因为他是我的全部。第三,待在他身边就是我最喜欢做的事,看见他我的内心才能得到滋养。”   他摇摇头,眼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唐医生,您的三点要求,我一个都做不到。”   唐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么偏执的爱,沈鹤鸣吃得消吗?沈鹤鸣是个工作狂,肯定不喜欢黏人的伴侣。被缠得心烦了,他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说分手就能马上分手。   到时候,卫凌砚能承受吗?不,他承受不住。他必然陷入完全的崩溃。所以治好他,让他的内核更独立更强大,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唐灿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于是耐着性子说道,“暂时做不到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下周这个时间,希望你能准时过来。我们随便聊聊,不用像今天这样严肃。”   “好的。”卫凌砚站起身,不好意思地问道,“唐医生,下次我想听蓝调萨克斯。《Don't Go Down by the River》这首曲子您有收藏吗?”   唐灿简直被打败了。青年天真温顺,顿感力超强,却又非常偏执,偶尔还很跳脱,性格里的确带有神经病的魅力。   他不由自主软了语气,“我没听过,但下次来,我可以放给你听。”   卫凌砚轻轻扬起唇角,眼眸也亮了几分,“谢谢唐医生。”   “不用谢,下周见。”   “下周见。”   送走了棘手的病人,唐灿立马给罪魁祸首打电话,“沈鹤鸣,你的判断是准确的。”   沈鹤鸣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眉心不由拧紧几分,“什么情况?”   唐灿摇头,“我们的治疗过程你不用打探,问了我也不会说。我只能告诉你,这孩子对感情的确很偏执,而且完全不配合。”   沈鹤鸣把文件推开,正色道,“我能做些什么?”   唐灿沉默几秒,忽然问道,“你能远离他吗?”其实这两人就像水与火,从根本上就不适合。   电话立刻被挂断,唐灿满脸问号。   沈鹤鸣把手机扔到一边,脸上全是冷肃和厌烦。   莫名其妙的说什么?远离卫凌砚能带来什么帮助?非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沈池毁掉?如果连心理医生都没办法,沈鹤鸣有自己的治疗方式。   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卫凌砚”三个字。沈鹤鸣立刻接起,语气温和,“治疗结束了?”   那边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尾调,“嗯,刚刚结束,我们聊得很愉快,唐灿医生很专业,放的音乐也好听。”   小骗子,你根本就不配合唐灿的治疗。   心里气恼,沈鹤鸣却温声道,“你没觉得不舒服就好。那下周还去吗?”   “嗯,下周还去,我点了一首歌,唐灿医生下周放给我听。”   沈鹤鸣靠向椅背,摇头暗叹:分明是心理治疗,却变成了KTV点歌,这孩子真是叫人头疼。   眼里溢出一点无可奈何的情绪,他好脾气地问道,“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一起吃午饭可以吗?我想过来给您量一下尺寸,上次不是说要给您做几套西装吗?”   “我看看行程表,你等一会儿。”沈鹤鸣拿起手机翻阅。秘书敲门进来,他立刻摆手,示意对方安静。   秘书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用口型问:您签好了吗?   沈鹤鸣拿起笔签字,对着手机说道,“中午不能一起吃饭,我要去分公司考察。下午三点我去你的工作室?刘瑾不是约了这个点吗?我来了还能帮你应付他。让安柏给他量尺寸,你是老板,你在一边盯着就好。忙完工作我们一起吃晚饭。你公司附近有一家湖鱼馆,口碑很好。鱼肉热量低,你少吃一点没关系。”   秘书讶异地看了老板一眼。跟谁打电话呢?语气像哄孩子一样。   “好,那我在工作室等您。您能比刘总早一点到吗?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好像很严肃。”   秘书辨认着这道声音,没在记忆里找出配对的人,于是翻开一本合同,用手指点出每一页该签字的地方。   沈鹤鸣一眼扫过,匆忙签字,回应着电话那头的问询,“可以。我来的时候先给他打电话确认时间,保证比他早到。”   “嗯。谢——”一句谢谢被迅速收回,那边传来感激的声音,“六叔,你太好了!”   很笨拙的赞美,却让沈鹤鸣一整天的心情都好起来。他低沉地笑了笑,笔尖飞快在文件上签字。   秘书一页一页翻着合同,心里也在翻江倒海。虽然叫着“六叔”,但这个声音明显不是沈池。看沈总这温柔的态度,他该不会谈恋爱了吧?对象还是一个年轻男人!?   沈鹤鸣签完合同又拿出一份企划书,指着有问题的地方,对秘书嘱咐几句。秘书连连点头,拿着企划书离开的时候刻意看了看放在桌角的手机。   对面已经不说话了,沈总却没挂断,是忘了吗?不会呀,话筒里传出汽车的喇叭声,沈总又不是聋子,听不见。 [57]第 57 章:借花献佛   卫凌砚舍不得挂断电话,好在沈鹤鸣那边忙于工作,也忘了。   车载音箱扩大了话筒里传出的各种声音:纸张翻动,沙沙作响;笔尖游走,抑扬顿挫;还有一道呼吸声,沉稳而又绵长。   卫凌砚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点燃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缓缓抽吸。被这些声音包裹着,他感觉眉心酝着一团微微膨胀的热气,舒适得快要睡过去。   如果电话一直不曾挂断,他可以一直听,听到太阳落山。   开启一点车窗,散出烟气,旁边呼啸驶过一辆车,按着响亮的喇叭声。   卫凌砚连忙关上窗户,心有余悸地看着手机。幸好沈鹤鸣没听见,电话还保持着畅通。他不敢再停留,小心翼翼地开车上路。   他尽量不制造出声音,免得惊扰了沈鹤鸣,可他不知道,在密闭的车厢里,他悉悉索索取烟盒的声音,弹开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一下吞吐烟雾的声音,都已传入沈鹤鸣的耳朵。   沈鹤鸣本还在翻阅文件,后来却靠倒在椅子里,闭眼聆听。   卫凌砚叼住香烟的时候微微开启的唇,一闪而逝的粉嫩舌尖,眼眸在烟气中低垂,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浮现在脑海。   工作堆积如山,沈鹤鸣却有些倦了,但又并不觉得难受,反倒十分安宁。   车子驶离了喧闹的街道,进入地下停车场。卫凌砚缓缓停稳,熄灭引擎,犹豫地看向手机。他应该把电话挂断,万一沈鹤鸣与属下谈话的时候提及公司机密,那就糟了。   可他舍不得。   过几分钟再挂断吧,反正沈鹤鸣现在没说话。   自我安慰一番,卫凌砚小心翼翼地摘下磁吸支架上的手机,没有弄出很大噪音。他一步一步行走在昏暗的地下通道,沉稳的脚步声很有规律。   沈鹤鸣听得有些入神,话筒里忽然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宝宝,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一上午!”   是沈池。他刚才叫卫凌砚什么来着?沈鹤鸣立刻睁眼,忽地冷笑。   卫凌砚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沈池,“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大平层住得习惯吗?那可是我用别墅换的,等六叔那边有空了,咱们就去办过户手续。对了,我还买了一块劳力士,你找个时间送给六叔。他很照顾你,你也得有所表示才行。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知道吗?”   卫凌砚迅速挂断了电话。   沈鹤鸣面容阴沉得可怕。   沈池用别墅换他的大平层?什么时候的事?他抓起手机翻看,终于在微信里找到了沈池昨晚发来的几条未读信息。   自己还没答应,他就拿去邀功,“借花献佛”这一招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沈鹤鸣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阴鸷的眼睛,气得低笑一声。   卫凌砚把沈池带入办公室,直白地问,“你不是在跟苏清谈恋爱吗?怎么有空过来?”   沈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就因为国外那一次,我喝醉了,你接到苏清的电话,你就确定我喜欢他?你哪来的依据?”   卫凌砚拉开办公椅坐下,慢慢说道,“沈池,你家世显赫,骨子里有一种傲气,平时谁都看不起。你心甘情愿给苏清当舔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想要猜中你的心思一点也不难。你们不是已经在约会了吗?你如果早点告诉我,我还能帮你们在六叔面前打个掩护。”   沈池摸了摸鼻子,飞快思考起来。他要是现在就跟卫凌砚说,自己和苏清已经上床了,卫凌砚一定会要求马上结束这段虚假的情侣关系。   卫凌砚这个挡箭牌,一是为了挡父母的怒火;二是为了挡六叔的手段。可现在,两种情况都没发生,自己又和苏清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一切都超脱了剧本的设定。   沈池本该开开心心结束这次合作,却又万分难舍。   他连忙辩解,“其实我们不是约会。苏清发高烧了,打电话向我求救。他爸进去了,他妈在疗养院,除了我,他实在找不到人帮忙。”   偷偷观察了一下卫凌砚的表情,他继续道,“他是直男,我不敢挑明,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关系。”   卫凌砚知道这是谎话,但他根本不在意沈池说谎的动机。凭借这段虚假的关系,他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见到,或是联络到沈鹤鸣,他也不想这么快分手。   “你们没有进展?”他故意问一句。   沈池摇头,“没有,我想用你刺激一下苏清。万一他吃醋了,我不就有机会了吗?”   先这么吊着吧,沈池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原来自己除了挡箭牌,还是催化剂。卫凌砚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打开沈池放在桌上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新款劳力士,两三百万的价位,算得上很用心。   沈池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好看吗?你在国内做生意,求到六叔的地方很多,平时送一些礼物也能联络感情。”   卫凌砚点点头,敷衍地夸了一句,“你想得很周到。”   沈池喜滋滋地翘着二郎腿,“我要是没点情商,六叔也不会把我带在身边栽培。以后等我当了总裁,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卫凌砚摇摇头,眼里全是无奈。沈池好像总也长不大,想法很幼稚。他是不可能成为总裁的,除非沈鹤鸣想整垮万裕鸿基。   “对了,你早上干什么去了?”沈池忽然想起这事。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沈池瞪大眼睛,“你为什么看心理医生?你很正常啊!”   社交恐惧症、轻微的抑郁、极深的偏执、安全感的严重缺失,这些心理问题,认识九年的沈池愣是一点都没发现。   卫凌砚也不希望他看出什么,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有点社恐。”   沈池这才恍然大悟,“哦哦,是有一点。你从来不接受采访,也不去人多的地方,没有工作的时候整天待在家里。我还以为你是个死宅男,没想到你心理有问题。你现在当老板了,应酬越来越多,是该治一治。怎么样?有效果吗?”   卫凌砚摇头,“才一天,看不出效果。等会儿刘总要来,你帮我应酬一下?”   沈池问,“哪个刘总?”   “昌荣集团的刘瑾。”   沈池回忆一番,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冷厉的脸。那位可不好惹。   “我有一个业务要办,马上就得走。你让安柏帮你应酬吧。”沈池摆摆手飞快溜走,“宝宝,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See you!”   卫凌砚静静看着合拢的房门,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让沈池干正事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转而看向丝绒盒子里的劳力士,卫凌砚不由皱起眉头。送给沈鹤鸣的东西怎么能是别人买的?他不喜欢。   他打开抽屉,取出另外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他早就卖好的礼物,一直找不到机会送出去。一块格拉夫Fascination限量款手表,镶嵌在表盘中央的梨形钻石足有三十多克拉,能单独拆出来当戒指戴。不知道沈鹤鸣能不能发现这个小心机。   卫凌砚把两块表的盒子对换一下,劳力士放进保险柜封存,格拉夫摆在桌面上。   另一头,沈池刚出工作室就接到了苏清打来的电话。   “跟我借1300万?苏清,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说清楚我不借!”   “你他妈别拿我们以前的情谊说事!那不叫情谊,叫钓鱼!老子就是挂在你钩子上的鱼!老子疼了十几年!”   “不好说?什么叫不好说?你赌博欠高利贷了?”   “赌债我可不帮你还!1300万扔海里能听个响,填了赌债的窟窿连个渣都看不见!这次帮了你,下次你只会变本加厉!赌鬼都是这个德性!”   “不是赌债?那是什么?”   “你爸欠税?洁丽要破产?艹!我就知道你爸不是个东西!你要跳楼?你去呀!你以为你能威胁谁?谁他妈在乎你?”   沈池恨恨地挂断了电话,可没过多久,苏清发来一段视频,他站在天台栏杆上,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街上的路人走来走去,像一群蠕动的蚂蚁。   沈池的脑袋瞬间炸开,连忙朝停车场狂奔。 [58]第 58 章:谁在动心   下午两点半,沈鹤鸣来到工作室。   卫凌砚看见被秘书领进来的高大男人,连忙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他正在开会,电脑屏幕上罗列着几排小视窗,那些都是他的员工。   沈鹤鸣侧头看了一眼,纵使心情阴郁,却还是忍不住低笑一声。   因为社恐,所以连开会也不能面对面?   沈鹤鸣用口型无声问道:要不要咖啡?   卫凌砚连忙合拢双手,做了一个感谢的动作。小视窗里有人正讲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安柏时不时用英语提几句意见,描述不够准确的时候还会说法语。   光隙科技发布了一款翻译软件,可以在会议过程中完成实时翻译。大家的交流没有障碍,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卫凌砚。   卫凌砚这个社恐最害怕交流。   沈鹤鸣端进来的两杯咖啡快要放凉了,卫凌砚还没说过话。但他听得很认真,两只手飞快敲击键盘,记录着各种想法。   十多分钟后,会议结束,他把自己敲击下来的文字发在群里,终于说了会议开始后的第一句话,“这是我给你们提出的修改意见,有问题发邮箱,不要用钉钉或是微信联络我。”   大家非常开心,说话的语气特别欢快,“好的老板!我们喜欢你的交流方式!”   “BOSS,下班之后我们保证立马消失!”   “卫总,明天给你第二稿,爱你哟!”   卫凌砚连忙关掉网络会议室,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沈鹤鸣。   “艺术家是这样的,说话比较奔放。”   沈鹤鸣笑了笑,问道,“别人给你发信息,你也会觉得有负担?”   卫凌砚点点头,“关系不太亲近的人会有负担。和您聊天完全不会。”   所以,自己算是关系亲近的人?沈鹤鸣有被取悦到。   然而这个时候,卫凌砚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轻声说道,“六叔,谢谢您借房子给我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看着盒子上的皇冠标识,沈鹤鸣温和的面容瞬间阴沉了几分。这就是沈池在电话里说的那块劳力士?用自己的大平层换的,很昂贵。   沈鹤鸣把玩着盒子,却没打开看,唇角勾出一个略显刻薄的弧度。   咚的一声闷响,这盒子被他扔回桌面。   卫凌砚心跳失序了一瞬。沈鹤鸣是在生气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迅速反思,却找不到头绪。   沈鹤鸣极为冷淡地询问,“卫凌砚,沈池出柜之前有没有和你商量过?”   这个问题出现得太突兀,而且意味不明,卫凌砚不知该如何回答。人人都说沈鹤鸣性情喜怒不定,令人很难琢磨,他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他只能如实说道,“我们商量过。”   沈鹤鸣的语气丝毫不带柔软,“那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卫凌砚无法理解,紧张地问,“我不懂您的意思,您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沈鹤鸣进一步询问,“沈池出柜的时候,你最担心谁的反应?是他父母的反对,还是我的阻挠?”   停顿了一瞬,沈鹤鸣意味深长地说道:“每次见面,你都在讨好我。从行为举止到穿着打扮,你都在揣摩我的喜好。所以,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我吗?”   听见这番话,卫凌砚迅速理清了状况,沈鹤鸣身居高位,把所有人的讨好都当成理所当然。他发现了自己刻意的接近,却误会了其中的原因。他以为自己是为了获得他的认可,从而与沈池修成正果。   以卫凌砚现在的身份和立场,他不能解释,只能点头,“是,我最担心您的反应。”   沈鹤鸣追问,“担心我什么?”   卫凌砚低下头,轻声道,“担心您无法接纳我,担心您不喜欢我,担心您赶走我。”   这些话句句真实,字字坦诚。他不能解释,但他可以轻轻拨弄沈鹤鸣的心弦。   沈鹤鸣冰冷的脸庞忽而融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叹息道,“这就对了。卫凌砚,你很聪明,你知道沈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谁。”   卫凌砚没吭声。   沈鹤鸣厌烦地看着那个丝绒盒子,语气冷淡,“想要讨好我,你得摸清我的喜好。卫凌砚,我不喜欢虚情假意,你得对我真诚一点。”   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他用力吸了一口,脸色阴沉地说道,“我如果看不上你,不会让你住进我的房子。照顾你是因为我乐意,不是因为谁的嘱托。你知不知道,沈池买表的钱还是从我的副卡里刷的?他垄上那栋别墅也是我赠送的。拿我的钱给我送礼,只有他才做得出这种事。”   停顿片刻,他语气更为不悦:“卫凌砚,你觉得我收到这份礼物能开心吗?”   卫凌砚恨不得把脑袋缩到桌子下面去。   他终于知道沈鹤鸣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打一个比方,朋友过生日的时候,你精心挑选了一个最拿得出手的礼物,结果第二天你过生日,这礼物却被另一个朋友包在廉价的塑料袋里,重新送回你手上。   真心被糟蹋,好意被辜负,谁能不恼?沈鹤鸣那么宠沈池,得到的却是敷衍和轻辱。他一定很失望。而自己成了间接伤害他的人。   卫凌砚越想越羞愧,脸颊渐渐烧起来。   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带着不安和脆弱,看着青年面红耳赤的模样,沈鹤鸣心软了。   他缓和语气说道,“给我送礼物,不需要多贵重,你自己用心挑一个,几块钱的小玩意儿我也喜欢。你想亲近我就要在我身上花心思,让我感受到你的心意,明白吗?”   明白,卫凌砚怎么能不明白?可他真的没学沈池虚情假意那一套。这是一个误会。   见他睫毛被微微的泪意打湿,模样脆弱又可怜,沈鹤鸣的心化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借题发挥。听见沈池不着调的声音,还有那些肉麻的称呼,他就火大。   他把烟盒递过去,询问,“抽一根?”   卫凌砚马上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香烟,含在苍白薄唇间,眼眸低垂,神色温顺落寞。   沈鹤鸣轻轻叹息,越发感觉束手无策。对卫凌砚强硬,他不懂得反抗。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变得更加乖巧,这其实很不好。   坏人最喜欢把他这样的人当做目标。如果没有强大的保护者,他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与侵害。更何况他长得如此动人。   沈鹤鸣忽然有感而发,“如果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卫凌砚隔着朦胧烟雾看他,“那您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   沈鹤鸣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希望你开朗,阳光,果决。遇到杜霜那种人,不会与她周旋,只会当场砸烂她的如意算盘,然后转头给我打电话,骂我不靠谱,介绍什么烂生意。我希望你懂得爱人,更懂得爱己,一脚把三心二意的沈池踹开,让他滚一边去。”   卫凌砚愣愣地出神。这就是有人爱护,有人撑腰的感觉吗?只是,这些话应该是父亲说的吧?他的攻略之路好像越走越歪。他必须矫正这段错位的关系,但哪些策略更有效呢?   不等卫凌砚想明白,却又听沈鹤鸣说道,“沈池自己都活得稀里糊涂,你跟他学什么?刷我的卡给我买礼物,还让你来送,他以为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不会尴尬?”   卫凌砚吸烟的动作都僵硬了。沈池这个狗东西又来害他!   沈鹤鸣盯着那个丝绒盒子,劝道,“卫凌砚,沈池对你的好很廉价。帮着你打点我,花的却是我的钱,他自己分币不掏。他表面关心你,实则完全不为你考虑。你想等他成熟,这辈子都没希望,他长不大的。”   卫凌砚沉默。沈鹤鸣是叔叔,可以责骂侄儿,他一个外人,却不能跟着附和。   沈鹤鸣杵灭香烟,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蹙眉道,“这块表你拿回去吧,我不喜欢。刘瑾该到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伸出手去拿桌角的手机。   卫凌砚飞快杵灭香烟,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解开百达翡丽的卡扣。   沈鹤鸣诧异挑眉。   卫凌砚把这块表脱下来,放在一旁,沉默着打开那个丝绒盒子,把里面的格拉夫取出来,慢慢套进沈鹤鸣的手腕。   “六叔,这不是沈池买的那块表,这是我早就挑好的。送给您的东西,我都是精心准备的,不会没有诚意。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着。如果能回馈您万一,就是把我的心掏出来给您,我也乐意。”   沈鹤鸣看着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听着卫凌砚热烈直白的话语,心中涌动着强烈而又复杂的情绪。   格拉夫Fascination限量款,售价4000多万美元,不是沈池今早刷他的卡买的那块劳力士。   对待自己,卫凌砚很用心。今天的一切都是误会。   沈鹤鸣嘴唇微动,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他毕竟是个商人,头脑精明,洞察力十分敏锐。   他看了看这块表,又看了看那个印着金色皇冠的丝绒盒子,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块表放进沈池准备的盒子里?大大方方送给我不行吗?你在掩盖什么?”   这段错位的感情,恐怕不止他一个人动了不该动的心。 [59]第 59 章:我要经常把你带在身边   卫凌砚没料到沈鹤鸣会这样问,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交换礼盒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可偏偏沈鹤鸣就想知道这其中的心理因素。   他真的很敏锐,只是泄露了一丝异样,便被他察觉。   卫凌砚想了想,如实回答,“我想掩盖一些东西。”   沈鹤鸣挑眉,“掩盖什么?”   卫凌砚很努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有多种浮于表面的答案:他可以说沈池买的表太廉价,配不上沈鹤鸣。他也可以说拿沈池的东西送礼,这样不好。   因为嫌弃,所以需要掩盖。   可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模糊处理。模糊是没有边界的,沈鹤鸣怎么理解都可以。   于是他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现在,他想清楚了。他的爱就像这块表,装在沈池的盒子里,却属于沈鹤鸣。这份真心是见不得光的。但偏偏他就想凿开一个洞,让沈鹤鸣的视线透过来,隐约窥见一点轮廓。   “你也不知道?”沈鹤鸣盯着钻表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青年泛着薄红的眼睛。   他在沉思,俊美的脸庞没有表情,眸中却凝聚着汹涌的暗潮。似乎是想明白了,他极低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逼得太紧,这孩子会跑掉。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感情正在发生偏移。   卫凌砚暗松一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道,“沈池买的劳力士在这里。”他转过身打开保险柜,取出那块劳力士,轻轻推到沈鹤鸣面前,“六叔,这个您也收下。”   沈鹤鸣碰都不碰这块表,挑眉问,“你不留着?”   卫凌砚摇摇头,“沈池的东西我都不想要。”   沈鹤鸣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显而易见,卫凌砚和沈池的步调不一致,三观也不合。沈池还在挥霍青春,卫凌砚却已经悄然成长。两人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早晚有一天,走得慢的那个会被远远抛下。   只要卫凌砚不停留在原地,沈池总会变成他的过去。   沈鹤鸣用指腹摩挲着表盘,眼里沁出一丝笑意,“刚才我说了很多误会你的话,你怎么不解释?我还真以为你拿沈池买的表糊弄我。”   卫凌砚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确定他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过来,这才慢慢说道,“没关系的,先让您宣泄情绪,等您觉得舒服了,我再跟您说清楚也是一样的。”   沈鹤鸣心中偎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卫凌砚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您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沈鹤鸣摇头,“不太顺利。昨天下午,技术部的一名高管在美国被扣押,国外媒体开始炒作这件事。”   卫凌砚露出担忧的表情。   沈鹤鸣回过神来,十分严肃地说道,“我不是因为工作迁怒你。”   卫凌砚连忙摇头,“您脸色疲惫,我猜您工作上肯定出了一点问题。我知道您不会迁怒我,您是真心为我好。”   沈鹤鸣盯着他,“知道我是为你好,你该怎么做?”   卫凌砚努力思考,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沈鹤鸣叹息道,“生意场上人人逐利,你如果气场不够强硬,别人就会来撕咬你。你不是无依无靠的,遇到困难,我就是你最大的底气。我希望你不要见外,不要心思过重,尽量阳光开朗一点。有我在,你走到哪里都不用弯腰。”   卫凌砚点点头,心里盈满感动。沈鹤鸣真的很会引导人。   卫凌砚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六叔,我想在家里装一个健身房。”   不要见外是吗?他可以的。   沈鹤鸣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青年学得很快,刚刚才让他随意一点,他马上就照做了。   “可以,我稍后就给装修公司打电话。还有什么要求?”   卫凌砚低下头想了想,又道,“我还想隔出一片区域,装修成旺财的活动室。”   沈鹤鸣勾起唇角,“还有吗?”   卫凌砚努力思索,“我还想要一个游戏室,装上曲面屏电脑,还要一台PS游戏机。”   沈鹤鸣的语气越发满意,“还有吗?”   卫凌砚期待地看着他,“我还想要一个星空影院。”   “还有吗?”   卫凌砚摇摇头,“没有了。”   “再想想。”沈鹤鸣扬了扬下颌,眼中满是鼓励。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摇头,“真的没有了。”   沈鹤鸣再度低笑起来,“卫凌砚,你做得很好。对我,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能不能做到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卫凌砚点点头,“六叔,我知道了。是我小家子气。”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像沈鹤鸣这种人,讨好他的方式不是说谄媚的话,也不是做曲意逢迎的事,而是向他求助,努力上进,让他真切地看见自己的成长和改变。如果关系更进一步,还可以依赖他,向他索取,给他被需要的感觉。   沈鹤鸣太成功了。财富、权势、地位,他什么都不缺。普通的娱乐无法填充他空洞的内心,但养成的乐趣一定会让他获得满足。   卫凌砚愿意配合沈鹤鸣的趣味。如果沈鹤鸣代入的不是父亲的角色,那样会更好。   是自己引导的方向错了,所以*暗示是很有必要的。   卫凌砚胡思乱想的时候,沈鹤鸣一直在审视他的表情,面容渐渐变得严肃。   “其实我跟你的心理医生通过电话,他说你完全不配合他的治疗。”   卫凌砚脸色白了白。   沈鹤鸣却又很快放缓语气,“我想着,既然他的方法不行,我就用我的方法试一试。以后我会经常把你带在身边,适当地让你参加一些交际活动。如果觉得不舒服,你一定要跟我说,我来把控其中的度。有我陪着,你不用拘谨,也不用顾虑重重。你还年轻,我什么都能包容。”   卫凌砚的心热热的,只能不住点头,“我知道了六叔。”   沈鹤鸣点到即止,不再多说。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看,交叠的双腿轻轻放下,“刘瑾到了,我去外面接他。”   卫凌砚连忙站起身,“我也跟您一起去。”   刘瑾长相周正,气质冷峻,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位容貌美艳的红裙女子。看见沈鹤鸣亲自前来接待,他十分诧异地挑眉。   安柏负责给他量尺寸。   红裙女子似乎对时尚圈的事很感兴趣,围着卫凌砚不停转圈,问东问西,卷曲的长发偶尔会扫过卫凌砚的肩膀和手臂。   卫凌砚句句都有回应,却完全不敢抬头。   刘瑾从镜子里看着两人,表情十分不悦。   沈鹤鸣坐在一旁,眸色幽暗地瞥了红裙女子一眼,忽然说道,“都快结婚了,你还把情妇带出来?你岳父岳母可是很爱面子的人。”   卫凌砚瞪圆眼睛。   红裙女子缩缩脖子,竟然没有露出受辱的表情。   刘瑾的面色倒是极为难看。   安柏好奇地问,“What happened?”   没人搭理他。   沈鹤鸣不耐烦地弹开打火机,低头点烟,“量完尺寸就走,你的女人很吵,我头疼。”   刘瑾终于回过神来,干脆地说道,“我们马上就走。”他转而看向安柏,问道,“尺寸量完了吗?”   安柏愣愣点头,“量完了,您这边请,我们来沟通一下您的喜好和需求。”   刘瑾拿起外套,摆手道,“我的喜好和需求不重要,等齐燕回来,你们让她做决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他拽住红裙女人的胳膊走向门口。   红裙女人连忙跟上,跨出门的时候竟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卫凌砚一眼。他这张脸,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杀伤力都足够巨大。   安柏拽着皮尺,蓝眼睛咕噜噜地转,“刚才沈总说什么了?他们两个好像被吓到了。”   卫凌砚小声询问,“六叔,那个女人是刘总的情妇?齐小姐知道吗?”   沈鹤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齐燕当然知道。他们俩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各玩各的。”   卫凌砚皱眉,“没有爱情的婚姻,我接受不了。”   安柏早已打开手机上的语音翻译软件。他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几行字,忽然用怪腔怪调的华语说道,“卫,周述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恋爱脑。”   沈鹤鸣抽烟的动作微微停顿。   卫凌砚唯恐安柏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出来,夺过皮尺,急促说道,“你去设计刘总的礼服,我来给沈总量尺寸。”   安柏冲他挤挤眼睛,扭着细腰婀娜多姿地走了。   卫凌砚招呼沈鹤鸣,“六叔,您站到这边来,我给您量一量尺寸。”   沈鹤鸣杵灭香烟,慢慢走过去。   卫凌砚的双手在沈鹤鸣的身体表面穿梭,皮尺丈量着身体维度,也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们时而贴近,呼吸交缠;时而分开,目光碰触。   卫凌砚的鼻尖冒出一些细汗,脑海中思绪飞转。沈鹤鸣面对他总会习惯性地代入长辈身份。不间断地发送*暗示才能让他逐渐扭转态度。   但卫凌砚的人设是乖巧、温顺、体贴、专情的晚辈。这样的形象一旦崩塌,沈鹤鸣的好感度必然急剧降低。   所以,如何用足够隐晦的方式去撩拨沈鹤鸣的欲望,同时还不能被他识破,进而产生反感,这是一个难题。   脑海中灵光一闪,卫凌砚顺势蹲下身测量腿长,然后仰起脸,澄澈的眸子轻轻地眨,小声询问,“六叔,您习惯摆哪边?”   沈鹤鸣没听懂,“什么?” [60]第 60 章:被接收的暗示   卫凌砚用皮尺测量着沈鹤鸣修长的腿,重复一遍之前的问题,“您习惯摆哪边?我打版的时候好调整裆线。”   沈鹤鸣不是专业人士,依旧没听懂,蹙着眉,“什么摆哪边?”   卫凌砚抬起头,眼尾泛着粉晕,十分动人。   他本是半跪的姿态,一只膝盖曲起,一只膝盖顶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   这会儿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措辞,便换成了更省力的跪姿,两条腿微微叉开顶住地面,身体往后坐,一只手缠绕着皮尺,一只手尴尬地摸着鼻尖。   他抬起微微润湿的眼眸,声音很轻地咳了咳,然后才慢慢说道,“就是那个,您的那个,是往左边摆,还是往右边摆?”   话落,他飞快瞟了瞟沈鹤鸣的那处,冷白的皮肤慢慢氲出红潮。   此时此刻,他所有自然而然的肢体动作和表情转变,实则都是一场精心设计。   他知道微微叉开的跪姿能让腿部肌群绷得紧致流畅,看上去带劲又性感。他知道从下而上的仰视,能让高位者获得微妙的掌控感。他知道冷白的皮肤忽然泛出红晕,会像结冰的湖面落满桃瓣,刹那间春意盎然。   他什么都知道,因为“诱惑沈鹤鸣”这门课程,他用了十年去钻研。他捏紧满是细汗的掌心,假装懵懂无辜地望着沈鹤鸣。   沈鹤鸣终于明白过来,眸色瞬间暗沉。   他垂眸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双腿紧绷,脊背挺直,伶仃手腕缠绕着几圈漆黑皮尺,强烈的色彩反差很容易让人产生旖念。他跪坐着,高度正好在自己腰间,皮肤红透了,唇色也娇艳。   这个姿势,这个表情……很适合做些什么。   沈鹤鸣的眸色暗了又暗,脑海中浮现出很多近乎狂暴的画面。   卫凌砚知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像一个雪团,漂浮在春日的碧波里,很快就要被暖阳融化。看见他的人要么会把他捞起来,珍藏在冰窖,让他永远保持纯洁。要么会把他塞进嘴里,用力嚼碎,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沈鹤鸣牙根发痒,漆黑暗沉的眸子闪过一抹凶光。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   卫凌砚仰头,无辜懵懂地回望。   沉默中,某种急剧的,不容忽视的变化正在发生。   卫凌砚猛然睁大眼,尴尬又恐慌地喊了一声,“六叔!”   沈鹤鸣的声音很沙哑,“嗯?”   卫凌砚连忙站起身,假装镇定地说道,“六叔,我去帮您倒一杯水,您先坐一会儿。”   沈鹤鸣不置可否,只是眸色暗沉地看着青年匆匆逃走。   接待室内一片寂静,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身体还紧绷着。沈鹤鸣低头瞥了一眼,眸底划过一丝玩味。   把自己当做父亲?卫凌砚,这么明显,你还能装作看不见?父亲对儿子可不会这样。   他迈开双腿,光洁的皮鞋踩过长绒地毯,慢慢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的反应无法掩盖,可他并不会觉得羞愧。   错位的身份认知总要纠正过来,他不想一辈子都只是卫凌砚敬爱的六叔。   况且,他已经胜利在握。   拿出手机随意翻了翻,身体的燥热和胀痛终于消退,听见门扉开启的声音,沈鹤鸣抬头看去。   进来的是安柏。   “沈总,您的冰水。卫去洗手间了,过会儿就来,请您稍等一下。桌上的茶点您喜欢吗?我们还准备了西式甜品,您要不要尝一尝?”   沈鹤鸣端起杯子,声音低沉地说道,“问你一个问题。”   安柏连忙坐到对面沙发,神色慎重,“您请问。”   沈鹤鸣盯着他,缓缓开口,“测量身体尺寸的时候,你们会询问男性客人习惯摆哪边吗?”   魔都的一家百年老店为沈家提供了长达五六十年的服务,沈家几代掌权人的西装都从魔都那边空运过来,外国品牌也买,但很少。沈鹤鸣去店里量过尺寸,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可没有问过这种奇怪的问题。   安柏愣了一会儿,然后便暧昧地笑起来。   “这个要看情况的。小尺寸的男人,我们当然不用问,因为怎么摆都不会影响裤腿的笔直和美观。但尺寸夸张的男人,我们就一定要问,适当给出冗余裆线才能做到裤缝的服帖。高级定制是这样的,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他瞄着沈鹤鸣,“沈总,一般华国人不会遇到这种问题。但您好像不是一般人呢。”   沈鹤鸣喝了一口冰水,露出一抹温和礼貌的笑容,“你越界了,请出去。”   安柏立刻站起身鞠躬,“打扰了,我马上出去。”   接待室恢复安静,沈鹤鸣摩挲着冰凉的水杯,眸色幽深难辨。   把两个手表盒对换,这是一种掩盖的心态。问出那种话,皮肤泛着春潮……种种迹象表明,卫凌砚对自己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沈鹤鸣眯了眯眼,随后一口饮尽杯中的冰水,轻轻笑了。   洗手间里,卫凌砚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降下两腮的高温,抬起的眸子湿漉漉,泛着红,一副渴望的模样。他的反应其实比沈鹤鸣更强烈,只是他逃得比较快,没被发现而已。   上次通过“偷拍照”发送的那些*暗示,沈鹤鸣有没有接受到已不得而知。但这次的暗示,沈鹤鸣却给出了反馈。   能够被撩拨,就能被攻略。能够被攻略,就能被独占。胜利似乎近在眼前。   可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哪怕只是一个句号,也能让他们莫名其妙产生联想。   因为太过乐观,从而错估形势,最终造成惨败的例子,现实中比比皆是。   卫凌砚很快就恢复了清醒。他立下的人设,对他后续的行动造成了巨大阻碍。如何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得到沈鹤鸣的喜欢,这很困难。   他必须是无辜的,纯白的,被动的。   沈鹤鸣若是对他皱一皱眉头,稍微露出一丝反感,都能让他感到莫大的恐惧。   他对着镜子反复告诫自己:越是逼近成功,越要小心谨慎。如果沈鹤鸣不给出明示,你就不能仓促地越过那条界限。安全稳妥是第一位的,然后才能积极进取。   做好心理建设,卫凌砚回到接待室,礼貌询问,“六叔,您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   沈鹤鸣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俊美的面容未曾显露丝毫尴尬或难堪的迹象。   那果然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卫凌砚有些失望,却更为警醒,拿起皮尺说道,“六叔,麻烦您站直,我量一下您的腿长。”   沈鹤鸣站直身体。   卫凌砚再度跪下去,两只膝盖顶着柔软的长绒地毯,腿侧紧绷的肌群精炼有力,异常性感。沈鹤鸣垂眸看他,瞳色幽暗,指尖轻微地摩挲了几下。   “我习惯摆左边。”他用低沉浑厚,充满磁性的嗓音,猝不及防地给出了答案。   卫凌砚力持镇定,匆匆放下皮尺,拿起茶几上的本子和圆珠笔,“嗯,我记一下。”   沈鹤鸣沉默地看着他。   卫凌砚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既喜欢这样的凝视,又害怕沈鹤鸣忽然醒悟过来,从而反感自己的越界。   靠近沈鹤鸣就像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气氛越来越古怪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卫凌砚暗暗舒了一口气,放下笔和本子,接起电话,“沈池,你找我有事?”   “看你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找你?”   “我正忙,没事就挂了。”   “好吧好吧,我真有事。你能借我一千万吗?”   “什么?”卫凌砚愣住了。   沈鹤鸣听见话筒里的声音,冷笑着拿过手机,“沈池,缺钱了不找我借,也不找你爸妈,你在隐瞒什么?你要拿这笔钱干见不得人的事?”   沈池哑巴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惊呼,“六叔,你怎么跟卫凌砚在一起?”   沈鹤鸣挑眉看向卫凌砚,问道,“你没告诉他我今天下午要来你店里量尺寸?”   卫凌砚尴尬摇头。   他非但没告诉沈池,还找了一个借口把沈池早早地打发走了。渴望与沈鹤鸣单独相处,这样的小心思也藏不住吗?   沈鹤鸣盯着青年越来越濡湿的桃花眼,忽然就低沉地笑起来。   再跟沈池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不由缓和几分,“这一千万我借给你,但你要说清楚用途。”   沈池支支吾吾,“我,我想买一个游艇玩玩。六叔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买了。”   “买游艇用不着隐瞒我,你撒谎了。”   “我刚买了一块几百万的表,这不是怕你骂我挥霍嘛。我不买了,我老老实实工作,这样行不行?六叔我挂了啊!”   沈池匆忙结束了通话。   沈鹤鸣盯着手机屏幕,唇角玩味上扬。   这笔钱百分之九十九与苏清有关。一千万,这个数字十分接近苏清的欠款。 [61]第 61 章:挑拨离间   沈鹤鸣把手机还给卫凌砚,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是正当用途,沈池会直接跟我要,这笔钱应该是他帮别人借的。你觉得他身边那些朋友,谁最需要钱?”   当然是苏清了,那毕竟是我设下的局。卫凌砚心里门清,却只是摇头,“我刚回国,对他的朋友不是很了解。”   沈鹤鸣语气不悦,“卫凌砚,你别学沈池,总是对我撒谎。”   卫凌砚心慌了一瞬。   他连忙抬头望着沈鹤鸣,小声说道,“是苏清。苏清最缺钱。”   沈鹤鸣挑眉,“哦?苏清怎么了?”   他缓缓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叉开在卫凌砚的身体两侧,用强势的肢体动作将这个漂亮天真的猎物囊括在自己的私人领地之内,低垂的眼眸深邃幽暗。   卫凌砚看着他的眼睛,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逃离的漩涡,不得不如实说道,“我在苏建雄身边安插了卧底,拿到了他偷税漏税的证据。洁丽欠税1300多万的事大概已经被税务机关查出来了,是我举报的。苏清必须补上税款,不然公司会被查封。”   说完,他像是害怕自己阴暗的一面被批评,羞愧地低下头。   沈鹤鸣看着他的发旋,唇角不由上扬。   某些时候,长辈的身份真的很好用,尤其是对从小缺失父爱的卫凌砚而言。只需稍作严厉,就能从他这里得到完完全全的心灵敞开。   沈鹤鸣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他额前微微濡湿的一缕头发,问了一个与当前的状况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刚才去洗脸了?”   卫凌砚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乖巧地“嗯”了一声。   沈鹤鸣嗓音低沉地笑了,“为什么忽然跑去洗脸?脸太烫?不好意思?”   卫凌砚连忙又低下头,脆弱的脖颈迅速被汹涌的红潮淹没。若是脱光了衣服,他全身大概都是这样一副桃花泛滥的模样。   沈鹤鸣喉结滚动,眼神凶狠,只可惜卫凌砚看不见。   卫凌砚只觉得羞耻。小心思被戳破,他连头都不敢抬。   沈鹤鸣盯着他羞红的脖颈,沉沉地笑起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利用的还是正当的法律手段,你的做法无可指摘。”   话题忽然又跳回来,卫凌砚有些晕头转向。   他这才发现,哪怕钻研了十年,把各种攻略吃透,在沈鹤鸣面前,自己依旧是个手段生涩的孩子。自己总是疲于应对他的各种问题。   很快,令卫凌砚害怕的问题就出现了。沈鹤鸣玩味地问,“沈池找你借钱帮苏清补税,你不生气?”   卫凌砚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摇头,“我已经麻木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立下的人设还有更具价值的层面——一只可怜的猎物。   在沈鹤鸣面前,这只猎物很无辜,很脆弱,只能在无助中挣扎。对于猛兽而言,捕猎才是最本能,也最强烈的一种欲望。   沈鹤鸣会忍不住的。   麻木?沈鹤鸣不喜欢这个答案。他要的是愤怒。   他取出一包香烟,语气温和地问,“抽吗?”   卫凌砚轻轻摇头。   沈鹤鸣自顾点燃一支烟,慵懒地说道,“洁丽的营销一直做得很好,这几年也算大热的国民品牌,苏清手里肯定还有很多优质资产。沈池那里不给他钱,他只能变卖资产,把税款补上。”   他咬住过滤嘴,用诱惑的语气说道,“我可以冻结沈池的银行卡,也可以帮你找一个合适的代理人与苏清接洽,用低价收购他的资产。”   卫凌砚抬起头,眼里浮上期待。   沈鹤鸣垂眸的时候对着青年喷出一股浓烟。野兽喜欢用气味标记领地,他骨子里的兽性正在发作。   他怀着恶意,含笑说道,“我帮你办成这件事,但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六叔,您想让我做什么?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不会推辞。”卫凌砚的眼神很坚定,仿佛正准备接受一个重大使命。   沈鹤鸣盯着他,眼里暗光流转,“我要你现在就打电话给沈池,让他不准帮苏清还款。”   卫凌砚眼中的感激消散一空。   这个电话他不用打也知道,沈池必然不会抛下苏清不管。那是他爱了十几年的人。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六叔,为什么?”卫凌砚问了出来,某种强烈的预感让他呼吸一窒。   锋利的犬齿隐隐发痒,沈鹤鸣吸了一口烟,狭长的眸子微眯。本已经戒掉的不良习惯,最近反倒有了瘾症加重的迹象,但他这次却并不打算保持自律。人如果太自律,总会失去生命中热爱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你在等待一个已知的结局,我只是提前让这个结局发生。我想让你知道,把希望寄托在沈池身上是最愚蠢的事。他的花心滥情不会因你而改变。他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卫凌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余心脏砰砰狂跳。   沈鹤鸣是在逼自己跟沈池分手吗?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有什么目的?他现在可以说出来吗?   某种妄念在卫凌砚的心里疯狂滋长。   沈鹤鸣对着他苍白的脸吐出一口烟雾,说话的语气似乎充满慈爱,“在我眼里,你和沈池是一样的,我不会袒护谁,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过去的阴影不应该困扰你一辈子,偏偏沈池就是你最大的阴影。看清他,扔掉他,难道不好吗?”   卫凌砚故作茫然,心里却在飞快分析利弊。这一次,分还是不分?或许应该把节奏交给沈鹤鸣?   沈鹤鸣眯了眯眼,命令道,“你现在就给沈池打电话。卫凌砚,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我不喜欢畏畏缩缩,优柔寡断的人。”   卫凌砚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沈池竟然主动打来一个电话。   沈鹤鸣扬了扬下颌,命令道,“接吧,开免提。”   卫凌砚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沈池用飞快的语速掩盖自己的心虚,“卫凌砚,我不是借你一辆跑车吗?我现在要用,你放在哪儿,我去取。”   卫凌砚看了沈鹤鸣一眼,沈鹤鸣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笑容有些玩味。他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字,展示出来:【沈池想把车卖了给苏清补税,你揭穿他。】   卫凌砚闭了闭眼,说道,“沈池,你不是说那辆车已经送给我了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沈池尴尬沉默。   沈鹤鸣盯着卫凌砚,点了点手机屏幕上最后那三个字——揭穿他!   卫凌砚只好照做,“你想把车卖了,给苏清补税?”   沈池不敢置信,“你知道?”   沈鹤鸣叼着香烟慢慢打字:【告诉他,这件事是你做的,如果他帮苏清,你就跟他分手。】   卫凌砚抬眸,眼里满是祈求。深情人设哪怕到了最后一秒也得保持住,因为他是一只无辜的猎物。他不能留给沈鹤鸣见异思迁的坏印象。情感转换得太快,只会惹来怀疑。   沈鹤鸣垂眸回望,面无表情。此刻的他没了往日的温柔宽和,冷酷得像个裁决者。   卫凌砚的心神已经完全被操控,无法抗拒,只能顺从。   他缓缓对沈池说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是我向税务机关举报的。我和苏家的恩恩怨怨,你很清楚。我要苏清破产,我要拿回我姥爷的一切。沈池,这一次,你帮谁?”   沈池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他脑海中浮现苏清的声音,透着狠戾和绝望,“沈池,你不帮我,我就跳下去。我写了一封邮件,等我死了,沈鹤鸣和卫凌砚都会收到我的遗书。恋爱劈腿闹出人命,你说沈鹤鸣会怎么看待你这个继承人?你说卫凌砚还会跟你这种无情无义的渣子在一起吗?他最恨我爸,而你偏偏就是我爸那种人,他看见你就会觉得恶心!”   沈池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但他更觉得苏清恶心!曾经那么让他迷恋的苏清,仿佛是一个从不曾存在过的幻觉。   但那终究是一条人命!苏家人都拥有疯子的基因,他们什么都敢干!   沈池沉默了很久才嗓音艰涩地说道,“卫凌砚,我不帮苏清他会跳楼的。”   卫凌砚看了沈鹤鸣一眼,说道,“工厂破产的时候,我姥爷也想过跳楼。我妈妈追不回货款,曾站在天台上,希望一了百了。沈池,你跟我说这个,你以为我会可怜苏清吗?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一次,你帮谁?”   沈鹤鸣慢慢抽着烟,漆黑瞳仁里浮现冷酷的笑意。   他在推波助澜,也在挑拨离间,但他不会感到丝毫愧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他的本性。   沈池好半天说不出话。他从来不知道,卫凌砚竟然也会有咄咄逼人的一面。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打出一行字,【告诉他,你不会收手,让他看着办。】   卫凌砚像个提线木偶,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沈池,我不会收手,我一定会让苏清家破人亡,这是他欠我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抬起濡湿泛红的眸子,委屈又可怜地望向沈鹤鸣,仿佛在问:六叔,您满意了吗?   沈鹤鸣很满意,他伸出手揉了揉青年乌黑的发丝,单手打字,向财务发送指令:【冻结沈池名下所有银行卡。】 [62]第 62 章:你把卫凌砚让给我   当天晚上,沈鹤鸣在尚宫私人会所招待几个合作伙伴。   酒过三巡,经理敲门进来,附耳道,“沈总,池小少爷预订了一楼的卡座,十点半过来。”   沈鹤鸣瞥了一眼腕表,此时已经十点,还有半小时沈池就到了。   万裕鸿基最近正遭受境外势力打压,各种制裁接踵而来,商场劲敌也都蠢蠢欲动。在这种情况下,沈池是最容易突破的一个口子。   是以,沈鹤鸣严密监控着沈池的一举一动。   尚宫私人会所是北市出了名的网红会所,生意相当火爆,环境自然混乱,沈鹤鸣不得不防。   “他订了哪个卡座?”   经理小声汇报,“他订了最大的8号卡座,应该要招待不少客人。”   沈鹤鸣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银行卡全部被冻结,沈池怎么帮苏清补缴税款?他这时候呼朋引伴,只怕是为了借钱吧?   想到这里,沈鹤鸣看向几个合作伙伴,问道,“有兴趣去一楼玩吗?”   陆宸诧异地问,“一楼是迪厅,你想下去跳舞?”   一名身材单薄,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拘谨地说道,“我在哪里都可以,沈总,客随主便。”   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慵懒地摆手,“我无所谓,你问问科拉斯。”   一个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外国男子把脑袋凑过去,用法语问,“怎么了?”   沈鹤鸣指了指楼下,也用法语说道,“有没有兴趣去一楼玩?一楼是跳舞的地方。”   科拉斯是个玩咖,立刻站起身,“走吧,咱们也去跳舞!”   沈鹤鸣朝经理瞥去一眼,低声吩咐,“把我们安排在9号卡座,再找一群有活力的舞伴,让这位科拉斯先生玩得尽兴。”   经理连忙去安排,9号卡座紧挨着8号卡座,巨大的两个圆形沙发是相互背对的,虽然在敞开的环境里,但其实谁都看不见谁,除非特意回头去瞄。   一楼大厅是乐声震天的舞池,一群年轻人摇晃着身体在狂欢。酒水和香水的气味胡乱混合,像一枚猛然爆开的气味炸弹。   沈鹤鸣一行人缓缓走下旋转楼梯的时候,9卡座里早已经来了十几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和女孩。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伴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眼里含着好奇和期待。   他们全都是会所的金字招牌,容貌、情商、才艺,都属顶尖,以往预约一个都难,今晚却全部被叫到这里。幕后老板还亲自打来电话,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招待,可见这几位客人里面一定有身份非凡的大人物。   沈鹤鸣走到镭射灯下,俊美无俦的脸被照亮,高挺鼻梁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袖子挽着,慵懒随性,偏偏又释放着一种淡淡的孤傲感,通身皆是慑人的贵气。   北市首富——这四个字猛然在脑海中炸开,带来巨大的惊喜。男孩女孩们眼珠子都定住了,周围的喧闹仿佛也安静下来。   长得最漂亮的一个男孩急忙迎上去,抿着唇小声说道,“沈总,很荣幸为您服务。请过来坐,想喝什么我帮您点。”   沈鹤鸣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也透着十足的冷漠,“不用招待我,招待好我的几位客人就行。”   男孩有些失望,面上却没显露,立刻去问陆宸等人。另外那些个男孩女孩也都围拢过来,奉上甜蜜的笑容和问候。想要获取情绪价值,来这种地方就对了。   科拉斯很快就被捧得忘乎所以,连点了十几瓶最贵的酒,逗得男孩女孩们笑颜逐开。   面容苍白的中年男人捧着用来点单的平板电脑,十分紧张地看了沈鹤鸣一眼。他位格低,自然不敢花这么多钱。   沈鹤鸣笑着摆手,“钱博士只管点,不用有顾虑。不单今晚的酒水,往后您在北市的所有开销全部由我承担。车子、房子,我已经帮您备好。您的子女就读的学校,我也已经联系到位。与我达成合作,还让您为生活琐事烦恼,这就是我的失职。”   一番话说得豪爽又大气,实实在在安了中年男人的心。他感激地道谢,也点了一瓶最贵的酒,不是因为他爱喝,而是因为他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拿了沈总的东西,往后就是沈总的人了。   陆宸笑着打趣几句,也跟着点了几瓶酒。   英俊男人随意点了一些小吃,把平板一扔,附在沈鹤鸣耳边询问,“说吧,你下来干什么?监视你侄儿?他又闯祸了?”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摇头,   英俊男人又道,“最近你可得把他盯紧了。美国的制裁已经下来,如果不能奏效,你和你的家人会是他们的重点打击目标。汤普森上个月死在法国,脑后连中八枪,被警方认定为自杀。那些人手段太狠。”   沈鹤鸣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杯快要满溢的酒端得四平八稳。   “华国跟法国不一样,这里不是美国佬的后花园。186条制裁法令就想搞垮万裕鸿基,他们想多了。五年之内我们一定能打破科技封锁,你要有信心。”   英俊男子仔细观察他神色,见他丝毫不显颓势,便也放下心来。   万裕鸿基在各个领域都有投资,说是一个商业帝国也毫不夸张。一鲸落,首先迎来的不会是万物生,而是附着在巨鲸身上所有寄生物的湮灭。有多少人会跟着沈鹤鸣遭殃,他想都不敢想。   科拉斯搂着几个漂亮女孩钻入舞池,镭射灯照亮了他醉红的脸。   沈鹤鸣摆摆手,“李赟,你也去跳舞吧。你最近太紧绷了,应该放松放松。”   英俊男人,也就是李赟,笑着指了指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我陪钱博士,他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钱博士在一群男孩、女孩的簇拥下兴致勃勃地讲解着细胞生物学的某些知识理论。大家有听没有懂,却都露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您真厉害”的表情。   陆宸坐着玩了一会儿手机,抬起头四处扫了一眼,忽然说道,“沈总,沈池来了。”   沈鹤鸣回头看去,只见沈池带着一群年轻人走进来,昏暗的环境模糊了视野,他又昂着头,没拿正眼看人,自然发现不了舞厅里多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经理亲自带领他进入卡座,招来服务员点单。   他身边那群人很快就融入了环境,一个个摇头晃脑,眼神迷离。   “哟,那不是黄光耀的儿子黄南旗吗?这位小公子可是远近闻名的财神爷。沈池跟他混在一起,莫非想进军金融领域?”李赟仔细看一眼,忍不住打趣。   沈鹤鸣似笑非笑地说道,“高利贷也算金融领域的话,你还真说对了。”   李赟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   沈池借高利贷?不能吧?   沈鹤鸣收回目光,玩味地说道,“你不信?那你仔细听听。”   这个话题有点猎奇,李赟、陆宸、钱北望全都来了兴趣,不由竖起耳朵听。   沈池正招呼大家点单,口气十分豪横。一个女孩坐进他怀里,被他手忙脚乱地推开,惹来一阵哄笑。   他骂了几句,一把搂住黄南旗的脖子小声耳语。   黄南旗眯眼看他,笑容有些诡异,也附耳说了几句话。   舞池里声浪爆炸,李赟等人什么都没听见。   好在沈池也仿佛很怀疑自己的听力,大声询问,“你刚才说什么?”   黄南旗把两只手卷成喇叭状,声音更大地重复一遍,“我说,你现在打个电话把卫凌砚叫过来陪我喝酒,我借你两千万!”   沈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沈鹤鸣的脸色只会更难看。镭射灯投下的光点落入沈鹤鸣漆黑的眼瞳,仿佛落入了深渊。   李赟听清楚了,不由问道,“卫凌砚?那不是沈池的男朋友吗?”   陆宸摇摇头,叹息道,“沈池这个不着调的。他要是答应了,我都看不起他。”   沈池忽然暴怒,狠狠揪住黄南旗的衣领,“你他妈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黄南旗毫无畏惧地重复一遍,“沈池,你把卫凌砚叫过来陪我喝酒,我借你两千万。我什么都不干,我看看他就满足了。这里这么多人,你怕什么?”   其余人立刻附和,“就是,这里全都是人,你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他。”   黄南旗舔了舔唇,说道,“沈池,我知道你很缺钱。我不要你利息,我甚至不用你还钱。你让我见卫凌砚一面行不行?”   沈池耳边回荡着苏清的话,“沈池,咱俩上床的时候,我拍了你几张照片。我带上这些照片去找卫凌砚谈判,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他还能跟你好吗?”   面对这种威胁,沈池怎能不屈服?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说好了什么也不干,只是见一面。你们要是敢侮辱他,我立马翻脸!”   黄南旗的脸颊浮现病态的潮红,急切地催促,“我保证什么都不干!你快给他打电话!”   沈池拿出手机,走向外面,“我去打电话,借钱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在卫凌砚面前提起!”   他走之后,黄南旗握着两个拳头,兴奋地嘶吼一声。他带来的那些富二代们疯狂摇晃啤酒瓶,再放开堵住瓶口的拇指,尽情挥洒着泡沫。尖叫声此起彼伏。   只是见一个人而已,竟然能为此支付两千万,钱北望博士深感震撼,并且完全不能理解。   他悄悄问李赟,“卫凌砚是谁?见他一面很难吗?”   他常年待在实验室,对外界,尤其是时尚圈,知之甚少。   李赟似在回味什么,语气幽幽地说道,“等他来了,你就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这么疯了。”   沈鹤鸣缓缓交叠起两条长腿,左臂搁在沙发靠背上,状似悠闲地打着节拍,眼里却闪烁着阴暗至极的光芒。   四十多分钟后,卫凌砚走进迪厅,脑子有些发蒙地看着周围。镭射灯球在空中旋转,缤纷闪现的光斑落在一群狂欢的人身上,音浪好似猛然爆发的海啸,扑面而来。   他立刻把两只手插进裤兜,竖起防备,眼眸低垂,浓睫覆盖,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他知道沈池会作妖,所以他来了。来了才会受委屈。来了才能拿出手机,哭着给沈鹤鸣打电话。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在泥潭中挣扎的小可怜。他需要沈鹤鸣给他很多怜悯和关爱。   黄南旗和沈池一眼就看见了卫凌砚。   事实上,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猎物。   他穿着真丝纯黑衬衫,西装裤也是黑色,垂坠感极强的料子紧贴身体,肌肉纹理清晰可见,扣子解开了三四粒,一大片胸膛袒露出来,锁骨深深凹陷,胸肌的轮廓十分饱满,冷白的皮肤爬满或粉或绿的光斑,像个自然诞生的精灵。   他与所有人都不在一个次元。   他慢慢穿越人群,脚步轻盈优雅,像一只野性的豹子。明明是镭射灯洒出的光斑,却仿佛从他身体里逸散的光彩。   狂舞的人为他让道,喝醉的人为他眩晕,坐在李赟身边的钱北望博士张大嘴,却迟迟没把唇边的酒水饮下,两颗眼珠渐渐发直。   无需多问他便知道,那群人为之疯狂的卫凌砚就是这个青年。   除了他,还能有谁?   黄南旗的情绪瞬间失控,揪住沈池的衣领,在喧天音浪中大声嘶吼,“我给你一个亿,你把卫凌砚让给我!” [63]第 63 章:六叔,我不是烂泥   黄南旗喊得非常大声,因为太过激动,双眼微微泛红。   沈池愣在原地。   沈鹤鸣勾了勾唇,眼里凝起一片寒霜。   他们心思各异,却都在看着越走越近的青年,像一群野兽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钱北望放下酒杯,张了张嘴,声音呐呐,“他就是卫凌砚?”   李赟眼也不眨地看了老半天,奇怪道,“上次在爱马仕新品发布会上我远远看了一眼,这次再看,怎么变得更漂亮了?”   陆宸笑着打趣,“他跟我做过邻居。我老婆天天在外面遛狗,就是为了路过的时候看他一眼。我两个女儿整天卫哥哥长卫哥哥短的,知道他搬走了,哭了一整夜。”   李赟调侃道,“年少的时候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陆总,你两个女儿将来找男朋友可就难了。”   陆宸不以为意,“难就难吧,把她们口味养刁了,以后才不会被骑鬼火的黄毛骗走。我这心里还踏实不少。”   李赟听了哈哈大笑,钱北望也跟着笑起来。   舞池中,狂欢的声浪因为青年的到来而锐减。黄南旗持续性地战栗着,脸上的潮红已经蔓延到脖颈。   他用力抓住沈池的手腕,急促说道,“沈池,你把他让给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你他妈把卫凌砚当什么了?”沈池揪住黄南旗的衣领,面容扭曲。   黄南旗嬉笑反问,“把他当商品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别忘了,你刚刚才把他卖了两千万。”   沈池愣住。   黄南旗一把将他推开,用力挥手,“卫凌砚,这里!”   对社恐来说,酒吧这种环境简直是一个地狱。卫凌砚硬着头皮走过去,对沈池说道,“你跟我出去,我要和你谈白天那件事。”   沈池连忙点头,“好,我们出去。”   黄南旗抢步上前,拦住了卫凌砚的去路,“别走!有什么事你们坐下聊不行吗?”   卫凌砚皱眉,“这是我们的私事。”   沈池推了黄南旗一把,“你滚开!”   黄南旗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心好意地劝道,“卫凌砚,你跟沈池这个人渣分手吧。他今天把我们叫出来是为了借钱帮苏清还债。我跟他说如果能把你请过来见一面,我就借给他两千万,他答应了。”   沈池目眦欲裂。他以为自己和苏清的事很隐秘,没想到黄南旗竟然调查他!这个狗东西!   “你他妈找死!”沈池扑过去。   黄南旗的跟班们立刻围拢过来,把沈池架住。   沈池只能焦急地辩解,“卫凌砚,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   卫凌砚定定地看着黄南旗。   黄南旗激动得快要站立不稳。他扶住沙发靠背,急促说道,“卫凌砚,我还知道你和苏清之间的事。你恨他们全家,你要整死他们。沈池不但不帮你,还想把你卖掉给苏清还债。你不生气吗?”   卫凌砚慢慢把目光移到沈池身上。他果然来对了,待会儿该怎么打电话跟沈鹤鸣倾诉自己的委屈呢?   沈池摇摇头,满脸恐慌。   卫凌砚忽然跨前一步,一只手按住沈池的胸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一只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他背部的肌肉紧绷到极致,隆起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这一拳打下去,沈池少说也会鼻梁断裂。   黄南旗目光痴迷地看着这个野性十足的背影。现实中的卫凌砚比他想象得更带劲!   李赟等人下意识地看向沈鹤鸣,毕竟挨打的是他侄儿。   沈鹤鸣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一只手覆在膝盖上轻敲节拍,竟是十分慵懒闲适。他并没有站出来阻止这场冲突。   然而,卫凌砚的拳头却迟迟不曾落下。   周围人的惊呼渐渐变成了默然不解。   黄南旗一屁股坐到沈池身边,仰脸看着卫凌砚,催促道,“你打呀?你怎么不打?沈池真的很过分!”   卫凌砚用力压了压沈池的胸膛,举起的拳头却缓缓放下了。刚才的愤怒只是一场表演,实则他心中毫无波澜。   哪怕沈鹤鸣不在,他也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他深情、专一,却永远等不到真心对待。   黄南旗着急地喊,“你不打他,你打我好不好?”   卫凌砚侧眸看他,充满怒气的脸像一柄丝绸包裹的刀,不减锋锐,又增糜艳。   黄南旗看得眼珠子都转不动了,拍了拍自己潮红的面颊,嗓音沙哑,“卫凌砚,你打我呀!我犯贱!我挑拨你们关系!你往这里打!”   卫凌砚愤怒的眼眸里浮现出困惑的情绪。这个要求真的很奇怪。   李赟叹为观止。   钱北望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沈鹤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漫不经心地旁观着小辈们的胡闹,膝盖上的那只手更快地打着节拍。   卫凌砚摸不清黄南旗的脑回路,劝了一句,“有病就去治,别在外面乱跑。”   说完,他压着沈池胸膛的那只手也收了回去,转身就走。   沈池慌忙站起来,急促地喊,“卫凌砚你别走!我跟你道歉!”   卫凌砚仿佛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沈鹤鸣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停顿,用力压了压,嗓音低沉地下达指令,“卫凌砚,过来陪我坐坐。”   这道极具穿透力的磁性嗓音清清楚楚地传入卫凌砚的耳膜。对于心爱之人的呼唤,他总是极其敏感。他猛然停步,随即便感到一阵后怕。   好在他做什么事都会坚持到底,刚才完全没崩人设。   黄南旗等人也都循声看去,瞳孔为之一缩。竟然是沈鹤鸣!他该不会一直都在吧?   沈池声音打颤,“六叔,你怎么在这儿?”   沈鹤鸣瞥他一眼,语气很淡,“滚回家去。”   沈池似在挣扎,目光恋恋不舍地看向卫凌砚。   卫凌砚转过身,越过沈池,走向沈鹤鸣。   沈鹤鸣看向黄南旗等人,语气似乎十分温和,“你们也可以走了。”   黄南旗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十分不甘。一个女孩轻轻拉扯他的袖子,他缓了缓,然后才弯腰低头,“沈总,我们马上就走。”说完用肩膀撞开沈池,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沈池想留下,对上六叔冰冷的目光,心底不由一颤,咬咬牙只能离开。   卫凌砚走到沈鹤鸣面前,脑袋低垂着,眼尾泛红,眸子湿漉漉,像个被暴雨冲刷的小狗。   沈鹤鸣长腿交叠,一只手臂搭着沙发靠背,分明是放松的姿态,面色却极为冷漠。他语气不算温和地问,“刚才那一拳怎么不打下去?”   卫凌砚微微一愣,仿佛没想到沈鹤鸣会问这个。   沈鹤鸣徐徐说道,“沈池把你当商品卖了,那一拳,你怎么不打下去?是舍不得吗?”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窝火,锋利的犬齿隐隐发痒,总想嚼碎什么。   卫凌砚低着头沉默,上下睫毛一簇一簇黏连,轻轻地颤,像柔软的花瓣。他这副样子,更想让人把他捏碎。   沈鹤鸣语气变冷,“沈池是个什么很金贵的东西,一点也碰不得吗?他背叛你,出卖你,你就这么忍了?他是人,你就不是?”   李赟本来以为沈鹤鸣把卫凌砚叫过来是为了训斥,毕竟他侄儿差点挨揍。   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察出不对味的地方了。沈鹤鸣竟是在引导卫凌砚报复沈池的背叛,袒护的心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侄儿活该挨打。卫凌砚下不去手,反倒是他最不满意的一点。他什么时候这么正直了?   卫凌砚垂着头不说话。   沈鹤鸣加重语气,“跟沈池待久了,你脑子已经不清楚了。沈池是烂泥,你也想变成他那样?他做什么你都能接受的话,那你干脆卖掉公司,待在家里让他把你当宠物养。他心情好了或许还能带你出去遛遛。”   这话非常难听,可卫凌砚等的就是这些难听的话。   爱之深责之切,如果一点儿也不在乎,沈鹤鸣不会骂得这么狠。自己在沈鹤鸣心里一定是有分量的。   而且,他早已准备好说辞。等他开口解释,沈鹤鸣就会消气。   卫凌砚抬起头,用微微泛红的眼睛深深望着沈鹤鸣,轻轻说道,“六叔,您的公司正被境外势力打压,网络舆论对您很不利。这里是网红会所,到处都有人拿手机在拍。我打了沈池,闹出负面新闻,对您影响不好。”   他慢慢又把头低下去,喃喃道:“六叔,我也是人,我也会伤心愤怒,可我不能给您惹麻烦,我不是烂泥。” [64]第 64 章:沈鹤鸣挖墙角的策略   舞池里音浪劲爆,DJ摇晃着脑袋飞快搓碟,时而狂吼几声。人群也跟着嘶喊,恨不能挣脱身体的束缚,放灵魂彻底自由。   一片喧嚣中,9号卡座却安静得出奇。   沈鹤鸣定定看着卫凌砚,神色不明。   卫凌砚低下头,露出一点泛红的鼻尖。   陆宸“哎呀”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赟咂咂嘴,心里不由泛起怜惜。   原来卫凌砚不是没脾气的面团,任由沈池捏圆搓扁。在盛怒的情况下,他还想着维护沈鹤鸣的声誉,用尽了自己的克制力。   刚才说了那么多重话,沈鹤鸣这下该难受了吧?   想到这里,李赟连忙打了一句圆场,“别站着了,快坐下。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咱们喝几杯。”   卫凌砚看着沈鹤鸣,仿佛在等待一个允许。   沈鹤鸣轻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冷漠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   陆宸捧了一句,“沈总,小卫太懂事了。”   沈鹤鸣把手放在卫凌砚曲起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叹息道,“太懂事了容易受委屈。”   卫凌砚沉默。   沈鹤鸣揉了揉他脑袋,语气温缓,“刚才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这样低的姿态真是罕见。陆宸等人不由侧目。   卫凌砚哪里舍得冷待沈鹤鸣,立刻抬起头,轻声道,“我知道六叔你是为我好。爱之深责之切嘛。”   沈鹤鸣定定看了卫凌砚一眼,心中暗叹。对于那些不该产生的旖念和错爱,这孩子分明能感知到,否则他不会说出爱之深责之切。但他心思太重,放不下与沈池的过往,所以一直逃避。   然而放不放得下,今后已由不得他了。   沈鹤鸣语气微冷,淡淡说道,“沈池自私自利,做事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我这个当叔叔的都看不下去。”   陆宸安慰道,“慢慢引导吧,过几年就好了。”   李赟倒了一杯红酒,笑着说道,“小卫,来喝酒,刚才那些事别想了。”   他把杯子轻轻推过去,卫凌砚正准备道谢,却看见一只大手覆住了杯口。白皙手背上攀爬着几条青筋,凸起的腕骨很有力量。是沈鹤鸣。   真是熟悉的动作,沈鹤鸣好像很喜欢管束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卫凌砚心里微微一动,侧头看向对方。   沈鹤鸣对李赟说道,“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坐着,你们不用劝。”   李赟摊开手,“当然。”心里却暗暗纳罕:沈鹤鸣看得这么紧干什么?对沈池他都没这么护短过。   钱北望说道,“要不然喝点饮料吧,我叫服务员过来点单。”   沈鹤鸣的手按住卫凌砚的膝盖,侧头询问,“你想喝饮料还是喝酒?”   卫凌砚飞快思考起来。喝饮料可以打造“乖乖仔”的形象,可是喝酒能装醉,醉了会被沈鹤鸣搂着送回家。哪一个收益更大?   “六叔,我想喝酒。”   沈鹤鸣挑眉,“心里不痛快?”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   沈鹤鸣招手唤来服务员,吩咐道,“调一杯白色俄罗斯。”   李赟笑出了声,“这跟喝奶有什么区别?”   白色俄罗斯是用咖啡、牛奶、伏特加调配而成的鸡尾酒,度数很低,口味偏甜,比较适合女生。   沈鹤鸣笑了笑,手掌压着卫凌砚的膝盖,温柔询问,“喝这个可以吗?”   卫凌砚乖乖点头,“六叔点什么我就喝什么。”   沈鹤鸣满意了,收回压着他膝盖的手,再度道歉,“刚才六叔说话太重,六叔给你道歉。你心里不痛快可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   膝盖上的重量和体温已经离去,卫凌砚心里空落落的。他轻轻摇头,抬起的眸子很干净,“六叔,我没有不痛快。”   沈鹤鸣能透过这双眸子看见一池心湖,那上面泛着微微的涟漪,却没有不平的风浪。   这是一个很沉稳的孩子,极有耐心和克制力。谁对他好,他心里都记着。纵然被背叛,一时的盛怒也不能让他产生怨恨。沉淀下来之后,他只会告诉自己——就这样算了吧。   沈池一无是处、稀里糊涂,偏偏在感情上就有这样的好运气。   沈鹤鸣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轻轻叹息一声。   一杯白色俄罗斯很快就被端到卫凌砚面前。他抿了一口,安静地听着沈鹤鸣与李赟等人谈话。几个陪玩的男孩、女孩从沙发的远端挪过来,想坐到他身边。   沈鹤鸣淡淡瞥去一眼,目光十分冰冷。   男孩、女孩们不由僵住,随后默默挪开。   卫凌砚并未注意到这个眼神的交锋,他盯着自己和沈鹤鸣并排摆放的腿。只需轻轻岔开一些,他的膝盖就能碰到沈鹤鸣的膝盖,然而就是这么一点距离,却是必须隐忍的边界。   引诱若是太露骨,便是下流。在沈鹤鸣面前,他可以幼稚,可以生涩,甚至可以无趣,却绝不能下流。   他又看向自己的双足。光可鉴人的鞋尖指着沈鹤鸣的方向。据说在心理学上,这是一种潜意识的渴望。喜欢谁,脚尖就会对准谁。   卫凌砚胡思乱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沈鹤鸣的鞋尖。他两条长腿慵懒地交叠,鞋尖翘在半空,指着自己。但是以他的坐姿,指向自己是正常的,因为骨头就是这么长的。   卫凌砚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喝完一杯酒。他拿起一瓶伏特加,想要往杯子里再添一些酒水,正侧头与陆宸说话的沈鹤鸣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招手换来服务员,吩咐道,“再送一杯白色俄罗斯。”   卫凌砚还在发愣,沈鹤鸣已经伸出手臂,把伏特加拿到自己这边,远远放在桌角。   李赟和陆宸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   服务员又送来一杯白色俄罗斯。卫凌砚握着沾满水珠的杯子,酒气慢慢上涌,脸有些红。沈池总说沈鹤鸣对他管得很严,很烦人。当自己也成为被沈鹤鸣管束的那一个,卫凌砚却只感到幸福和满足。   一个法国男人搂着两个女孩来到卡座,大声喊道,“来呀,一起去跳舞!”   他的手伸向了卫凌砚。   没办法,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卫凌砚像一朵静静绽放的月光花,根本无法忽视。   跳不跳舞?卫凌砚看向法国男人,心里飞快思考。   舞池里人太多,对社恐来说很不友好。但自己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舞技精湛,再加上完美的身材和体态,扭动的时候能够轻易勾走任何人的视线。   卫凌砚不需要万众瞩目,可他需要被沈鹤鸣看见。   他对法国男人点点头,身体微微站起。   沈鹤鸣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强制他坐回原位。   “科拉斯,他不会跳舞,你把这几位小朋友带上,他们好像有点无聊。”沈鹤鸣指了指坐在沙发远端的那些男孩、女孩。   科拉斯有些遗憾,却也没纠缠,拉住一个女孩的手,十分热情地说了一堆法语。肢体语言都是相通的,大家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纷纷站起来跟随他去舞池里跳舞。   扭腰,摆臀,甩动头发,五彩缤纷的镭射灯照亮了一群狂欢的人。   沈鹤鸣按着卫凌砚的肩膀,耳语道,“你不能去,这些人会把你围在中间动手动脚。”   卫凌砚的干净和柔软能勾起野兽们最深沉的欲望。黑暗中不知有多少人正对他垂涎欲滴。只要他进入那个狂欢的猎场,无数双利爪就会伸出来对他进行撕扯。   卫凌砚有些愣神。他只想吸引沈鹤鸣,倒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麻烦。有拉斐护着,他从来不用参加社交活动,更没有体验过这种疯狂派对。   短短几瞬,他眼前就晃过去好几个男女。他们故意在他面前狂舞,朝他的方向顶胯扭臀,眼里抛出钩子。   被过度关注,卫凌砚渐渐感到不适。   沈鹤鸣仿佛拥有读心术,站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楼上包间。谁去告诉科拉斯一声?”   李赟无奈举手,“我去。”   几个服务员立刻收拢桌上的酒水和吃食,用推车送去二楼。   卫凌砚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沈鹤鸣去哪儿,他都乖乖跟着,手里还捧着那杯酒精牛乳饮料。   上楼梯的时候,沈鹤鸣搂住他的肩膀,侧头看了看他泛着红晕的眼尾和鼻尖,不由摇头失笑。   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平时大约很少喝酒。在国外生活,混迹的还是泥沙俱下的时尚圈,却还能远离酒精和非法药物,青年真的很自爱,也很有自保的手腕。   沈鹤鸣没遇到过这样合心意的人。   一进入包间,狂野的音浪便被阻隔在外,高档音箱里飘出舒缓的钢琴曲。   钱北望全身都放松下来。   李赟摆弄着点唱机。   陆宸笑着问,“小卫,要不要唱几首歌?让李总帮你点。”   卫凌砚连忙摇头,“我五音不全,会吵到你们耳朵的。”   陆宸不信,“你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唱歌应该也不错。”   沈鹤鸣拿出手机翻阅一份文件,说道,“钱博士,万裕鸿基的战略规划部对你的研究进行了深入分析,目前找到几个开发方向。人体冷冻技术自然是重中之重,但这项技术的衍生物也能为我们带来巨大利润。解冻时,为了防止人体组织坏死,你发明了一种还原液,它能促进细胞的快速修复,同时也能保持湿度、减缓衰老,如果把它添加在护肤品里,功效将远超市面上已知的所有产品。”   正小口抿酒的卫凌砚猛地抬头,灵敏的商业嗅觉告诉他,这项技术能够彻底颠覆现有的护肤品市场。海谜、莱妮、雅黛等高奢品牌统统都会被秒杀。那可是每年几百亿美元的巨大利润。   这块蛋糕,自己能不能吃上一口?他轻轻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专注。   钱北望只负责研发,至于自己的技术怎么变现,那是老板的事。他很顺从地问道,“沈总,您的意思是,我们先开发这款护肤品?”   沈鹤鸣摇头,“你继续研发人体冷冻技术,这款护肤品我们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当然,你是技术性入股,获得的利润一定有你一份。”   他看向卫凌砚,问道,“你有没有兴趣邀请钱北望博士入股?忘了介绍,他是华国最顶尖的细胞生物学家。我很看好这个项目,后续会对你的公司进行注资。目测第一轮融资的金额在5000万到8000万左右。”   怎么撬沈池的墙角,这个问题沈鹤鸣深入思考过,甚至还在网上查找了一些攻略。其中最经典的一句是——若他涉世未深就带他看遍世间繁华,若他历经沧桑就带他去坐旋转木马。   沈鹤鸣看完之后不由轻笑。世间繁华、旋转木马?这些东西也只能看看而已,毕竟都是公共设施,想带都带不走。他不搞这些虚的。他可以给钱,也可以给爱。卫凌砚需要的一切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卫凌砚悄悄握紧拳头,心脏一阵狂跳。对于事业,他也是有野心的。他真的很想吃这一口蛋糕。 [65]第 65 章:醉态   卫凌砚连忙站起身,双手奉上一张名片,“钱博士,幸会。我是卫凌砚,拥有一家日化公司,旗下品牌韶华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钱北望接过名片,表情讶异,“韶华啊!我当然听说过!我妈妈用的就是这款面霜。小时候她对着镜子涂,我从旁边走过,她一把抓住我,胡乱往我脸上抹,我俩抱在一起笑。那种香味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这就是百年老品牌的魅力,即使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回归的瞬间依旧能唤醒很多温暖的记忆。   卫凌砚有些感动,想起抑郁而终的姥爷,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恭敬地问,“钱博士,您愿意带着这项技术入股韶华吗?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我一定满足您的要求。”   钱北望看了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抬抬手,示意他畅所欲言。   钱北望满脑子只有试验,对商务一窍不通。为了研发人体冷冻技术,他不但签了对赌协议,还变卖了所有家产,最后却被资本做局,换来极其惨烈的下场。   要不是沈总及时伸出援手,他早就从科研所的顶楼跳下去了。沈总明显很看重卫凌砚,他当然不会拒绝对方的邀请。   提什么条件似乎都不太好,他想了想,把问题抛回去,“卫先生,那你能给出什么条件呢?你先说说,我再考虑考虑。”   卫凌砚迅速整理着思路,缓缓说道,“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牌,改变的将是整个行业的格局,我能给您联合创始人的头衔,一切奖项和荣誉归您所有。我还会为您成立一个实验室,以您的名字命名,只要您不泄露公司机密,我会支持您发布相关学术论文。我知道您在六叔这里还有更重要的研究工作,所以您不用上班打卡,偶尔过来看一看,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就行了。虽然您是技术入股,但我仍然会为您提供一份保障性的、合理的薪资,以解决您的后顾之忧。每年我会将公司营收的10%投入您的研发当中,并给予您充分的资金使用决定权。不管您拿这笔钱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您就是拿它造火箭也没问题。这样,您满意吗?”   他恳切地看着钱北望。他知道金钱并不被这些科研人员看重。他们追求的是自我价值的实现,是研发的突破和成功。所以,最后一个条件才是最吸引人的。   他快速计算一番,又道,“虽然有画大饼的嫌疑,但这款产品如果能够获得成功,华国高奢护肤品市场一定会被我们占领。1800亿至2200亿,这是华国高奢护肤品市场的年利润,并且这个市场仍在以每年10%至15%的速度增长。如果我们能够拿下30%的份额,那会是540亿至660亿的利润,而您的实验室可以从中获得54亿至66亿的研发资金。我对您的投资或许不是最多的,但我能保证给您的自由度一定是最高的。请您务必考虑我。”   说完,他倒了两杯伏特加,将其中一杯奉到钱北望面前,目光真挚。   钱北望被打动了。虽然沈总给的更多,但一切研发都在沈总的监管之下,预算审核也非常严格。在卫凌砚这里,他得到的是百分百的自由,这对科研人员来说很重要。   虽然目前这一承诺还是空头支票,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钱北望端起酒杯,露出笑容,“卫总,我们合作愉快。”   卫凌砚长舒一口气,仰头把酒一饮而尽,随后补充一句,“公司刚刚起步,之前计算的那些利润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钱博士,希望您不要觉得我是一个只会空谈的人。”   钱北望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摇头莞尔,“卫总,我明白,虽然经历过失败,但我不惧挑战。”   两人轻轻碰杯,相视而笑。   沈鹤鸣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用含笑的目光看着青年。他享受此刻的陪伴,也享受培育一颗嫩苗的满足和喜悦。   喝完一杯伏特加,卫凌砚又满上四杯,感激地说道,“六叔,谢谢您提携我,我敬您一杯。李总,今天很高兴认识您,我也敬您一杯。陆律师,刚回国的时候,您帮了我很多,这杯酒您一定要喝。”   他对三人分别举杯,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李赟打趣道,“你这样就不懂规矩了。一杯一杯敬才能显出你的诚意,一次敬三人,滑头得很。”   陆宸笑着附和。   沈鹤鸣瞥去一眼,率先端起酒杯,“喝吧,难不成要我喂你们?”   李赟连忙端起酒杯。瞧瞧,又护上了!   陆宸一口气喝完杯中酒,嘱咐道,“小卫,你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两个女儿天天念叨你。”   卫凌砚连忙答应下来。   沈鹤鸣慢条斯理地喝酒,看着青年十分笨拙,却也非常真诚地与人交流。   十多分钟后,科拉斯单独回来了。他是法国某连锁医院的总裁,与万裕鸿基共同开发人体冷冻技术。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公事,没有触及核心机密。   卫凌砚安静地坐着,默默计算自己喝了几杯酒。两杯度数低的鸡尾酒,两杯度数高的伏特加,足够让他醉倒,却还能保持一部分理智。   他酒品很好,喝醉了不吵不闹,就是脑子转得很慢,像个卡顿的机器人。他确信自己不会发酒疯,也不会乱说话,更不会在沈鹤鸣面前出丑,才敢这样做。   眼皮很沉重,眨得越来越缓慢,生理性的泪水浅浅地溢出一些,打湿了花瓣一般浓密的睫毛。沈鹤鸣侧过头想问卫凌砚一句话,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   眼尾是绯色,面颊是桃红,鼻头淡粉,嘴唇朱赤,这张脸简直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   沈鹤鸣眸色微暗,伸出手抹开青年额头的发丝,仔细看了看他迷离的双眼,无奈地笑起来,“走吧,卫凌砚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李赟等人没有意见,纷纷起身。   “你们带司机了吗?”   李赟摇头。陆宸拿出手机找代驾。科拉斯和钱北望住在会所对面的酒店,走路五分钟就到。   沈鹤鸣拉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几个保镖说道,“你们派两个人开车送李总和陆总回家,到了给我打一个电话。”   两名保镖立刻走进来搀扶李赟和陆宸。   另外几个保镖护送科拉斯和钱北望去酒店。   沈鹤鸣安排好客人,转身回到包间。   卫凌砚坐在沙发上,长腿曲起,膝盖并拢,两只手捧着一个空酒杯,眼睛一眨一眨,语速慢吞吞地问,“六叔,他们怎么走了?”   沈鹤鸣揉了揉他乌黑的发丝,轻笑道,“他们回家了,走吧,我们也回家。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背你?”   让沈鹤鸣背我?卫凌砚慢吞吞地思考了片刻,心中渴望,却还是摇头,“不用,你出门带这么多保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你背我的时候,万一有人袭击你怎么办?保镖也不能背我,保镖要保护你,我自己能走。”   国外每天都发生枪击案,卫凌砚的警觉性非常高。   沈鹤鸣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样的回答。都说酒后吐真言,卫凌砚的真言也太体贴,太可爱了。   沈鹤鸣坐到青年身边,叹息道,“卫凌砚,你别总是为别人考虑,你得多想想自己。”   卫凌砚侧过头看他,眼睛眨得很慢,仿佛在思考,表情却懵懂。   沈鹤鸣不由莞尔,架住青年的胳膊,把人带向门口。   卫凌砚的大脑塞满了引诱计划。沈鹤鸣主动来抱他,打破了边界,他也就顺势放纵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不能太多。人设还是要保持的。他伸出手搂住了沈鹤鸣的腰,脑袋歪了歪,靠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   沈鹤鸣果然没有介意,即使保镖们围拢上来,要求把卫凌砚接过去,他也没有丢开手。   “不用了,我来扶他。”   卫凌砚没被抛下,心里有些高兴,小声说道,“六叔,您看,我还能走直线。”   他一步踏着一步,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当。   说到走路,职业病发作的他竟然变得活泼起来,“六叔,我给您演示一下我最拿手的几种模特步。”   他停下,站定几秒,率先迈出左腿朝前走,带起一阵风,“六叔,这个叫常步,特点是沉稳,笔直,有力。”   沈鹤鸣扶着他歪倒的身体,表情十分无奈,嘴上还得夸奖,“不错,走得很直,很有力。”   卫凌砚又站定几秒,率先迈开右腿,一边走一边讲解,“六叔,这个叫力量步,特点是自信、强势、凶猛。”   沈鹤鸣揉着他的脑袋轻哄,“走得很好,很凶猛,六叔都有点怕呢。”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站定几秒,率先迈开左腿,慵懒地走了一段路,“六叔,这个叫拖步,特点是随性、优雅、颓废。”   沈鹤鸣陪着他走走停停,完全不觉得厌烦,眼里弥漫着浓浓的笑意。   他对一旁的保镖吩咐道,“你把他喝醉的样子拍下来,视频稍后发给我。”   保镖愣住。老板怎么会提出这种恶趣味的要求?但他没敢多问,回神后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制功能。   沈鹤鸣把卫凌砚的脑袋压在自己肩头,揉着他凌乱的发丝轻哄,“你刚才走得很好,六叔没看够,能不能再走一遍?”   卫凌砚思考了几秒,乖乖点头,“好,我再走一遍。六叔,我告诉你,我是T台的统治者。我要让你看看我的统治力。”   沈鹤鸣笑出了声,随后却暗了眸色。   若非喝醉了,青年不会露出真性情。他在工作中拥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峥嵘,摒弃这段糟糕的感情,他一定能过得更好。他的青春不应该是沈池的消耗品。 [66]第 66 章:无可救药的菟丝子   沈鹤鸣架着卫凌砚的胳膊,顺利来到会所后巷。一名保镖早已把车停靠在路边,敞开门等待着。   另外几名保镖用身体作盾牌,掩护两人蹬车。从这些小细节可以窥见,沈鹤鸣目前的处境的确很危险。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保镖用力关上,莱斯莱斯缓缓朝前开,几辆黑色越野车如影随形,慢慢变换阵型。   车厢里十分安静。   卫凌砚没有胡乱动弹,也没有嘟囔什么稀里糊涂的醉话,只是浅浅的呼吸,脑袋歪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   沈鹤鸣以为他睡着了,垂眸看了看才发现他睁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眼神有些空茫。   沈鹤鸣不由低笑,抬起手揉了揉他额前的头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的语气很温柔,在耳边轻轻呢喃。   卫凌砚抬起眸子看他,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蒙在瞳仁上的一层薄泪是很柔软的东西,触及到了沈鹤鸣的内心。   沈鹤鸣一只手贴着青年滚烫的脸,再度询问,“想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诉六叔?”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然后轻轻摇头,“你不是六叔,你是沈鹤鸣。”   沈鹤鸣颔首表示赞同,“对,我是沈鹤鸣。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卫凌砚叫了一声,“沈鹤鸣?”   “嗯?”沈鹤鸣垂眸凝视他,唇角噙着纵容的浅笑。   卫凌砚想往他怀里钻,想爬到他身上,跨坐在他腰腹,搂住脖颈,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但喝醉了并不代表失智,他的人设不允许他这样做。梦想近在咫尺,唯有耐得住,拿得稳,才能取得收获。   他一下一下眨着眼睛,慢慢说道,“沈鹤鸣,你是我的贵人。”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是很多人的贵人,他短暂的出现,伸手扶上一把,随即忘到脑后。别人能不能为他带来利益和回报,很多时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唯独怀里这一个,他一定会极尽所能地攫取。他什么都可以给,除了离去的自由。   卫凌砚用脑袋蹭了蹭沈鹤鸣的肩膀,小声说道,“贵人扶一步,胜过十年路。沈鹤鸣,你今天帮我省了十年弯路。”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笑,“你还知道这句话?”   卫凌砚点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小学是在国内读的。”   沈鹤鸣极为耐心地哄道,“那你很厉害了。”   卫凌砚似被勾起回忆,慢慢说道,“我真的很厉害。我从学校拿回来的奖状贴了整整三面墙。每次家里来客人,我姥爷都要拉着他们一起看那些奖状。他说我是卫家的希望。”   说着说着,蒙在眼珠上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喝了酒,面颊太烫,泪水反而像是冷的,宛如风吹在脸上。卫凌砚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哭了。   沈鹤鸣用指腹擦去这些泪水。他知道,青年正在分享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这个时候必须凝神倾听。   卫凌砚说起了姥爷的坏脾气。被送去寄宿学校不久,姥爷就找到校长大闹一场,硬是办好了走读手续。   “……那个时候,姥爷在我眼里简直就是超人。我觉得外星人来了,姥爷都能把它们打回去。”   青年还在掉眼泪,却扬起一抹快乐的笑容。沈鹤鸣从储物格里取出纸巾,轻轻帮他擦泪。   卫凌砚停下话头,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其实我有一点恨我妈。她是苏建雄的帮凶。她间接害死了姥爷。”   沈鹤鸣捂住他痛苦弥漫的双眼,沉声道,“你当然可以恨她,这没什么不对。你已经长大了,能够分辨是非对错。”   卫凌砚闭着眼睛不说话,两只手轻轻抓住沈鹤鸣的手腕,睫毛在他掌心轻轻地颤。   沈鹤鸣微微叹息,磁性的嗓音像漂浮而来的一片海洋,将卫凌砚的悲伤包裹。   卫凌砚动荡的心慢慢恢复平静。他轻轻拉下沈鹤鸣的手,带着些恐慌说道,“我刚才在想,如果我没回国,苏清会以特助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你会像帮助我一样去帮助他。如果我不存在,你给的一切其实都是苏清的,对吧?”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   他把青年额头的发丝抹上去,让这张绯红的脸露出来,深深望着这双刚才还流着泪的眼睛。   “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比如掠夺气运、改天换命之类的?”   卫凌砚没说话,却忽然捂住裤兜,那里面放着他的手机。   沈鹤鸣又好笑又好气。还真让他猜对了。   他用手托住青年的下颌,迫使对方抬头看向自己,十分严肃地问道,“你既然这么担心苏清,我帮你对付他怎么样?我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卫凌砚愣住。   沈鹤鸣盯着他,语气变得玩味,“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先说好,请我出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卫凌砚终于反应过来,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沈鹤鸣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问道,“卫凌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独立?”   卫凌砚反问,“独立不好吗?我姥爷说人一定要独立,像我妈妈那样,长大就废了。我做得很好。我七八岁就会煮饭洗衣,我姥爷一直夸我。”   沈鹤鸣摇头,“你姥爷看错你了。卫凌砚,其实你一点也不独立。”   卫凌砚呆住。这个说法显然颠覆了他对自己的认知。   沈鹤鸣徐徐说道,“你是你妈妈的孩子,基因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们会把最好的,以及最坏的那些东西,全都保留在血脉里。”   卫凌砚恐惧地睁大眼睛。   沈鹤鸣缓缓说道,“卫凌砚,或许在别人眼里,你的形象是一棵树,你一个人活得很好。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在深入了解之后,我发现你其实是一株菟丝子。远离人群独自生活只是你应对残酷环境的策略。菟丝子需要缠绕树木才能生长,偏偏你遇到的是沈池那种歪脖子树。他的树干是空的,给不了你营养和支持。你如果压得太重,他反而会率先垮掉。所以你对他不敢抱有希望。”   沈鹤鸣不知想到什么,竟是温柔地笑了笑,“你很缺爱,也很缺安全感,我给你一点关心,你就感激涕零。我给你帮助和扶持,你就自然而然地依赖我,还开始患得患失。”   沈鹤鸣捏住青年的脸,嗓音低沉,“你看,这才是你的本性。你的内心是一个空洞,为了填满它,你对感情有着超乎寻常的需求。无论是沈池还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无法满足你的需求。”   自己是一株菟丝子?自己和母亲没有任何区别?这种说法戳痛了卫凌砚的心,也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开始挣扎。   沈鹤鸣禁锢他,附耳低语,“菟丝子是植物界的杀手,如果选择一棵普通的树寄生,它们只会把宿主活活吸死。卫凌砚,如果不想你母亲的悲剧重演,你最好是离开沈池,去找一棵靠得住的树。只有足够粗,足够高的树干才能供你攀爬,让你获取阳光和水分。你和沈池从根源上就不合适,你们在一起只能是互相伤害。希望你酒醒之后还能记得我的告诫。”   卫凌砚的大脑很卡顿,根本无法理解话中的深意。   他只觉得慌乱,难过。他最害怕的就是重蹈母亲的覆辙。他爱沈鹤鸣,爱得很恐惧。   沈鹤鸣的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他的要害,他忍不住挣扎推拒。但他并不想真的逃走,他可以一边爱一边恐惧。   他似乎真的像沈鹤鸣说的那样……   劳斯莱斯正好停稳,司机没敢回头,轻声提醒,“沈总,到了。”   沈鹤鸣看着青年抗拒的侧脸,无奈叹息。   几名保镖围拢过来,首先确定四周是否安全,然后才拉开车门。   沈鹤鸣扶住卫凌砚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家。”   卫凌砚低着头没有说话,步子有些凌乱,更乱的是他的思绪。   两人沉默着走进家门。   “楼上开始装修了吗?”把人搀扶到沙发上坐稳,沈鹤鸣拿来一双拖鞋。   卫凌砚木愣愣地换鞋,眼睛微微泛红,“装修了。”   “会很吵吗?”   “不会。”   “想洗澡吗?”   “想。”   “我帮你放水。”   “我也一起去。”   两人走进浴室,一个往浴缸里放水,一个坐在马桶盖上发呆。   喝醉了,脑子卡顿,卫凌砚真的没有办法深入去分析那套菟丝子的理论。慌乱平息之后,他忖道:要放弃吗?然后,那些恐惧就尽数消散。   已经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放弃?   三秒钟之后,卫凌砚做出一个决定——他要继续引诱沈鹤鸣,不露骨,不低俗,也不下流。   用隐晦的方式,在人设允许的最大限度之内,他要抓住沈鹤鸣的心。   沈鹤鸣说得对,他真的无可救药。   思绪纷乱中,卫凌砚慢慢掰开皮带的卡扣,抽出来随手扔在地上,真丝纯黑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轻轻拽出,凌乱垂落,纽扣慢慢解开,衣襟缓缓半褪,搭在肌理分明的臂弯。   他袒露着玉石一般的胸膛,紧致的腹肌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浸透酒气的皮肤春潮泛滥。   只花了三秒钟,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哪怕沈鹤鸣是一把锋利的刀,他也会迎着刀尖向前。   真是可悲,他血脉里果然留存着母亲最劣质的基因。 [67]第 67 章:诱惑   卫凌砚没有脱光。   引诱这个词的重点在于“引”。   衣衫半褪,沉默不语,安静等待,这叫“引”。脱光了扑上去,那叫“送”。如果沈鹤鸣无意于此,只会觉得他低俗下流。   卫凌砚挽起裤腿,去解袜夹的卡扣。   他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去看沈鹤鸣的反应。他只是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   弯下腰的时候,他全身紧绷,让背部的肌肉隆起充满爆发力的线条。沈鹤鸣站在他身边,他知道从沈鹤鸣的角度往下看,自己宽阔的后背和劲瘦柔韧的腰,一定会是最引人瞩目的部位。   摄影师曾经不止一次对他说过,他的背部如果打上光影,将会是全世界最性感的油画。   喝多了酒,低头的时候血液冲上大脑,有些眩晕,卫凌砚的呼吸渐渐急促。   袜夹的卡扣有些难解,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他在引诱沈鹤鸣,他想让这个男人为自己神魂颠倒。他太贪婪了。可他控制不了。   卡扣似乎变得更难解开,卫凌砚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沈鹤鸣眸色暗沉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压抑到极致的欲望,勉强克制了一些才叹息着半跪下去。   “我帮你解。”   他握住青年笔直的小腿,轻轻去掰卡扣。   卫凌砚想踢开他,却没敢真的抬脚,只是动了动膝盖。   “我不要你帮忙。”他嗓音沙哑,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沈鹤鸣用力握住青年绵软的小腿肚,迫使对方抬起脚,踩在自己半跪的膝盖上。   他声音低沉地询问,“你在委屈什么?我有欺负你吗?”   卫凌砚用力踩他的膝盖,轻声说道,“我和我妈妈不一样。”   原来还在为了这个生气。沈鹤鸣很是包容地笑了笑,慢慢说道,“其实我从来不觉得恋爱脑是一种错。如果有的选,谈恋爱的时候,人人都会想要一个真挚的伴侣。只有受虐狂才会找那种三心二意,自私自利的人。”   卫凌砚踩膝盖的力度放轻了。   沈鹤鸣握住他伶仃的脚踝,手掌用力往下压,让青年踩得更重一些。   “如果你母亲遇到的是一个好人,她不会受到伤害。她会照顾丈夫、孝顺老人、经营家庭、生儿育女。所以,她最大的错误不是恋爱脑,是识人不明。”   卫凌砚认真听着,薄唇紧抿。   沈鹤鸣一只手握着青年的脚踝,一只手轻轻捏住对方柔软的小腿肚子,不再去解袜夹的卡扣。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卫凌砚,不想变成你母亲那样,你也要学会识人。你觉得沈池是一个好人吗?那我问你,他和苏建雄有什么区别?和他分开,你才能摆脱你母亲的悲剧。”   话落的瞬间,沈鹤鸣轻轻掰开了卡扣。   青年的小腿已经被勒出一圈红痕,印在细腻冷白的皮肤上,带着凌虐的美。鼻端仿佛嗅到了香甜的血腥味,这一幕足够引发沈鹤鸣骨子里的兽性。   他用力捏住青年的脚踝,眸色幽暗地盯着红痕。半跪的姿势帮他掩盖了一些丑态。他喝了很多烈酒,却没有感觉到丝毫醉意。但此刻,他仿佛有些热血上涌。   卫凌砚轻轻抽了抽自己的腿。   沈鹤鸣立刻放手,却又抓住青年的另一条腿,依旧放在自己膝盖上,挽起裤子,仔细掰开卡扣,取下袜夹。   他慢慢褪去青年的两双袜子,温声安抚,“如果换一个人,我不会说这么多。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   这一点,卫凌砚当然知道。   沈鹤鸣何止没有恶意。遇见他的第一面、第二面,分开十年后的再度相见,他一直都在给予帮助。他是卫凌砚灰暗人生里的太阳。   如果没有沈鹤鸣,卫凌砚的墓碑已经长满青苔。   心里盈满强烈的感激、动容和爱意,卫凌砚忽然觉得,哪怕自己用全部生命去讨好沈鹤鸣,仿佛也是没有错的。像母亲那样盲目地去爱,因为对象是正确的,也就不会遭到抛弃。   他踩着沈鹤鸣的膝盖,默默地不说话。   沈鹤鸣也不需要他说话。   沈鹤鸣轻轻握住他的左手,摩挲着他戴在无名指上的黑曜石指环,赞道,“今天这套穿搭很好看,很衬你肤色。”   卫凌砚抬眸看他,问道,“你也会注意别人穿搭?”这显然是一句试探。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沈鹤鸣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即便他对此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规劝他,帮助他,可以是好心好意,但眼里有他,时刻关注他,那就不一样了。   沈鹤鸣轻声笑了笑,“你穿什么都好看,想不注意都难。”   卫凌砚低下头,眼里的委屈已经消散,只剩下湿漉漉的软。原来他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沈鹤鸣轻轻脱下这枚黑曜石戒指,放在一旁的洗手台上,然后又慢慢解开青年的手表。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卫凌砚并未戴项链或耳钉,虽然省了他的事,却让他觉得有些遗憾。   原来照顾爱人是这种体验,心里总感到细微的不足和缺失,又找不到具体的点。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句俗语竟是这么来的,形容得真贴切。   沈鹤鸣忍不住轻笑,扯了扯青年半褪在臂弯里的真丝衬衫,问道:“需要我帮你脱掉吗?”   卫凌砚摇摇头,身体前倾,双手垂落,让衬衫顺着胳膊滑下。   沈鹤鸣捡起衬衫,搭在手臂上,借以挡住下腹的胀痛,站起身问道,“需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卫凌砚还是摇头。   沈鹤鸣抬起手腕看表,“我帮你煮醒酒汤,你自己洗澡。喝醉了不能泡太久,半小时之后,你必须从浴缸里出来,好吗?”   卫凌砚慢慢眨着眼睛,缓缓点头。   沈鹤鸣退出浴室,贴心地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的欲望很凶猛,但他知道,在青年半醉的情况下仓促得到对方的肉体,他之前所说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越是难忍,越是需要克制。尊重与呵护,不是随随便便给出的承诺。   卫凌砚靠倒在瓷砖上,闭上眼睛沉思良久,忽然便无声无息地笑了。他的引诱好像没有成功,沈鹤鸣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温柔体贴,却又保持着边界与隐忍。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花费十年时间去追逐对方。他喜欢的不是一个虚幻的想象,是比想象好上一千倍一万倍的人。   这次引诱不成功,下次用什么办法?今天实在是机会难得。   卫凌砚思考着这个问题,心不在焉地脱掉裤子,跨进浴缸。   沈鹤鸣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冷藏矿泉水,一口气喝完大半瓶。等到身体的热度降下去一些,他才拿出手机搜索醒酒汤的教程。他以前没煮过东西,但他从今天开始可以学。一个人过日子和两个人过日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把食材放在流理台上,他转身回到浴室,轻轻敲门,沉声唤道,“卫凌砚?”   卫凌砚整个儿浸在水里,还在思考之前那个问题。今天机会难得,不可错过。这么好的沈鹤鸣,他真的很想快点得到。   听见声音,他从水里钻出来,回应,“怎么了?”   “没什么,我怕你喝醉了晕倒在水里。我每隔五分钟过来叫你,你不答应我就破门了。”   卫凌砚抓着浴缸边沿,闷闷地说道,“好。”   沈鹤鸣的脚步声再度远去。隔了五分钟,他还会再来,不回应的话,他就会闯进来,这又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卫凌砚从未想过那样做。太露骨就是低俗。   二十分钟后,卫凌砚洗完澡,从浴缸里出来,沈鹤鸣果然言出必行,已经接连在门口唤了四次,确定青年没有淹水才离开。   卫凌砚用毛巾擦掉身上的水珠,从洗脸台的抽屉里取出一瓶山茶花精油,均匀涂抹在皮肤上,又从下一格抽屉里取出一件纯黑真丝浴袍,松松地系上腰带。   然后他就坐在马桶盖上发起了呆。   泡了一会儿热水,酒气非但没散,反而顺着血液弥漫开来。他的大脑依旧是卡顿状态,行动非常迟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等待。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待。   他不能放过今天的每一次机会。   片刻后,沈鹤鸣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嘟嘟两声轻敲,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些担忧,“卫凌砚?”   这一次,卫凌砚没有回应。他慢慢往后靠,背部紧贴着冰冷的瓷砖,眼睛空茫地看着天花板。   一束射灯在他头顶打下微白的光。他的两只手懒洋洋地摆在大腿上,手掌向上摊开,伶仃手腕攀爬着几条微微搏动的蓝紫色血管,看上去那么富有生机,却又显得脆弱。   纯黑浴袍有些松散,露出一大片胸膛,玉石一般散发着细腻的光。深V领口延伸向下,隐约可以窥见腹肌紧致的轮廓,衣摆在大腿处散开,露出更为细腻白嫩的腿根。最隐秘的部位完全遮挡,留下无尽想象。   半空中漂浮着浓浓的潮气。从他皮肤深处散发的幽香与这潮气交融,带上了暧昧至极的暖。   沈鹤鸣接连叫了好几声,焦急撞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瞳孔紧缩的一瞬,鼻端也冲进来一股香气,令人产生难以言喻的眩晕。   他站在原地,蹙着眉,似乎满脸担忧,实则牙根正隐隐发痒。压抑的兽性让他很想掠夺些什么,侵吞些什么。   他站定几秒,然后才走进去,垂眸看着青年。青年喝了酒,表情有些呆,正仰着头空茫茫地看着他。   沈鹤鸣胀得厉害,为了掩盖自己的丑态,蹲下身捡起地上胡乱丢掉的长裤和内裤。   卫凌砚转了转眼珠,继续空茫茫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沈鹤鸣把内裤攥在手心,把长裤搭在臂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些沙哑,“你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卫凌砚愣了好几秒才轻轻点头。   沈鹤鸣盯着他身上的那件真丝纯黑浴袍,目光极快地掠过下摆,面容有些紧绷地问,“你里面什么都没穿?”   卫凌砚喝了酒又泡了澡,面颊绯红一片,慢慢地闭上眼,半湿的睫毛一簇一簇黏连,轻轻地颤。他没说话,面上的红潮却蔓延到胸膛,好似开出一片桃花。   沈鹤鸣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等着,我去衣帽间帮你拿。”   他匆匆离开了。卫凌砚是他遇到过的最磨人的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卫凌砚才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湿意。   诱惑是一个多纬度的词,它可以是一种视觉、也可以是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味觉。但更多的时候,它是一种感觉。   所以卫凌砚什么都不用做。身为顶级超模,坐在原地,摆出姿态,释放诱惑的气息,引来关注的目光,这是他的专长。   那错位的情感总算是纠正过来了吧?现在的沈鹤鸣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规劝他和沈池分手?   现在的沈鹤鸣是一个不偏私的长辈?还是一个心存掠夺的猎手?   沈鹤鸣没有去衣帽间,而是快速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之前的那瓶冷藏矿泉水,一口气喝完。   他很少这样急躁。他预感到,自己的兽性快要失控。脱掉这身人皮,只怕会吓到青年。   想要尊重、呵护心中所爱之人,竟然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68]第 68 章:妻子   沈鹤鸣喝完一瓶矿泉水,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到阳台,把卫凌砚换下的衬衫和裤子放进洗衣篓。明天早上,家政会把这些衣服送去干洗。   至于那件内裤……   这么私人的物品,却交给一个陌生人处理,沈鹤鸣忍不住皱眉。他连自己的内裤都没洗过,这会儿却能毫无负担地打开水龙头,涂上香皂,耐心十足地搓了又搓。   阳台上没有晾晒衣服的地方。室内设计师描绘蓝图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它的主人会需要这项功能。   沈鹤鸣只好把内裤放进烘干机。   洗了手,擦去水珠,他走进衣帽间,四下看了看。青年的穿衣风格很特别,尤为钟爱衬衫,各种各样的款式和颜色挂成一排,但统一的风格都是优雅、慵懒、华丽、性感。   打开抽屉,储物格里的内裤也是类似的风格。沈鹤鸣挑出一件,慢慢走向浴室。   掌心里攒着小小一块布料,纯黑色,偏偏卫凌砚的皮肤很白,雪一样,泛上红潮的时候极为惹眼。他穿上是什么模样?   沈鹤鸣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池曾说有商家找卫凌砚拍内裤广告,子弹款。他很生气,当场就回绝了。   那时的沈鹤鸣没有太直观的感受,可现在……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玻璃门上映出一张阴沉的脸,沈鹤鸣愣了愣,然后才扯开一抹温和的笑容。   与此同时,卫凌砚正垂头丧气地坐在马桶上。他没能等来沈鹤鸣的回馈,想象中的破门而入,激烈拥吻,抵死缠绵,全都成了泡影。   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烘干机运作的声音,卫凌砚微微抬起泛红的眼眸,愣了几秒,然后便捂住了弯起的薄唇。   没有越界,没有失态,不曾被欲望掌控理智。这才是沈鹤鸣。   虽然白忙活一场。   但是,真好啊……   卫凌砚靠着冰冷的瓷砖,眼眸里缓缓流转着滚烫的爱意。   沈鹤鸣在外面礼貌地敲门,低声询问,“卫凌砚,我能进来吗?”   卫凌砚“嗯”了一声,微微带着些鼻音。   沈鹤鸣推门进去,递上裤子,“穿好了出来喝醒酒汤。”   他没有多留,甚至也没有多看。浴室里的潮气全都带上了青年的体香,一个劲地往他毛孔里钻。分明是凝结的水珠,却带来火焰灼烧的痛感。目光触及青年那张异常艳丽的脸庞,以及那副完美到令人产生吞噬欲望的躯体,他的理智会更快消融。   卫凌砚接过裤子,看着沈鹤鸣转身离开。玻璃门上映出一张酒后半醉的脸,以及眼里微微的眷恋。   沈鹤鸣真的很温柔,很体贴,也很有分寸感。克己复礼,儒雅矜贵,这八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卫凌砚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想着沈鹤鸣的好,感觉有些失望,又莫名觉得温暖。他好像每过一天就更爱沈鹤鸣一点。   笨手笨脚地穿好裤子,卫凌砚慢吞吞地来到餐厅。   沈鹤鸣早已盛好醒酒汤,坐在餐桌边等待。他转过头,目光快速打量青年。腰带松了,领口太深,胸膛露出一大片,腹肌也若隐若现。皮肤像浸透花汁的玉石,白嫩里处处带粉。   沈鹤鸣喉结微滚,面上却不动声色,拉开身旁的一把椅子。   “过来喝汤,喝完了睡觉。”   卫凌砚呆呆地站了几秒,然后才走过去坐下。汤很热,他舀了一勺,极有耐心地吹,嘴唇一会儿撅起一会儿抿着,动作一板一眼,很可爱。   沈鹤鸣很想拿出手机拍照,或者录一段视频,却又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做这种事非常突兀。他微微眯眼,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完美掩盖了他骨子里的凶狠和贪婪。   卫凌砚终于吹凉了一口汤,喝下去,五官立刻皱起。   沈鹤鸣看着好笑,故意问,“好喝吗?”   卫凌砚没有马上回答。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又一板一眼地吹凉一口汤,送入嘴里仔细品尝,露出一个赞叹的表情。   “好喝。”   沈鹤鸣揭穿他,“我自己尝过,很酸。你对我撒谎。”   卫凌砚低头喝汤,没敢接话。   沈鹤鸣盯着他的侧脸,叹息道,“我照顾你一晚上,你就不能说几句让我高兴的话?”   “说好喝也不行吗?”卫凌砚一口一口喝汤,眼睛瞟了一下,轻声询问。   “不行。”沈鹤鸣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抹到脑后,哄道,“卫凌砚,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说几句让我开心的话,我给你奖励。”   卫凌砚喝了一口热汤,嗓音有些软,“什么奖励?”   沈鹤鸣斟酌道,“我给你的公司注资,只要10%股权,不参与决策。不附带业绩承诺条款。不会要求你必须在五到七年之内上市,没有退出机制。这算不算奖励?”   这已经不是奖励,而是带飞了。卫凌砚的大脑很卡顿,却也立刻激活了事业心。   他确认道,“真的?”   “真的。”沈鹤鸣颔首。   卫凌砚安静坐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汤好酸,你的手艺好差。”   抱怨的口吻,一点儿也不客气。即使不用大脑去思考,卫凌砚仅凭本能也知道现在该如何讨好沈鹤鸣。   沈鹤鸣在逗弄他,就像逗弄一只猫。猫咪翻开肚皮固然可爱,但如果用小爪子抱住他的手指,探出乳牙不轻不重地咬一口,带来的感觉会更微妙。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策略不是顺从,而是忤逆和得寸进尺。   卫凌砚用汤勺敲了敲碗沿,语气理所当然,“醒酒汤好像有很多种做法,沈鹤鸣,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下回给我煮一碗甜的。”   沈鹤鸣盯着他,眸色格外暗沉。   卫凌砚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由紧紧捏住汤勺。   近乎窒息地等待了几秒,沈鹤鸣忽然低沉而又愉悦地笑起来。   一个娇气的卫凌砚。一个会挠人,会发号施令,会把索取视作理所应当的卫凌砚,真是鲜活可爱。   卫凌砚看着他笑,眼神茫然又期待。   这是成功了?   沈鹤鸣靠向椅背,语气餍足,“明天早上九点半,我带你去钱博士的实验室看看他的研究成果。然后我们讨论一下股权融资的具体方案。”   卫凌砚轻轻点头,眸子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潮气。   沈鹤鸣笑着说道,“我回去之后就在网上找一找教程,下次给你熬一碗甜的醒酒汤。”   卫凌砚有些头晕,又有些高兴,端起碗咕噜噜地喝了一大口。放下碗,他尽量不让五官皱起,小声道,“其实这一碗也还好,慢慢品的话会有一点回甘。”   沈鹤鸣又一次被逗笑,忍不住问,“卫凌砚,我发现你每次都能精准地把控我的心理,你是不是专门研究过如何讨好我?在本子上记笔记,每天都要复习演练那种?”   卫凌砚呼吸一窒,耳朵由粉色飞快变红。   沈鹤鸣本是随口一说,看见他红得滴血的耳廓,心尖不由微微一动。还真让他猜中了?   青年脸皮薄,这个话题不应该再深入。可沈鹤鸣心痒难耐,于是换了一个更委婉的方式询问,“卫凌砚,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你有没有提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很少有人会提前两个月准备生日礼物,如果真有,那就表明他们心里时时刻刻都挂念着那个特殊的日子,并且极为看重过生日的人。   这是一种试探。沈鹤鸣对此没有多少期待。哪怕是宠爱他的父母,也得在助理的提醒下才能想起。而助理之所以记得是职责所在。   卫凌砚捏勺子的手轻轻一颤,眼睛快速眨了眨,耳朵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   太可怕了,难道沈鹤鸣有读心术?   看见他害羞的反应,沈鹤鸣不由愣住,心里那点可有可无的期待忽然膨胀成巨大的喜悦。生日还没到,礼物也没看见,可青年慌乱的反应却早已满足了他最深的需求。   他捏住青年羞红的后颈,沉声追问,“真有礼物?”   卫凌砚沉默了几秒,慢慢点头。他知道自己喝醉了,卡顿的大脑和迟钝的身体发挥不出精湛的演技,无法将这事掩盖过去。而沈鹤鸣眼神这么锐利,一定能洞悉他的谎言。   欺骗会降好感度,如实回答,反而会获得沈鹤鸣的喜欢。   卫凌砚在一点一滴积累着沈鹤鸣的喜欢,就像在收集一幅全世界最复杂的拼图。每一个碎片都不能丢。   他抬起头问道,“你想现在就看看吗?还没完全准备好,只是半成品。”   沈鹤鸣放开他的后颈,眸色变得极为深邃。   审视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卫凌砚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手,慢吞吞地说道,“你等一下。”   他走进厨房认真洗手,出来之后又抽了几张纸巾擦手,确认两手洁净干燥,这才带着沈鹤鸣来到书房。   书桌上铺着一块洁白的布,布上摆放着一个圆形的,类似团扇一样的东西。   沈鹤鸣走近了才发现,那是镶嵌在绣绷里的一块深蓝色手帕,帕子上用丝线绣出一只振翅长鸣的仙鹤,果然是半成品,翅膀的黑色还没填满,插着一根绣花针。   沈鹤鸣愣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卫凌砚准备的礼物竟然是这个。亲手绣的一块帕子,一针一线都仿佛藏着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忍了忍,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朗笑起来。   真是巨大的反差,完全出人意料。青年长着这么艳丽的一张脸,毒蛇一样具有攻击性,内里却如此柔软温慧。   “妻子”这个陌生的名词,忽然在沈鹤鸣的脑海中有了具体的形象。 [69]第 69 章:都想迈出关键一步   沈鹤鸣慢慢走到书桌边,看着这块绣了一半的手帕。   类似的东西,他收到过不少。很多高定品牌会在每一季上新的时候送来几盒手帕,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市面上售价几千块的东西,在沈鹤鸣这里跟抽纸没什么两样。   可这条手帕很不一样。   他眼里溢满说不出的喜爱,伸手想拿起来看一看。   卫凌砚抓住他的手,“不要碰。”   沈鹤鸣挑眉,“送给我的礼物,我还不能碰?”   卫凌砚认真解释,“布料弄脏了可以洗,丝线要是弄脏了,刺绣的时候会带进去,好好的一幅作品就毁了。”   沈鹤鸣莞尔,“你是不是有强迫症?丝线弄脏了绣成图案也是可以洗的。”   不是强迫症,是用了太多心思,接受不了一点点瑕疵。卫凌砚没法解释这种心情,摇头道,“万一洗不干净呢?反正我心里会难受。”   沈鹤鸣忽然就懂了。如果不是太看重这份礼物,卫凌砚不会这样。对待礼物尚且如此,那么对待收礼物的人呢?他又是怎样一种态度?   他对自己的讨好,真的与旁人一样,只是为了攀附?不,不是的。他早就已经移情,只是他自己还不清楚,甚至有些逃避。   沈鹤鸣望着青年,眼里带着审视,眸色异常晦暗。   “这真是你自己绣的?”   卫凌砚点点头,“嗯。”   “我不信。你绣几针给我看看。”   卫凌砚摇头,“我今天喝醉了,眼睛有点花,万一下错了针,整幅作品都得拆掉重新绣。”   沈鹤鸣有些失望,却没再提出要求。   卫凌砚不忍看他失望,慢慢说道,“但是我可以用缝纫机绣一朵祥云给你看看。祥云图案很简单,不怕下错针。”   桌上放着一包消毒湿纸巾,他抽出一张,把刚刚才洗干净的手反复擦了擦,又用干的纸巾再擦一遍,然后才拿起绣绷。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意这幅作品,连拿它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沈鹤鸣眸光闪动。   卫凌砚拆开绣绷,拿着手帕走向放置在角落的缝纫机。   沈鹤鸣跟过去,看着青年坐下,装好白色绣线,两只手撑开布料,脚下踩着踏板,快速而又均匀地绣好一朵轻灵的祥云。   针尖就像他的画笔,不管多复杂的线条都能自然而然地涂抹上去。   他一边踩踏板一边解释,“我在欧洲进修的时候遇到一位苏绣传承人,她在那边宣传我国的非遗文化。我很感兴趣,跟在她后面学,但我学的时间太短,技术不是很好,只能绣这种简单的图案。”   沈鹤鸣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问道,“用缝纫机都能绣出这么复杂的纹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卫凌砚飞快瞥了沈鹤鸣一眼,语气有点小得意,“无他,唯手熟尔。”   沈鹤鸣愣了一秒,随后朗声大笑。   今天晚上,他见到了平常很难见到的卫凌砚。原来青年也可以活泼,任性,骄纵,嘚瑟。   “真的很厉害。”沈鹤鸣轻轻鼓了一下掌。   卫凌砚已经飘了,剪断线头,另找了一块空白的地方,声音带着上扬的尾调,“刚才那个叫眼睛朵云,比较简单,我再给你绣一个复杂一点的,叫行云。”   沈鹤鸣脸上的笑容收不住,“好。”   缝纫机嘟嘟嘟地响,几分钟时间,一朵更复杂,更精美的祥云便绣好了。卫凌砚没说话,默默把帕子摊开,挪到沈鹤鸣眼底,示意沈鹤鸣好好欣赏。   沈鹤鸣认真欣赏着。   卫凌砚半醉之后话有点多,不由自主地说道,“其实我对这件礼物不是太满意。它少了一点我的个人特色。我希望你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打开一看就能知道这个是我送的,跟那个蛇形领带夹一样。至于怎样添加我的个人特色,我还得好好想一想,以后有可能会改动一下图案。”   沈鹤鸣深深看着他,忽然问道,“卫凌砚,对沈池,你也会这样花心思吗?”   卫凌砚愣住了。这个问题太过突然,而且直指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若不是发现了什么,沈鹤鸣不会问得这么直白。   今天晚上,沈鹤鸣说了太多类似的话,每一句仿佛都藏着深意与玄机,每一句都让卫凌砚心惊肉跳。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沈鹤鸣的用意,并因此而产生了某种狂热的念头。可他知道,自己半醉的大脑无法处理重大的突发状况。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缓一缓,想好了再踏出下一步,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现在,沈鹤鸣又抛出一个明显带有试探意图的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明明告诫自己要谨慎,可强烈的妄念促使卫凌砚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想要跨出这一步。他想要让沈鹤鸣知道,自己对他很不一样。   “我对沈池不会花这么多心思。”他摇头。   沈鹤鸣的眸光一瞬间变得极为幽暗。他盯着青年的脸,追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用。对沈池花再多心思也得不到回馈。他心情好的时候,对我也好。他心情差的时候,对我也差。我无论付出多少,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你说得对,沈池靠不住,他是没有心的人。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一种生存策略。”   这些话不是假的。起初卫凌砚也想和沈池做朋友,但沈池却只是把他当成一条狗。等到他十四五岁开始发育,变得高大又漂亮,沈池才渐渐把他当成一个人。   但那个时候,卫凌砚已经不需要朋友了。他一直维系着与沈池的关系,只是妄想着有一天能通过对方见到沈鹤鸣。   他现在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告状诉苦,而是为了博取沈鹤鸣的同情和怜悯。   电视剧里,女主角总会对男主角说:“你只是在可怜我!我不要你的怜悯!”她带着怨恨的表情,眼里含着痛苦的泪水,仿佛男主角对她的爱,只因“怜悯”二字就变成了廉价的东西。   看见这种剧情,卫凌砚总会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他完全无法理解。   怜悯是缔造一段亲密关系的起点,不断博取一个人的怜悯,很容易就能攻破这人的心防。怜悯是最容易转化为珍惜和爱意的一种情绪,值得好好利用,反复利用。   女主角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吗?女主角真应该学一学心理学。   沈鹤鸣压抑着情绪,确认道,“你跟沈池在一起,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是因为爱?”   卫凌砚轻轻点头,“对。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活下去。他能带我脱离当时那种生活。我家的房子被拍卖了,我妈住院,需要一大笔医疗费。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街上流浪。我试着找几份工作赚钱,却总是遇到黑心老板。”   他抬起头看着沈鹤鸣,眼里藏着不可言说的痛苦。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华国男孩,瘦瘦小小的,脸虽然没长开,五官的轮廓已经能看出优越。他在美国的街头流浪会遭遇什么?”   沈鹤鸣呼吸一窒,眼神骤然锐利。   卫凌砚垂下眸子,慢慢说道,“我每天都把自己弄得很脏,但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没有钱,日子真的很难熬。我卖过血,吃过垃圾桶里的食物,也当过乞丐。我甚至想着,要不然去混黑帮好了。为了一口吃的,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卖掉。”   对于如何博取沈鹤鸣的怜悯,他已经很熟练。   沈鹤鸣心脏隐痛。   卫凌砚抬起濡湿的眸子看他,笑了笑,“这时候,沈池出现了,他说他可以给我妈妈付治疗费。他还说他可以给我房子住,送我东西吃,让我活下去。你说我跟不跟他走?”   沈鹤鸣说不出话。   那时候,遇到卫凌砚的人,怎么偏偏就是沈池?原来他们在一起,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原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卫凌砚看着沈鹤鸣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没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   沈鹤鸣漆黑的眼眸映出他纯白的脸,心里的波涛更为汹涌。他伸出手,用尽了所有克制力,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此时应该给予一个拥抱,但他害怕自己会狠狠把青年揉碎。   卫凌砚看着他,目光清澈,“沈鹤鸣,你是第一个没有任何目的,纯粹对我好的人。生活中,工作上,你都给了我很多帮助。刚开始我也有点忐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种待遇。我也没有能力给你同等的回报。所以我只能在生活中,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尽量的给你我能给的东西。希望你别嫌弃。”   沈鹤鸣摇摇头,“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静默几秒,他忽然重拾之前的话题,“卫凌砚,你说你要修改帕子上的图案。你准备怎么改?”   卫凌砚犹豫了几秒,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我想把这个娃娃绣在仙鹤背上。这叫白鹤童子图,意喻吉祥长寿。”   沈鹤鸣盯着照片,只看见一个圆滚滚的,煤气罐罐一样的小娃娃,蜷着小手小脚侧躺在床单上,露出小半个肉嘟嘟的胖脸和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顿时笑起来,“这娃娃真可爱。”   卫凌砚凝望着他,说道,“这个娃娃是我小时候。”   沈鹤鸣笑容微敛,随后眸色加深。他今天进行了很多试探,铁了心要更进一步。   他一只手用力捏住青年后颈,沉声道,“卫凌砚,这就是你说的,需要添加的个人特色?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你把你自己绣在仙鹤的背上,你的潜意识在表达什么?”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胆怯地沉默着。他觉得沈鹤鸣应该能够感受到自己不曾说出口的心意。   沈鹤鸣果然懂了。他俯下身,在青年耳边低语,“卫凌砚,你渴望自由和解脱。在你的潜意识里,唯有我能带给你这些。”   卫凌砚的双眸泛出浅浅的泪光,眼神既恐慌又脆弱,仿佛被揭穿了内心不可言说的秘密。   沈鹤鸣低笑一声,语气变得极为温柔,“卫凌砚,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的感觉是正确的。你的潜意识没有欺骗你。”   卫凌砚轻轻颤了一下,呢喃道,“沈鹤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鹤鸣把自己的脸颊贴上青年潮红滚烫的脸颊,轻轻诱哄,“卫凌砚,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自己想。想明白了,明天给我打电话。” [70]第 70 章:卫凌砚:沈鹤鸣喜欢我。   沈鹤鸣说:“卫凌砚,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自己想。想明白了,明天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你让我怎么想?朝哪个方向想?   卫凌砚红着脸,眼神也迷离,脑子一团乱。某个令人发疯的念头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害怕自己想多了,想岔了,举止太激进,反而惹得沈鹤鸣厌恶。   可是,沈鹤鸣发送的讯号,一举一动之间隐藏的爱意,真的太明显了。   他还把他的脸颊贴上来,耳鬓厮磨般轻蹭,这绝对不是一个长辈会对晚辈做的事。   为了平复心绪,卫凌砚的两只手用力压住深蓝色的绣帕,呆呆地看了许久,濡湿的睫毛一下一下轻扫,在眼底制造着阴影。   沈鹤鸣拿走那张煤气罐罐的照片,小心收入口袋,轻轻拍抚青年的肩膀,没再步步紧逼。   “别看了,该睡了。”   “好。”   卫凌砚站起身,把帕子装进绣绷,小心地摆放在书桌上,用白布盖好。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沈鹤鸣也跟进卧室,用遥控器调整着室内的温度。   “温度高一点比较好,酒精分解之后,体温会下降,冷气开得太大容易着凉。”   沈鹤鸣把温度打到26°,放下遥控器,抖开薄被,盖在卫凌砚身上。   卫凌砚的两只手乖乖捏住被角,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说话的速度特别慢,已经到了下一秒就会昏睡的程度,“我好像忘了一件事,但我想不起来。你能帮我想想吗?”   沈鹤鸣坐下,一只手搭在青年的枕头边,垂眸凝视他。   “好,我帮你想想。”   他拨开青年额前的一缕发丝。   卫凌砚湿着眸子看他,目光清澈柔软,像雨滴在草丛里积攒的一汪泉眼。   沈鹤鸣心中酸软,认真想了想,问道,“你的长腿叔叔呢?”   卫凌砚用力睁了睁眼,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床头柜。   沈鹤鸣拉开柜子,取出那个腿很长的布偶娃娃,塞进青年怀里。   “不是这件事,是另一件事。我想不起来。”卫凌砚皱着眉头,嗓音含糊不清,眼里沁出极度困倦的泪痕。   沈鹤鸣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冥思苦想。数秒钟后,他走出卧室,来到阳台,从洗衣机里取出烘干的内裤,折叠好,放进衣帽间。   瞥见阳台角落的那个狗窝,他心绪一动。   他回到卧室,坐在卫凌砚身侧,手掌贴着青年醉到酡红的脸,问,“旺财呢?”   迷迷瞪瞪的卫凌砚猛然睁大眼睛,“旺财在托狗所!糟了,我忘了把它接回来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又被沈鹤鸣按回去,盖好被子,怀里塞入长腿叔叔。   “你睡吧,我回去的时候顺路把旺财接回老宅,明天早上再送它过来。你把托狗所的地址给我。”   卫凌砚连忙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找到托狗所的地址发给沈鹤鸣,还在微信里跟老板沟通了几句。做完这一切,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精气神,一下子栽倒在枕头里,面朝下趴着,脑袋偏向沈鹤鸣,慢吞吞地眨着眼睛。   “我录一段语音,你放给旺财听,它会乖乖跟你走的。它很聪明。”   沈鹤鸣打开微信,点击卫凌砚的头像,进入聊天框。   “可以录了。”   卫凌砚艰难地挪了挪脑袋,把嘴唇贴在沈鹤鸣的手机上,小声说道,“旺财,你跟沈叔叔回家,干爹明天早上来接你。你乖一点。”   然后他抬眸,直愣愣地看着沈鹤鸣,每一下眨眼都会泛着湿意。   沈鹤鸣受不了他这种乖软的眼神,像淋了雨的小狗,很招人疼。   再不离开,今晚只怕会失控。沈鹤鸣用手掌捂住青年努力睁着的眼睛,哄道,“睡吧,接到旺财,我让它给你报一个平安。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卫凌砚当然放心,于是他眼睛一闭就沉睡过去。   沈鹤鸣放开手,俯下身盯着青年安静恬淡的睡颜,没有趁机偷一个吻,只是轻声一叹便退去了。   卫凌砚很缺乏安全感,得到准许之前,沈鹤鸣不会贸然越过那条界限。他能给予足够的尊重和爱护。   离去时,他走进厨房,把一瓶牛奶放进保温箱。   半夜两三点,沈池还在帮苏清联系买家。借不到钱,苏清准备变卖几条生产线。那几张床照真的惹火了沈池,却也让他感到万分棘手。这个时候他不想卖力也得卖力。   卫凌砚和六叔在一起,绝对出不了事,等他解决了苏清再去把人哄回来,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野兽的爪子摩擦地板的哒哒轻响,沈池转头看去,却见六叔牵着一条雪白圆胖的萨摩耶走进客厅。   哪里来的狗?六叔不是最讨厌会掉毛的宠物吗?   沈池满脸疑惑,随后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六叔把手机贴在萨摩耶的嘴巴上,笑着低哄,“来,汪一声,给你干爹报个平安。”   狗子没搭理他。   干爹?这个称呼很熟悉,这条狗也看着眼熟。沈池恍然大悟,“这是周述的狗吧?六叔,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沈鹤鸣懒得搭理沈池,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块新鲜牛排,切成丁,拌上几个生鸡蛋,装进一个合面的不锈钢盆里,端到阳台。   “旺财,过来吃宵夜。”他很有耐心,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   旺财扭着屁股,甩着尾巴,一路兴奋地跟过去。   沈鹤鸣再度拿出手机,继续哄,“好处已经给你了,来叫几声。你干爹明天早上睡醒,听见你的信息也能放心。”   “汪汪!”旺财很配合地叫了两声。   沈鹤鸣点开语音听了一遍,确认录制效果不错,这才满意。   沈池已经看呆了。这个居家养宠好男人,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商界大佬六叔吗?   沈鹤鸣从阳台出来,对等候在一旁的管家问道,“家里有没有狗窝?”   管家无奈,“您不喜欢宠物,主楼副楼都没人养猫狗。沙发垫子可以吗?我卧室里有。”   沈鹤鸣颔首,“可以。明天给你换一套新沙发。”   管家连忙摆手,“垫子是皮质的,拿水冲一下还可以继续用。先生您去忙吧,我来照顾这只狗。”   沈鹤鸣点点头,却没走开,而是举起手机,把旺财旋风进食的画面拍摄下来,发给卫凌砚。   【旺财在我这里很适应,你放心。】   青年睡着了,不会回复,沈鹤鸣握着手机来到客厅,坐在目瞪口呆的沈池对面。他取出一支烟含在嘴里,弹开纯金打火机,语气慵懒,“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我联系一笔业务。”话刚说完,沈池就汗流浃背了。六叔对他工作上的表现极为关注,万一问他是什么业务,他不就露馅了?   然而沈鹤鸣没有追问。   他点燃香烟,缓缓吸一口,隔着缭绕的烟雾,眯着眼睛问,“沈池,刚才在会所,你怎么忍得住不去找卫凌砚解释清楚?你就不怕他一气之下跟你分手?”   沈池略带伤感,却也极为笃定地说道,“六叔,我和卫凌砚一路磕磕绊绊,有误会也有伤害,甚至冷战了两年。都这样了,我们还是没分开。等我把苏清打发走,卫凌砚就会原谅我。他从来不会记恨我。”   真是被爱的有恃无恐。不,不对,沈池从未被爱过,卫凌砚对他只是一种攀附,后来则成了习惯。   坏习惯不好,得改。   沈鹤鸣微微一笑,神色中带着讥讽。   他又问,“有卫凌砚这样的男朋友,你是怎么忍住不天天跟他见面的?你难道不想他吗?”   因为沈鹤鸣很难忍住不去想念,刚分开心里就空了一块,所以他有些好奇。   沈池面色黯然,“我也想天天跟他见面,但他很独立,需要很多个人空间,如果太黏着他,他就很反感。”   沈鹤鸣忽然低笑起来,吸烟的动作惬意了几分。卫凌砚很需要个人空间?他怎么没发现?那孩子总是很听话,无论怎么干涉他的生活和工作,都不会有意见。   沈池问他,“六叔,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鹤鸣摇头。   沈池又问,“六叔,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我爸妈管不了你,你自己就不着急吗?”   沈池以为六叔会敷衍几句,毕竟他对感情完全没有需求,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未料,六叔竟然极温柔地笑起来,“我很着急,已经在挖墙脚了。”   沈池猛然睁大眼睛。艹!他是不是听错了?六叔?挖墙脚?不会吧?北市哪位千金有这种魅力?   不等沈池反应过来,沈鹤鸣已经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上了楼梯。   沈池连忙站起来,大声询问,“六叔,你喜欢的人是谁?”   沈鹤鸣没理会。   沈池继续追问,“六叔,她性格怎么样?会不会很难相处?沈家的女主人千万不能是凶巴巴的类型,不然我都不敢在老宅里住了。”   沈鹤鸣走过楼梯拐角,垂眸看着沈池,慵懒的嗓音带着无法揣摩的深意,“他脾气很好,你会喜欢他的。”   翌日,卫凌砚一大早就约了唐灿看诊。   唐灿捂着嘴打哈欠,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七点半,我从来没这么早开门,加班费你得补给我。”   卫凌砚坐在躺椅上,手肘撑着膝盖,脑袋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闷闷地点头,“好,每个小时多给你两百块。”   唐灿这才满意,拿起本子和笔,问道,“说吧,你受了什么刺激?”   卫凌砚抬起头,露出带着一些红血丝的眼睛,声音很轻,“沈鹤鸣喜欢我。”   唐灿翘着的二郎腿猛地滑下。   “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我告诉你,如果感情偏执到一定程度,很容易产生幻觉。幻觉不是真的,你要学会分辨。来来来,你详细跟我说说情况。”   他眼里没有职业的关怀,全是套八卦的兴奋。   卫凌砚缓缓摇头,“不是幻觉。他昨天……”   花了足足几分钟,卫凌砚才用凌乱的语言描述完近期发生的事。   他盯着唐灿的眼睛,语气饱含希冀,“你说,他口中那个更粗,更高的树,指的是不是他自己?他在逼我和沈池分手,这没错吧?他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喜欢吧?”   唐灿点点头,“你的推测是有根据的。我给你分析一下沈鹤鸣这个人。我和他很熟。”   卫凌砚说道,“我还有证据。我能证明他喜欢我,你要看吗?”   唐灿语速飞快,“要!”   卫凌砚点开微信,给沈鹤鸣发了一条消息:【我很难受。】   他把手机慢慢挪到桌子中间,用指尖点了点聊天页面。   唐灿很懵逼。这算什么证据?   下一秒,手机忽然震动,早上七点半,沈鹤鸣竟然打来了电话,在信息发送出去的两秒钟之内,这反应速度……   唐灿的表情开始崩裂。   卫凌砚点开免提,沈鹤鸣担忧的声音立刻传来,“哪里难受?”   卫凌砚装出困倦的声音,“头疼,鼻子还有点不通气。”   “着凉了?昨晚走的时候,我帮你把温度调成了26°,还给你盖好了被子。”   “就是因为你温度调得太高,我半夜热醒,爬起来喝了一瓶冰水。”   沈鹤鸣默了默,随后叹息,“是我没考虑仔细。你现在就换衣服,我来接你去医院。”   卫凌砚往椅背上靠,恹恹地闭上眼睛,“我不去。”   椅子很长,他躺平之后便离得桌子有些远,声音也空洞了一些。   沈鹤鸣的语气更加担忧,“你开了免提?你去哪儿?”   卫凌砚轻声抱怨:“我没去哪儿,我想睡觉,我说了我难受,听你讲话头疼。”   沈鹤鸣沉默下来,片刻后才幽幽询问,“卫凌砚,你在对我发脾气?”   唐灿暗暗揣摩沈鹤鸣的态度。在北市,没人敢对沈鹤鸣这么说话。他能忍?   卫凌砚轻轻睁开眼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他就这么承认了。   唐灿低下头,摸着鼻尖,感觉兴奋异常。他想知道沈鹤鸣面对小娇妻的无理取闹是什么反应。这可太刺激了!   话筒另一端,沈鹤鸣极为轻快地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百般温柔纵容,“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着凉了。你想睡就睡,睡醒了我再来接你去看医生。但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可以吗?”   卫凌砚偏着头,不是很耐烦,“什么事?”   沈鹤鸣却极有耐心地哄他,“我麻烦你现在爬起来,去厨房的保温箱里拿一瓶热牛奶,倒一杯喝,喝完了再继续睡。”   卫凌砚疑惑,“是你昨天晚上放的?”   沈鹤鸣:“我早就料到你今天早上起来会难受。”   卫凌砚考虑了几秒,声音还是有些无精打采,“好吧,我现在去。”   “去吧,昨晚喝了酒,又连睡十几个小时,一点东西不吃,很容易胃痛。牛奶在胃里能形成保护膜。”   “知道了。”   “睡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吃了午饭再去医院。”   “万一我睡到下午两三点?”   “三四点我也等得起。”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看着瞠目结舌的唐灿,问道,“你说他喜欢我吗?”   唐灿咽了一口唾沫,点头道,“他老房子着火了!” [71]第 71 章:新阶段,新人设   沈鹤鸣谈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大学期间,学姐学妹们疯狂追逐这个天之骄子,却都被沈鹤鸣毫不留情地拒绝。他游刃有余地应付所有人,对谁都亲近,却又对谁都疏远。从那时候起,唐灿就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毕业之后,沈鹤鸣摧毁了沈氏财团偌大的基业,气得父母与他断绝关系,逼走了几个兄弟。   所有人都说沈鹤鸣六亲不认,日后下场一定很惨。可他只花了短短数年时间就创立了一个比沈氏更辉煌,更庞大的商业帝国。   沈鹤鸣是一只冷血动物,为权欲而生,没有感情,唐灿曾一度这样认为,直到此时此刻。   他盯着已经熄屏的手机,脑子里是强烈的震撼感。原来沈鹤鸣爱上一个人是这副模样——很无奈,也很卑微,面对无理取闹只能回以温柔似水。他好像一下子就从云端跌落,成了一个凡人。   唐灿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卫凌砚,不由自主地轻轻鼓掌,“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卫凌砚却并未露出喜悦的表情。   他垂下头,轻声询问,“唐医生,我的梦想成真了,为什么我会觉得害怕?今天早上醒过来,想清楚之后,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唐灿神色肃然,想了一会儿,分析道,“你这种心态大概跟回避依恋型人格有关,原因可以归纳为三点。第一,你害怕真实的沈鹤鸣会让你的爱幻灭,毕竟你以前爱的只是一个幻象。第二,过去的情感创伤导致你防御机制特别强。你害怕在这段感情里受到伤害。第三,暗恋是高度自主性的行为,从暗恋走向相恋,这种自主性会消失,人也会产生失控感。你对照一下,我们一起来探寻原因。”   卫凌砚认真思索,说道,“唐医生,我觉得第二个原因占大部分,第三个原因有一点。”   唐灿点点头,鼓励道,“为什么是第二个原因占大部分,你能自己分析一下吗?”   卫凌砚闭上眼,睫毛止不住地颤,很多回忆涌上心头,带来难以抑制的痛苦。   “我妈妈是什么结局,唐医生你已经知道了吧?我自己没谈过恋爱,但我在她身上看见了爱的真相。爱很复杂。有的人嘴上说爱你,心里未必有你。有的人今天爱你,明天就能离开你。有的人说我只爱你一个,其实背地里爱很多个。爱可以是假的,短暂的,易变的。”   卫凌砚睁开眼,问道,“一辈子相爱的伴侣,在人群里占多大比例?唐医生,你统计过吗?”   唐灿脑门见汗。爱情这种东西只有小年轻才会相信,他这种中年人早就看淡了。一辈子相爱的伴侣,占比可能10%都不到,甚至更少。爱是童话,不真实才是它最大的属性。可这些丧气的话,唐灿一句都不能说。   他还在斟酌用词,试图从好的方面引导病人,卫凌砚却又自顾说道,“唐医生,如果沈鹤鸣一直不爱我,我可以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老老实实当一棵树,不挪位置,也不说话。”   “但他真的爱上了我,我忽然就变得贪婪起来。”   “我想要从他那里得到太多东西,比如理解、包容、陪伴,还有一辈子不变的感情。”   “可感情每天都在变化,这种贪欲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妄想。如果始终得不到满足,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鹤鸣说得对,我遗传了我母亲的劣质基因。我很偏执,对爱的需求很强烈。我就是一株菟丝子,被我缠上的人一辈子都脱不了身,除非我们一起死。”   唐灿汗流浃背。卫凌砚的病情比他想象得还要重。   他连忙劝说:“卫凌砚,如果你心里有顾虑,你可以和沈鹤鸣深入交谈一番。你告诉他,你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问问他能不能接受。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能你一个人在这里焦虑。沈鹤鸣毕竟年长你几岁,有足够的阅历去引导你。”   这话很有道理,卫凌砚轻轻点头,却苍白地笑起来,“唐医生,我不会找沈鹤鸣谈。爱这种东西,口头上去谈论不会有什么结果。爱是一种行为。”   唐灿皱眉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你一个人消化不了这种负面情绪。”   卫凌砚思索良久,十分认真地说道,“唐医生,我准备停在原地。”   “什么意思?”唐灿满脸疑惑。   “意思是,我已经朝沈鹤鸣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我不准备走了。”   唐灿恍然大悟,颔首道,“上次我不是给你提出了三个建议吗?第一个建议就是让你保持现状,不要匆忙做出重大决定。如果你需要时间调整,你完全可以停下,也可以让沈鹤鸣停下,给你更多时间去考虑。老实说,我也觉得他把你逼得太紧了。”   卫凌砚摇摇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唐灿,“唐医生,你真的是心理学专家吗?我患得患失,非常焦虑。你让我停下,我只会更焦虑。你还让沈鹤鸣也停下,那我直接就会崩溃。保持现状除了加重我的病情,没有任何帮助。”   唐灿顿时觉得头大,无奈道,“停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卫凌砚慢慢说道,“可停下不代表停滞。我已经很焦虑,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从沈鹤鸣那里得到情感上的回馈,越强烈越好。我可以站在原地不动,但我的目的是为了逼迫沈鹤鸣加快行动。”   唐灿顿时有些了然,“你想以退为进?”   卫凌砚轻轻点头,“唐医生不愧为心理医生,一下就找准了我的节奏。是的,我停下,不是为了调整或思考,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成果。”   他抬起头,十分严肃地说道,“唐医生,我以前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思,在沈鹤鸣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克制。我立了一个人设。我是一个非常单纯、柔弱、可怜的孩子。我处处都需要他的照顾和关爱。你觉得,当他表露出强烈的侵略意图之后,这个单纯、柔弱、可怜的孩子,这个陷在感情的泥潭里不能自拔的孩子,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可以欢天喜地地扑过去,抱住沈鹤鸣,说我也爱你吗?”   唐灿神奇地代入了角色。   他认真思考,然后坚决摇头,“不行!这个可怜的孩子,必须在沈鹤鸣那样的大野狼面前吓得瑟瑟发抖。”   卫凌砚轻轻笑了,“唐医生,你答对了。所以这个时候,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策略。我站着不动,沈鹤鸣就会凶猛进攻。我瑟瑟发抖,他就会把我叼回家舔我的毛。退后一步反而能促使我们更快在一起,也能夯实我们的感情基础,因为辛苦得来的东西才会被珍惜。唐医生,你同意吗?”   唐灿不得不点头,“我同意。你的这种说法,尤其适用于沈鹤鸣。让他继承沈氏集团,他不干。他非要毁掉公司自己再建一个。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毁掉万裕鸿基,他会杀了你。”   “是的,他攻击性很强,人生字典里只有侵略,没有退缩。如果我要迎合他,我就不能太主动。”   卫凌砚走到诊室门口,回头问道,“唐医生,你知道每个人身上都具备的,最具吸引力的特质是什么吗?”   唐灿首先想到开朗,可有人喜欢开朗就有人喜欢忧郁。各花入各眼,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具备吸引力的特质,他想不出正确答案,只能蹙眉反问,“是什么?”   卫凌砚看着他困惑的眼睛,答道,“是脆弱,唐医生。”   哇靠!这句话简直像灵犀一指,瞬间点醒了唐灿。说的没错啊!每个人身上最动人的特质必然是脆弱。哪怕刚刚结束家暴的渣男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也能获得某些傻姑娘的原谅。   卫凌砚握住门把手,轻轻说道,“接下来,我的人设是一个想要开始新生活,却又害怕这是一个甜蜜陷阱的,不安脆弱的觉醒者。唐医生,我会让沈鹤鸣更爱我。永远不变的感情不是幻想出来的,是用手段去谋夺的。唐医生,谢谢你的开导,再见。”   唐灿简直要疯。   “不是,我开导你哪儿了?你才是让我大开眼界的人啊卫凌砚!”   卫凌砚腼腆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唐灿急忙伸出一只手喊道,“卫凌砚,你想不想考心理咨询师资格证?”   卫凌砚走出去,摇摇头。   唐灿又问,“那你出一本书吧。书名我都帮你想好了,叫做《世界首席超级男模的恋爱宝典——实测百分百有效》”   门轻轻合拢,也不知青年听见没有。   唐灿望着那个方向,轻轻一笑,然后呢喃:“恭喜啊沈鹤鸣,你很快就要有老婆了。”   卫凌砚回去换了一套衣服,不曾给沈鹤鸣打电话约中饭,而是直接联系了钱博士,去了研究所。等到沈鹤鸣收到消息赶来,卫凌砚早已经看完实验数据,确认了实验成果,和钱博士签署了合作备忘录。   沈鹤鸣总觉得一觉睡醒,青年对待自己的态度不进反退,疏远了很多。他压下心里的不适感,说道,“沈池跟我的代理人搭上线了,苏清那边确定要出售两条中端护肤品生产线。他们今天下午三点半进行谈判。你要参与吗?”   卫凌砚摇头,“我参与进去,苏清就不会卖了。让代理人跟苏清谈吧。”   沈鹤鸣盯着他倦怠的眉眼,放缓了语气,“你可以用网上连线的方式跟苏清谈。声音改变一下,他听不出来。”   卫凌砚有些愣神。   沈鹤鸣担忧地问,“怎么了?还在难受?要不然今天不谈了,我带你去医院?”   卫凌砚想了想,摇头,“不难受了,我还是去谈判吧。我要把我姥爷的东西拿回来。”   沈鹤鸣问道,“昨晚的事,你想好了吗?”   卫凌砚的眸光轻轻一颤,近乎哀求地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不好?”   沈鹤鸣看着他苍白的脸,既觉得心疼,又有些牙痒。这种时候还想逃避,他是不可能允许的。   下午三点半,光域・帛侖酒店的会议室内,沈池、苏清,以及洁丽日化的财务和几个职员,坐在长桌左侧,一胖一瘦两名中年男人坐在右侧。   胖子姓刘,据说是某跨国日化品公司的亚洲区总裁,身份在网上验证过,安全可靠,实力雄厚。瘦高男人名叫薛晓光,是一名工业资产经纪人,在业内素有“金牌掮客”的称号,在“资源配置”这方面拥有非凡的才能。   沈池求爷爷告奶奶,动用了所有人脉才与这二位搭上线。两人中间还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漆黑视窗,有轻微的声音传来。   沈池指着电脑,礼貌地问,“线上这位是?”   刘总立刻介绍,“这位是总部那边的高层严先生。他也参与这次谈判。”   屏幕里传出一道略带金属质感的冷淡声音,“你们好。”   沈池和苏清连忙问好。   薛晓光戴上一个内置耳机,把另一个递给刘总。   看见两人的举动,苏清在桌下给沈池发短信:【除了线上这个严总,对面还有第四个谈判人员。他的层级比严总更高,通过耳机发号施令。我感觉这次谈判有陷阱,你说话小心一点。】   沈池垂眸看了看,额头微微冒汗。   他本来就不擅长商业谈判,这次是硬着头皮来的,没想到一来就碰到这么诡异的场面。   他回了一句:【到底谁拿主意?我们主攻谁?】   苏清把资料分发给刘总和薛晓光,又在网络上发了一份电子档给严总,在手机屏幕上盲打一行字:【耳机里这个才是拿主意的人,另外三个都是烟雾弹。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不用多想。】   沈池想起了自己参与的那桩并购案,几十亿的合同,全都是苏清一个人搞定。苏清是有才能的,听他的应该错不了。   会议室隔壁的休息室内,卫凌砚关掉了语音功能,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   沈鹤鸣坐在他身旁慢慢喝着一杯热茶,声音低沉地说道,“苏清是个高手,你先跟他过过招。”   卫凌砚蹙眉说道,“我也不差。”   沈鹤鸣愣了愣,随后才笑起来。今天一整个下午,卫凌砚都冷冷淡淡的,关系好像退回了初见那会儿,这时候他忽然露出一点酸意,对沈鹤鸣而言实在是惊喜。   “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拿你和苏清比。你来谈判,我在旁边看着,这里你是老大,好不好?”   卫凌砚这才转过头看了沈鹤鸣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沈鹤鸣心情大好,对着耳机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场谈判由卫总主导,我们都是辅助。”   隔壁会议室,刘总和薛晓光正襟危坐,低声回复:“收到了老板。”   苏清瞥了沈池一眼,下颌微扬:看见了吗?我的判断很准确。   沈池露出一个佩服的神色。 [72]第 72 章:沈鹤鸣是顶级猎食者   会议室内,苏清等人面容十分肃穆,薛晓光和刘总却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双方都在造势,且并不急着率先亮牌。   但线上那位严总,似乎并不是一位商场老手,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他冰冷的声音从电脑屏幕里传来,“苏总,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这么直接?不先打探一下我的虚实?苏清着实愣住了,而后立刻报出一个高价,“两千万。”   隔壁休息室,卫凌砚翻看着苏清发来的电子档案,声音更为冷淡:“我只能给你八百万。”   一口气砍掉一千二百万,好狠!   坐在一旁的沈鹤鸣不由莞尔,看着青年锋利的侧脸,身体不合时宜地起了反应。   昨晚在被窝里那么乖,那么软,今天走出来面对敌人,却凶得像一头豹子。真是惊人的反差。   苏清脸色瞬变。   沈池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艹,这位严总是个老江湖啊!砍价的精髓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苏清立刻说道,“严总,这两条生产线是三年前购置的,价值两千四百万,九成新,即便现在折旧,也不该打骨折。您如果诚心想要,请另外出一个合适的价码。八百万,您开玩笑了。”   屏幕里的严总没有理会苏清,更没有更改报价,只是沉默。   薛晓光打开文件夹看了看,摇头道,“苏总,您这两条生产线是半自动化的,效率不能跟全自动的相比,我们严总肯出八百万,真的是看在沈少的面子上。”   沈池不自在地抓了抓领带,想说话又不敢随意开腔。看在他的面子上?他认识这位严总吗?真给面子就该出高价啊妈的!   苏清据理力争,“这两条生产线是德国舒尔茨公司三年前推出的第三代模块化生产线系统。”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指了指某行文字,继续道,“它们虽然标称半自动,但关键节点全部预留了智能接口,升级为全自动的,成本不到新购生产线的三成。这一点,严总您作为专业人士应该清楚。”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黑色视窗,目光锐利,语气强硬,“单凭这一点,它们的实际价值就应该在一千八百万以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清已经自降两百万,算是妥协了。但这是他的底线。   薛晓光和刘总快速翻阅资料,果然看见了模块化的介绍,顿时有些哑然,然后开始挑毛病。   “你们这两条生产线,灌装精度好像不怎么高啊。±0.5,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灌装精度可以调,我们已经在联系工程师和技术员了。”苏清缓缓靠向椅背,坐姿明显放松了很多。   休息室内,沈鹤鸣笑着看向卫凌砚,用手机打出一行字,【你怎么还价?】   卫凌砚从裤兜里取出一枚U盘,插进端口,找到一份电子文档发送出去。   文件传输的提示音惊醒了薛晓光和刘总。两人立刻点开档案查看,面色舒缓,唇角含笑。   而后,两人又把文件发给苏清。   洁丽的财务总监带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点开文件快速阅览,把屏幕转向苏清,额头已经冒汗,“苏总,您看看。”   苏清挪过电脑浏览,脸色变得灰败。   严总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苏总说的升级成本是基于舒尔茨官方原装配件的报价。我这里有内部消息,舒尔茨的官方升级套件,明年二月即将停产。华国工业发达,市场上或许会流通第三方兼容件,但稳定性和精度不能保证。这是舒尔茨发给我的内部通告,苏总看看吧。购买了你们的生产线,将来的维修保养成本会是一个负担。”   苏清看着舒尔茨的内部通告,心脏一阵紧缩。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严总真是神通广大。   沈鹤鸣盯着电子文档看了看,用手机询问:【你在舒尔茨高层有人脉?】   卫凌砚用手机回他,【拉斐先生帮我牵的线。】   沈鹤鸣眉头微蹙,却又很快笑起来,打出一行字:【我跟巴赫·舒尔茨是老朋友,他是舒尔茨董事局主席。这事你如果直接来问我,会更方便。】   卫凌砚看了看这条信息,没再回复。   沈鹤鸣心里有些刺,感觉不是太好,却只能压着。   会议室里,安静坐着的沈池终于开口了,“严总,维修保养问题您完全不用担心。万裕鸿基旗下有一家子公司与舒尔茨有深度合作。您需要的兼容配件,这家公司可以为您提供,精度可以保证,而且成本比德国进口的低不少。这家子公司的资料我没有带过来,回头可以补发给您。凭我的关系和人脉,我的保证您可以相信。”   卫凌砚没说话。   沈鹤鸣用手机打出一行字,表情似笑非笑,【看看你男朋友,他在帮你的仇人对付你。】   卫凌砚瞟了一眼,面容微微苍白。   对面,苏清开口了,“沈少说得对。维修和保养是没有问题的,成本只会更低,不会更高。而且通过校准,我们的生产线,灌装精度可以提高到±0.3,完全满足中端护肤品的生产需求。”   压价的理由全都被堵死,刘总和薛晓光相互看看,然后看向连线的严总。   沈鹤鸣也转过头看着卫凌砚,神色略显玩味。在谈判桌上输给苏清,也不知青年挂不挂得住脸,会不会红了眼睛。   卫凌砚从来不会看低苏清,更不会打无准备的仗。通过周述的渠道,他查到很多至关重要的情报。   他冷淡地说道,“精度确实不错。不过苏总可能不太了解,从今年十月份开始,药监局对化妆品灌装设备的备案要求即将改变。”   “新规要求所有灌装设备必须配备实时监测和数据追溯系统,这两条生产线恐怕得大改才能符合要求。你说的成本降低是不存在的。”   话落,他又发了一份药监局的整改意见。   苏清点开文件快速浏览,胜券在握的表情渐渐变成颓败。怎么会这样?偏偏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大环境也变得如此恶劣!连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薛晓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推心置腹:“苏总,沈少,我说句实话。现在这个形势,能拿出八百万现金收购二手生产线的买家,整个亚洲区找不到第二个。严总是真看好苏氏的老牌子,也想帮这个忙,但生意毕竟是生意。”   八百万,根本填不满公司的窟窿。除了补税,未能在合同期内及时供货,洁丽还要赔偿一大笔逾期款。零零总总加起来,三千万打不住。   苏清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终于还是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沈池。   沈池不得不开口,“既然如此,我有个折中方案。生产线不作价出售,而是作为苏氏的实物投资,与严总的公司成立合资企业。苏氏是国民老品牌,口碑很好,占据了中端市场7%的份额。贵公司主打的是高奢品牌,两家公司联手,正好可以补齐短板、上下兼容。苏氏占股30%,这样严总无需动用大笔现金,苏氏也能获得长期收益。岂不是双赢?”   卫凌砚没说话。   沈鹤鸣用手机打字:【为了苏清,沈池真的很努力。你在等他成熟,但在苏清这里,他已经非常可靠。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专业的样子。】   卫凌砚瞟了一眼,默默在心里感叹:沈鹤鸣,挑拨离间,你是专业的。   薛晓光见两位BOSS都不开口,便接过话头,“沈少的思路很新颖。不过合资公司从筹建到盈利,至少需要18个月。”   他转向苏清,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苏总,您等得起吗?我听说税务局那边催得很紧,还有供应商那边的尾款和销售商的逾期款,月底前都要结清。苏总的压力很大吧?”   苏清面色发白,他带来的几名员工纷纷低下头。   如果谈判失败,自己的床照就会被苏清发给卫凌砚,沈池有些急了。他直视薛晓光,说道:“洁丽资金短缺的问题,万裕鸿基旗下的‘方圆资本’可以考虑提供过渡性贷款。”   薛晓光露出惊讶的表情。刘总摸了摸耳机,眸光微闪。   两人不无讽刺地暗忖:沈小少爷到底知不知道,他说万裕鸿基可以帮助苏清渡过难关时,万裕鸿基的掌舵者就坐在隔壁,意欲颠覆苏清的一切?这场景真是有够荒诞的。   卫凌砚转过头看着沈鹤鸣,长眉微蹙,仿佛在控诉:你看看你侄儿!   沈鹤鸣笑了笑,按下笔记本电脑的静音键,通过耳机发号施令,“薛晓光,你问问沈池和苏清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这么尽心尽力帮苏清脱困。”   卫凌砚飞快看了一眼沈鹤鸣。这人果然是自然界的顶级猎食者,饥饿的他会不择手段地抢夺猎物,同时也会对竞争者下死手。   嫉妒、占有、掠夺……这些激烈的情感,能够再多给一点吗?   会议室内,薛晓光看向沈池,问道,“沈少,我能问一问你和苏总的关系吗?我要确保你能百分百帮苏总承担风险。”   苏清快速说道,“我们是情侣。”   沈池同时说道,“我们是朋友。”   两人互相看一眼,一个面带祈求,一个凶狠暴怒却又无可奈何。   刘总呵呵笑了,“可是我听说沈少的男朋友另有其人啊。沈少,你这是什么情况?按理来说,你的隐私我们不该多问。但你要知道,你这边如果感情不够稳定,对我们的合作影响很大。万一你和苏总闹翻了,拒绝资金援助,我们的前期投入也会打水漂。”   沈池面色铁青,双拳紧握。   苏清在桌下抓住他的拳头,用手机打字:【帮我这一次,我把照片还给你,以后也不会纠缠。】   沈池恶狠狠地瞪了苏清一眼,抬起头,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刘总消息灵通。没错,我男朋友是卫凌砚,苏清是我在外面找的小三。他比较骚,我图个新鲜,暂时跟他玩一玩。你们放心,就算我把他甩了,这笔贷款也不会驳回。几千万分手费我还给得起。”   这话简直是把苏清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会议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洁丽的员工全都转头看向苏清,目光里带着愕然与怜悯。没想到处处表现得那么优秀的小苏总,在外面竟然只是超级富二代的玩物。   苏清不敢置信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发出尖锐的声音,“沈池,你吃错药了?!”   沈池豁出去了,讥讽道,“苏清,别当了表子还立牌坊!老子愿意帮你,你就该烧高香了!”   隔壁休息室,卫凌砚慢慢抬起手,轻轻捂住脸,仿佛无法再承受更多打击。沈池曾是他赖以为生的土壤,亲眼看着这块土壤烂掉,变成有毒的东西,他心里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沈鹤鸣撂下手机,颇为心疼地抚了抚青年微微颤抖的脊背,眼里却飞快划过一丝满意。 [73]第 73 章:卫总好凶啊……   会议室内,薛晓光和刘总都感到极其无语。   以前就听说沈少是个混不吝的,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这位是混得出奇!   沈池也隐隐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端起杯子战术性喝茶。   倒是最受刺激的苏清最先调整过来。他敛去怒容,说道,“薛总、刘总、严总,您三位应该听见了吧?我和沈少就算关系破裂,也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我看过贵公司去年公布的战略发展报告,由高端市场向中端市场渗透是贵公司的主攻方向。与洁丽合作,这个目标很快就能达成。”   薛晓光和刘总看向连线中的严总。   严总冰冷的声音从视窗里传出,“方圆资本提供的过渡性贷款能够顺利到账,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条件。请问贵公司对此能够百分百保证吗?”   苏清看了沈池一眼。   沈池不情不愿地点头。   苏清这才说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沈少的母亲荣珊珊女士是方圆资本的高层,我们提交的贷款申请一个月之内就能通过。”   哦,原来荣女士是方圆资本的高层。薛晓光和刘总恍然大悟地点头,心里却在想:不巧,我们的幕后老板是荣女士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二人不说话,只是用奇妙的目光看着连线中的严总。   卫凌砚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沈鹤鸣的手背。这时候,强大的辅助应该发挥作用了。   手背传来麻痒的触感,惹得沈鹤鸣扬唇浅笑。他很享受青年对自己的依赖。   他拿出手机快速打字:【万裕鸿基的董事会章程里有一条关于关联交易的规定。任何超过五百万的投资,如果涉及董事会成员的直系亲属或密切关系人,都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批准。你问问沈池,除了说动他父母,他能不能同时获得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   卫凌砚短时间内记不住这么多字。他自然而然地把沈鹤鸣的手机拿了过去。   从来不会把存储着机密文件的手机交给任何人的沈鹤鸣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卫凌砚照着手机念,最后问道,“……沈少,请问您能够获得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吗?”   苏清愕然地看向沈池。   沈池脸色微微发白,神情也很惊讶。这条规定他怎么不知道?想到自己平时都在混日子,的确不怎么了解公司章程,他连忙拿出手机给母亲发短信。   苏清把脑袋凑过去,看见了荣夫人的回复,表情变得极其尴尬。竟然是真的。这个严总很了解万裕鸿基的内部情况,甚至有可能在董事会里也有交情匪浅的朋友。不愧是大资本。   沈池飞快打字:【妈,我好不容易正经想做一次投资,还是跟苏清这样可靠的人,你就帮帮我吧。洁丽的口碑和市场占有率,你也是知道的,趁苏清走投无路,我正好可以把洁丽吃掉,你能不能帮我劝说那些董事?】   荣夫人对儿子的事业向来很上心,苏清又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她很快给了答复,【好。我尽力帮你争取。只要你认真干事,不再混日子,妈全力支持你。】   沈池长舒一口气,挺起胸膛看着对面的薛晓光和刘总,最后颇为强势地看向连线中的严总,语气笃定,“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拿到董事会的支持。问题不大。”   他爸妈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薛晓光和刘总笑了笑,静待严总发话。   卫凌砚又戳了一下沈鹤鸣的手背。   沈鹤鸣真想捏住青年不安分的指头,放在唇边亲吻,却又害怕将他吓走。   他把自己的手机从卫凌砚手里拿过来,快速打字:【我去年在董事会上明确表示,万裕鸿基未来三年的投资重点在人工智能和新能源,要逐步收缩传统领域的投资。你告诉沈池,得到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没有用,我这里摇头,其余董事都会拒绝。你让沈池给我打电话,先得到我的支持再说。】   卫凌砚又把手机拿了过去,问道,“……沈少,拿到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或许并没有多大用处。只要您六叔反对,这笔贷款就批不下来。您如果有诚意,是否现在打电话给沈鹤鸣先生,询问他的意见?”   沈池顿时僵住。六叔很厌恶苏清。严总让他现场给六叔打电话,还是为了苏清的事,这不是让他上赶着找死吗?   苏清见势不妙,连忙说道,“一笔几千万的贷款,对万裕鸿基这种大体量的资本来说不算什么。这种事根本入不了沈总的眼,他也不会关心。给他打电话是不是太唐突了?”   卫凌砚从来不会对苏清手下留情。他把手机还给沈鹤鸣,拿起自己的手机说道,“巧了,我与沈总有些私人交情,这个电话我来打,不会唐突。”   沈鹤鸣差点忍不住笑。   私人交情?什么样的私人交情?   沈池汗流浃背了。艹,怎么随随便便也能碰上一个六叔的熟人?六叔在商界是拥有什么统治地位吗?   沈鹤鸣靠过去,看着青年的手机屏幕,通讯录第一个名字就是“A沈鹤鸣”。   为什么要加一个A?因为通讯录是按照字母表的顺序排位。青年想让沈鹤鸣这个名字永远居于首要的位置。   看破了这点小心思,沈鹤鸣无声无息地弯了唇角。   卫凌砚是故意去翻通讯录的,沈鹤鸣的电话号码,他怎么可能记不住?   他要让沈鹤鸣看见希望,从而产生掠夺的欲望。想象着自己被沈鹤鸣的利爪摁住脊骨,喉咙也被对方狠狠咬穿的场景,他便忍不住交叠起长腿,感觉着血液的奔涌。   他可能真的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但他不准备治疗。   卫凌砚假装尴尬地掩了掩手机屏幕,沈鹤鸣眸中的笑意慢慢加深。   卫凌砚红了耳朵,语气却冷淡,“沈少,苏总,请二位稍等,我把沈鹤鸣先生拉进会议室,直接与我们交谈。”   一番操作之下,线上会议室的名单里除了苏清、洁丽财务、严总三人,果然又多了一个“沈鹤鸣”。   严总与沈总的交情果然很深。   沈池坐不住了。   苏清眸光微闪,藏在桌下的手指忍不住痉挛。   屏幕上显示着“邀请发送中”的字样,会议室内的气氛近乎僵死。   一个金额不超过三千万的小交易,怎么就引来了沈鹤鸣这样的大佛?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卫凌砚缓缓靠向椅背,拿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去看沈鹤鸣,随后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晃,意思是不要接受连线邀请,让子弹飞一会儿。   沈鹤鸣莞尔,捏着手机一角,静静等候。   铃声响了大约四五秒,沈池忽然开口,“不用联系我六叔,他不会同意的。”   苏清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池。这种话怎么能在谈判桌上说出来?   沈池早他妈想说出来了。那几张床照磨灭了他对苏清的最后一丝感情。除了吃喝玩乐,他干不了任何正事,更承受不了一丝压力。而今,严总搬出六叔跟他打擂台,他承受的压力已经超出极限。他宁愿当场跟苏清翻脸,也不愿与六叔对线。   更何况六叔对卫凌砚极其偏袒,他要是知道自己帮着苏清来谈判,转头一定会告诉卫凌砚。   那后果,沈池只是稍微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盯着连线中的严总,吐出一口气,然后才道,“六叔如果知道我是在为苏清拉投资,他一定会毙了这个合作方案。”   苏清猛地握拳。   沈池看向他,冷笑着开口,“六叔说你不是好人,让我离你远点。你的事,他不许我沾手,你觉得他自己会沾手吗?他是怎么解雇你的,你忘了吗?”   事实证明六叔是对的,只可惜那时的沈池看不透,也没听取长辈的警告。他现在后悔莫及。   苏清的脸色无比灰败。   严总悄无声息地取消了连线邀请。   薛晓光曲起指节轻敲桌面,语气不悦,“所以说,沈少和苏总只是给我们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刘总故意问询。“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有必要吗?”   苏清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坐在这里,却觉得自己竟是赤条条的一个。他的员工和谈判对手,都在用轻视的目光看他,这是他无法承受的屈辱。   他咽了咽唾沫,却觉得自己好似咽下了一口浓血,心里憋屈到发狂。   可他还要解决公司的破产危机,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合作的前提不存在,是我想当然了。那两条生产线就按照八百万的价格卖给贵公司吧。”   “七百万。”视窗里传出严总不带一丝人情味的声音。   苏清反应过来,几欲呕血。   隔壁休息室,沈鹤鸣忽然发出一声低笑,伸出手轻轻握住卫凌砚刚才连戳自己两下的那根食指,上下晃了晃,赞赏的意味十分明显。   卫总好凶啊…… [74]第 74 章:沈鹤鸣:卫凌砚,和沈池分手,和我在一起。   七百万?开什么玩笑?!八百万就已经是血亏,这个严总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苏清养气功夫再好,这会儿也忍无可忍。   他靠向椅背,神色讥讽,“这笔买卖还是算了吧。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严总看我一退再退,似乎觉得我好欺负。我就不信除了贵公司,整个华国找不到第二个买家。”   他站起身,颇为洒脱地整理着领带和袖口。   他带来的几名员工也都飞快收拾桌上的东西。   沈池坐着喝茶。苏清看他一眼,意思是让他跟自己走,沈池却一动不动。   感觉到自己颜面尽失,苏清越发想要逃离。他推开椅子向门口走去,却听见刘总慢悠悠地说道,“七百万虽然少了点,但现金支付,三天内到账。苏总如果愿意,我们今天就签意向书。”   苏清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已经步步退让,是这些人得寸进尺!   薛晓光看了看线上的严总。   严总不说话,耳机里大老板也无指示,薛晓光便补充道,“苏总,还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您最大的债权人华美材料已经准备把债权转让给‘鼎信资产’,双方正在协商,目前进展不错,过几天您就能接到通知。鼎信做事的方式可能没那么有耐心,只怕您扛不住啊。”   苏清猛地转过身,眼里带着惊悸。   这种内幕,他这个债务人毫不知情,薛晓光竟然知道。是了,薛晓光是业内金牌掮客,任何与资产配置有关的消息,他怎么可能得不到第一手资料?   鼎信资产,著名的秃鹫基金,以低价收购不良债权然后强硬追讨闻名。如果是他们接手了华美的债权,洁丽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苏清想走,可双腿却仿佛牢牢长在了地上。   薛晓光看出他的为难,进一步威胁,“鼎信那边如果申请财产保全,到时候这两条生产线还能不能卖,能卖多少,可就难说了。”   他略微停顿,看着苏清的背影,语重心长地说道,“苏总,商场上有时候及时止损比等待转机更明智。”   他站起身,慢慢扣上西装外套。   刘总也跟着站起,去拿笔记本电脑,笑着说道,“苏总,明天中午前,我们等您答复。”   沈池看出这两人想走是假,装腔作势威胁苏清是真。   苏清也知道,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切割进来,在光洁的谈判桌上投下道道阴影。   苏清凝固半晌,终于低头:“七百万,不能再少了。”他的面皮青到发紫,眼里带着不甘,以及深深的颓然。   薛晓光和刘总极其自然地坐回原位,摆好电脑,把那个漆黑的小视窗对准对面的空位。   苏清一步一步走过来,坐在空位上,看向视窗。严总不显露真容,这是一种傲慢。   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苏清的眼里难免带上一丝怨愤。   “严总好手段。业内种种内幕,竟然都让您打探得清清楚楚。”   卫凌砚看着苏清颓败的脸,没什么表情变化,也不想讥讽回怼。为了报仇,他计划了整整十年,虽然因为沈鹤鸣的介入,过程容易了很多,但是换他自己来,也不算太难。   他平静地说道,“你们稍等,我把我的法律顾问拉进会议室,由他来拟定意向书。”   片刻后,线上会议室多了一个人,苏清看着视窗里出现的那张周正面孔,瞳孔不由微缩。   洁丽的法务扶眼镜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竟然是陆宸陆大状,法律界的扛鼎人物。严总果然是巨佬。   正在喝茶的沈池忽然一阵咳嗽。   陆宸看了看对面几人,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沈少,你怎么也在?家族企业没见你去上班打卡,倒是跑到外面给别人的公司谈业务。苏总的面子比沈总还大啊。”   沈池脸都白了,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解释,陆宸却已经略过这个话题,开始询问交易细节。苏清带来的法务连忙回答,两人一条一条商谈,渐渐完善意向书。   到这儿,谈判已经结束了。   卫凌砚靠向椅背,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沈鹤鸣伸出手关掉收音键,隔绝别人的旁听。   “感想如何?”他笑着问。   卫凌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困惑,“什么感想?”   沈鹤鸣指了指坐立不安的沈池,“沈池当着你的面承认自己出轨,你就没有一点想法?你不准备做点什么?”   卫凌砚目光定住,屏息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鹤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审视青年强作镇定的面孔,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两条胳膊撑在青年身体两侧的椅子扶手上,以一个禁锢的姿态开启了谈话。   他今天没戴眼镜,面容异常俊美,眼神十分锐利,高大的身材裹着笔挺昂贵的定制西装,儒雅中透着强悍的掌控力。微微倾身的时候,浓重的阴影覆盖下来,木质香水侵袭,宛如火焰的尾韵。   莫大的压迫感令卫凌砚无法呼吸。   沈鹤鸣又是许久没说话,静静审视青年的脸,目光深沉难测。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么听话?”他低笑,嗓音玩味。   卫凌砚不回答,只是眸光闪烁地看着他。   沈鹤鸣想了想,十分坦荡地说道,“昨晚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今早醒来,你已经想明白了吧?我是什么意思,你很清楚,所以你才躲着我。要不是这两条生产线你真的很想要,只怕你也不会接受我的安排,来这里谈判。”   卫凌砚仰着脸,薄唇微抿,保持沉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任凭摆布的模样。   可沈鹤鸣知道,这是一个野孩子,性格很倔强,撬动他的心比收购国际大财团还难。   沈鹤鸣索性也就摊牌了。不逼一逼,卫凌砚永远都只会站在原地。过往的动荡经历让他极其渴望安稳的生活。他不会想要改变现状。   可不改变,在沈鹤鸣这里是不被允许的。   “我要你跟沈池分手。”他俯下身,盯着青年染着湿痕的眼睛。   卫凌砚屏息地问,“分手了,然后呢?”   沈鹤鸣用阴影将他笼罩,语气温柔和缓,“然后谈一场正常的恋爱,没有出轨和背叛。”   卫凌砚的目光在沈鹤鸣脸上来回逡巡,嗓音沙哑,“和谁谈?”   沈鹤鸣低声笑了,漆黑眼眸里泛着柔情的涟漪,“除了我,你还想和谁谈?”   卫凌砚深深看着他,嗓音微颤,“如果我拒绝呢?”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在激怒这头野兽。他渴望沈鹤鸣跨过禁忌的界限,坚定地选择自己。   沈鹤鸣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眸深不见底。   卫凌砚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语速却很慢,“你让我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可我做不到。我遗传了我妈妈的基因,我要是爱上一个人,不会有分手这种说法,我会和他纠缠到死。如果他受不了我的纠缠,想要半途离开我——”   他忽然顿住,两只手紧紧抓住沈鹤鸣的两个手腕,继续说道,“那我们一个进医院,一个进牢房。这是唯一的结局。”   好狠辣的话。只要恋人敢提分手,卫凌砚就会杀了对方。   沈鹤鸣一时愣住。他知道青年偏执,却没想到他会偏执到这种程度。他的爱是一种疯狂。   遇到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调头就走,有多远跑多远,因为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但沈鹤鸣不是一般人。他垂下头,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眸色深不见底,“卫凌砚,你就不想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伴侣吗?”   带着木质香气的鼻息喷在脸上,烫红了卫凌砚苍白的皮肤,他木偶一般呢喃,“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无论沈鹤鸣说什么,无论自己本性如何,他都可以变成那样。   真是可悲,明明决定了不再主动靠近,不让自己的爱显得太易得、太廉价,不要学母亲那样飞蛾扑火、孤注一掷。可临到头,卫凌砚却发现自己很难做到。他只能绷住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求爱的可怜模样。   沈鹤鸣低下头看了看青年抓着自己的两只手,感受着紧握的力度,深邃眼眸里透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缓缓说道,“我喜欢黏人的伴侣。他离开我就活不了,这种非我不可的选择才能给到我必要的依附感。”   沈鹤鸣的鼻尖几乎快要触及青年的鼻尖,喷出的气流厚重灼热。   他嗓音低沉地说道,“我需要他完全依赖我,信任我,把所有心思花在我身上。我对另一半的控制欲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卫凌砚,你说我是不是也有病?”   卫凌砚的心跳已经失序,脑子里一团混乱。   他以为自己需要做出很大的改变才能符合沈鹤鸣对伴侣的要求,然而此刻,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用做。自己保持原本的模样就好。   完全的依赖和信任,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沈鹤鸣身上,过去十年,他一直在这样做。他和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他以为没有人能忍受这种病态的爱,可沈鹤鸣需要的,恰是这样的爱。   沈鹤鸣太强大了。他像一棵巨树,张开华盖一般的树冠,遮挡了一整片森林的阳光和雨水。于是在他周围,没有任何一棵树能够存活。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这首描写爱情的《致橡树》被很多人奉为经典,但在沈鹤鸣看来简直是个笑话,因为它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巨树的周围全都是枯树、病树、小树,以及杂草。不可能会有同样一棵粗壮的树在他的领地里存活。   如果很孤独,需要陪伴,那么身上缠绕一株不需要阳光雨水,只需要汲取他的营养就能活得很好的菟丝子,便是最为理想的生活状态。   他的强势和霸道,注定了他只会喜欢卫凌砚。   两人的相遇,仿佛命运早有安排。   沈鹤鸣像野兽盯着猎物一般盯着青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卫凌砚,和沈池分手,跟我在一起。” [75]第 75 章:沈鹤鸣是个舔狗   卫凌砚好半天不说话。   沈鹤鸣在强势的掠夺,无端的索取。对别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病态,然而对卫凌砚来说,这却是一种类似于营养剂的东西,极大地滋养了他的精神领域。   沈鹤鸣并不吝啬表达情感。一旦认准目标,他更不会拖沓犹豫、徘徊不前。他的存在像一股无法抵御的风暴,撞碎了卫凌砚长久以来竖起的心防。   早上做出的那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卫凌砚贪婪地汲取着沈鹤鸣释放的爱意,于是所有恐惧、怀疑和焦虑,便都消失无踪。   但他还想得到更多。   于是他故意说一些逆反的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我难道没有资格拒绝?”   沈鹤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两个手腕,兴味地说道,“卫凌砚,你如果真的想拒绝,你不应该抓着我不放。你得用力把我推开。”   卫凌砚慌忙放开手,把头撇到一边。肢体语言早已经出卖了他的心。   沈鹤鸣捏住青年的下颌,将他撇开的脸转回来,低声问道,“卫凌砚,拒绝我之前,你应该想清楚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喜欢沈池吗?”   这句话直击人心。卫凌砚本就闪烁的眸光忍不住轻轻颤动。   沈鹤鸣盯着他,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你心知肚明。”   卫凌砚闭上眼睛。他知道沈鹤鸣在逼迫自己,但他竟然很享受这种逼迫。   他果然有病。   沈鹤鸣继续说道,“卫凌砚,你刚才还说,你没办法正常谈恋爱,你不能忍受背叛。但沈池劈腿,你一点儿也不伤心。他站在苏清那边,你也没有愤怒。这已经足够表明,你和他之间根本没有爱情那种东西。你们至多是搭伙过日子。过去的经历让你非常缺乏安全感,生活中有了一点波折,你就会产生严重的焦虑。其实你需要的是安稳,不是沈池,你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他。”   沈鹤鸣放开青年的下颌,直白道,“卫凌砚,你在逃避。”   卫凌砚睁开眼,盯着自己摆放在膝头的双手。他今天穿了一件丝光棉的纯白衬衫,搭配细款的纯黑领带和挺括有型的西装裤,简单却又反差极大的色调,更能凸显干净的气质。   越是干净就越是脆弱,这是一种直觉性认知偏差,带有细微的光环效应。   卫凌砚觉得,自己穿成这样,沈鹤鸣哪怕被拒绝,很生气,也不会做什么。视觉上的美好能让他更包容。   效果显而易见。   看着青年濡湿的睫毛一簇一簇黏连,止不住地轻颤,抿着唇倔强地不说话,沈鹤鸣瞬间心软。他叹息道,“卫凌砚,你其实不想拒绝我,你只是害怕改变。”   卫凌砚依旧不说话。这时候,沉默是最佳的应对方式。他不断后退,才能逼得沈鹤鸣不断前进。   沈鹤鸣的确在想着怎样推进这段关系。他沉吟道,“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很多顾虑。”   他抬起手,轻轻抚弄着青年乌黑的发丝,说话的语气十分温柔,“你暂时想不清楚,所以你沉默。而且,你最担心的是,如果得不到答复,我会很快疏远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当面碰到也装作看不见。你害怕我会变成那样,对吗?”   卫凌砚急促地问,“你会吗?”   沈鹤鸣反问,“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卫凌砚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颤动不停,像是急于求证。   沈鹤鸣受不了他脆弱的眼神,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更为耐心地安抚,“我不会。你可以慢慢考虑,时间多长都无所谓。这点胸襟我还是有的。哪怕最后你还是拒绝,那也没关系,我照顾你,就当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直视青年忐忑不定的眼眸,低语,“你很缺乏安全感,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冷淡,让你焦虑。你不要着急,慢慢想,我们一如既往。”   卫凌砚轻轻点头,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他现在就被足够的安全感包围着,冰冷的手心开始变得温暖。   沈鹤鸣盯着青年染上粉意的脸颊,看着他一副可怜,却又带着几分春色的模样,呼吸陡然加重。   伸出手捏住青年脆弱的后颈,迫使对方向自己的身体贴近,沈鹤鸣嗓音低沉沙哑,“说是这样说,但你最好还是加快速度,不要真的让我等太久。”   他再度用力,压了压青年的后颈,语气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卫凌砚,我看见你就想*你。让我等太久,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个高度,卫凌砚的目光与沈鹤鸣的腰腹齐平。   是个男人都明白,沈鹤鸣现在正忍受着怎样的煎熬。他不觉得羞耻,反而站直了身体,凸显自己迫切的渴望。   卫凌砚盯着存在感极强的那处,呆愣了许久才猛然往后仰。   沈鹤鸣眯了眯眼,说话的语气竟然一反之前的儒雅,极为直白放浪,“卫凌砚,这种情况最近越来越频繁。跟你待在一起,我总会失控。回去之后好好考虑。别怪我没警告你。拖久了,对我、对你,都不好。明白吗?   卫凌砚点点头,嗓音沙哑,“明白了。”   沈鹤鸣抓住青年的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放开羞得通红的指尖,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电脑里忽然发出声音,是陆宸,“严总,意向书拟好了,您看一下。”   卫凌砚连忙看向屏幕,一份文件已经下载完毕。   沈鹤鸣抓住鼠标点击文件,快速浏览。   “没有问题。七百万,现金,三天后打款。灌装精度必须在一个月内调试好,升级模块交由万裕鸿基的子公司来做,由洁丽负责联系。”他点击收音键,回头看着还在愣神的青年,示意对方发话。   卫凌砚连忙说道,“陆总,意向书没有问题。”   陆宸颔首,“好的,那就麻烦刘总把文件打印出来。”   片刻后,两份热腾腾的文件到了甲乙双方手里。   薛晓光一页一页翻看,然后递给刘总。刘总看完,又让陆宸再看一遍。   苏清也在确认重要的条款,看着那个700万的数额,他心里一阵绞痛,随后涌起的便是强烈的不甘。卫凌砚只是轻出一招就把他和父亲打得落花流水。走到贱卖产业这一步,他已经输了,可是,明明过去他一直在赢!   用力合上意向书,苏清指了指薛晓光和刘总戴着的耳机,问道,“你们的大老板还在线吗?”   薛晓光和刘总忽然变得极其不自然,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儿,什么奇葩景象没见过,这会儿却都憋红了脸。   卫凌砚仿佛想起什么,猛然转头看向沈鹤鸣。   沈鹤鸣摸了摸夹在耳朵上的耳机,笑容消失不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似乎,好像,被两个下属听去了。   他立刻摘掉耳机,顺手关掉了电脑的收音功能。   卫凌砚倒也没生气。羞耻心这种东西,作为模特,他很早便丢弃了。但积累了十年的攻略经验告诉他,捅破窗户纸的时候,给出一点任性的反应能让彼此的关系在动荡中迅速稳固下来。   卫凌砚抡起拳头,狠狠捶在沈鹤鸣的肚子上。   沈鹤鸣痛得弯下腰,闷哼一声,却又很快笑起来。   “怪我,是我的疏忽,我让他们保密。”   这一拳砸下来,沈鹤鸣就已经知道,青年不会让自己等太久,所以他心情大好。   耳机还放在桌上,电话也没挂断,能够继续收音,薛晓光和刘总听见那边的动静,已经汗流浃背。大老板谈起恋爱跟个舔狗没有区别。他们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苏清不知道耳机里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薛晓光和刘总的异样。他自顾说道,“我能和你们大老板私聊几分钟吗?我有一个内幕消息,他可能会感兴趣。”   沈鹤鸣伸出手把卫凌砚的脑袋搂过来,往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上按。   卫凌砚用力把他推开,脸颊酡红,头发乱糟糟,很可爱。   沈鹤鸣更加愉悦,也多了几分耐心。他拿起耳机戴上,对薛晓光说道,“老薛,把我不太常用的那个电话号码给他。”   薛晓光写出一串数字,递给苏清。苏清很谨慎,带上纸条,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借了一个空房间,反锁门,关上窗户,在昏暗的环境里拨打电话。   沈鹤鸣接通电话,开了免提,点击录音键,吐出一个字,语气十分威严,“说。”   男人的嗓音浑厚低沉,充满磁性,苏清不由一愣,然后便觉得耳熟。但对方只说了一个字,没有足够的素材让他辨别,而且态度这么冷酷,他也不敢有废话。   “贵公司之所以向中端护肤品市场渗透是因为高端护肤品不好做了吧?你们的营业额近年来一直都在下跌,我的这个内幕消息一定能帮助你们扭转局面。”   他停下,卖了一个关子。   然而对面根本没有反应,很沉得住气。   长久的死寂让空气也带上了压迫感。苏清无奈,只能继续往下说,“韶华获得了一项跨时代的技术。他们即将研发的新产品具有超高效的保湿、抗老和修复功能。这款产品一旦推出,必然会颠覆整个高端护肤品市场。如果这时候,贵公司能出手闪袭韶华,在最短的时间内对韶华进行收购,这项技术就是你们的了。我给你们一个名字,钱北望,消息可不可靠,你们自己去查。” [76]第 76 章:沈鹤鸣吃人不吐骨头   沈鹤鸣慢慢挑起眉梢。   苏清的垂死挣扎倒也带着几分杀伤力,倘若坐在这里接电话的真是兰帕佳的总裁,听见这个消息必然会心动。   钱北望的科研项目经过一轮融资,在业内也不算寂寂无名。只要有心人想查,自然能打探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但问题是,钱北望与万裕鸿基达成合作之后,消息已被全面封锁,能够触及到核心机密的人,绝非苏清这个层级。他凭什么用运筹帷幄的语气给出“钱北望”这条线索?他的消息渠道是什么?   沈鹤鸣很快就得出一个最为合理的猜测——万裕鸿基内部,有人给苏清透露了商业机密。   是谁?   能够接触到这项机密的人本就不多,沈鹤鸣脑海中马上冒出几个名字。   与此同时,卫凌砚也在沉思。   人心逐利而动,更何况国外大财团是一群贪婪无底线的鲨鱼,海洋中漫开哪怕一丝血腥味,也会引来他们的侵吞和掠夺。   内外勾结式渗透、财务绞杀式围猎、舆论抹黑式摧毁……这些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过去数十年,不知有多少民族企业被他们盯上,进而破产易主。   市场是资本的天下,韶华只是一家小工厂,在国外大财团面前哪有还手之力?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沈鹤鸣,而是货真价实的外国资本,只怕卫凌砚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一招借刀杀人果然是苏清的风格,一贯的阴毒狠辣,却又不用脏了他自己的手。   卫凌砚看向沈鹤鸣,眼神渐渐变了。   沈鹤鸣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抬起手摸了摸他乌黑的发丝。   苏清说完一大段话,沉默了几秒,又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您最好抓紧时间去确认。据我所知,沈鹤鸣也很看好这笔生意,准备给韶华注资。在华国这块地界,您应该很难争过沈鹤鸣吧?您只能先下手为强。”   卫凌砚双腿交叠,像是放松了姿态,容色却更显阴沉。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微信页面打了几行字:【你身边有苏清的内鬼。他已经涉嫌盗窃万裕鸿基的商业机密。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是在拱火,手段直白得很。   沈鹤鸣不由莞尔,一边打开手机里的变音器,一边回复:【别急,我先试探他。】   随后,他用英语询问,“苏总,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听见这道陌生的声音,苏清隐约的不安彻底消散,他也用英语说道,“您应该是兰帕佳英国总部的高层吧?敢问尊姓大名?”   沈鹤鸣没有回答,又问,“这个消息,你大可不必一口气告诉我,说一半藏一半,拿来跟我做长期交易,岂不是更好?”   苏清摇头,“我手里掌握的这部分商业机密,价值并不大,用来跟您做长期交易,只怕反过来会被您吞进去。你们这些国际大财团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清楚得很。我直接把消息告诉您,换您把今天这笔买卖的价格提一提。三千万,怎么样?”   话说到这份上,苏清盗窃买卖商业机密的证据算是齐全了。   沈鹤鸣淡淡道,“三千万,你倒是不贪心。可以,我就在隔壁休息室,你带上意向书过来吧,我当面和你签约。”   苏清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人离自己这样近。他还以为对方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这么近都不见面,他在隐藏什么?   苏清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但破产的危机时时刻刻悬在头顶,已经容不得他退缩。   苏清道了一声好,挂断了电话。   沈鹤鸣把通话录音发给陆宸,让他做好准备,随后打开收音功能,让线上会议室的人都能听见自己说话。   “老薛,刘总,沈池,你们过来。”   电脑里面忽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沈池吓傻了。   “六六六,六叔?”   他立刻去看线上会议名单,却发现六叔没在里面。那六叔的声音是怎么传过来的?莫非六叔一直跟那个严总在一起?   陷阱!今天这场谈判绝逼是陷阱!妈的,真让苏清猜中了!   沈池也不知道“过来”是去哪儿,只能胆战心惊地跟着薛晓光和刘总走。看见两人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他脑子都木了。   头伸进去,看见并排而坐的六叔和卫凌砚,他如遭雷劈。   “宝宝?!你,你和六叔——”   沈池僵硬地站在门口。   薛晓光轻推他一把,他踉跄跌进去。   “坐吧。今天辛苦你们了。”沈鹤鸣懒得看沈池,对着薛晓光和刘总笑得温和。   两人却十分尴尬,坐下后飞快瞟了卫凌砚一眼。对于大老板追着舔的人,他们哪能不好奇?听说这人还是沈池的男朋友,目前尚未分手。还是大老板玩得花呀!   不看还好,这一看,两人竟都闪了神。   那脸、那身材、那气质,用语言很难形容。外面飘过来一朵乌云,挡住了太阳,青年坐在这儿,却仿佛人间的一轮太阳,实在是耀眼夺目。   难怪大老板连侄儿的男朋友都要抢。天天对着这么一个人,不产生贪欲很难吧?   沈池整个人都颓了,坐在沙发里,垂着头,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看卫凌砚的表情。   线上,陆宸正慢悠悠地喝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苏清捏着那份意向书走进来,看见坐在主位的沈鹤鸣,瞳孔骤然紧缩。又看见坐在沈鹤鸣身旁的卫凌砚,愣神了几秒,竟然低笑起来。   “看来,我又输了。”   他倒也不怂,走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   沈鹤鸣翘着二郎腿,语气冷酷,“你盗窃了我的商业机密。”   他看向线上的陆宸,问道,“陆总,这个怎么量刑?”   陆宸迅速回答,“侵犯商业机密罪,一般量刑三年以下。但苏总的情况比较严重,判刑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苏清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颤抖。   沈池一会儿看看六叔,一会儿看看苏清,根本搞不清状况。好好的,怎么就扯上了商业机密?难道是刚才那个电话?   死寂中,苏清抬起头,咬牙道,“可我没有真的把消息泄露给敌对公司,也没有从沈总这里拿到一分钱。这算不上犯罪吧?”   陆宸说道,“你的本意是为境外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商业秘密,属于侵犯商业机密罪中量刑较重的一种,是行为犯,原则上实施即构成犯罪,量刑五年以上。我们手里有你的电话录音,证据很充分。”   苏清面皮涨红,牙关紧咬。他想不通,刘总明明是兰帕佳的亚洲区总裁,他的身份是确凿的,无论在哪个网站上都能查到。他怎么可能是沈鹤鸣的属下?   就是因为太相信刘总的身份,苏清才会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他目光凶狠地看向刘总。   刘总沉稳地说道,“为了帮助韶华打开国际市场,兰帕佳的亚洲区业务已经卖给沈总。虽然合同还没签,但兰帕佳深陷债务泥潭,没有沈总的注资,下个月就会破产。巴莱特·兰帕佳先生为表诚意,特派我来跟你谈判。”   兰帕佳是老牌高奢护肤品,最鼎盛的时候足以与海谜等顶级品牌并肩。收购它要花多少钱?几十亿?   沈鹤鸣真是大手笔!可他为什么愿意为卫凌砚花这么多钱?   一个猜测冒出来,苏清看向沈鹤鸣,然后又看向卫凌砚,眸光不断闪烁。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是搞上了吗?   “你们——”   沈鹤鸣打断他的话,“三千万买你西城区老厂房的地皮,今天签约,如何?”   苏清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卫凌砚却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沈鹤鸣。   老厂房那块地皮原本属于姥爷,后来被母亲和苏建雄联手骗走。韶华的第一家工厂就建在那儿,如今增值迅猛,算是苏清手里最优质的资产,卖给别人,少说也要三个亿。   用三千万撬动三个亿,难怪人人都说沈鹤鸣是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卫凌砚却不会觉得沈鹤鸣手段狠辣。他暗暗猜测,这块地皮,不会是沈鹤鸣买来送给自己的吧?   苏清满脸的不敢置信,“三千万买我那块地,沈总,你是在开玩笑吗?”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说道,“三千万,免你十年牢狱之灾,你要是觉得不划算,我这边也无所谓。我从鼎信那里买来你的债权,一样可以用极低价格拿到那块地皮,只是手续上会麻烦一点而已。”   苏清的脑子里呈现出一片空白。他好像……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沈鹤鸣抬起手腕看表,徐徐说道,“离开了这个房间,我会马上报警。你还有三分钟时间考虑。”   他瞥了陆宸一眼。   陆宸立刻说道,“我马上整理起诉材料。”   薛晓光和刘总站起身,一个整理领带,一个扣好袖扣,随时准备走出去。   十年牢狱、公司破产、履历有污、债台高筑,或许连母亲都会跳楼。种种后果,苏清根本无法承受。   他很快有了决断,“我卖。”   沈鹤鸣靠着椅背,姿态慵懒,“陆总,现在就拟合同。”   本该是先拟定意向书或备忘录,回去之后经过长时间的审议再签正式合同,免得误入陷阱。但苏清已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合同里有没有陷阱,不过是多一刀少一刀的区别罢了。   等待合同出炉的时间,苏清忍受着锥心之痛。   不知过了多久,陆宸说道:“合同拟好了,沈总,您看看。”   沈鹤鸣打开文件快速浏览,忽然说道,“卫凌砚,你也来看看,没有问题就跟他签。中秋节快到了,这块地皮算我送给你的中秋礼物。”   神他妈中秋礼物!我是你沈鹤鸣搞社交的工具吗?苏清猛然抬头看向卫凌砚,目光极其怨毒,薄唇微微蠕动,想说一些羞辱泄愤的话。   他想问问对方到底陪沈鹤鸣睡了几个晚上才换来这样泼天的富贵。一边吊着侄儿,一边勾引叔叔,很光彩吗?   可沈鹤鸣哪里会给苏清开口的机会?当着他的面,竟也有人能伤害到卫凌砚,那他跟沈池这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似笑非笑地问,“是谁把公司机密透露给你的?周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该不会是你的吧?”   苏清表情剧变。这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沈鹤鸣怎么会知道?   沈池猛然抬头,怪叫出声,“什么?苏清搞大了女人的肚子?” [77]第 77 章:沈鹤鸣:沈池,你该让位了   沈池一声怪叫,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苏清,其中暗含鄙夷。   苏清连忙辩解,“沈总,我和周玉没什么来往,以前在公司见面了顶多点个头而已,您应该是知道的。”   沈鹤鸣思量了一会儿,说道,“苏清,你当初能调回总部工作,除了沈池的强力推荐,周玉为你写的《员工能力评估报告》也功不可没。我了解周玉,她行事低调,作风端正,在工作中很少表露出倾向性。但她在这份报告里,对你的能力进行了高度肯定。我当时心中就有疑虑,但她毕竟是总裁办负责人,出于对她的信任,我才决定任用你。现在想来,你们那时候就有很深的私交了,是吗?”   苏清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个小细节,也能被沈鹤鸣注意到。   沈鹤鸣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继续说道,“周玉是少数几个能接触到钱北望科研项目的人之一,我的怀疑范围很窄,她是重点。你在总部就职那段时间,从来不化妆的周玉每天都会涂口红来上班。你被辞退之后,她找我询问原因,工作上出过几次纰漏,这些情况很罕见。听说她怀孕了,同事们打探她男朋友的身份,她绝口不提。苏清,你说她在为谁隐瞒?”   苏清摇摇头,垂死挣扎,“我不知道她在为谁隐瞒。或许她只是太注重隐私。沈总,我和她真的没关系。”   电话正好接通,沈鹤鸣对着信号另一端的人说道,“彭总,有人泄露了公司机密,是钱博士那个项目。你把总裁办的人召集起来核查。我给你一个重点怀疑对象,周玉。”   那边语速飞快地答应下来,沈鹤鸣满意颔首,挂断了电话。   彭总是商密办的负责人,手段十分了得,据说是从国安局退下来的,查这种案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周玉那边不可能顶得住。今天下班之前,彭总就会拿到证据。   苏清痛苦地闭了闭眼。   沈池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踹翻了椅子,指着苏清的鼻子唾骂,“苏清,你他妈喜欢女人,你还吊着我十几年?你一边跟老子上床,你还一边搞大了女人的肚子,你恶不恶心?你爸是烂人,你比你爸还烂!”   沈池快气疯了,夺过苏清手里的意向书卷成筒状,一下一下狠狠敲打苏清的脑袋,自己却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二十多岁了,他还没长大,即使宣泄情绪也表现得像个歇斯底里的孩子。   他悲从中来,哽咽道,“妈的,谁能比我惨?我从小学一直被你骗到初中、高中、大学!你出来工作了,我还继续当冤大头,帮你出生活费!整整十几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几年?要是没有你苏清,我和卫凌砚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他妈的,你就逮着我一个人欺负!你不是人!”   沈池狠狠扔掉意向书,坐在椅子上狼狈不堪地喘气。   苏清没有反抗,甚至也没有闪躲,全程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沈池泄愤。与沈池扭打起来,那才是真的丢人。   沈鹤鸣对着尴尬至极的薛晓光和刘总摆了摆手,两人连忙离开。   卫凌砚眼神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   陆宸给沈鹤鸣发了一条短信:【沈总,苏清似乎从沈池那里诈骗了很多钱财,需要帮忙追回吗?】   沈鹤鸣不是很在意,【让沈池自己处理。他已经二十三了,不是穿开裆裤的年纪。】   【行,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陆宸继续拟合同。   意向书散落成满地纸片。休息室内凌乱不堪。   沈池越想越气,又恶狠狠地补充一句,“苏清,你等着,老子整死你!”   苏清颇为优雅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发型,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他大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翻车。得罪了沈池,他已经失去向上社交的渠道。沈鹤鸣的两个属下也在这里,他们没有必要为他保密。过了今天,他在圈内的名声就毁了。   周玉那边必然会出事。失去了百万年薪,迫于压力,她肯定会逼自己结婚。结了婚,有了孩子,开销会很大,偏偏公司面临破产,连老厂房的地皮都被沈鹤鸣以超低价格买走,三千万堵不住父亲留下的窟窿。   总之,未来即将发生的每一件事,对苏清而言都是巨大的灾难。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只觉人生无望。   就在这时,沈鹤鸣轻轻拊掌,惊醒了失神中的两人。   “各位,谈判还没结束。”   苏清抬起头,眼神恐惧。他现在最害怕的人非沈鹤鸣莫属。   沈池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半死不活地说道,“六叔,你还想谈什么?苏清在广省有一家工厂,我去看过,效益还可以,你想收购吗?”   苏清恨不能掐死沈池。事情的崩坏就是从沈池这张嘴开始!   沈鹤鸣看向侄儿,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沈池没长脑子,直觉却很敏锐。被看得久了,他渐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张了张嘴,语气慌乱,“六叔,你到底要谈什么?”   沈鹤鸣依旧不说话,眼神越发深不可测。   苏清仔细观察一番,不由在心里嘲笑沈池的愚蠢。这么明显的猫腻,沈池竟然看不出来。   沈鹤鸣慵懒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鞋尖指着卫凌砚。卫凌砚也翘着二郎腿,鞋尖与沈鹤鸣相对。两人坐在一起,相互靠近,肢体连接成一个心形。那种亲密感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他们的容貌、身材、气质,也都极为相配,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   谈什么?这还用问吗?自然是谈如何结束这段三角恋。沈鹤鸣迫不及待想上位了。   闹来闹去,原来卫凌砚才是这个谈判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沈鹤鸣舍得用几十亿甚至上几百亿去把卫凌砚换过来。   想到这里,苏清强撑的一口心气竟也慢慢散了。   沈池喉头发紧,很想立刻就走。他的直觉告诉他,六叔可能会说一些他非常不爱听的话。   然而说好了要谈判的沈鹤鸣,此时却没急着开口。他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缓缓吸了一口,偏头看向卫凌砚,嗓音低沉,“来一支?”   卫凌砚轻轻点头,拿起桌上的纯金盒子,从里面随手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他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打火机,正准备开口问沈鹤鸣借,沈鹤鸣却忽然把头凑过来,用自己的烟头轻触他的烟头。   卫凌砚本不想躲,但“以退为进”这一招让他吃饱了红利。   他知道自己若是表现出抗拒,沈鹤鸣就会变得更有攻击性,于是他微微后仰。   沈鹤鸣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立刻伸出一只手,控住他的后脑勺,往里轻轻一扣。   卫凌砚的脑袋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沈鹤鸣的脑袋,鼻端吸入一股极为特殊的气味,像雄性释放的荷尔蒙。   两根烟触在一起,相互点燃。卫凌砚被沈鹤鸣禁锢着,不得不与对方鼻息交缠,雪白的脸颊漫上无边春意。   看见青年鲜嫩、脆弱、易折的模样,沈鹤鸣的眼眸瞬间幽暗。   沈池呆呆地看着两人暧昧至极的举动,脑子是木的。   苏清忽然冷笑一声。他太熟悉这一招了,在谈判桌上,这叫造势。   卫凌砚已经顾不上对面两人的反应。他脑海中忆起了初见时的场景。   一个陌生人这样给他点烟,沈鹤鸣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那时的兵荒马乱当下又在重演。他的心砰砰直跳,浓密的睫毛垂落,挡住了瞳仁里快要溢出的潮湿泪痕。   心想事成……唐灿对他说过的话,终于在此刻有了实感。   心绪平复之后,他稍稍抬眸,再度去看沈鹤鸣的眼睛,这才发现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十分粘稠,仿佛掺入了过量的温柔。   这就是以退为进取得的成效吗?卫凌砚不得不承认,被沈鹤鸣追求,他有爽到。   沈鹤鸣依旧用大手固定着青年的后脑勺,即使已经点燃了香烟,也没有让对方立刻从自己的气息侵染之中退走。   他摘掉香烟轻轻掸落烟灰,继而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沈池慵懒地吐着烟雾,仿佛在宣示主权。   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青年身上,脸庞贴近,鼻息灼热,低笑询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卫凌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他抛出一个错误答案,“施耐德为我引荐那次?”   沈鹤鸣摇头,“不,是你喝醉了躺在沙发上,我站在二楼看你那次。你没发现我,但我凝视你很久。一个男人嘴对嘴为你点烟,那时候我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心里很不爽。以后再有别人对你做这个动作,记得躲开。”   说完,他揉了揉卫凌砚乌黑的发丝,这才缓缓拉开彼此的距离。   卫凌砚的血液像煮沸了一般滚烫,眼尾染上艳丽的红痕。   沈鹤鸣的占有欲真的很强。   沈鹤鸣看着青年春意盎然的脸,目光十分贪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去看还在发愣的沈池,勉强挤出一些耐心,用交涉的口吻说道:“沈池,我们叔侄俩今天好好谈谈。你看,卫凌砚事业上需要扶持的时候,全是我一手安排。他害怕社交,我帮他包办人情往来。他半夜被狗仔偷拍,我另外为他找住处,照顾他生活起居。他伤心了我来陪,他委屈了我安慰。就连他的狗,目前都是我在养。男朋友该做的事,我全做了。沈池,既然你放不下苏清,不如把卫凌砚男朋友的位置让给我,怎么样?”   沈池:……   可我和卫凌砚是假情侣,我怎么让?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就被沈池狠狠按下去。到了这个地方,哪怕是假的,他也要争。 [78]第 78 章:分手快乐   沈池张了张嘴,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不!”   不行!他绝不把卫凌砚让出去!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投过来的怪诞阴影。他觉得很不真实,很没有道理。   然而沈鹤鸣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   “沈池,和卫凌砚分手。纠缠下去没意思。”   这不是恳求,是命令。   沈鹤鸣本想说,不如你把卫凌砚让给我。可他忽然意识到,卫凌砚是活生生的人,并非可以转手的货物。对待这段感情,他任何时候都要拿出最慎重的态度,所以他及时改口。   沈池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表情痛苦到扭曲,不敢置信地问,“六叔,你之前说你在挖别人墙角,那个别人,其实是我?你给我找的婶婶,是卫凌砚?”   卫凌砚立刻看向沈鹤鸣,眼里满是惊异。他没想到在追求自己之前,沈鹤鸣早已对沈池发布了预告。   他收回目光,用力抿唇,以免自己当场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着沈鹤鸣为了自己又争又抢,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果然,病态的偏执还得用强制来治。   沈鹤鸣不屑于遮遮掩掩。他笑了笑,颔首道,“没错,我挖的就是你的墙角。”   沈池憋红了脸,声音微哽,“六叔,那条狗你只是代为照顾一天,算不上养。而且那狗不是卫凌砚的,是周述的。一起养狗,你和卫凌砚的感情还没好到那个程度。”   沈鹤鸣:“……”   卫凌砚默默看向天花板。   苏清发出一声嗤笑。沈池这废物,吵架的时候连重点都抓不住!   沈鹤鸣回过神来,说道,“我可以买一只小狗,和卫凌砚一起养。”   他看了卫凌砚一眼,像是在征求意见。   卫凌砚没回应,眼里藏着窘迫。他的人设不能倒,哪怕他恨不得疯狂点头。   沈池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硬气地说道,“六叔,你没有立场要求我和卫凌砚分手。要不要继续在一起,这是我和卫凌砚之间的事,你说了不算!”   话落,他眼巴巴地看向卫凌砚,委屈地喊,“宝宝,你说句话呀!”   “噗!”苏清已经很绝望了,这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看,这就是沈池,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巨婴。哪怕从小玩到大,认识了十几年,他也不可能喜欢上这种人!   卫凌砚垂眸抽烟,斟酌用词。   沈鹤鸣却把话接了过去,“沈池,在你这里,宝宝是用来干什么的?你没钱花,宝宝出去帮你挣钱。你懒得动弹,宝宝下班了给你做饭洗衣。你病了宝宝送你去医院,整夜照顾你。你不开心了,宝宝给你当出气筒。这种宝宝,你问问苏清愿不愿意当。”   苏清立刻说道,“沈总,我没那么贱。”   这一刀直接捅穿了沈池的心。六叔不提,他竟然没发现自己以前对卫凌砚那么刻薄。   沈鹤鸣掸落烟灰,语气有些冷,“沈池,这里没人想当你的宝宝,以后不要乱叫。”   沈池攥着拳头说道,“六叔,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卫凌砚,但以后我能改。卫凌砚上次也说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外人能决定的。要不要走下去,得由我们自己做主。”   卫凌砚抽烟的动作顿了顿。这个话,他好像说过,那时候太入戏,张嘴就来。   沈池盯着他,哀求道,“卫凌砚,你告诉六叔,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愿意被一个外人横加干涉你的感情生活?”   卫凌砚还在思考,忍不住看了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慵懒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西装笔挺,越发显得贵气逼人。   他回望卫凌砚,目中带着安抚,继而又看向沈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沈池,你就是太幼稚,也太自私,只顾自己活得轻松,有了麻烦就推给别人。你怕我,不想跟我对峙,你就让卫凌砚站出来和我谈,你往后面缩。可在我看来,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卫凌砚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卫凌砚有社交恐惧症,他害怕麻烦缠身,也害怕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你逼他干什么?是我没管住自己的心,喜欢上了他,错全归我,惹了麻烦也该由我来解决。我们叔侄俩争出一个结果就好,他什么都不用管。”   卫凌砚夹着细长的香烟,垂头看着光洁的鞋面,仿佛不为所动,实则全身都是滚烫的。   沈鹤鸣的追求比他想象得更直白,对他的照顾和爱护也细致到了方方面面。他坐在这里,却像是根系扎进沃土的花儿,有种快要盛开的错觉。   停在原地等待,果然会有惊喜。   沈池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涨红的脸慢慢变成了猪肝色。   苏清真想为沈鹤鸣鼓掌。看看,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有担当,有责任感,还有强大的实力。沈池这种巨婴拿什么跟沈鹤鸣比?   沈池无计可施,只能看向卫凌砚,满怀希冀地问,“你还喜欢我吗?”   他想清楚了。积累了九年的感情才是他最大的筹码,别的都是虚的。   沈鹤鸣这次倒没有接话。他也想听听卫凌砚怎么说。   卫凌砚掸落烟灰,慢慢开口,“沈池,给我一个喜欢你的理由。”   沈池想说我帮你妈妈治病,我带你脱离了街头流浪的生活。可这桩最大的恩情,偏偏是最肮脏的骗局。苏清也在这里,他敢拿这个说事,苏清就敢揭穿他。   为了偿还那笔医疗费,卫凌砚拼了命的挣钱,好几次累得晕倒在秀场后台。真相很残酷,曝光出来,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沈池张了张嘴,终是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以前,他认不清自己的感情,对待卫凌砚就像对待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他知道错了,却也来不及了。   “对不起。”沈池低下头,眼泪随之掉落。   他想争,可他终于发现自己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就连这段情侣关系也是假的。   卫凌砚吸着烟,语气平静,“没关系。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我们永远是朋友。”   不做朋友怎么办呢?毕竟是沈鹤鸣的侄儿,将来也是他的侄儿,过年了还要坐在一起吃年夜饭。从来没在沈池身上浪费过感情的卫凌砚,自然也不会因为沈池受伤害。老实说,今天看见沈池帮着苏清谈判,他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沈鹤鸣确认一遍,“你们算是分手了?”   沈池呜呜地哭,没空回答。   卫凌砚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沈鹤鸣愉悦地低笑,全然不顾侄儿正在那边伤心欲绝。   他摘掉香烟,用猩红灼烫的烟头指了指苏清,语气冷酷,“沈池喜欢卫凌砚,对你只是玩玩。那么问题来了,对待一个玩物,他为什么敢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你担保三千万贷款。他是个万事不沾的性格,我了解。苏清,难道你拿到了他的把柄?”   苏清的身体慢慢僵硬。   沈鹤鸣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别人的算计。可他为什么看不见卫凌砚故意攀附的心思呢?难道这就是选择性失明?他不是看不见,而是很享受?   沈鹤鸣并不需要苏清的回答,笃定道,“你现在把沈池的把柄交出来,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苏清尚未回答,沈池已经抬起头,大声喊,“不能交!”   卫凌砚忍不住侧目。沈池这狗东西疯了不成?   沈鹤鸣却了然地笑了笑,命令道,“交出来。”   苏清连忙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登录云端,再恭恭敬敬地交给沈鹤鸣。   沈鹤鸣接过手机看了看,挑眉道,“拍得挺好,挺激烈。”而后问卫凌砚,“你要不要看?”   沈池的喉咙都快喊破了,“卫凌砚,我求你别看!”   卫凌砚蹙眉道,“不用看了,删掉吧。”   沈池瞬间瘫软在椅子里。还是卫凌砚好啊。卫凌砚总能照顾到他的情绪,给他体面和温柔。为什么会走到分手这一步呢?他真的好想死!   沈鹤鸣本也不打算给卫凌砚看这种脏东西,随意扫了一眼便删掉了照片。   苏清正准备拿回手机,却又见沈鹤鸣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十分威严,“彭总,我用一个号码给你发送定位,你顺着定位接管这部手机,查一查所有文件,本地的,云端的,还有隐藏的,任何不利于沈池的东西,统统删掉。”   彭总立刻答应下来。两人相互协作,很快就把手机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清摆放在膝上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这就是沈鹤鸣,做事滴水不漏,永绝后患。当初他怎么敢把主意打在这种人身上?   沈鹤鸣把手机放在桌上,问陆宸,“合同拟好了吗?”   陆宸看戏看得很满足,语气十分轻快,“拟好了,您要看吗?”   沈鹤鸣用燃烧的烟头隔空点了点苏清,命令道,“去把两份合同打印出来。”   苏清做过他的秘书,下意识地站直身体,躬身应诺,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苦笑。沈鹤鸣带给人的压力太难消化,离职这么久还会有肌肉记忆。   两份合同摆放在桌上,一份是生产线的买卖,一份是西城区地皮的转让。金额加在一起不过三千七百万,跟白捡的一样。   苏清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缩在椅子里,像个苍白的纸片。   沈鹤鸣拿起两份合同,递给坐在一旁的卫凌砚,缓声道,“分手快乐。”   卫凌砚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心尖颤动。   快乐吗?其实真的很快乐,但不是因为分手,而是因为沈鹤鸣的强势侵占。 [79]第 79 章:关系质变   卫凌砚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两份合同。   关系发展到这一步,拒绝沈鹤鸣精心准备的礼物只会伤害到他的感情。坦然接受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一句感激还是必要的,哪怕沈鹤鸣不爱听。   “谢谢。”   沈鹤鸣摆摆手,神色温柔。   卫凌砚翻开合同看了看,快速签名,而后把笔递给苏清。   苏清站在原地不动,脸色苍白如纸。   沈鹤鸣随意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三千万卖掉这块地皮,我知道你很心痛。换一个角度想,或许你会好受一点。”   苏清慢慢看向他,眼里藏着一丝讶异。   这是安慰吗?   苏清不免想起刚入职那会儿,沈鹤鸣对自己的引导和照顾。不站在对立面,沈鹤鸣会是最好的师长和朋友,如果能够永远维持这种关系,他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心里满是懊悔和唏嘘,苏清却又听沈鹤鸣说道,“当初你父亲是从卫凌砚的母亲那里把地皮骗过去的,连相关税费也是由卫凌砚的母亲缴纳。也就是说,你父亲拿到这块地没花一分钱。你现在把它卖了,纯赚三千万,你应该觉得满意。”   账能这么算吗?苏清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沈鹤鸣竟是在嘲讽自己。   他不甘不愿的表情立刻变成了窘迫,飞快接过笔,翻开合同扫了几眼,匆匆签名。   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都是父亲造的孽,必须由他这个既得利益者来还。   心中有酸楚,有怨恨,却也有些释然。苏清放下笔,拿走属于自己的两份合同,恭恭敬敬,心悦诚服地说道,“沈总,谢谢您教给我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当初离职的时候,您告诫我不要走错路,只可惜我听不进您的话,现在后悔也晚了。希望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我感激您一辈子。”   沈鹤鸣轻轻摆手。   苏清心中大喜,连忙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推开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沈池怨恨的声音,“卫凌砚,苏清走错路,他输了。你以为你就走对了吗?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你就想走六叔这条捷径。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连亲兄弟都不认,对你又能有多好?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会比你妈还惨!苏建雄和六叔可不是一个段位!”   苏清忍不住回头。他想看看卫凌砚会是什么反应。   沈池难得聪明一回,精准地戳中了卫凌砚的死穴。他的母亲才是悲剧的始作俑者,他最害怕的就是重蹈母亲的覆辙吧?   卫凌砚正在掸落烟灰,听见这话,指尖轻扣的动作不免停顿了一瞬,漆黑的眸子微微掀起一点,用从未有过的冰冷目光直刺沈池。   沈池吓了一跳,身体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喃喃道,“对,对不起。”   卫凌砚沉默不语,眸色更显阴鸷。   沈鹤鸣把话接了过去,“沈池,我知道你急于挽回卫凌砚,与其胡言乱语,不如我教你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沈池咬牙看向他,怨恨之中隐隐带着一点好奇。   什么方法?   沈鹤鸣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语气慵懒地问,“你知道卫凌砚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沈池好歹也跟卫凌砚朝夕相处七年,认真想了想,说道,“他最大的心愿是报仇,拿回他姥爷的东西,重新把韶华这个品牌做起来。”   这只是心愿之一,但卫凌砚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抽烟。   沈鹤鸣眯眼看着沈池,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去做呢?”   他拿起两份合同,加重语气,“你可以帮他完成心愿,拿回原本属于他姥爷的一切,譬如地皮、厂房、生产线。给他的公司注资,为他引进尖端技术,替他寻找靠谱的合作伙伴,将韶华这个品牌推向海内外。做完这些事,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能挽回卫凌砚的心。你为什么不去做?”   正准备重振旗鼓的沈池再度变成了哑巴。他看着合同,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自己为什么不去做呢?是因为迷恋苏清,下不了决心。也是因为没有那个能力。   不想不知道,略微想得深一些,沈池才发现,自己无论是在感情还是在能力方面,都如此低劣。   而上述那些事,六叔全都做到了。六叔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自己拿什么跟他比?   原来六叔不是在帮自己出主意,是在变相得邀功和打击情敌!自己好像输得更惨了!   沈池慢慢低下头,哽咽起来。   沈鹤鸣缓缓抽烟,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你应该想明白了吧?卫凌砚会和你分手,错全在你身上。你没有资格责问他,也没有资格怨恨他。你要是觉得不忿,尽管来找我,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卫凌砚其实很害怕沈池的纠缠。听见沈鹤鸣这样说,他微蹙的眉心不由舒展开来。   沈鹤鸣看了他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至于我对卫凌砚的真心,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想不到的事,我为他想到了。你做不到的事,我也为他做到了。他如果还有顾虑,我可以接受考验,多长时间都无所谓,我有的是耐心。你呢,往后就当一个旁观者,不要发表意见。你已经出局了,明白吗?”   沈池连腰都佝偻下去,像是彻底被击溃。   苏清回味着沈鹤鸣的话,不得不感慨卫凌砚的好运气。他似乎避开了他母亲踩过的坑,遇到了一个对的人。   最后看了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沈池,苏清觉得很是痛快,推开门大步走了。   沈鹤鸣不耐烦地摆手,“要哭出去哭,这里没人想看你满脸鼻涕的样子。”   沈池这才意识到卫凌砚能看见自己的丑态,连忙抬起胳膊挡脸,匆忙跑了出去。   沈鹤鸣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无奈,“老陆,看戏看够了吗?该下线了。”   正慢悠悠喝茶的陆宸轻轻咳嗽两声,笑着说道,“好的沈总。下回记得带小卫出来跟我们这些老朋友吃顿饭。大家认识认识。”   原以为会孤寡一辈子的沈鹤鸣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容易啊。   陆宸感慨的脸消失在屏幕里。   沈鹤鸣杵灭烟蒂,正色道,“和他们的谈话结束了,卫凌砚,我们来谈一谈?”   卫凌砚夹着香烟,缓缓抽着最后一口,蹙眉道,“你先摘掉耳机再跟我说话。”   这种嫌弃的态度,他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在沈鹤鸣面前表露的。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是感情质变的关键时刻,少一些拧巴和扭捏,态度更放肆也更自然一些,沈鹤鸣会很高兴。   沈鹤鸣愣了愣,摸到夹在耳朵上的耳机,果然开怀地笑起来。   “还在生气呢?要不然你再打一拳?”   卫凌砚杵灭烟蒂,懒得搭理。他这副沉默却又显得骄纵的模样,沈鹤鸣越看越喜欢。   把烟蒂用力地摁了又摁,戳成短短的半截,卫凌砚才抬眸看过来,问道,“谈什么?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你给我时间考虑。”   沈鹤鸣伸出手,把卫凌砚连人带椅子整个儿拉到近前,长腿岔开,圈出领地。   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卫凌砚满脸愕然。他长得十分高大,体重算不上轻。沈鹤鸣摆弄他却像摆弄一个小玩具。   喉结滚动了几下,卫凌砚的身体忽然热起来。这么大的力气,把他抱在怀中走来走去,对沈鹤鸣来说应该也很轻松吧?   一副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令他出神。   沈鹤鸣抓住他的两只手,语气不悦地问,“你在想什么,这么不专心?”   卫凌砚下意识地答道:“我在想你力气好大。”话刚说完,他的脸颊便烧起来。   沈鹤鸣本没有产生多余的联想,看见青年红霞漫天,眼眸濡湿的模样,却又堪堪反应过来。   他低声笑语,“卫凌砚,我本来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卫凌砚力持镇定,“什么问题?”   “我想问你喜不喜欢我。”   卫凌砚反问,“你觉得呢?”   沈鹤鸣握紧他的两只手,语气笃定,“你喜欢我。你拒绝我是因为恐惧。你害怕我们的关系发生改变,最后却没有一个好结果。你母亲的过往是你的心理阴影。”   卫凌砚低下头,心里一阵慌乱。   原来沈鹤鸣什么都知道。他会是何种反应?感觉被戏耍,十分生气?又或者没了等待的耐心,现在就逼迫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然而都没有。   沈鹤鸣极为温柔地说道,“卫凌砚,或许你不知道,第一次见面,你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对劲。你善于隐藏,但我的观察力更敏锐。”   卫凌砚抬起头,忐忑不安地问,“我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沈鹤鸣微微倾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眸,轻笑道,“你看我的眼神满是崇拜。崇拜是最容易转变成喜欢的一种感情。你喜欢上我是早就注定的。”   卫凌砚的心脏跳得十分急促。他有自己的节奏,但现在,这节奏好像被沈鹤鸣掌控了。钻研了十年的恋爱攻略,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沈鹤鸣并没有步步紧逼。他站在了青年划出的界限边缘,给出了最舒适的距离。   他放开青年的双手,指尖轻点桌上的合同,说道,“在你想好之前,我会一直等。但我们必须签署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卫凌砚不知不觉便被牵着鼻子走了。   “一份确保你不会胡思乱想改变心意,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到国外的协议。”   “我不会跑掉。”   “你很不听话。”   “我听话。”   “你听话怎么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好吧,协议什么内容,你说来听听?”   沈鹤鸣逐字逐句缓慢说道,“协议很简单,第一条,不准拒接我的电话。第二条,不准不回我的信息。第三条,不准逃避与我见面,一切保持如常。做得到吗?”   卫凌砚只能乖乖点头,“做得到。”   沈鹤鸣定定看着他,威胁道,“如果你没做到,我不会再等。我会把你关起来。”   卫凌砚眸光闪了闪,忽然很想尝试一下被关起来的滋味。 [80]第 80 章:我要谈恋爱了   走的时候,卫凌砚手里拿着三份协议。其中两份他随便塞进副驾驶座的储物箱,另外一份最薄的,他极为慎重地摆放在双腿上。   沈鹤鸣本想邀请他一起吃晚餐,但沈池跑到外面追上苏清,两人在酒店大堂里打得不可开交,撞坏了很多东西。   沈鹤鸣不得不出面赔偿,然后亲自把沈池押送回去,完了还得去公司处理泄密事件。如果问题严重,总裁办三分之一的员工都会被裁掉,这跟斩断他的左膀右臂没有区别。   局势很严峻,卫凌砚很担心。   然而,沈鹤鸣走的时候却笑得极为温柔。关系还没确立,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很有分寸,连对视的时间也不敢拖得太长,临别时却终究没能忍住,一把将卫凌砚拉过来,搂在怀里,静静地贴合了几分钟。   他身上的古龙水香味直到现在还侵染着卫凌砚的身体,像一团无形的热气,慰烫着心灵。   卫凌砚本已经点燃引擎,准备开车回返,却又忽然熄灭引擎,拿出手机。   他认认真真给沈池发送了几条信息:【沈池,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做出一些说明。】   【我们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有沈鹤鸣也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不要忘了我们是为什么在一起。现在这个结果是既定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不欠你,你也怪不了沈鹤鸣。】   【他对你一直很好,该尽到的责任全都尽到了。你出国留学、回国工作、一路晋升,都是他在安排。】   【你被苏清算计,也是他帮你处理掉所有麻烦。】   【如果没有他,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你有一个好叔叔,你知道别人有多羡慕你吗?】   【沈池,你是在沈鹤鸣的羽翼下长大的,你得到了他最多的宠爱和恩惠,谁都能说沈鹤鸣六亲不认,唯独你不能。】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很伤他的心。等你冷静下来,我希望你能跟他道个歉,弥补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你恨我就行了,别怪沈鹤鸣。】   【他工作压力很大,他支撑起这个家很不容易。你是他最疼爱的晚辈,如果我是你,我只会拥护他,而不是处处拖他后腿。】   信息发送出去,卫凌砚能够想象得到沈池是什么反应。内疚会有一点,但大彻大悟是绝对不可能的。沈池是典型的巨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除非挨上十轮毒打,否则根本不会汲取教训。   他如今就在沈鹤鸣的车上,看见这些短信,他可能会闹。然而,这些短信本也不是让他看的,而是为了让沈鹤鸣知道,卫凌砚这颗心是完完全全偏向他的。是理解他,心疼他的。   这才是卫凌砚真正想要的结果。他正面不主动,不代表他侧面不主动。   以退为进是一步险棋,退得太多,作得太过,关系可能会崩掉。使用这一招的秘诀是——刷好感度的动作不能停。   所以,卫凌砚在利用沈池、利用每一个事件、每一次机遇。沈池只是他刷沈鹤鸣好感度的工具而已,但他不会觉得抱歉。沈池利用他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过了五六分钟,沈池那边始终没给出回复,怕是已经闹起来了。卫凌砚这才点燃引擎,缓缓把车开出地库。   另一头,沈池果然在闹。   看见卫凌砚发来一长串信息,他起初还觉得惊喜,以为这是和好的讯号,哪料竟是锥心刺骨的刀。   他顾不上长幼尊卑,一把揪住沈鹤鸣的衣领,大声质问,“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发什么疯?”沈鹤鸣抓住沈池的手腕,语气十分平静。   “我发疯?我他妈是被你逼疯的!如果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卫凌砚那么冷淡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维护你?他妈的,你是我亲叔叔,你挖我墙角!?全天下那么多人,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非要喜欢卫凌砚?”   沈池一边挣扎一边唾骂,狼狈得不行。   卫凌砚维护我?沈鹤鸣眸光闪了闪,拿过沈池的手机查看,顿时眉目舒展。   排列整齐的一句句话,语气十分苦口婆心。字里行间全是担忧,然而担忧的对象却不是沈池,而是自己。   这桩三角恋有可能造成家庭关系的破裂和亲人之间的不睦。考虑到这一点,卫凌砚正在补救。一口气打这么多字,真是辛苦他了。还没嫁过来,他就已经承担起了当家主母的责任。   “贤妻”这个词汇忽然从沈鹤鸣的脑海中冒出来,令他止不住地低笑。   他把手机还给沈池,敛去温柔笑意,语气冷酷地说道,“别闹了,再闹我把你送出国。你好日子过够了,我也可以让你过过苦日子。”   沈池最大的弱点就是吃不了苦。听见这番警告,他立刻冷静下来,只是鼻子还在抽噎。那个永远都会照顾他的卫凌砚再也回不来了。   沈鹤鸣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卫凌砚刚把车开出地库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沈鹤鸣的名字。是因为那几条短信吗?反应这么快,看来好感度增加不少。   他轻点屏幕,接通电话,嗓音温润,“怎么了?”   沈鹤鸣含笑的声音传来,“你考虑好了?”   卫凌砚:“……没有。我们不是刚分开吗?是谁说会给我时间考虑的?”   沈鹤鸣很有耐心,语速也慢,“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但每天问一次,应该不会打扰到你吧?怎么,你嫌我烦?”   卫凌砚极快地弯了弯唇,嗓音很轻,“不会。”   沈鹤鸣问道,“说不定哪一次,你会给我一个惊喜,是不是?”   卫凌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把车稳稳地开上弯道,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低语,“你可以期待。”   这个隐晦的答复也能算作一个惊喜,沈鹤鸣爽朗的笑声从车载音箱里传来。   卫凌砚听着他笑,自己的唇角也无声无息上扬。   沈鹤鸣继续问,“你开到哪里了?”   “我在杜鹃大道。”   “那你开得有点慢。”   “路两边种满了杜鹃花,很漂亮。我开慢一点,欣赏风景。”   “注意安全。你喜欢花,以后我在院子里种满花给你看。”   “那你种一棵桂花树吧。我喜欢那个味道。”   “好,我记下了,还有吗?”   两人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却都感觉很好。要不是沈池受不了,哭着喊了一声“你们不要太过分”,这通电话可能会持续一整晚。   卫凌砚回到光隙科技园区的公寓,楼上正在装修,但声音几乎听不见。   刚进门,旺财就甩着尾巴狂奔过来,湿润的小鼻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卫凌砚弯腰搂住它的脖子,满脸内疚,“糟了,我又把你忘了。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我脑子很乱。是谁把你送回来的?”   他这边刚问完,沈鹤鸣就发来一条短信:【旺财很想你,在老宅里嚎了几小时,哄不好,给它看你的照片才能安静。我本来想下班之后送它回来,但它等不了,只能委托管家帮忙送过来。你要是在阳台看见一个黑色的皮质沙发垫子,不要扔掉,那是它的新狗窝。它很喜欢,走的时候叼在嘴里不肯放,管家只能送给它。】   卫凌砚走到阳台,果然看见一个沙发垫子,伸手摸了摸,是货真价实的小牛皮,很高档。   旺财害怕垫子被拿走,连忙伸出爪子摁住卫凌砚的手,哼哼两声。   卫凌砚放开手,安慰道,“沈叔叔送给你的礼物,我怎么会拿走,我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吗?”   真皮沙发很昂贵,缺了一个垫子肯定不好看。卫凌砚掏出手机给沈鹤鸣回信息,【我赔你一个新沙发。】   沈鹤鸣回得很快,【不用了,沙发是管家的。我已经给他买了一套新的。】   卫凌砚想了想,抛出一个钩子,【我还说明天陪你去家具城逛一逛,买一套新的。】   下一瞬,卫凌砚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只见他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一条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再一看,之前那条“不用了”的拒绝短信已经无影无踪。   卫凌砚正发愣,屏幕上飞快蹦出一条新的消息。   沈鹤鸣:【好,明天上午我来接你。我还有工作,你在办公室里等我,忙完了我们一起吃午饭,下午去逛商场。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这个钩子,他吞得又快又急,生怕卫凌砚这边没了耐心,把空鱼竿拉上去。一条短信便把整天的约会都定了下来。   卫凌砚被这番操作逗笑了。沈鹤鸣在他面前好像很不一样。别人都说他面热心冷,城府很深,可卫凌砚却觉得他表里如一,始终直白热诚。   【你带什么我吃什么。】   【好,明天见。】   【明天见。】   结束了谈话,卫凌砚给旺财倒了一些狗粮。旺财一脑袋扎进碗里,当场表演了一个旋风吸入。   卫凌砚拍下视频,发给周述,写了一句话:【旺财好像长胖了,回来你给它减肥。对了,我需要几部片子,你现在发过来。】   周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确认:【是正经的学习资料片,对吧?】   【对。】   【不得了哦!有大进展?】   卫凌砚唇角含着一抹笑意,宣告:【我要谈恋爱了。】 [81]第 81 章:延迟满足   许久没见,卫凌砚仔细观察着周述的模样,好像瘦了一点,但脸色很红润,皮肤也白了一些,身后一整面墙都是大大小小的电脑屏幕,一排排程序飞快运行,还有看不懂的走势线和数据图。   很有科幻感的场景,像是在某个AI实验室里。   卫凌砚问道,“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周述敲敲桌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把沈鹤鸣搞定了?”   “他在追我。”   周述本来在喝水,听见这话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不远处立刻传来脚步声,不过须臾,一个高大的人影便出现在周述身后,极富磁性的嗓音随之响起,“你生病了?”   周述不耐烦地翻着白眼,“我只是喝水呛到了。不用你管。”   “哦。那你喝水慢一点。”人影走开了,从穿着上看,应该是个儒雅的学者。声音很年轻,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   卫凌砚凑近手机屏幕,小声询问,“这位就是马飞博士?”   他听沈鹤鸣提起过周述的任务对象,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周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就是他。十三岁读大学,十六岁博士毕业,二十七岁藤校终身教授,我还以为他脑子很好,没想到——”   说到这里,周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继续道,“没想到这里有毛病,自己的科研成果被窃取了还不知道。窃取者已经申请了国际奖项和巨额投资,准备把他这个正主干掉。要不是我入侵网络查到这件事,他尸体都凉了。美国这边不会放他活着离开,我正在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卫凌砚心脏狂跳了一瞬,连忙问道,“你和我在电话里说这些,不会被窃听吗?”   周述摆摆手,“不会,我可是黑客之王。他这间实验室的网络也是独立组建的,外界根本入侵不了。放心说话,没关系。”   卫凌砚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站起身说道,“你稍等。”   片刻后,他坐回原位,把一张黑色卡片怼在镜头前,叮嘱道,“你记一下这个联络方式。当年我去中东走秀,雇了几个佣兵当保镖,他们的业务能力很强。”   周述哈哈大笑起来,“大傻柱,你知道马飞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吗?在人工智能这个领域,他的地位和钱老差不多。几个佣兵不顶事的。”   卫凌砚脸都白了,“那怎么办?”   周述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热爱冒险。   “沈鹤鸣跟国内的安全部门会协助我把马飞带回来。他们很专业。”   卫凌砚还是放不下心,劝道,“要不然你自己回来吧。”   周述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我要跟美国这边的黑客碰一碰。老子很久没混网络,他们已经分不清大小王了。大傻柱,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你看我什么时候失败过?”   卫凌砚还想再劝,一个人影忽然走入镜头,弯下腰,伸出手,把一根吸管插进了周述的水杯里。随后,一张英俊至极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挡住了周述的半张脸。   这就是马飞,人工智能领域的传奇人物。   他盯着卫凌砚,目光锐利而又冰冷,像一台装满刀片的机器。   卫凌砚瞳孔骤缩。他很擅长分辨别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这个人,很危险!   然而下一瞬,周述一把推开马飞,嘴里毫不客气地抱怨,“你干嘛挡我镜头?”   马飞立刻笑起来,那种近乎无情的冰冷气息瞬间消散。   他的语气也很温和,隐约还带着一些无奈,“你喝水总是很急,我给你找来一根吸管。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卫凌砚?长得果然很好看。”   卫凌砚眨眨眼。是错觉吗?马飞夸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酸。   周述嘟囔道,“他可是超模,能不好看吗?你走开,他暗恋的人反过来追他了,这可是大突破,我要打听情况。”   马飞微微一愣,眼里的笑意这才真切了一点。   “好,你们慢慢聊。我去做实验。”   没了闲杂人等,周述开始逼问卫凌砚的近况。卫凌砚详细说了一遍,催促道,“快把片子给我,我要学习。”   “神他妈学习。沈鹤鸣上辈子肯定是被大运卡车撞死的,这辈子才能遇到你这种顶级恋爱脑。”周述很是无语,却还是飞快把自己的库存发送过去。   他抽空问道,“他追你,你就答应呗。你拖什么?”   卫凌砚摇摇头,“你不懂,我有我的节奏。”   周述无法理解,“不是,都已经水到渠成了,你非得往外推一把,这叫什么节奏?自己坏自己的好事,这叫蠢!”   卫凌砚认真解释,“这个节奏叫以退为进,它能起到延迟满足的效果,对我,对沈鹤鸣,都有好处。”   周述往椅子上一躺,颇为不赞同地说道,“我没看见好处,我只看见一个矫情的人。”   卫凌砚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说道,“延迟满足对未来的构建和收益的持续性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周述不耐烦地打断,“请说人话。”   卫凌砚再次组织语言,“延迟满足能有效冷却激情,让冲动的决定转为沉淀的思考。沈鹤鸣说他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我的确很开心,但我需要他做出最为慎重的决定,并且不会在短暂的相处之后改变心意,不然我受不了。在我拖延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关注点会从‘得到我’,转为‘得到我之后该怎样共同生活’。他的未来会慢慢与我关联在一起,这才是我要的效果。”   周述想了一会儿,不由点头,“很有道理。”   卫凌砚继续说道,“我是一颗糖果。延迟满足会让沈鹤鸣在心理层面上重新定义这颗糖果的价值。简单点说就是,哪怕我本身很无趣,很普通,在他心里也会变得珍贵而又美味。床伴很难发展成恋人是因为他们太过追求瞬时的激情,太容易得到的满足会让他们降低彼此的价值定位。没有价值就不会被好好对待,我要规避这种风险。”   周述仔细琢磨,缓缓拍掌,“厉害厉害!”   话锋一转,周述又道,“大傻柱,你在沈鹤鸣面前是不是太自卑了?其实你一点儿也不普通,更不无趣。和你谈恋爱肯定是一种享受。”   卫凌砚摇摇头,“我只研究怎么追人,没研究过怎么谈恋爱,具体实施的时候可能会出现很多问题。目前我只能先学习最重要的技能。”   下载工具发出叮当一声脆响,所有片子都已经传输完毕。   卫凌砚立刻摆手,“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学习了。”   “去吧去吧,多练一练柔韧度。”   卫凌砚脸颊爆红。   周述哈哈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卫凌砚跑去洗了把脸,顾不上打理额前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又匆匆跑进卧室,半躺在床上,挑了一部片子点开。   情节好,氛围不错,人物也漂亮,但卫凌砚觉得很无聊。然后他打开了沈鹤鸣在光隙科技新品发布会上演讲的视频。   气氛非常严肃,人物十分正经,演讲的技巧极其高超,是很好的催眠材料。   然而卫凌砚的血液却在发烫……   演讲接近尾声的时候,台下掌声如雷,卫凌砚的脸颊一片绯红,宛如喝醉了一般。手机忽然震动,是沈鹤鸣打来的视频电话,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卫凌砚弓着身体蜷缩成一团,捂住滚烫的脸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接通电话。   “这么晚了,有事吗?”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看了看镜头里的自己,神情顿时慌乱。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他湿漉漉的发丝,冷白皮肤里沁出的红潮,以及呼吸时喷在镜头上的热气,已经出卖了他。   他像一颗色泽艳丽的草莓糖,拆开了包装纸,放在阳光下暴晒,软得快要融化。   看见这颗糖果的人不用上手去抓就能想象得到那种黏腻触感。沾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只能用舌尖卷住,含在嘴里。   看见青年此刻的模样,沈鹤鸣愣了愣,随后眯起眼睛。   “你在做什么?”   卫凌砚故作镇定地摇头,“没在做什么,我准备睡觉了。”   沈鹤鸣的嗓音低沉沙哑,“你是不是在心虚?”   卫凌砚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慌乱的表情渐渐恢复平静,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镜头里微微地颤,声音很轻,“没有,我真的要睡觉了。”   沈鹤鸣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扯开领带,无奈道,“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说话,那就算了。去睡吧。”   卫凌砚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然后他拿着手机来到书房,躺在旋转椅上,继续看演讲视频。他知道天花板上装着好几个监控器,也知道沈鹤鸣如果有心就会追踪过来。   他故意这样做。   他这颗糖果当然要摆在沈鹤鸣看得见的地方。 [82]第 82 章:这个阶段,你只能抱一宿。   沈鹤鸣会看监控吗?   他会的。   卫凌砚十分确定这一点,因为沈鹤鸣的掌控欲比普通人强出太多。   想象着自己正在被凝视,兴奋的感觉像火焰弥漫。卫凌砚也不知道自己竟会有这样一面。他果然继承了母亲的劣质基因,骨子里的病态无法更改。   他把手机斜着放了放,展示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之内。他要让沈鹤鸣清清楚楚地知晓,到底是什么东西强烈吸引着自己。   沈家老宅,沈鹤鸣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   他的确在查看监控器,而且很快就在书房里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六个监控器提供了六个视野,俯瞰、平视、东南西北。每一个视野里,青年都牢牢牵引着他的心神。青年的手机歪斜了一下,挂在东南角的监控器立刻捕捉到了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   沈鹤鸣愣了愣。他以为青年在看电影,未料,手机屏幕里播放的却是自己的演讲视频。   情绪瞬间被触动,沈鹤鸣的眼神凶狠起来。   卫凌砚蜷缩在椅子里,像只已经被锁定却无知无觉的猎物,细颤可怜。   沈鹤鸣又看了一会儿,禁不住低笑,然后才给青年发短信。   【你故意的?】   【我告诉过你,书房里有监控。】   发完信息,他继续盯着青年的反应。   青年眼神迷离地看着手机,指尖轻轻点了几下。   沈鹤鸣这边马上收到了他的回复。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嗯。】   没有心虚,没有遮掩,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   沈鹤鸣的期待落空了一瞬,却又很快笑起来,眼里全是无奈。卫凌砚,这个看上去无比老实乖巧的孩子,骨子里就是这么野。   沈鹤鸣能轻松搞定几百亿的大生意,对卫凌砚却束手无策。   他继续打字询问,【既然这么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和我在一起?】   【是不是觉得我太好,拿着烫手?】   监控画面里,青年蹙着眉看着手机屏幕,然后轻轻戳出几个字:【你很自恋。】   沈鹤鸣反驳:【这叫自信。】   青年坦诚道,【是的,你有点烫手。我怕拿捏不住,反而伤了自己。】   沈鹤鸣极有耐心地哄着,【你可以试着拿捏我的命脉。】   【你的命脉在哪里?】   【你说呢?】   监控画面里,青年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粉意未褪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抬起头瞪了监控器一眼,抓起手机匆匆离开。   沈鹤鸣有些遗憾,却又愉悦地低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青年发来五个字——【晚安,早点睡。】满屏都透着乖巧的气息。   沈鹤鸣莞尔,回了一句:【又菜又爱玩。】   第二天早上,卫凌砚五点钟就醒了。他知道这个点,沈鹤鸣一定在健身,大概七点半的时候,那人会来到这里跟自己共进早餐。情侣的日常似乎是这样的。   卫凌砚没谈过恋爱,有些紧张。   他爬起来打扫卫生,家里每一个摆件的位置都仔细测量,重新安放,力求完美。然后他洗了个澡,出来刷牙,口腔清新剂喷了大半管。   发型弄了好几个,都不是太满意,用吹风机胡乱吹了吹,猛然间发现略带随性的凌乱感最适合自己,于是仔细地揉捏,轻轻抹上发蜡定型。   喷香水会显得刻意,他拿出山茶花精油,薄薄地涂遍全身。周述说,这种幽微的香气若是腌入味了,会带上一点勾魂的感觉。卫凌砚嗅闻着自己的手腕,神色略显满意。   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他走进衣帽间,开始挑选今日的穿搭。   今天上午要陪沈鹤鸣去他的公司上班。万裕鸿基总部是群英荟萃之所,不管男女都穿着正装,放眼望去全都是规规矩矩的西服和套裙。   在沈鹤鸣面前,卫凌砚不可能让自己泯然众人,所以他首先舍弃的就是正装。   他要做沈鹤鸣眼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架,他精准地挑出一件鹅黄色丝光棉衬衫和一条浅褐色铜氨丝休闲裤。铜氨丝本就抗皱,这条裤子的面料还经过纳米防皱处理,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出现一丝印痕。   沈鹤鸣办公的时候,他坐在一旁等待,临近中午,该吃饭了,站起身来,裤子却皱成了梅干菜。卫凌砚光是想象那个尴尬的画面,脸就已经开始泛红。   在沈鹤鸣面前,他要规避一切不完美。   周述说人不可能演一辈子。但对卫凌砚来说,演一辈子真的不难。   穿好衣服裤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鹅黄色显嫩,浅褐色温柔,镜子里的卫凌砚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着令人眼前一亮的清爽感,也有着略显脆弱的性感。   从衣帽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门铃正好响起。旺财飞快跑到门口嗅闻,开心地汪汪大叫。   卫凌砚知道,沈鹤鸣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走过去拉开门。   沈鹤鸣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捧着一束郁金香,盯着青年的目光十分专注热烈。   卫凌砚耳朵有些红,声音却平稳,“看什么?”   沈鹤鸣温柔地笑起来,“你比这束花好看。”   卫凌砚连忙侧身,“进来吧。大早上的,别说这种油腻的话。”   沈鹤鸣走进家门,笑着揉了揉旺财的脑袋,语气慵懒,“说实话也不行?”   卫凌砚的唇角比AK还难压。   沈鹤鸣把郁金香插进空花瓶,摆放在餐桌上,把保温桶拿进厨房。   “我带了玉米排骨粥。”   卫凌砚被他三两句话逗弄得红了脸,便忍不住挑刺,“粥水热量高,我一般都不喝的。”   沈鹤鸣回头叹息,“我昨天晚上跟着视频学的,今天早上五点起来熬,还请教了家里的厨师。”   卫凌砚立刻挽起袖子,“你坐着吧,我来盛粥。我喜欢排骨玉米粥,喝两碗应该没问题。”   沈鹤鸣感觉到自己的心意被稳稳地捧起来,一丝一毫也没浪费,心中不由酸软。   他盯着青年,忽然慎重地询问,“我能不能吻你?”   卫凌砚摇头,“恋人才能接吻。”   “那抱一下?”   卫凌砚十分严肃地说道,“这个阶段,你只能抱一宿。”   沈鹤鸣没想到他会忽然开玩笑,愣了好一会儿才朗笑起来。   他走上前,把青年抱进怀里,没敢太用力。他嗅闻着青年颈窝里散发的幽香,渴望越发汹涌,忍不住问道,“想好了吗?”   卫凌砚侧过头,悄悄嗅闻着沈鹤鸣散发的古龙水味。阿玛尼的“与你同行”,香草和栗子的甘甜融合得十分完美,是非常经典的美食香水。   卫凌砚很想在沈鹤鸣的脖子上咬一口,却只能按捺。   他轻轻摇头,“还没有。”   沈鹤鸣也不催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他的脊背,像是在温暖一个不曾被爱过的、渴望安全巢穴的小兽。他知道卫凌砚在害怕什么,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被吊了胃口。   “那我再等等。”   两人静静地抱了很久。   旺财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哼哼唧唧。   沈鹤鸣声音沙哑,“你也会哼哼。我爱听。”   卫凌砚立刻将他推开,匆忙走进厨房盛粥,耳朵绯红一片。   沈鹤鸣坐在餐桌边低笑,然后才懒洋洋地站起,给旺财倒上一碗狗粮,开了一盒罐头。   旺财吃得唏哩呼噜,尾巴甩得像电风扇。   卫凌砚盛了两碗粥出来。   沈鹤鸣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看看。”   卫凌砚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是九张小狗照片,不同品种,但都非常可爱。图片下方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介绍了小狗的血统和健康史。   “这是什么?”   “这是我预定的小狗。你挑一只最喜欢的,我接回来养。”沈鹤鸣把玉米排骨比较多的那一碗粥推到卫凌砚手边。   盯着手机,卫凌砚眸光轻轻一颤,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延迟满足会让人暂时忘却既得利益,更多地考虑未来构建。这种策略果然有效。沈鹤鸣已经开始思考未来,而他的未来有着卫凌砚清晰的身影。   抿了抿翘起的唇角,卫凌砚指着一条胖乎乎的小狗,“我要这条蓝湾牧羊犬。像你。”   沈鹤鸣捏住他后颈,笑着低语,“再逗我,我就吻你了。”   卫凌砚摇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会。”   “你是不是把我的道德标准想象得太高了?”   “不是的。你本来就有这么好,不然我不可能管不住自己的心。”   沈鹤鸣用力捏了捏青年的后脖颈,幽暗眼眸里全是难以抑制的渴望,“你再说下去,我就真的忍不住了。” [83]第 83 章:我那是嫉妒你   说要喝两碗,卫凌砚就真的喝了两碗,不过全是粥水,玉米和排骨挑出来,堆放在沈鹤鸣的碗里。   沈鹤鸣也不嫌弃,给什么吃什么,还笑着打趣,“看看,这就是我的家庭地位。以后养了狗,我还得往后面排。”   卫凌砚很喜欢听他讲述未来的生活,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吃完早餐,沈鹤鸣找出狗绳,往旺财的脖子上套,好笑地说道,“这回不送它去托狗所了,我上次去接它,看见它被一只吉娃娃吼地趴在地上求饶,一只柯基踩它脑袋,一条金毛咬它尾巴,其余小狗又跳又叫,好像在助威。”   正在洗碗的卫凌砚不敢置信地回头,“旺财被霸凌了?”   沈鹤鸣拍拍旺财的脑袋,“是啊。它回来没告诉你吗?”   卫凌砚很严肃地摇头,“没有。它蹦蹦跳跳,摇头晃脑,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   沈鹤鸣无奈道,“它可能也怕你担心。”   两人的语气都很正经,像是在谈论孩子的教育问题。   “那怎么办?”卫凌砚把碗放好,擦干净双手,忧心忡忡地走出厨房。   沈鹤鸣安慰道,“我让保镖送它回老宅,让管家帮忙照顾,你看可以吗?”   卫凌砚苍白的脸色这才好转,“当然可以。”   “那我现在就送它去坐车,保镖在下面等。你如果跟它一起下去,我怕它不肯上别人的车,非要跟你走。”沈鹤鸣套好狗绳,摆摆手,“我五分钟就回来,你收拾一下东西,我马上上来接你。”   其实不用接,在楼下的车里等着就好了。但卫凌砚不会说这种看似体贴,实则把人往外推的话。   门关上了,卫凌砚走到窗边眺望。   楼下空地上停着七八辆SUV,环绕着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十几个身材壮硕的保镖分别站立在不同的方位,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   每一个路过的人或车都会被他们牢牢锁定。   卫凌砚只是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其中几个保镖就猛然抬头望过来,眼神异常凶悍。   卫凌砚没被吓住,只是皱了皱眉。在美国,富豪出行的排场比这大得多,他早已见怪不怪,他只是隐约感觉到,沈鹤鸣的安全状况正在恶化。   迎着保镖戒备的目光,卫凌砚又看了一会儿,两分钟后,沈鹤鸣牵着旺财走出楼道,把狗绳交给一个保镖。   那人牵着旺财上车,开走一辆SUV。   卫凌砚眉头皱得更紧,打定主意下次要带旺财去工作室。哪怕被旺财咬烂了布料和成衣也无所谓,他不想沈鹤鸣因为护送旺财,失去一部分安保力量。   缩回脑袋,卫凌砚走进书房,快速收拾电子画板、笔记本电脑、素描本、铅笔、彩笔等办公用品。   两分钟后,沈鹤鸣回来了,一伸手便拿走了卫凌砚搭在肩膀上的沉重背包。   “我帮你拿。”   卫凌砚嗯了一声,忽然问道,“你介不介意换一条领带?”   “什么?”沈鹤鸣表情疑惑。   他今天穿了一套宝蓝色定制西装,版型硬朗,烫迹线笔直,内穿白衬衫,系了一条银灰色真丝领带,搭配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却也透着低调的奢华。   只是一瞬,沈鹤鸣就笑起来,随手便脱掉了领带,“你要帮我换穿搭?”   这种事是妻子才会做的,他的愉悦无法掩盖。   卫凌砚招招手,“跟我来。”   沈鹤鸣捏着领带跟上去。   两人走进衣帽间。   沈鹤鸣飞快扫了一眼。他的衣物没被碰过,全都原模原样地保存着。哪怕在看不见的角落,青年也恪守着最基本的社交距离。   他很有教养,这一点很好。   但沈鹤鸣却觉得不满意,甚至有些心堵。他现在最想打破的,便是这种泾渭分明的距离。   靠门的衣柜挂着一套藏蓝色西装,是他先前遗留的,很久没穿过。他抓起袖子闻了闻,布料里沁润着一股幽香。   刚才还抱过青年的沈鹤鸣知道,这是体香,来自于皮肤最深处,唯有长时间的接触才会侵染上,洗不掉。所以,哪怕这里看上去与以往没什么不同,暗地之中却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鹤鸣放下袖子,愉悦地笑起来。   卫凌砚背对他寻找领带,没能看见他的神色变化。   “这条怎么样?”卫凌砚转过身,举起手里的嫩黄色真丝领带。   沈鹤鸣欣然同意,“好啊,你帮我系。”   卫凌砚走过来,认认真真地系领带,纤长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沈鹤鸣看得入迷,神色幽暗。如果这就是婚后生活的预演,他觉得很不错。他对未来变得更加渴望。   嫩黄色领带与宝蓝色西装,说实话,这种搭配有些跳脱,领带上的佩斯里漩涡变形虫由细细的蓝色丝线绣制,太过繁复华丽,绝非沈鹤鸣的风格。   但卫凌砚毕竟是非常优秀的设计师,他的审美毋庸置疑。   这根领带让沈鹤鸣的内敛变作了张扬,华丽的风格凸显了他与生俱来的矜贵孤傲,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庞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然而,气质上的改变并非沈鹤鸣关注的重点。他看了看系好的嫩黄色领带,又看了卫凌砚穿在身上的嫩黄色衬衫,忽然便低笑起来。   这种相互呼应的搭配是故意的吗?嘴上说不主动,行为却很热烈。真是可爱。   沈鹤鸣目光灼热地盯着卫凌砚。   卫凌砚看了看沈鹤鸣的腕表,从抽屉里取出同款戴上。这又是一个略显心机的小举动。   沈鹤鸣止不住地低笑,在沙发上坐下,勾勾手指,“过来。”   “干嘛?”   “让我抱一下。”   卫凌砚扣好表带,慢慢走过去。   沈鹤鸣指了指自己岔开的双腿,“站到这儿来。”   卫凌砚只好绕了半圈,站在他岔开的双腿中间。   沈鹤鸣一把抱住青年劲瘦的腰,头埋在青年结实紧致的腹部,深深嗅闻。   卫凌砚红着耳朵问,“你在吸猫吗?”   沈鹤鸣没有抬头,“你应该抱住我的脑袋。”   这个时候拒绝,亲昵的氛围就毁了。卫凌砚轻轻抱住沈鹤鸣的脑袋,手指插入他的发丝,缓慢摩挲头皮。   爱一个人太深,一定会产生这样的冲动。   沈鹤鸣的瘾症在发作。他以为抱住卫凌砚会好些,没想到越抱越渴望。犬齿痒得厉害,喉结急促滚动。   他饿到快要发疯。   他艰难地放开青年,撑着膝盖垂下头,将凶狠的面孔藏匿在阴影里。   卫凌砚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他一下。   他立刻抬头,沉声道,“给我拿一瓶冰的矿泉水。”   卫凌砚连忙去拿水。   沈鹤鸣一口气喝完整整一瓶水,捏扁了瓶子扔进垃圾桶,神色已恢复往日的儒雅温和。他从衣兜里取出眼镜戴上,眸子里残存的兽性被遮挡,这才弯唇,温声道,“走吧,去上班。”   卫凌砚愣愣点头,心中不由感慨:以退为进这一招真的很危险。沈鹤鸣有些失控。   可他抚了抚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脏,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果然病得不轻。   两人默默走到玄关处换鞋。   沈鹤鸣把沉重的背包挂在肩头,向后伸手,“可以牵你吗?”   卫凌砚乖乖握住他的手。   沈鹤鸣立刻把自己的五指插入卫凌砚的指缝,牢牢把人掌控在手心。   整栋公寓楼都属于光隙科技,进进出出都是一个公司的人。两人手牵手从楼道里出来,行人纷纷瞩目,路过的车辆也都会忽然减速,不住徘徊。   沈总和一个年轻男人手牵手一起上班?什么情况?   沈鹤鸣侧过头看着卫凌砚,问道,“怕吗?”   卫凌砚疑惑地眨着眼睛,“怕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十指相扣的手上,走路时盯着沈鹤鸣的长腿,哪会去看旁人?   沈鹤鸣顿时笑起来,“没什么。”   他发现自己就是治愈卫凌砚的良药,心中怎能不愉悦?   公司就在一公里之外,开车没花两分钟。牵着青年的手从专属电梯里出来,沈鹤鸣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一层楼都属于总裁办,走廊左边最里面是我的办公室,两边是秘书办公室。走廊右边尽头是茶水间。”   “我想泡一杯咖啡,你要吗?”卫凌砚指了指茶水间。   “要。”沈鹤鸣点点头。   卫凌砚走向茶水间,手却被沈鹤鸣牵着,胳膊拉直。   “你放开呀。”   沈鹤鸣轻轻捏他指尖,这才放开手。   卫凌砚走了几步回过头,沈鹤鸣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我喜欢黏人的伴侣。”这是沈鹤鸣说过的话。可卫凌砚觉得,沈鹤鸣才是那个黏人的伴侣。   卫凌砚走进茶水间,心情很好地看了看四周。靠墙的位置有几台咖啡机,几名干练的女秘书正在排队泡咖啡,更远一些的窗户边,几名男秘书在抽烟,脸上皆挂着黑眼圈,可见工作压力不小。   人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和昂贵的套裙,唯独卫凌砚一身嫩黄的衬衫,发型打理得十分精致,面容异常秾丽,走过时散发着幽香,身材黄金比例,皮肤在晨曦中宛若透明。   看着他,旁人便会不由自主产生恍惚感,好像置身另一个次元。   聊天的声音瞬间停止,所有人都在侧目,眼神奇异。   卫凌砚本该感到恐惧。然而,只要一想到这里是沈鹤鸣的领地,处处都散发着沈鹤鸣的气息,那种恨不能变作隐形人的不安感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还是尽量避免了与旁人的目光接触,越过正在排队的女士们,走到窗户边找了个空位抽烟。   他垂眸看表。   一分钟、两分钟……   自己不在,沈鹤鸣能等多久?   三分钟不到,沈鹤鸣便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室内响起整齐划一的问候声,“沈总早。”   一名女秘书殷切询问,“沈总,您是要喝茶还是咖啡?我来帮您弄。”   沈鹤鸣摆摆手,径直走到卫凌砚身边,低声说道,“借个火。”   “好。”卫凌砚正准备掏出打火机,后脑勺就被沈鹤鸣的大手按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沈鹤鸣也倾身,头微微低垂,用叼在嘴上的香烟轻触卫凌砚同样叼在嘴里正在燃烧的香烟,灼热的呼吸喷在卫凌砚红潮蔓延的俊美脸庞上。   晨曦笼罩,两人的影子拖长,几乎融为一体,暧昧的氛围比空气中的咖啡味还浓。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位异次元美男跟沈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鹤鸣从容不迫地吸燃香烟,轻轻揉了一把卫凌砚的脑袋,这才放开手。   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太深刻。那个逾越了社交距离的男人,沈鹤鸣已经找不到,心中的不快始终无法消除。所以他喜欢这样点烟,类似于猛兽标记领地。   门口忽然响起一道愤怒的声音,“六叔,我记得你说过,卫凌砚是男人,自尊心很强,你让我在外面不要跟他做亲密的举动,免得别人说他闲话。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他妈是不是太双标了?!从来没见过挖人墙角还这么嚣张的!”   众人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沈池,沈总的亲侄儿。   卧槽!这位异次元美男既跟沈池有亲密接触,又跟沈总关系匪浅!这不是三角恋吗?燃冬很燃啊!   众人张开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大瓜。但职业的敏感度让他们连忙往门口跑去。   沈鹤鸣却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轻笑着说道,“我那是嫉妒你,随便找个理由忽悠你,没想到你真的信了。” [84]第 84 章:爱人如养花   忽悠我的?沈池听得呆愣。   卫凌砚转头看着沈鹤鸣,眼神惊讶。   这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难道沈鹤鸣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他?   好在沈池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快速走进茶水间,气势汹汹地责问,“六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卫凌砚的?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要逼我们分手?你他妈太不是东西了,连亲侄儿都算计!”   说着说着,沈池就举着拳头打过来。   沈鹤鸣正准备反击,没想到卫凌砚竟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了沈池的拳头。刚出道那会儿没有太多工作机会,卫凌砚打过黑拳,反应速度非常快。   沈鹤鸣是企业的掌舵者,家族的话事人。向来都是他站出来为别人挡风挡雨,被人护在身后,印象中还是第一次。   他看着卫凌砚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涌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   沈池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声音颤抖,“卫凌砚,你护着他?你舍不得我打他是吧?你也早就喜欢上他了?”   几句话的功夫,茶水间内的闲杂人等已经跑了七七八八。还有几个女秘书正端着滚烫的咖啡,不敢跑,只能弓着背,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往门口挪,耳朵竖得高高的。   妈耶!这位香槟玫瑰一般的美男竟然是沈池的男朋友,被沈总看上,抢过去了。   强取豪夺,这果然是沈总一贯的风格。   眼看大门就在前面,几位女士悄然舒了一口气。   然而,沈鹤鸣却在这时语气冰冷地开口,“各位,我在此稍作解释。沈池另有情人,因为此事,卫凌砚已经正式和他分手。卫凌砚是公众人物,外界如果产生不利于他的新闻报道,或是歪曲事实的传言,我会直接来找你们。希望你们谨言慎行,不要自误。”   几位女秘书连忙转过身,九十度鞠躬,“沈总,我们绝对不会乱传,请您相信我们的职业操守!”   昨天晚上,沈总一口气裁了三个秘书,连周主任都在其列,她们是疯了才会去得罪沈总的心头肉。   沈鹤鸣摆摆手,几位女秘书如蒙大赦,连忙端着咖啡杯小碎步地蹿出门。   卫凌砚放开沈池的拳头。   沈池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又瞪向沈鹤鸣。   沈鹤鸣叹息道,“沈池,你说话做事不看场合的吗?”   沈池气急败坏地低吼,“不看场合的难道不是你吗?你不准我在外面和卫凌砚亲热,你他妈刚才在做什么?你也不怕别人骂他是个被包养的!”   卫凌砚皱了皱眉。   不等他有所反应,沈鹤鸣一耳光抽歪了沈池的脸。   沈池痛得叫唤,好在脑子也反应过来,心虚地看向卫凌砚。他真没有侮辱人的意思,他就是话赶话,说得太急了。   “对不起。”沈池低下头,捂住迅速红肿的脸。   沈鹤鸣把卫凌砚扯到自己身后,冷笑着开口,“你总是在做错事之后说对不起。你以为你说了,别人就一定要接受?我和卫凌砚是正儿八经谈恋爱,亲密一点有什么不对?我沈鹤鸣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必给谁交代。我堂堂正正。而你呢?你一边和卫凌砚谈恋爱,一边在外面跟苏清上床。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受委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那种话,让别人误会卫凌砚的品行,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要不是我亲侄儿,你信不信我能一脚把你踹出去?”   沈池相信。开会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六叔一脚踹飞一个董事,那人还得爬回来,扯着六叔的裤腿求饶。   六叔是真的狠!   沈池怕了,脖子缩了一下。   沈鹤鸣蹙眉吸了两口烟,看着沈池瑟瑟发抖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沈池,我不瞒你。我的确早就喜欢上了卫凌砚。”   卫凌砚叼着烟,靠着身后的窗台,表情有些呆。他没想到沈鹤鸣会承认。   沈鹤鸣回头看他,见他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满脸茫然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很憨,不由低笑,而后揉了揉他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头发。   “卫凌砚,既然说开了,我也就坦白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大约很早以前,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看见沈池对你搂搂抱抱,我想剁了他的手。”   沈池慌忙把两只手藏在身后。   卫凌砚的表情更加呆滞。   沈鹤鸣捏了捏他的脸,转而看向沈池,语气冷下来,“沈池,幸好你没当着我的面和卫凌砚亲热,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你说你凭什么占着他男朋友的位置?你哪点对他好?你要是再不跟他分手,我会把你发配到非洲的分公司去。我调令都写好了,一直在电脑里存着。”   沈池连忙抓住沈鹤鸣的衣角,“六叔,不要啊!我知道错了!”   沈鹤鸣缓缓抽烟,深邃眼眸里的火气丝毫没有减少。   他不爽很久了。沈池一天不跟卫凌砚分手,他的心情就好不了。本来戒掉的烟瘾,就是因为这个,发作得更加厉害。   卫凌砚用力咬住香烟的过滤嘴,心里涌出的热流快要从泛红的眼睛里溢出来。   在最美好的梦里,他也不敢勾勒现在的场景。沈鹤鸣对他的爱,好像比他感知到的更热烈,像一座隐藏在地底的活火山。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情感的源泉。   他盯着沈鹤鸣高大挺拔的背影,呼吸渐渐困难。   沈鹤鸣盯着垂头丧气的沈池,咄咄逼人地问,“你知道错了?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儿了?”   沈池嗫嚅半晌才道,“我错在不该跟你争。”   沈鹤鸣气笑了,“沈池,你就是个猪脑子。你想了一晚上,就想出这么个原因?你觉得自己输给了强权?”   沈池没说话,脑袋低垂着,两个拳头握得死紧,看起来很不服气。   沈鹤鸣指着他的脑门说道,“沈池,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个恋爱你该怎么谈。爱人就像养花,你得先了解这朵花的习性,再去满足它的需求。”   “卫凌砚娇贵,你就得多照顾。卫凌砚敏感,你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卫凌砚缺乏安全感,你就要让他处处都对你放心。”   “我让你在外面不要跟他亲密,会伤害他的自尊心,这种话,你怎么能信?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该知道,这样做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他是公众人物,竟然也能同意和你一起出柜,可见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外界的看法,而是精神上的需求。他要一个确切的承诺,一个可见的未来,一段稳定的关系。”   “我知道国内环境保守,也知道自己站得高,时时刻刻被人盯着。但我不避讳与他亲密,带他与朋友见面,在公共场合与他同进同出。我要让他明确地认知到,在我这里,他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绝非见不得光的人。”   “他需要公开的承诺,可见的未来,稳定的关系,持续的安全感,这些东西,我全都能给。你呢?你可以给吗?”   沈鹤鸣停顿了一瞬,又道,“我换一个方式问,在过去的九年里,你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他。你知道他需要这些吗?”   沈池被问傻了。他抬起头,捂着红肿的脸,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沈鹤鸣,然后又去看卫凌砚,眼里的怨恨不甘慢慢变成了明悟之后的懊悔。   沈鹤鸣抽着烟,语带讥讽地说道,“沈池,你既不了解这朵花的习性,又不满足这朵花的需求,你养他干什么呢?”   “你适合养仙人掌。苏清就是仙人掌,你俩搞在一起不是偶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自私的毛病改不了,下回遇到的人还会是苏清那种利益至上的投机分子。沈池,想要得到什么,你就要付出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教育你,以后你搬出老宅自己住吧,我不会允许你跟卫凌砚私下碰面。”   沈池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鹤鸣懒得跟他继续掰扯,正准备拉住卫凌砚一起走,未料,一双胳膊竟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   一股幽香钻入鼻孔,随之而来的是闷闷的轻哼。   沈鹤鸣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轻哼,大约是压抑的哽咽。卫凌砚哭了,但他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或许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   沈鹤鸣连忙侧过身,把卫凌砚搂进怀里,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颈窝,轻轻揉弄他脑后的细软发丝。   没有安慰和哄劝,因为沈鹤鸣知道卫凌砚很要强,他一定不想让沈池知道他在哭。   沈池果然没发现异样。他以为这个拥抱是卫凌砚的报复。因为怨恨自己出轨苏清,他故意和六叔表现得亲密。   沈池被刺痛了,却也觉得自己活该。他是巨婴,不长记性,但他真的不坏。   他不敢看拥抱的两人,黯然地说道,“六叔,我会搬出去的。”   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把门带上,挂了一个“打扫中”的牌子。 [85]第 85 章:我好像有点配不上你   卫凌砚紧紧抱着沈鹤鸣的腰,脑袋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压抑着心中的动容。   他真的好喜欢沈鹤鸣,用语言无法描述。   被父亲冷漠对待,被母亲送去寄宿,亲眼看着姥爷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街头流浪,没日没夜地躲避来自陌生人的侵害,这么多艰难的时刻,他都没哭过。   然而,当沈鹤鸣伸出胳膊,将他搂住,大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他却哭了。曾经受过的委屈,一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直到沈池默默离去,他都没能从激荡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沈鹤鸣动了动,卫凌砚连忙揪住对方的外套,脑袋往他颈窝里钻,顺势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   沈鹤鸣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点滴温热,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刷过他的喉结,带来难以形容的痒意。他既心疼又好笑。   他对卫凌砚的喜欢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多到没有办法稀释,于是积压成了戒不掉的瘾症。   他轻轻揉弄卫凌砚脑后的发丝,没有揭穿对方正在哭泣的事实,调侃道,“是不是觉得很感动?”   卫凌砚点点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沈鹤鸣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那你给我加分?总分十分,加满了就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卫凌砚再度点头,默默在心里说道:我要给你加一万分。   沈鹤鸣很紧地抱着青年,嗅着他的发丝,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心湖一片宁静。   激情让人沉溺。然而,找到一个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的伴侣,可能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沈鹤鸣觉得自己很幸运。   数分钟后,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一起泡好咖啡,回到办公室。沈鹤鸣开始处理工作,卫凌砚拿出素描本,用铅笔勾勒设计稿。   他其实也很忙。L 集团的联名设计、刘瑾和齐燕的结婚礼服,都是大单子。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帮沈鹤鸣做几套西装,手工绣制一块帕子。   他在纸上飞快勾勒着线条,时不时抬起头,看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也会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着他,唇角绽开温柔的笑容。   这种无法形容的默契总是让卫凌砚的心轻轻一烫。他很开心。姥爷过世之后,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开心这种情绪。   沈鹤鸣每一次都会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让他的人生重新走向正轨。   他画得更加专注,抬起头看沈鹤鸣的次数却增多了。又一次与沈鹤鸣对视之后,他不禁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沈鹤鸣莞尔,“怎么会?你喜欢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卫凌砚放下心来。   沈鹤鸣把文件挪到一边,又道,“不过你每次看我,我都想亲你,这一点倒是挺让我困扰。”   卫凌砚的耳朵快速红透。   沈鹤鸣扯了扯领带,半是认真,半是逗弄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可以的。   卫凌砚正准备回答,一名女秘书敲门进来,语速飞快地说道,“沈总,我们为ECM新一代医疗成像设备定制的主控模块被退单了。”   卫凌砚立刻皱眉。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医疗成像主控模块。   沈鹤鸣语气沉稳,“什么原因退单?”   “说是我们的模块不再符合他们的技术要求。”   沈鹤鸣回忆道,“我记得合同第八条有约定,因技术迭代产生的需求变更,双方可无条件解约。”随后他冷笑,“这个理由找的好,所以欧洲那边不准备对我们进行赔付?”   “是的。陆总正在和ECM的法律顾问进行沟通。陆总说这件事可能不是技术原因,是政治原因。他让您打听一下消息。”   “你稍等。”   沈鹤鸣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卫凌砚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却能看见沈鹤鸣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这件事可能很严重,不仅仅是退了一个订单那么简单。   沈鹤鸣挂掉电话,说道,“的确是政治原因。欧盟委员会决定将华国公司排除在超过500万欧元的医疗设备政府采购之外。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万裕鸿基树大招风,是他们针对的主要目标。”   秘书脸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生产的医疗设备,今后都不准在欧洲进行销售?这应该是美国联合欧盟对我们进行的又一轮制裁。我们的医疗板块大多做的是外贸出口生意,损失至少是百亿级别。”   卫凌砚握紧铅笔,紧张到呼吸不畅。   他知道沈鹤鸣的处境很艰难,却不知道会难到这个地步。一轮又一轮制裁,一次又一次毁约。沈鹤鸣的敌人不是商界同僚,是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全世界最发达的十几个国家组成的联盟。   卫凌砚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处于沈鹤鸣的位置,该怎么办。   他担忧的目光落在沈鹤鸣身上。   沈鹤鸣竟也在这个时候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卫凌砚才真正体会到沈鹤鸣的强大。财富和权力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点缀,他的内核无比稳定。   他盯着秘书,问道,“子公司那边有没有提交解决方案?”   秘书点头,“他们准备起诉。”   沈鹤鸣摇头,“起诉没有用。欧盟委员会聚集的全是一群流氓政客,抢劫是他们的传统艺能。欧洲法院的裁决只会偏向ECM。”   秘书忧心忡忡,“您的意思是?”   沈鹤鸣闭目思考。   卫凌砚屏住了呼吸。几百亿的巨额损失,这还仅仅只是医疗板块。据他所知,万裕鸿基最赚钱的行业全部都遭到了境外势力的围剿。   十几个百亿加起来,足够让一个商业帝国在一年之内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生死危机。   卫凌砚没敢往深处想。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清点资产,将余额截图发给沈鹤鸣,写道:【三亿八千万够不够你填补资金缺口?不够我还可以把工厂和工作室抵押了,帮你贷款。】   母亲的钱就是这样被苏建雄骗走的。卫凌砚总是告诉自己,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然而事到临头他才终于体会到母亲当年的心情。   看着心爱的人濒临绝境,怎么能不着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是要帮的。   沈鹤鸣睁开眼,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却先行看见了卫凌砚发来的短信。   阴沉的脸色骤然放晴,心绪随之涌动。他忍不住低笑。   秘书满怀期待地问,“沈总,您有办法了?”   沈鹤鸣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打字:【不用担心。为了你,我也不会垮。】   卫凌砚愣愣地看着这行字。为了我,所以不会垮掉?原来我对于沈鹤鸣而言,是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吗?   心里一片滚烫,卫凌砚的眼尾有些泛红。   沈鹤鸣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这才翻找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生产主管:“停掉ECM模块的所有产线。已生产的成品封存待处理,在制品清点数量。”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算法组的负责人:“把我们为ECM开发的实时信号处理模块拆出来,做成独立的知识产权包。找专利律师,今天就开始布局。欧洲不愿意为我们的技术买单,那他们也别想从其他厂家那里买到。”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采购:“联系那三家压了我们货款的基板供应商,约他们明天上午过来。不是催款……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用债权换股权,合作开发军工级高散热基板。军方由我来联系,销售渠道不用他们操心。”   第四个电话,他打给了销售总监:“查一下国内做高端工业CT和超声设备的公司,列个名单。他们的主控模块多半依赖进口,而我们现在有一套现成的、经过国际大厂验证的医疗级方案。告诉他们,现在不采用国产设备,等到国外制裁下来,他们那些进口设备想用都用不了。”   第五个电话,他打给了商务部的负责人,“孙主任,有没有兴趣打造一套高端、智能、自研的医疗设备体系?我手里有突破性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国外想赶我们下船,不如我们自己造一艘巨轮?行业统筹由政府来牵头是最好的。欧美可以搞技术垄断,我们当然也可以。”   他总共打出去八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有着落。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他看向秘书,语气从容不迫,“通知全员,明早九点开会。不是危机应对会,是新产品线启动会。军方和政府部门都会派人参加,接待规格定到最高。”   秘书露出一些激动的神色,连忙点头应诺,“好的沈总,我马上通知下去。”   危机就这样变成了机遇。沈鹤鸣看向坐在对面的卫凌砚,浅笑摆手,“没事了,你继续画设计稿。”   卫凌砚的情绪还在持续激荡着。他放下铅笔和素描本,小声说道,“沈鹤鸣,我好像有点配不上你。” [86]第 86 章:维持爱情的诀窍   听见卫凌砚的话,沈鹤鸣的神色很严肃。   他可以轻松解决一次攸关生死的商业危机,却对青年的心理健康问题感到束手无策。但没关系,他向来很有耐心。   他滑动椅子,往办公桌后退开一些,招手唤道,“你过来。”   卫凌砚站起身走过去,瞥见墙上的挂钟,又中途转换方向,走到饮水机前,倒了小半杯滚烫的开水,再用冷水中合成一杯温水。   他捧着水杯来到沈鹤鸣的办公桌前,叮嘱道,“你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喝点水润润喉。”   沈鹤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忍不住莞尔。卫凌砚真的很愿意为他花心思,处处都细腻妥帖,令他很舒服。   “到我身边来,我跟你聊聊。”放下水杯,沈鹤鸣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卫凌砚抓住旁边的一把椅子,准备挪过去。   沈鹤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坐这儿。”   卫凌砚摇头,“不坐。”   他怕别人不敲门进来,毁了沈鹤鸣的形象。他也是今天才发现,沈鹤鸣之于万裕鸿基,不仅仅是主宰者,还是擎天柱。   看着他略显别扭的模样,沈鹤鸣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是你自己说配不上我,我还没反驳,你怎么就开始闹脾气了?”   卫凌砚连忙否认,“我没在闹脾气。我怕别人看见,对你不好。”   怎么这么贴心?不过心思真的太重了。沈鹤鸣既感动,又有些无奈。他只好拉过来一把椅子,说道,“不坐腿上,那就坐在我身旁,我们来促膝长谈。”   卫凌砚这才乖乖坐在椅子上。   沈鹤鸣握住他的两只手,慢慢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配不上我?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很优秀吗?”   卫凌砚当然知道自己很优秀,他是时尚圈的宠儿,T台的统治者,没有这样的自信,他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但他很想听沈鹤鸣夸一夸自己,所以故作茫然地摇头,“我很优秀吗?”   沈鹤鸣极为笃定地点头,“你当然很优秀,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世界超模。你制定的品牌出海回归计划大获成功,韶华因你而起死回生。你在服装设计方面很有天赋,还是非遗传承人,才二十二岁就身家过亿,现在的年轻人,百分之九十都比不上你。”   卫凌砚小声反驳,“同样是二十二岁,你已经接手沈氏集团了。”   沈鹤鸣被捧了一下,忍不住想笑。他知道,卫凌砚已经从自卑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揉捏着青年修长的指尖,继续说道,“其实优秀不能用事业的成功与否来衡量。有的人整天躺平,不为欲望驱使,很容易得到精神和物质上的满足,这也叫优秀。勤奋上进叫优秀,乐天知足也叫优秀。优秀不需要别人去界定,自己对自己满意就好。你说是不是?”   卫凌砚点点头,随后又道,“可是我很无趣。我没有幽默感,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相处的时间长了,你会感到厌烦。”   沈鹤鸣忍不住叹息,“原来你最担心的问题是这个。你觉得我跟你谈恋爱之后,很快就会不喜欢你了,对吗?”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   求而不得与得到了又失去,他知道肯定是后一种情况更痛苦。   沈鹤鸣伸出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幽微的花香与栗子的甜香融合成一股奇妙的气味。   心湖慢慢沉静,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卫凌砚不再忐忑,沈鹤鸣不再无奈。莫名其妙地,两人开始对视,目光黏稠。   沈鹤鸣慢慢靠近。   卫凌砚没有躲避。   沈鹤鸣的另一只手也按住了卫凌砚的后脑勺,将他禁锢。   要接吻吗?卫凌砚的唇有些麻,心脏疯狂跳动。   然而,在即将吻上的前一刻,沈鹤鸣却停止了靠近。   他固定着青年的脑袋,低声道,“放心,除非得到你的允许,否则我不会做越界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眼里,你非常完美。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你喜欢珠宝,喜欢穿衣打扮,喜欢缝纫,喜欢刺绣,你可能还喜欢织毛衣。”   卫凌砚打断他的话,“我真的会织毛衣。快入秋了,我买了十盒毛线,准备给你织几件。”   沈鹤鸣愣了愣,然后便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他用力把卫凌砚的脑袋按进自己怀中,揉乱了他的发丝,呢喃低语,“卫凌砚,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可爱。我工作压力很大,下班了只想轻松一点。”   “回到家,如果还有一个人不停跟我聊经济,聊政治局势,我的情绪得不到纾解,肯定会厌烦。”   “但你不同,你擅长的一切,在我看来都很有意思,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我喜欢听你聊时尚,聊穿衣打扮,聊手工制作,聊家长里短。这才是我需要的生活。你打一个哈欠,我也会觉得生动有趣,你相信吗?”   卫凌砚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相信的。这种无条件的爱,伴随着他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他能隐约感受到沈鹤鸣对自己的特别,所以才会慢慢变得骄纵起来。   他偏了偏头,气息轻轻吐在沈鹤鸣滚动的喉结上,小声说道,“我要给你加分。”   随后在心里默默补充:加一万分。   沈鹤鸣笑个不停,揉乱了青年细软的发丝,“卫凌砚,你看,你就有这么可爱。跟你安静地待一会儿,我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了。我们很般配,你不要胡思乱想。”   卫凌砚依偎在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默默点头。不一会儿,他听见沈鹤鸣的呼吸渐渐急促,掌心下的胸肌十分紧绷,眼前的喉结滚动不停。   只是抱一抱而已,反应竟然这么大……   卫凌砚不敢乱动。   沈鹤鸣揉着他的脑袋,哑声说道,“幸好你没坐我腿上。”   卫凌砚的耳朵迅速染红。   沈鹤鸣低笑着捏他耳垂。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陆宸的声音传来,“沈总,您现在有空吗?”   卫凌砚连忙推开沈鹤鸣,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素描本和铅笔,假装忙碌。   沈鹤鸣整理了一下领带,严肃唤道,“请进。”   陆宸匆忙走进来,递出手里的文件,“这是商务部的孙主任发给我的,政府拟定了一系列反制措施,需要我们配合。您看看。”   卫凌砚立刻说道,“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政府的文件涉及国家机密,他肯定是不能旁听的。   沈鹤鸣提醒,“别忘了带手机,我要能随时联络到你。”又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磁卡,“这是我的通行证,楼里处处都有门禁。”   卫凌砚接过卡片,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他坐电梯下楼,在附近的小公园里逛了逛,阳光太晒,便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   公司状况频出,沈鹤鸣一定很忙,他的办公室今天必定人来人往。   卫凌砚不方便打扰,只能坐在这里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却觉得很平静,很享受。   唐灿就在这时打来电话,张口就问,“小卫,你的以退为进策略在沈鹤鸣那里奏效了没有?”   卫凌砚用勺子搅拌咖啡,颔首道,“奏效了。他说他会等我。”   唐灿问道,“你准备让他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卫凌砚皱眉,“我觉得让他等两天已经够了。”   唐灿立马劝说,“才两天?这算什么考验?你这不是以退为进,是往里送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段时间?让沈鹤鸣多吃吃爱情的苦?”   很显然,最后这句话才是唐灿的主要目的。   卫凌砚摇头,“不了。我已经确认了他的心意。唐医生,我以后不去你那里做咨询了。我觉得沈鹤鸣才是治愈我的根本方法。我母亲留给我的阴影好像消失了。”   唐灿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欣慰的语气说道,“你能好起来,我也就放心了。其实我没怎么帮到你,都是你自己在开导自己。”   “唐医生,还是要谢谢你的照顾。”   “不客气。以后带沈鹤鸣出来吃饭。我约的病人已经来了,先挂了。”唐灿笑呵呵地结束了通话。   卫凌砚放下手机,往咖啡杯里加方糖。以前他喜欢黑咖啡,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受不了这个味道。甜的还是比苦的好喝。   他也想清楚了,感情这种东西是需要维系的。如果恐惧爱情的短暂和易变,那就多花一些心思去延续和巩固。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几亿家产根本不够填补沈鹤鸣的损失。可是这份心意,他必须说出来。爱是行动,却也需要表达。   卫凌砚喝了一口咖啡,想到自己放在办公桌上的素描本,唇角不由扬起。   永远相爱的诀窍是存在的,刷好感度的动作一辈子都不能停。停下来,感情就会被光阴消磨。持之以恒,这一点对卫凌砚来说,恰恰是最容易做到的。   与此同时,沈鹤鸣与陆宸交谈完毕,正准备给卫凌砚打电话。   陆宸走过卫凌砚的办公桌,指着摊开的素描本,笑着打趣,“沈总,小卫真的很喜欢你。”   “什么?”沈鹤鸣抬眸。   陆宸拿起素描本翻了翻,感慨道,“你自己看看,这跟情书有什么区别?”   沈鹤鸣接过素描本,一页一页翻看。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物小像,全都是沈鹤鸣。他沉思的时候,喝咖啡的时候,办公的时候……都被卫凌砚描绘下来,明快的笔触里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如果不曾深爱,怎能对一个人最细微的形貌了解到这种程度?连眸光的转换都如此传神。   沈鹤鸣反复看着这些小像,抑制不住内心的动容。 [87]第 87 章:互刷好感度   卫凌砚等到一点多钟,沈鹤鸣终于打来电话,让他回去吃午饭,还派了几个保镖来接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毫不意外的,他看见自己的素描本正被沈鹤鸣捧在手里翻看。   虽是早有预料的事,卫凌砚的耳朵却还是染上一点绯红。   沈鹤鸣扬了扬素描本,笑道,“这个能不能送给我?”   看来他很喜欢。就这么刷一辈子好感度,爱情怎么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磨呢?应该是越积越多,深厚绵长才对。   卫凌砚对谈恋爱的诀窍有了一些深刻的理解,心中颇为安定,于是点点头,“你拿去吧。”   沈鹤鸣把素描本放入抽屉,站起身说道,“走吧,去餐厅。”   两人吃完饭,坐车前往家具城。   走到半路卫凌砚才发现,路线似乎不对。   “刚才那个弯应该往左拐,这条路不是去家具城的!”他立刻站起身,用手扣住司机的脖颈,语气狠辣:“慢慢把车停在路边,别耍花样!”   司机的命脉被掌控,表情略显惊骇。这位卫先生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皮肤白得好像没晒过太阳,看上去文文弱弱,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从后视镜里看见对方宛若野兽噬人的目光,司机连忙解释,“卫先生,您误会了,沈总定好的目的地不是家具城。”   沈鹤鸣也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卫凌砚发怒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何反应这么激烈。他以为司机被境外势力收买,正在实施绑架。   平时乖巧温顺,话也不多,没想到危险时刻竟半点也不怯懦,反倒像个小狮子,一脑门撞上去,见人就咬。   就这么担心我的安危?沈鹤鸣连忙箍住青年的腰,用力将他拉回来,心中情绪激荡,嘴上却十分温柔地安抚,“放松,没事的。我们不去家具城。司机的路线是对的。”   卫凌砚摔倒在沈鹤鸣身旁,反应了一会儿才收敛起凶狠的表情,十分尴尬地“哦”了一声。他垂着眼眸,睫毛轻颤,怎么看都很乖巧。   沈鹤鸣逗弄道,“你刚才好凶啊。”   “不是,我以为……”卫凌砚本想解释,又怕自己说多错多,只能抿了抿红艳的唇瓣。   他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劣质基因,也获得了苏建雄遗留在血脉里的暴力因子。某些时候,他会像野兽一般失控。这一点,他是万万不敢让沈鹤鸣发现的。   沈鹤鸣了然地问道,“你以为他要绑架我?如果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刚才还想着,绝对不能让沈鹤鸣发现自己恶劣秉性的卫凌砚,眨眼间就改变了主意。   他要刷好感度,所以他不能隐瞒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他不肯停车,反而加速前冲,我会一拳打晕他,接管驾驶权。”   司机是退伍老兵,听见这话忍不住说道,“卫先生,您应该接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吧?您刚才钳制我的手法很专业。”   卫凌砚嗯了一声。   沈鹤鸣爱不释手地揉捏着青年纤长的手指,颇为骄傲地说道,“老向,卫凌砚学过拳击,一拳打晕你应该不是问题。”   司机老向是退役兵王,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模特?但老板喜欢卫先生,觉得卫先生千好万好,他也就没争辩,反倒跟着附和。   紧张的氛围总算消散一空。   卫凌砚问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不买家具了吗?”   沈鹤鸣笑着低语,“我带你去看房子,买了房子才能买家具。”   卫凌砚蹙眉,“我不需要你给我买房子。我可以跟你一起住。”   他回答得太快,几乎没过脑子,于是立马就暴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还没谈恋爱,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沈鹤鸣同居,日日形影不离。   话音刚落,他也反应过来,雪白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沈鹤鸣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揉进怀里,胸膛因接连不断的笑声而震动。   “卫凌砚,谁说你无趣的,嗯?”沈鹤鸣贴着青年滚烫的耳朵低声询问,随后又道,“那个人一点也不了解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卫凌砚趴在沈鹤鸣的胸口,闷声道,“是沈池说的。”   沈鹤鸣敛去笑意,严肃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别听他的。以后见了他,最好是一句话都不要跟他说。”   卫凌砚点点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沈鹤鸣吃醋的时候,真的一点也不掩饰。   司机把车开上一条匝道,两边的树木变得密集起来,一排排白墙红瓦的别墅错落有致地矗立在不远处,湛蓝的天空有白鸽飞过。   卫凌砚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坐直身体,“这里是……”   车子拐过一道弯,停在一栋别墅前。   卫凌砚慢慢睁大眼睛,嗓音发颤,“这是我姥爷的房子。”   六岁那年,姥爷跑到寄宿学校将他抢走,自此以后,他就住在这里。直到十二岁,母亲被苏建雄抛弃,姥爷在弥留之际卖了这栋别墅,把钱留给他们母子。   十年过去,卫凌砚看着这栋建筑,只觉得恍如隔世。   十几名保镖从SUV上下来,确认周围环境安全,这才走过来,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沈鹤鸣牵住卫凌砚冰冷的手,温柔低语,“走吧,看看这栋房子你喜不喜欢。”   卫凌砚魂不守舍地跨出车门,看着这栋别墅,激动到说不出话。   怎么会不喜欢?这里承载着他最快乐的童年光阴,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可以称作“家”的地方。事业成功之后,他也曾回到华国,联系现任房主,透露了购买意图。但房主不缺钱,说什么也不卖。   沈鹤鸣是怎么打动对方的?   卫凌砚正疑惑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迎面走来,正是当年他见过的那位房主。   “沈总,卫总,二位请进。”   房主老了很多,两鬓已经斑白,态度小心翼翼。   卫凌砚对待外人,实在没多少情商,张口就问,“您破产了?”   当年房主可是说了,除非破产,否则他绝不会卖掉这栋别墅。   房主哈哈一笑,“不不不,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前一阵子,沈总来拜访,我才知道原来这栋别墅是卫总您姥爷的故居。既然您喜欢,那我就忍痛割爱。我和沈总已经签了合同,这里物归原主。请进。”   卫凌砚迫不及待地走进去,指着院子的东墙角,“我记得这里有一个秋千,后来您拆掉了?”   房主解释道,“我儿子太胖,把秋千压垮了。”   卫凌砚又指着院子中间那棵榕树,“我记得树上有一座小木屋,是我姥爷帮我搭的,您也拆掉了?”   房主略显尴尬,“我儿子太胖,把树屋压垮了。”   卫凌砚:“……”   沈鹤鸣低笑道,“他儿子十岁就有两百斤。”   难怪……卫凌砚释然了,随后便也笑起来。   房主颇为感慨地说道,“连摔了两回,我儿子自己也发现问题了,吵着闹着要减肥,现在一米八的身高,体重一百八十斤,也不算胖了。”   卫凌砚点点头,“对,不算胖的,这叫壮。”   沈鹤鸣拿起手机,对着东墙角和大榕树拍照,说道,“装修的时候,我帮你把秋千和树屋重新搭建起来。你还想还原哪些地方?”   卫凌砚看了房主一眼。   房主连忙摆手,“房子已经卖给您了,您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卫凌砚这才走进屋内,对照着回忆,讲述自己在这里生活的故事。他说自己下楼从不走台阶,喜欢顺着扶手滑。他说自己在阁楼的墙壁上画了很多小乌龟,被姥爷追着打。   沈鹤鸣极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拍几张照片,发给室内设计师,并提出装修意见。   【楼梯扶手用光滑原木,不要用铁艺栏杆或是钢化玻璃。】   【有没有乌龟壁纸?找几个样版发给我。】   【不是贴满整栋屋子,我知道不好看,我只贴阁楼。】   【地板用橡木,红褐色。】   【主卧浴室的瓷砖用星星图案。具体哪种星星,我稍后给你一张图纸,你们拿去定制。】   【壁灯全都做成烛台造型,灯光要暖黄色。】   等到卫凌砚说完,沈鹤鸣发给设计师的短信已经占据了十多个页面。设计师起初还会马上回复几句,后来就只能睁着死鱼眼看。   妈的,事真多!狗逼甲方!   沈鹤鸣把手机递给卫凌砚,问道,“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卫凌砚往上拉了很久才看见最初那条消息,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原来他在刷沈鹤鸣好感度的时候,沈鹤鸣也在刷他的好感度。他们都在努力地向彼此靠近。遇到对的人,做一个恋爱脑好像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卫凌砚认认真真看完所有聊天记录,说道,“沈鹤鸣,我要给你加分。”   沈鹤鸣却笑着摇头,“买这栋别墅的时候,我没想过加不加分的问题。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高兴而已。”   卫凌砚把手机退回去,忽然凑近一些,轻轻吻在沈鹤鸣的脸颊。   “谢谢你,我今天很高兴。” [88]第 88 章:人间魅魔   沈鹤鸣略显惊讶,侧过头看着青年,眸光深邃热烈。   卫凌砚主动亲了他,自己却害羞起来,脸颊微微泛粉,唇色更为殷红。   房主早就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发现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连忙轻手轻脚地离开。十几个保镖退到屋外,背过身,警惕地盯着四周。   客厅里十分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鹤鸣才指着自己的薄唇,嗓音沙哑,“亲这里。”   卫凌砚摇摇头,“我只跟男朋友接吻。”   他不说还好,一说“接吻”两个字,沈鹤鸣的眸光就更幽暗了几分。他伸出两只手,固定住青年的脑袋,慢慢倾身,缓缓靠近,喷出灼热的呼吸。   卫凌砚嗅到了他散发的气味。栗子的甜香掺杂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竟与石楠花有些相似。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侵略性,令人不由自主便心跳加速的化学物质。   沈鹤鸣眼里涌动的欲念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试图扑出来。   卫凌砚直面这头野兽,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轻轻战栗着,眼睁睁地看着沈鹤鸣越靠越近,嘴唇还未曾被强势地掠夺,已经微微发麻。   血液的流速加快了,身体异常燥热。卫凌砚僵硬地站着,两条胳膊撑着身后的餐桌,指尖激动到痉挛。   然而,当沈鹤鸣的唇瓣与他的唇瓣只差一公分距离的时候,沈鹤鸣却停住了。   他眼里有疯狂的欲念,却也有更为深沉的克制。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向你保证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不会越界。我对你许下的每一个承诺都会做到。”   他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就轻易去摧毁青年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说完,他用极为小心的动作,轻轻把卫凌砚的脑袋按入自己的肩窝。这个拥抱没有贴得很紧,因为只需一颗火星,他们之间便会引燃热烈的火焰。   他们需要一点距离。   沈鹤鸣不断深呼吸,侧过头,在卫凌砚耳边呢喃,“我后悔了。给我加一分吧。”   他可能等不了太久。   没被强吻,卫凌砚有些失望,然而很快,他就趴在沈鹤鸣的肩头,满足地笑起来。原来这就是被珍爱的感觉。没什么可犹豫的。飞蛾扑火一般去爱沈鹤鸣,好像也不错。   两人拥抱了很久,彼此都恢复了冷静,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看完房子,一起吃了晚饭,沈鹤鸣回老宅接旺财,连同卫凌砚一块儿送回家,之后又去公司加夜班。   卫凌砚想陪着一起去,却被拒绝。如果正式谈恋爱,无论沈鹤鸣加班到几点,卫凌砚都能等候在一旁,因为他有那个资格。   所以节奏要加快了。下一步就是迅猛推进,修成正果。   卫凌砚伏案写了一篇有关于如何谈恋爱的心得体会,反复看了几遍加深理解,然后拿出手机准备跟沈鹤鸣定下后天的约会时间。   最好是傍晚六点,吃完晚餐七点半,八点刚好抵达光域酒店,在总统套房共度一晚。玫瑰花要买999朵,加湿器里要滴几滴依兰花精油……   想着想着,卫凌砚的脸颊便有些烫。   叮咚一声脆响,有人发来了微信。他连忙拿起手机查看,眼里的兴奋瞬间散去。   不是沈鹤鸣,是齐燕。这位大忙人终于从国外回来了,招呼道:【卫老师,后天我要在公海举办单身派对,是否有幸邀请你参加?我们顺便聊一聊结婚礼服的设计细节?】   公海单身派对?是开游轮去吗?受邀的宾客肯定很多吧?   卫凌砚有些抗拒,斟酌着回复,【齐小姐,您能不能先问过沈鹤鸣?他去我就去。】   摊牌了,不装了,他就要当沈鹤鸣的小尾巴。   齐燕很是诧异,发来一个问号。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而是立刻说道:【好的,我去问问他,回头再来告诉你。】   卫凌砚慢慢打字,【好的。他如果不去,我也不去。礼服的事等您有空了我们再聊。】   齐燕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万裕鸿基总部,沈鹤鸣开完一个会议,正在闭目养神。想到卫凌砚这会儿该睡了,得打个视频电话说晚安,否则心里总像是缺了一点什么。他立刻睁开眼,拿起手机。   未料齐燕先发来信息:【学长,后天我要办单身派对,包一艘游轮出公海,能赏个脸吗?】   【我很忙。】沈鹤鸣婉拒了。   齐燕早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无奈道:【好吧。那我这就去回卫老师消息。他说你去他就去,你不去他也不去。你俩什么关系?】   沈鹤鸣眸光微闪。   依照他对卫凌砚的了解,在外人面前,青年非常腼腆,绝对不会说这种令人产生联想的话。他忽然改变行事作风,难道是已经想清楚了?   海上旅行,没有陆地停靠,每天只能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沈鹤鸣立刻问道,【出海几天?】   【四天。从海市港口出发,到魔都上岸。】   沈鹤鸣马上把行程发给特助,让他把线上工作挪到这四天,剩下的工作等自己回来处理。   【你告诉卫凌砚,我会去。】   齐燕:【……学长,邀请你的人是我。】   【我很忙。】   谈话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爱理不理的调调,齐燕了然道:【你俩在一起了?】   沈鹤鸣的话忽然变多了,【这次出海就会在一起。你和你那帮朋友庆祝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到我们。卫凌砚不喜欢热闹,有事不要叫他,没事也不要叫他。】   齐燕发来一个猫猫翻白眼的表情,马上说道,【我还想跟他聊一聊结婚礼服的设计问题。学长,这个是允许的吧?】   【工作上的事可以找他,我会陪他一起。你是天生的臭脸,到时候多笑笑,不然他会紧张。】   齐燕气哼哼地发了个猫猫竖中指的表情。   后天就要出海,今明两天,沈鹤鸣必须集中处理工作,忙到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卫凌砚带上安柏先行抵达海市,帮齐燕测量身体尺寸。   出发当日晴空万里。一群海鸥盘旋啼鸣,几片纯白的羽毛落在碧波涌动的海面上。一艘排水量达到数万吨的豪华游轮停靠在岸边,身强体壮的船员们正在搬运堆积成山的行李箱。   卫凌砚和唐灿站在岸边,靠着身后的栏杆,姿态慵懒地抽烟。安柏举着相机站在不远处,拍摄海天一色的美景。   一辆辆豪车驶入港口,一个个大人物从车上下来,陆续登船。   卫凌砚抬头看了看高处的船舷,小声问道,“那是齐景然吗?”   甲板上,齐景然正牵着齐星辰的小手在散步,父子俩似乎变得亲近很多。   唐灿颔首,“是他。他比我高一届,好像是学金融管理的。”   卫凌砚吐出一口烟雾,说道,“那他和沈鹤鸣也是校友,比沈鹤鸣还大一岁。”   唐灿无奈道,“你每一个话题都会扯到沈鹤鸣。”   卫凌砚低语,“习惯了。”   这得多爱才能把一个人天天挂在嘴边?唐灿有些好笑,瞟见不远处有一个染着白发的年轻男子从一辆敞篷跑车里跳出来,笑嘻嘻地低语,“欧世泽来了。听说他和你传过绯闻。”   卫凌砚立刻转过身看着海面,躲避与欧世泽的会面。   唐灿又道,“沈鹤鸣来了。”   卫凌砚飞快转回来,看着前方。   一辆造型极为独特的豪车正缓缓驶来,湖绿色的镜面车身搭配暗红色轮毂,在一众或黑或白的豪车里无疑是最醒目的存在。四周环绕的七八辆车也都是先锋车型,配备着防弹钢板和防弹玻璃。   这支车队甫一出现便引来了极大的关注。虽然都是富豪,但这种排场也属罕见。   唐灿哼笑道,“竟然坐着光隙科技还没发售的概念车来。沈鹤鸣向来很低调,今天怎么这么烧包?”   话落,他朝卫凌砚挤了挤眼睛。   卫凌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着装,问道,“他能有我烧包?”   唐灿仔细看他几眼,由衷感慨,“还是你更烧!”   卫凌砚今天穿了一件纯白亚麻衬衫,扣子没扣几颗,深V领口开到腹部,下摆扎进裤头。优美的锁骨上挂着一条纯银十字项链,结实饱满的胸肌袒露在外,泛着玉石一般莹润的光。下身穿着一条纯黑色铜氨丝阔腿裤,低腰款,没系皮带,裤头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骨处,好像随时要掉。脚上穿着一双白色人字拖,纤瘦的足形露出来,脚趾圆润泛粉,晶莹可爱。   今天这一身行头是让人看一眼就会流鼻血的程度。慵懒、性感、雅痞,与卫凌砚真实的性格截然相反。   他往栏杆边一站,受邀而来的宾客们眼睛都直了。不管男的女的,总会偷偷摸摸瞟过来,然后纷纷凹起造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唐灿暗暗在心里感慨:遇到这种人间魅魔,沈鹤鸣,你说你怎么能不栽?   沈鹤鸣的车已经停稳,却许久没见他下来。   防窥膜遮挡了视线,卫凌砚屏住呼吸等待,喉结紧张不安地滚动着。   安柏走过来,用手肘戳他腹部,小声询问,“穿低腰阔腿裤还不系皮带,你裤子怎么没掉?”   卫凌砚侧过身,半趴在栏杆上,腰部下塌,身体弯折出一个性感的弧线,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慵懒说道,“我有翘臀卡着。”   皮肤一阵一阵发烫,好似有一束灼热的目光打在上面,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是沈鹤鸣在看着自己。所以他故意展示身段。 [89]第 89 章:这是我家小朋友   沈鹤鸣一直坐在车里,保镖们四处查看一圈,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对着耳机汇报情况,他依旧坐着没动,车窗也不打开。   没人能够看见他在干什么。   卫凌砚微微蹙眉,开始担心起来。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发个短信询问,安柏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翘臀,羡慕地说道,“亲爱的,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健身秘诀。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小蜜桃。”   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卫凌砚没理会,依旧在输入文字。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了,沈鹤鸣缓缓跨出来。   他今天的穿着打扮很不一样,卫凌砚看得呆愣。   唐灿上下打量,小声询问,“你们俩约好了穿情侣装?”   其实并没有约好,但默契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卫凌砚上白下黑,沈鹤鸣却恰恰相反。他上身穿着一件纯黑衬衫,布料是埃及棉混纺骆马绒,光泽感与垂坠感都极强,走动时泛着流水般的波纹,华贵异常。下身穿着一条纯白休闲裤,高支羊毛与弹性纤维混纺,轻薄透气,还做过液氮抗皱处理,哪怕在车里坐那么久,也不见一丝褶皱。   他缓缓走过来,晨曦照在他过分俊美的脸上,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穿着高定西装,戴上金丝眼镜,他是儒雅商人,北市首富。摘掉眼睛,脱掉西装,露出宽肩窄腰,肌肉健硕的身材,他就是褪去人皮的暴徒。今天这身打扮,将他藏在骨子里的冷酷和锋锐都展露无遗。   人人都在看他,可人人却又害怕看他,目光无不躲闪。   唯独卫凌砚看得目不转睛,喉结微微滚了滚,皮肤隐隐有些发烫。今天的沈鹤鸣很不一样,好似抛掉了所有伪装。   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卫凌砚好半天都忘了抽,一截烟灰落在地上。   沈鹤鸣走近了之后低笑一声,嗓音极富磁性,“看呆了?”   卫凌砚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情却慌乱,眼尾泛着粉意。为了遮掩,他主动递出一包烟,又举起夹在指尖的那根烟,小声询问,“要不要抽一根?我帮你点燃。”   沈鹤鸣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卫凌砚极为主动地凑过去,用自己的烟头点燃他的烟头。两人靠得极近,海风吹拂,额前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呼吸也交融。幽微的山茶花香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栗子的甜香,发酵成另一种令人口干舌燥的化学气味。   只是借个火而已,沈鹤鸣的眸光却彻底暗沉下去,犬齿轻咬过滤嘴,克制着身体的躁动。   他侧过头,对着海面吐出薄烟,站在卫凌砚身边,对着唐灿打了一声招呼,最后看向安柏,笑着说道,“来华国这么久了,还习惯吗?”   安柏连忙说道,“已经很习惯了,目前在学习中文。”   沈鹤鸣语气温和地说道,“学中文的时候别忘了学一学华国的社交礼仪。在我们这边,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是很冒犯的行为。”   安柏慎重点头,说自己一定会去学一学华国礼仪,争取早点融入本地社交圈。他眼眸清澈,笑容热烈,好像真的很感谢沈鹤鸣的指点。   唐灿却哈哈大笑起来,戳穿道,“安柏,他在委婉地警告你,以后不准打卫凌砚的屁股。他吃醋了。”   安柏终于反应过来,脸颊憋的通红。打屁股怎么了?朋友之间的玩闹也不可以?   卫凌砚诧异地看向沈鹤鸣。   沈鹤鸣慵懒地抽烟,问安柏,“卫凌砚对你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吗?”   安柏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卫从来不主动碰触别人。”   沈鹤鸣的语气缓和不少,“所以,你要尊重他的生活习惯。”   安柏只能点头,用抱歉的目光看了卫凌砚一眼。   然而,让别人与卫凌砚保持距离的沈鹤鸣,这会儿却把烟叼在嘴里,空出两只手,帮呆愣中的卫凌砚扣好衬衫纽扣。优美的锁骨,饱满的胸膛,很快就被纯白布料遮挡。   一直扣到最顶上那颗,沈鹤鸣才理了理青年的衣领,叮嘱道,“海风很大,小心着凉。”   唐灿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调侃道,“沈鹤鸣,虽然现在才早上九点,但气温已经有34度。热都热死了,哪里会着凉?”   沈鹤鸣不管,只是目光晦暗地盯着卫凌砚。   看见卫凌砚乖乖点头,他才夹住香烟,对着下方海面轻轻掸落一截烟灰。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颓废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   卫凌砚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往他肩膀上轻靠,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警告我,让我下回不准穿成这样?”   沈鹤鸣侧头看他,轻笑道,“你以为我是沈池?”   打击完情敌,他揉着青年乌黑的发丝,十分温柔地说道,“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如果我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整理,也可以守在你身边,替你挡掉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搭讪。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欧世泽和黄南旗。   两人都在凝望卫凌砚,却又碍于沈鹤鸣的存在,不敢靠近。发现沈鹤鸣的目光极其不善,他们连忙朝舷梯走去。   卫凌砚被浓烈的安全感包裹着,转身面对海洋,翘起唇角。   沈鹤鸣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过来,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笑?”   卫凌砚把他的手拉下来,紧紧握着,没有说话。   沈鹤鸣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很好地眯了眯眼,繁重工作带来的压力开始慢慢消散。和卫凌砚待在一起是心灵的疗愈。   两人肩并肩看着大海和天空,慢条斯理地抽烟。旅行还没开始,未曾看见壮美的风景,就已经很愉悦。   沈池也来了,没有上前打招呼,避着人群匆匆忙忙上了舷梯。   九点半,游轮发出悠长的鸣笛,该启航了。   卫凌砚和沈鹤鸣这才不紧不慢地登船。   整艘游轮都被齐燕包下,宾客足有数百人,分散在各处看海景。一群富二代带来了各自的情人和玩伴,闹腾得厉害,游泳池边辣妹云集,劲爆的音乐掀起热浪。   卫凌砚被沈鹤鸣带入餐厅,身后跟着唐灿和安柏。   坐在窗边的齐燕立刻招手,天生的厌世脸不带一丝笑容。   卫凌砚脚步微顿,紧张地问道,“齐小姐很难相处吗?”   沈鹤鸣安慰道,“不难相处,放心吧,有我在。”   齐燕盯上了卫凌砚,三白眼略显阴鸷,带着点活人微死的僵硬感。   卫凌砚越走越慢,忽然说道,“我要回房间拿设计稿和布料样品。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齐小姐应该会不高兴的。”   说完,他越过沈鹤鸣,硬着头皮走到齐燕面前,弯下腰脸颊微红地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再三表示自己马上回来,并且会带上一切有可能讨论到的样品,力求给到直观可见的效果。   这态度真是好得没话说。这脸蛋,远看美得惊人,近看魂都没了。   齐燕的三白眼冒出一点幽光,摆摆手,“你去吧,我等你。”   卫凌砚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求助地看着沈鹤鸣。   沈鹤鸣笑道,“我帮你陪陪齐小姐。”   卫凌砚这才拉上安柏,回房间取东西。   唐灿也留下与齐燕叙旧,三人都是校友,共同话题很多,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主人坐在这里,身旁陪伴的还是沈鹤鸣,宾客们越聚越多。   卫凌砚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走进去,首先看见的是一群小孩在相互追逐玩闹,几个保姆站在一旁照看。   卫凌砚绕过小孩想要往里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爆哭。   他连忙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小女孩揪住齐星辰的头发,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嗓音尖利地嘶喊,“你把爱丽丝弄伤了!你这个大坏蛋!爱丽丝很痛的,爱丽丝再也好不了了!”   齐星辰吓坏了,揉着眼睛哭起来。   其余小孩也都忍不住了,餐厅里一片鬼哭狼嚎。   小女孩的保姆连忙跑上前试图拉开两人,小声劝慰。小女孩不加理会,把齐星辰的脑袋揪得动摇西晃。   齐星辰的保姆慌忙跑上前抱住自家小少爷,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小女孩不懂事。   家长们慢慢走过来,准备调解这场纠纷。齐景然却坐在原位,与沈鹤鸣轻声交谈,并没有帮儿子撑场面的打算。   有自闭倾向的小孩就要多与同龄人接触。一些小纠纷未必不是正向的刺激。   卫凌砚脑袋都快被这群小魔星哭炸了,本打算快速绕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听见小女孩的保姆委屈地解释,“这个布娃娃是我们家小姐的阿贝贝,一两岁的时候就喜欢抱着,现在八岁了,晚上睡觉还要抱,一天都离不开。上回我看见布娃娃脏了,拿去洗,小姐找不见,哭了好几个小时。这个布娃娃在你们眼里只是个玩具,在我们小姐眼里是很珍贵的东西。她真的不是无理取闹。”   保姆指着布娃娃肚子上的一个破洞,语气很差,“这么大一个洞,补好了也不是原来那样了。在小孩子眼里,这是很重的伤。你们道个歉总行吧?”   齐星辰的保姆也委屈。他们家小少爷有自闭倾向,受了这种刺激,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让谁。   小女孩的母亲很柔弱,因为丈夫的生意还要靠齐景然照顾才能有所起色,丈夫不愿出头,反倒跑去找齐景然赔罪,她也只能抱住女儿小小的身体,轻声哄着。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一个布娃娃也可以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最珍惜的存在。   卫凌砚感同身受,慢慢走过去,轻轻擦掉小女孩的眼泪,耐心地哄,“别哭了,叔叔是魔法医生,叔叔可以用魔法治好爱丽丝的伤。”   刚才还任由小女孩揪着脑袋东摇西晃的齐星辰,现在却用力掰开小女孩的手,扑进卫凌砚怀里委屈地说道,“狒狒长老,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的手表把爱丽丝勾破了。”   他举起手,让卫凌砚看儿童手表侧面表冠上卡着的一缕毛线。   卫凌砚揉了揉齐星辰的脑袋,又问小女孩,“我是狒狒长老,也是魔法医生,你相信我吗?”   小女孩早就被这个漂亮到难以形容的叔叔吸引了。就算叔叔不说,她也觉得叔叔很厉害,因为叔叔在发光,周围人全都灰扑扑的。   “你一定要治好爱丽丝呀。她说她肚子很痛的。”   小女孩把布娃娃递过去,小眉毛皱在一起,一副揪心的模样。   卫凌砚十分严肃地答应下来,把布娃娃拿在手里观察肚子上的破洞。他刚才就发现了,布娃娃的头发是橘红色毛线做的,与穿在身上的橘红色小毛衣属于同种材质。取一根头发就能补好毛衣,让破洞消失。   还好他准备现场给齐燕勾几种蕾丝花边,展示效果,所以带来了全套工具,这会儿取出钩针,小心翼翼地拆出布娃娃的一根橘红头发,沿着缺口一点一点补齐。   钩针来回穿插,橘红小毛衣很快就补好了,破洞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看不出,跟买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下不哭了吧?”卫凌砚摸了摸小女孩的羊角辫。   小女孩惊奇地哇哇叫,抱住布娃娃亲个不停,终于是破涕为笑。   卫凌砚按住齐星辰的脑袋,吩咐道,“说对不起。”   齐星辰九十度弯腰,认认真真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场纠纷就这样结束了。小女孩的妈妈低头看看卫凌砚灵巧的双手,又抬起头看了看他过分昳丽的脸,神情有些恍惚。   这就是宜室宜家,貌美如花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齐燕指着卫凌砚,对刘瑾说道,“看见了没?这才是我想娶的人。我在外面打拼,他在家一定能照顾好孩子。”   刘瑾怂恿,“那你现在就跟我退婚,去找他求婚。我巴不得。”   齐景然说道,“姑姑,你是快结婚的人了,你没机会。或许我可以试试。”   齐燕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侄儿反倒认真起来。她不由看向沈鹤鸣,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家伙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情敌竟然这么多。在这餐厅里,对卫凌砚虎视眈眈的人,打眼一看至少有十几个。   沈鹤鸣放下交叠在一起的长腿,用力杵灭烟蒂,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冰冷强势,“抱歉,这是我家小朋友,别人想拐走,我会翻脸。” [90]第 90 章:卫老师,你的才华和你的容貌不相上下   齐燕正在抽烟,听见这话忍不住咳嗽。   她完全没料到沈鹤鸣会这样直白。和一个同性在一起,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犯得着这样强势地宣告主权?   看来这回是认真的。   刘瑾了然地笑了笑,“我上回就看出来了。”   齐景然也并不觉得惊讶,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带着齐星辰在甲板上散步的时候,看见你和他在岸边抽烟,很亲密的样子。我猜你们关系不简单。”   他抿了一口红酒,英俊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也淡然,“据我所知,卫凌砚是沈池的男朋友。既然你能从沈池手里把他抢走,别人也可以从你手里抢走。”   沈鹤鸣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挑衅,“你可以试试看。”   两人对视一眼,不见怒容,也没有散发火药味。位高权重的人,任何时候都会保持体面。   齐燕左右看看,三白眼里光芒大盛。这个场面她可太爱了。   “卫凌砚带着孩子过来了,你们快把烟灭了。”唐灿乐呵呵地提醒。   正在抽烟的人连忙杵灭烟蒂,沈鹤鸣拉开身旁的椅子,轻拍坐垫。   卫凌砚一只手牵着齐星辰,一只手提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走过来坐在沈鹤鸣身边。   安柏吭吭哧哧地搬来一把椅子,挤在唐灿身边。   “齐先生,您看。”卫凌砚把齐星辰抱到自己腿上,捏着小男孩的手臂,把那个还卡着一点橘红纤维的儿童手表展示给齐景然。   齐景然微微倾身,十分认真地看过去,一副安静聆听的模样。   卫凌砚本来还有些紧张,看见他慎重的态度,说话的嗓音也就变得更为温润自然,“这款手表是不是在瑞士定制的?表冠设计的不太好,底部的空隙很大,切面有很多锯齿,很容易勾破东西。下回您给齐星辰买一款普通的儿童手表就好了。专业的儿童品牌一定会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奢侈品牌为了追求设计上的美观,反倒会牺牲一些安全性。”   齐景然心里微微触动,很严肃地说道,“我明白了。我回去就给他换一块手表。”   卫凌砚彻底放松下来,“您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   齐景然定定看他一眼,语气很郑重,“不会。你每一次出现都很及时。”   两人似乎有些投缘,就育儿问题多聊了几句,沈鹤鸣忽然开口,“齐燕,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跟卫凌砚讨论结婚礼服的设计细节。这里人多,太吵。”   卫凌砚连忙把齐星辰抱给齐景然,看向雇主。   齐燕拍了拍侄儿的肩膀,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站起身说道:“来吧,我带你们去包厢。”   刘瑾坐着没动,好像事不关己。   齐燕狠狠瞪他,“你也来!”   刘瑾啧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挪动屁股。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像快结婚的夫妻,反而像是纯恨死对头。   卫凌砚默默留意这一点。   一行人走进包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齐景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带着儿子去甲板散步,唐灿倒是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沈鹤鸣让侍应生送来一壶热茶,慢慢替卫凌砚斟上一杯,再依次给齐燕、刘瑾、安柏,还有唐灿倒茶,最后才轮到自己。   侍应生送来几碟精致的西点,他也亲手端过来,均匀摆放在桌上,距离测算得相当精准,每一个人都能毫不费力地拿到。   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本不该由他来做。   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主角,切实的掌控者。哪怕少年时期,因为沈氏这个庞然巨物的存在,享受的也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待遇。   唐灿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多看几眼。   齐燕和刘瑾的目光也很怪异。   沈鹤鸣摆摆手,“看我做什么,你们聊。我今天负责后勤。”   卫凌砚心中感动,却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便用自己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沈鹤鸣的膝盖。   沈鹤鸣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侧身坐着,眼睛毫不避讳地望着青年。   过分专注的凝视灼红了卫凌砚的耳朵,但他没有躲避,就连大腿也悄悄贴上了沈鹤鸣的大腿。   这种隐秘的亲热,消弭了面对陌生主顾的紧张。卫凌砚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把录音笔递给安柏,再掏出一个素描本放在一旁,严肃认真地说道,“刘先生,齐小姐,你们有什么需求请尽管说,我们做好记录,整理一下,马上就能给出草图。细节还需要慢慢磨,咱们不着急,好吗?”   刘瑾百无聊赖地摆手,“我没有需求。你给我一套睡衣我都能穿到结婚礼堂。”   齐燕用三白眼轻蔑地瞟他,指节轻敲桌面,“卫老师,听见了吗?你给他一套睡衣就好。我的礼服,请你花十成功力去设计。那一天,老娘要艳压全场!在老娘的结婚典礼上,老娘就是女王!”   刘瑾嗤笑,“还女王,你小时候抠鼻屎塞嘴里的样子我都看过。”   齐燕的三白眼凶光毕露,“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我也见过!你喜欢掏鸟,你妈揪着你的耳朵骂,周围邻居哪个没听见?”   “齐燕,你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嚎得震天响,我也听见了。”   “刘瑾,你第一次失恋,在你家顶楼耍酒疯,我看了一晚上,真是笑死老娘了。”   “妈的,你是不是想同归于尽?”   “来呀!谁怕谁?老娘忍你很久了!”   两人吵着吵着就拍起了桌子,互相揭短。   安柏掏出手机,打开语音翻译软件,看着飞快出现的一行行字幕,露出神秘的笑容。   唐灿扶着额头哀叹。这俩货只适合PK,根本不适合结婚。   卫凌砚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鹤鸣,沈鹤鸣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这才拿起茶杯,用力磕放在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随后是冰冷的警告,“别吵了,聊正事吧。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齐燕和刘瑾立刻安静下来。   沈鹤鸣盯着齐燕阴森森的三白眼,委婉地说道,“学妹,爱笑的人运气好。”   齐燕慢慢勾起僵硬的唇角,露出一个阴湿的笑容,“卫老师,安柏老师,刘瑾的结婚礼服,你们随便设计一套白色西装就好。咱们今天重点讨论我的结婚礼服。出钱的人是我,二位懂吧?”   安柏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   卫凌砚点点头,“好的,齐小姐。那我们今天就听一听您的需求,刘先生的礼服,我们稍后给几个版本的设计稿让他挑,可以吗?”   刘瑾图的就是一个省事。别说给几个版本让他挑,就是只有一个版本,他也没意见。   “可以。我无所谓。”他点燃一支烟,惬意地抽起来。   卫凌砚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齐燕阴气森森的脸,又开始紧张。   沈鹤鸣靠着椅背,坐姿慵懒,手却藏在桌下摁着青年的膝头,指腹轻轻摩挲那一块的皮肤,给予隐秘的安抚。   卫凌砚心神大定,拿起素描本。   安柏也严阵以待地打开录音笔。   齐燕想了想,第一句话就让人破防,“首先,我不穿裙子。”   安柏愣住。   卫凌砚下意识地去看刘瑾。   刘瑾嗤笑,“她要内裤外穿,我都没意见。”   这对夫妻简直了……   卫凌砚终于体会到了这份工作的不容易,鼻尖冒出细细的冷汗,顶灯一照,印出个湿漉漉的光斑,看上去很无助的样子。   沈鹤鸣放在他膝头的手用力按了按。   于是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卫凌砚立刻接话,“您要穿西装?”   齐燕颔首,“对,穿西装,要酷,要美,要锋利,要柔软,要厚重,要轻盈,要庄严,也要轻挑。总之,老娘要独一无二。”   安柏盯着手机屏幕上给出的实时翻译,脑袋都炸了。他慌忙摆手,“等等,等等,齐小姐,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软件有问题。但您刚才提出的几个要求,好像都是完全相反的吧?”   齐燕相当坚持,“翻译软件没出问题。我的要求就是这样。你们根据我的要求去设计吧。游轮抵达魔都还有四天,你们四天之后再给我草图也可以。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撤回订单。哪怕是学长的面子,我也不给。我牺牲了我的婚姻和幸福,就要在结婚典礼上得到与之匹配的奖赏。我的家族对我不好,我不能亏待自己,明白吗?”   三白眼来回扫视安柏和卫凌砚,阴湿面孔上挂出一个藏着刀锋的笑容,这就是齐燕,比蟒蛇还难缠。   安柏抽出一张纸巾擦拭额头的汗珠,动作有些夸张。不这么做,雇主怎么能感受到他崩溃的心情?   唐灿安慰道,“回去之后听听音乐,看看大海,说不定会有灵感。现在不用着急。”   卫凌砚捏着一支铅笔,在素描本上飞快勾勒线条。一旦开始工作,他就会忘却周围的一切。齐燕提出的要求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然而,面对挑战,卫凌砚感觉到的往往只有兴奋。   他骨子里带着异于常人的病态,这病态让他在艺术上的天赋近乎满溢。   一幅草图正在成形,线条从凌乱到极具美感,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他呓语般地开口,“长款西装不够干净利落,短款的比较好……高腰短款小西装外套,搭配七分紧身窄脚西装裤。齐小姐身高178公分,腰细腿长,比例完美,这种款式更能凸显您身材上的得天独厚。高跟鞋一定要在八公分往上,十公分最佳。”   刘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妈的,他才180公分,齐燕穿上十公分的高跟鞋,那就是一米八八,比他还高半个头,他不要面子的吗?   齐燕却笑了,眼里露出赞赏。好好好,她要的就是这个傲然全场的调调。   卫凌砚继续描绘,口中喃喃自语,“酷和锋利的味道出来了,轻盈也有,但美丽、柔软、厚重、庄严、轻挑在哪里?”   他蹙眉思索,不断勾勒。   沈鹤鸣一只手搭着青年的椅背,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笑意温柔地凝望。认真的人最有魅力,这种魅力令他躁动。   “我知道了,原来可以这样。”   卫凌砚随意挥洒几笔,草图更添华美。   “裙摆,裙摆是一定需要的。只有蓬松的、巨大的裙摆,才能显现出厚重、庄严的感觉。但它不能以裙子的形式存在,让我想想……有了!把半幅巨大蓬松的裙摆缝在西装外套的后腰位置,像头纱一样拖长,拖到四五米,叠个三四十层,塑造成花朵盛放的形状。这样一来,头纱就变成了重复的元素。头纱不要,戴礼帽,绅士款纯白礼帽,小巧精致,斜着卡在发髻上。手里不拿花束,拿权杖。铂金权杖,镶嵌钻石。婚鞋也要镶满钻石,做一些华丽繁复的几何排布……”   卫凌砚一边勾勒一边讲述,高超的画技完全还原了脑海中的设想。   一名身材高挑的美人跃然纸上。她头戴白色礼帽,手拿铂金权杖,身穿纯白西服套装,外套后腰的位置缝着半幅巨大蓬松的裙摆,似一朵盛放的花,很厚重,很华美,却又因为材质的轻薄,带着一点如烟似雾的缥缈感,脚下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傲然挺胸的模样像一个女王。   举起草图审视片刻,又修改了几处细节,卫凌砚递给齐燕,笃信道,“齐小姐,您要的是这种效果吧?穿西装,要酷,要美,要锋利,要柔软,要厚重,要轻盈,要庄严,要轻挑,要独一无二。”   齐燕接过草图看了许久,极为认真地说道,“卫老师,你的才华和你的容貌不相上下。” [91]第 91 章:取名小天才   来自于雇主的肯定让卫凌砚感到一阵欣悦。他很想转过头去看沈鹤鸣的表情,却忍住了。   上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沈鹤鸣处理商业危机的表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男人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定然是他最为高光,也最为吸引人的时刻。   如何让沈鹤鸣每一天都更爱自己,这是卫凌砚需要花费一辈子时间去钻研的课题。   尽量展现自己的优秀,这是他从沈鹤鸣身上获得的灵感。与齐燕的会面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要竭尽全力。   察觉到自己的大腿正被沈鹤鸣轻轻拍打,带着些赞许的意味,卫凌砚不曾分走一缕心神,反而更加投入工作。   他弯下腰,将放在脚边的巨大金属箱提起来,摆在桌上,转为用英文交流,“齐小姐,您可以把草图交给安柏。我擅长把控设计方向,安柏擅长细节上的优化。他的双眼是天然的标尺,能看透布料的经纬、张力,以及下针的轨迹,在技艺的结构中找到美的哲学。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是殿堂级。他刚才不说话,不是因为他的才华逊色于我,而是因为他不懂华语,在沟通上存在滞后性,思维和灵感都受到了限制。您完全可以相信他。”   这段话夸得太漂亮了,齐燕立刻把图纸交给安柏。   安柏忍不住露出感动的神色,“卫,我就知道你是最理解我的人。齐小姐,来吧,我们来进行细节上的讨论。您满意这种设计风格吗?”   齐燕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们的设计超出了我的想象。不瞒你们,我之前约见过Elie Saab的设计师,但他们给我的设计图并没有跳出传统结婚礼服的框架,让我很失望。而你们带给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安柏放下心来。   卫凌砚想要侧过头去看沈鹤鸣的反应。一个肯定的目光,或是一个赞许的笑容,都能让他兴奋。但他知道,这时候一旦分了心,影响到工作,赞许也能变成失望。他需要展现最好的自己。   他抛开杂念,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本布料样册,以及一盒盒珍珠宝石。   沈鹤鸣迅速把摆放在桌上的西点和茶水都挪到一旁的小餐车,还用纸巾反复擦拭桌面。后勤保障工作,他做得比侍应生还细致。   唐灿和刘瑾看得啧啧称奇。从霸总到人夫,沈鹤鸣是怎么走出这一步的?   被照顾得面面俱到,卫凌砚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他连忙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取出各种小样品和小工具。   安柏开始完善设计稿的细节。   “齐小姐,这套西装,我们准备采用真丝面料。用这种,您看看。”   他翻开样品册子,找到一块真丝素绉缎,指给齐燕,继续道,“但是呢,只采用真丝面料,会有一点单调,所以我们要在真丝底布上蒙一层蕾丝面料,营造出浮雕一般的质感。蕾丝布料的样品,我们这里有很多,但我们想给您推荐的,样册里没收录,只能由卫现场给您钩一幅,让您看看效果。”   “欸?现场钩一幅?”齐燕瞪大眼睛,目光十分新奇。   卫凌砚拿出白色丝线和钩针,修长的手指来回穿梭,短短片刻就已经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两朵盛放的玫瑰拥簇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花瓣在荆棘藤蔓中铺展,有种怪异、尖锐的美感。   齐燕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就要它!”   安柏笑道,“这种蕾丝花纹叫做荆棘玫瑰,卫是原创者,并拥有独家版权,所以我才给您推荐这种。一是因为它真的很适合您的风格,二是因为我们用它做礼服,不用付额外的版权费。册子里的蕾丝布料放久了有些变色,会有一点影响美观,我们现场给您织一块,效果最好。”   齐燕上下打量卫凌砚,由衷说道,“卫老师,我羡慕你的才华。”   卫凌砚还在勾勒布料,没有回应,沈鹤鸣却低声笑起来,眼里盈满毫不掩饰的骄傲。他始终侧着身子,面对青年,目光专注又灼热。   青年认真的侧脸,修长漂亮的指尖,以及在他手里蝴蝶穿花般轻巧成形的布料,宛如艺术品,值得反复鉴赏。他已经看了很久,却感觉不到餍足。   安柏又给齐燕介绍了另外几种适合做西装外套的布料,让她再仔细挑一挑。齐燕看来看去,还是选了安柏最初介绍的那种。   两人交谈完毕,卫凌砚也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   安柏立刻从金属箱里取出一块刚裁剪下来的,崭新的真丝素绉缎,又把那块荆棘玫瑰图案的蕾丝布料蒙在上面,让齐燕看看整体效果。富有光泽感的真丝布料与浮雕般的蕾丝相互交融,其华美的程度更上层楼。   齐燕很满意,阴湿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活人气。   卫凌砚打开一个宝石盒子,安柏拿起镊子,夹出一粒一粒大小不一的钻石,沿着荆棘玫瑰的纹路进行点缀。   很快,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仿佛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荆棘散发着星辉,更为尖锐华美,也显现出非凡的庄严和圣洁。   简单的元素拼凑在一起,形成的效果竟是如此不简单。齐燕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激动,“我喜欢。我喜欢这个效果!”   卫凌砚问安柏,“后腰的裙摆,你想过用什么布料没有?”   安柏直接拍板,“三四十层纱,揉捏缝制成玫瑰盛放的形状,一层一层拖长,还要塑造出立体感。我觉得除了多层空气感硬纱,别的布料完全撑不起来。”   卫凌砚颔首,取出多层空气感硬纱面料给齐燕看效果。   齐燕一边揉搓布料一边询问,“这个上面能缝满钻石吗?我要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想了想,摇头道,“钻石会压塌布料,用裙撑的话,因为是半副裙摆,而且是长短不一、层叠交错的花瓣形状,裙撑的骨架会露在外面,太影响美观。您的这个构想可能没有办法实现。”   卫凌砚点了点设计稿,说道,“有办法,用二氧化硅气凝胶与超细纤维网结合,做成结构性极强的内衬透明垫片。它几乎是纯空气,而且薄如蝉翼,能与硬纱完美结合,还能提供隔热和支撑。把钻石镶嵌在垫片上,再将垫片以多点、分散的方式固定在纤维网的节点,避免重量集中导致下垂,就能完美复刻设计稿的效果。这样一来,玫瑰裙摆还能做得更大,更长,更蓬松,镶满钻石之后会有星辰玫瑰的璀璨效果,绝对能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忍不住拊掌,“可行!”   齐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用力拍了拍桌子,几乎是低吼出来,“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交给你们了!预算我可以增加三千万!”   安柏犹豫了一瞬,说道,“星辰玫瑰如果做得太巨大太蓬松,刘瑾先生和您一起走进礼堂的时候就不能牵您的手了。他和您靠得太近会把二氧化硅气凝胶做成的纤维网碰坏。”   齐燕更加满意,“我本来就不想牵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刘瑾嗤笑,“你以为我喜欢牵你?”   卫凌砚想象着成品的效果,因为太过投入,脑子一抽,竟然说道,“这件礼服很嚣张,就叫它莫挨老娘之女王独美吧?”   齐燕:“……”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安柏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翻译,有点傻眼。   唐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瑾嘴角直抽。   卫凌砚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羞得脸颊通红。他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太容易在工作中忘却周遭的一切,灵感来了什么都往外说,容易吐噜嘴。   他连忙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一本正经地鼓掌,“好名字,很贴切。”   齐燕深吸一口气,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好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拜托你们了。”   卫凌砚顿时松了一口气,脸颊的燥热也慢慢褪去。   刘瑾早就不耐烦了,问道,“完事了吗?完事了我就走了。”   “完事了,您二位只管去忙。”安柏连忙收拾桌上的东西,唐灿帮忙整理。   卫凌砚拿起草图,迅速添加细节和注释。   沈鹤鸣亲自把刘瑾和齐燕送到包厢门口。   齐燕走的时候挤挤眼睛,小声说道,“学长,才貌双全啊这是!你果然有眼光!”   沈鹤鸣调侃道,“快走吧女王。”   齐燕眼角一抽,立刻走了。   收拾好东西的安柏和唐灿也从沈鹤鸣的身侧挤出去,把这个密闭的空间让给二人独处。   沈鹤鸣关上门,转过身,看见卫凌砚坐在椅子上,一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过来,瞳仁里盈满期待。   他的心思太单纯,几乎就写在脸上。   沈鹤鸣走过去,一只手撑着青年的椅背,一只手轻轻抚弄他细软的发丝,温柔低语,“你很棒。”   卫凌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水。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指腹揉过他高高翘起的唇角,低语,“我就知道你在偷笑。等我这句夸奖等很久了吧?”   卫凌砚垂下眼眸,轻声道,“嗯,等很久了。”然后又抬眸,戳穿道,“你刚才想笑话我,忍住了。现在没人,你笑出来吧。”   沈鹤鸣把青年的脑袋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薄唇轻触他头顶的发旋,这才爽朗地大笑起来,“卫凌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取名小天才。”   卫凌砚一拳头凿在沈鹤鸣的肚子上,两只耳朵红得滴血。   沈鹤鸣笑得更为大声,很想亲亲他滚烫的耳朵,却只能按捺。   不急,快了…… [92]第 92 章:钓鱼这方面   卫凌砚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被触动,有些痒。   他在沈鹤鸣的怀里侧过头,看了看,发现对方的两只手都搂着自己的肩膀,那触碰他发丝的是什么?是沈鹤鸣的嘴唇吗?   心里微微一烫,他止不住地红了脸颊。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或许不仅仅是卫凌砚懂得延迟满足的道理,沈鹤鸣也懂。他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用更为理性的方式去表达爱意,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卫凌砚的了解和包容。   房门忽然被敲响,刘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恶趣味的笑意,“沈总,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亲热,但午餐时间快到了,小燕让我来邀请你们去宴会厅。”   沈鹤鸣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分明已经航行在海上,无法分离,他却还是觉得与卫凌砚相处的时间不够用。   卫凌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不是很烫,这才推开沈鹤鸣,对门外的刘瑾说道,“好的,我们马上就来。”   然后他抬起头,对沈鹤鸣说道,“我想回去换一套衣服。”   沈鹤鸣想送他,却被拒绝,只好自己前往宴会厅。   卫凌砚迅速回到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隔壁就是沈鹤鸣的房间,这大约是齐燕的安排。显而易见,她早就知道两人的特殊关系,所以处处关照。   是谁告诉她的?沈鹤鸣吗?   与同性相恋还不曾被华国社会广泛接纳。尤其沈鹤鸣的身份非常敏感,这方面的隐私更需要保护。但他并没有选择把卫凌砚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带在身边,强势地宣告自己的在乎与珍爱。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带给卫凌砚的安全感十分充足,充足到彻底治愈了他的童年创伤。所有的恐惧和迟疑都消失了。   卫凌砚现在只想迅猛推进这段关系。   他今天晚上就要得到沈鹤鸣。   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喜欢,内在的优秀需要展现,外在的美好更需要大肆炫耀。人是视觉动物,能引动他们情绪的往往不是理性的思考,而是惊鸿一瞥。刹那的心动足以引发一段关系由暧昧走向热恋。   想要吸引沈鹤鸣,卫凌砚不得不重视自己的外表。   他取出一件衬衫穿上,裤子和皮带都是搭配好的,不用花时间挑选。   临出门的时候,他在自己的耳后和手腕涂抹了几滴山茶花精油。这次不是淡香型,而是浓香型,薄薄的一层浸润着肌肤,气味湿漉漉的,暖热厚重,仿佛两个人在冬日里裹着一条羊绒毯子,耳鬓厮磨。   它的浓香不仅仅是花朵在盛放,而是整棵山茶树的精魄在蒸腾。绿茎被折断时沁出的生涩汁液,墨绿叶片背面那层看不见的茸毛,甚至花心深处几粒未熟花蕊的粉质感,仅凭气味就能产生淋漓尽致的想象。   卫凌砚亲手调配了这款精油,市面上买不到。安柏说如果批量生产,它一定能卖爆全球,但卫凌砚不打算那么做。   这款精油散发的香味太过私密,只能是沈鹤鸣一个人的专属。   他匆匆下楼,前往宴会厅,快入门的时候放缓了脚步,拿出T台走秀的架势,不疾不徐地走进去。   他想成为沈鹤鸣眼里最完美的存在,而沈鹤鸣的眼光那么挑剔,很难取悦,于是他自然而然成了让所有人都魂牵梦绕的那一个。   他出现在入口的时候,热闹的宴会厅里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寂静。除了空中飘荡的爵士乐,所有的交谈与轻笑都猛地停滞,一束束游离的目光刹那聚焦。   卫凌砚顿时停住。这场景让他怯步。如果沈鹤鸣不在里面,他会立刻转身奔逃。   沈鹤鸣脸上还带着浅笑,眸色却陡然暗沉。   青年还是惯常的穿衣风格,上面是一件剪裁精良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笔挺有型的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皮带。   这种打扮本该是极为低调的,甚至是毫不起眼的。   然而,那黑色衬衫上却用油画的笔触,凌乱印染着一朵朵巨大的白色山茶花,线条细腻到每一根花蕊都生动摇曳,自然崇拜的神秘与狂野凝聚在盛放之中,也凝聚在布料的经纬里。   低调?不存在的。这就是卫凌砚的穿衣风格,简约而又华美,性感却不低俗。   比穿着更令人神魂颠倒的还有他那张比之怒放山茶花更糜丽的脸庞。   沈鹤鸣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用慵懒的坐姿掩盖自己内心的汹涌,冰冷的眼眸随意扫视便发现了欧世泽、黄南旗、沈池的失态,也发现了齐景然光明正大的凝望。   心情并未变得糟糕,反倒带着点野兽捍卫领地的兴奋与凶狠。沈鹤鸣对青年招了招手。   卫凌砚本该立刻奔向沈鹤鸣,但他扫视着宴会厅,看见了巨大落地窗边摆放的一张长桌,桌上放满了酒水和甜品,供宾客们随意取用,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令这片区域璀璨金黄。   卫凌砚对着沈鹤鸣颔首,走向那张长桌,端起一杯浅金色的香槟。   重新变得喧闹的宴会厅因为他的这个举动又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这寂静里隐藏着火山喷发前的汹涌灼热。   有人微微瞪大眼睛,暗暗在心里惊叹:怎么能……怎么能穿成这样?   沈鹤鸣脸上温和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喉结滚动得十分急促。   他出声唤道,“卫凌砚,过来。”嗓音沙哑,语气不佳,表情还有些凶。   “稍等。”卫凌砚把香槟放在一旁,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挑选甜品。   他是一个模特,本不该喝甜度太高的酒,更不该摄入糖油混合物。但他来到这里,为的不是香槟和甜品,为的是这一片灿烂的阳光照透身上的衣服。   是的,这件他亲手设计的衬衫,隐藏着很深的心机。   制作衬衫的布料名为奥甘迪,由精梳高支纯棉纱织造,并经过严格的丝光处理和酸洗定形,具有永久性的挺括感,属于极薄型平纹棉织物。   它还有一个别名叫玻璃纱。   简单来说,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透,穿在身上近乎半遮半掩,但染成黑色就会好很多,透明度大大降低,飘逸感却不会减少,丝光色泽很显格调。   问题出在那些染成白色的巨大山茶花图案上。   此刻,卫凌砚站在阳光里,那些山茶花便被光线照透,显现出底下白腻的肤肉。饱满的胸肌、圆润的肩膀、紧致的腹肌……人体雕塑般的美,都在光影的浮动里若隐若现。   这才是顶级诱惑。   更绝的是,阳光太热,灼烧着身体,那白腻的肤肉竟然慢慢沁出粉色,于是纯黑布料上绽放的白色山茶花也渐变着色泽,一股近乎魔魅的幽香以青年为圆心,在空气里隐秘扩散。   宴会厅重新变得喧闹,然而有多少人的魂魄已经被摄走,这便不得而知了。   沈鹤鸣短促地低笑一声,对站在角落的一名保镖勾勾手指。   保镖走过来,弯腰聆听吩咐。   “去我的房间拿我的西装外套。”   保镖看了一眼卫凌砚,心中有所明悟,指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说道,“老板,用我的也可以。”   沈鹤鸣蹙眉,“他只能用我的。”   保镖立刻前往顶层。   卫凌砚还在挑选甜品,动作不紧不慢。   忙于社交的宾客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很饥饿。有人假装不经意地来到卫凌砚身边,驻足几秒,仿佛嗅到了一股迷香,神色恍惚地离开。有人突兀地伸出手,指着一块甜品,对卫凌砚进行介绍。还有人在他周围流连,假装不在意,却总是用灼热的目光窥探。   美丽到一定程度,所有人的审美都会被统治。   沈鹤鸣一口气饮尽杯中烈酒,温和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目光片刻也离不开那动作温吞的青年。   对方到底知不知道,穿成那个样子,他会被这群野兽撕碎?   齐景然换了一个坐姿,声音低沉地询问,“沈总,你不过去?”   沈鹤鸣瞥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的思想。”   齐景然双腿交叠,静默不语。   齐燕笑着轻拍他肩膀,说出口的话一点儿也不中听,“大侄儿,听姑姑一句劝,要脸当不成小三。你得跟沈鹤鸣学一学。”   齐景然问道,“学他什么?”   这时,保镖走进来,把一件西装外套递给沈鹤鸣。   沈鹤鸣立刻站起身,穿过大半个宴会厅,在众目睽睽,以及沈池怨恨不甘的注视下,来到卫凌砚身边,把西装外套披在对方肩头。   齐燕指着他挺拔的背影,说道,“看见了没,学他不要脸,连亲侄儿的墙角也挖。学他故作大方却小肚鸡肠,穿个衣服也要管。”   齐景然:……   刘瑾感慨道,“我还以为沈鹤鸣是最要脸的人,没想到……”   不知该如何形容,刘瑾只能啧了一声。   唐灿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沈鹤鸣整理着西装外套,确保裹住了卫凌砚的身体,这才嘱咐一句,“这里冷气开得足,当心着凉。”   唐灿顿时笑喷了。妈的,这句话真耳熟,能不能换个词儿? [93]第 93 章: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钓我?   卫凌砚抚了抚肩头的西装外套,凑到沈鹤鸣耳边低语,“你破坏了我的时尚完成度。”   沈鹤鸣摘掉自己的眼镜,轻轻戴在他脸上,笑着问道,“那我给你增加一个时尚单品。现在完成度如何?”   话完,他仔细端详着青年戴眼镜的模样,眸子里的笑意慢慢淡去,瞳仁深处翻涌着欲念。   这副金丝眼镜戴在他脸上是儒雅矜贵,戴在卫凌砚脸上却显得那么一言难尽。糜丽的面容因为镜片的遮挡,少去了攻击性,增添了很多柔和与端正,令人很想将他污染。   不断有窥探的目光投射过来。   沈鹤鸣彻底敛去笑意,手掌轻推卫凌砚的脊背,催促,“走吧。”   卫凌砚端起香槟和一盘甜品。   沈鹤鸣接过这两样东西,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旁人的觊觎。   两人来到偏僻的角落,与齐燕、刘瑾、齐景然等人坐在一起。安柏本来也在这里,却因为语言不通,觉得十分尴尬,便拉着唐灿走了。   沈鹤鸣指着最里侧的那个位置说道,“你坐进去。”   刘瑾连忙让位,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这个位置……很有讲究啊。   卫凌砚对刘瑾轻声道了一句谢,这才坐在沙发拐角的位置,身形被一盆高大的绿植完全遮挡,头顶没有射灯,光线比周围都要昏暗。   旁人若想窥探,只能看见浓密树叶之间模糊的一道影子。   沈鹤鸣这才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坐下与众人聊天。他的手掌时不时便会按一按卫凌砚的膝盖,看一看卫凌砚的表情,抛出几句话让卫凌砚来接。   这种“唯恐冷落”的态度被众人尽收眼底,心里也都有了思量。对于沈鹤鸣看重的人,他们当然也会拿出全部的热情。   卫凌砚本来还有些紧张,后来便慢慢放松了。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他深知这个道理,他也做好了被当成一个摆设,甚至是一只金丝雀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因为沈鹤鸣的珍爱,自己得到的会是平等和尊重。   他不由看向与那群富二代们混在一起的沈池,暗暗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来不及收回目光,耳边就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卫凌砚连忙否认,“没看什么。”   沈鹤鸣沉声问道,“你在看沈池?想他了?”   哄沈鹤鸣开心,卫凌砚是专业的。他拿起一块曲奇饼干,轻轻咬一口,然后把缺了一个口子的饼干塞进沈鹤鸣嘴里。   沈鹤鸣立刻便低笑起来,眼中的阴霾缓缓散去。   他揉了揉卫凌砚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道,“过去没什么好留恋的。既然已经走出来了,那就试试另一种生活。你以后会知道,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的。”   卫凌砚轻轻点头。   宴会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结束之后齐燕还觉得不尽兴,邀请大家去海豚厅打麻将。   沈鹤鸣伸手去牵卫凌砚。   卫凌砚轻声说道,“你先去吧,我换套衣服再过来。”   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山茶花衬衫,沈鹤鸣自然不会反对。   二十分钟后,卫凌砚推开门,走进海豚厅。   巨大空间内摆放着十几张牌桌,许多人聚在这里玩乐。靠窗的麻将桌上,沈鹤鸣、齐景然、刘瑾正坐着抽烟,时不时喝几口威士忌,神态都很慵懒。   唐灿和安柏在玩老虎机,咋咋呼呼叫得欢。   听见推门声,大家随意地瞟去一眼,漫不经心的目光立刻凝固,继而燃起幽暗的火焰。   只见卫凌砚穿着一件真丝浓绿衬衫缓缓走进来,深V领口开到腹部,冷白的胸膛散发着玉石一般的光泽,一条铂金项链在锁骨处闪耀着碎星似的银芒,链坠是一颗祖母绿宝石,切割成棱柱体,冷而艳丽的火彩宛如一道极光。袖子折叠在手肘,腕骨伶仃,小臂上偏又泛着几条粗壮的青筋,看上去十分有力,充满野性。下身是纯黑阔腿裤,走动的时候极具飘逸感,脚上套着一双慵懒的人字拖,行走的每一步都像猫儿一样。   大家眼睛都看直了。某些人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如果卫凌砚身边没有守护者,这次航程结束,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骚扰和追逐。可看上他的偏偏是这里最凶猛的一头野兽。   沈鹤鸣盯着缓缓走来的青年,本还慵懒闲适的表情,现在却带着几分紧绷的危险。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想通了什么,眯眼一笑,轻轻招手,“过来。”   卫凌砚这回不再磨蹭,加快脚步走过去。   那些近乎于舔舐的目光,在触及沈鹤鸣的时候全都缩了回去。果然,在场最具权势的那个人才配拥有这种级别的美人。   “沈鹤鸣,我刚才在房间里查了一下网页,麻将好像有很多种打法。你们玩的是哪种?”卫凌砚在空余的位置上坐下,紧张不安地摩挲着手机。   沈鹤鸣把他的手机拿过去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着麻将的几种玩法,有川麻,长沙麻将,上海麻将等等。他正斟酌着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教会卫凌砚打麻将,却见卫凌砚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翘起的足尖探到他眼底。   黑色人字拖本该是极为随便的穿搭,带着市井气,但卫凌砚的足型太纤瘦,足弓微微露出一点,竟是粉嫩的色泽。几条蓝紫色的血管在雪白足背上蜿蜒,带着难以形容的涩感。   沈鹤鸣的目光瞬间凝固。他盯着这只脚,脑海中联想到了雪原之下未封冻的幽谧溪流、薄瓷冰裂时天然生成的柔韧脉络,以及春天的潮汐。   他深深看了一眼似乎无所察觉的卫凌砚,交叠起长腿。   齐景然笑着说道,“我们玩川麻,卫先生一点也不会?”   卫凌砚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国外没什么人打麻将。”   刘瑾安慰道,“不会就慢慢学,很容易的。你等着,我找个人来教你。”他扬起手,冲对面牌桌的齐燕招手。   沈鹤鸣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嗓音沙哑,“让齐燕来我这儿打吧,我教卫凌砚。”   刘瑾哈哈一笑,很是理解,“行,你的人你自己教。”   卫凌砚被调侃了一句,脸颊泛出一些粉晕,看上去单纯又鲜嫩,与他这身野性的打扮完全不符。   齐景然缓缓抽烟,隐藏在烟雾后的双眸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沈鹤鸣站起身绕过他的时候,手掌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齐景然低声一笑,随意推倒了桌上的麻将牌。   齐燕走过来,坐在沈鹤鸣的位置上,把两个袖子一挽,信誓旦旦地说道,“老娘今天晚上要赢光你们的筹码。”   沈鹤鸣坐在卫凌砚身旁,手臂搭在卫凌砚的椅子靠背上,以一个半拥抱的姿态圈定了领地。   自动麻将桌哗啦啦地响,卫凌砚把嘴唇贴上沈鹤鸣的耳朵,悄悄询问,“在哪里换筹码?一个筹码多少钱?”   沈鹤鸣侧头看他,眸色很深,语气却极为温柔,“你玩就是了,不用操心这个。”   他勾了勾手指,一名服务生立刻走过来,奉上一盘满满当当的筹码,金额大约在两千万上下。   许多人看见这一幕,面上都带着异色。沈总对卫凌砚真是大方,难怪他侄儿争不过。   卫凌砚紧张起来,小声询问,“这么多钱,我输了怎么办?”   沈鹤鸣低声笑了笑,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喷出热气,“你输了当然是拿东西抵债。”   卫凌砚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耳朵微微发烫,“拿什么抵?”   沈鹤鸣拍拍他的背,眼眸幽暗,“你自己想。”   卫凌砚想到了。他搭在牌桌上的手肘泛出浅浅的红,冷白的皮肤散着热气,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他力持镇定,却还是湿了眸子,一副快要融化的模样。   沈鹤鸣的眸色更为幽暗,大手轻轻贴上他的背,没再挪开。半拥抱的姿态、堆成小山的筹码,是他强势的宣告。   现在,所有人都应该清楚地知道,他对卫凌砚的独占欲有多强。   隐藏同性恋人的存在,避免自己成为大众口诛笔伐的对象,沈鹤鸣不屑于那样做。他的喜欢是堂堂正正的。   背后的手掌传来灼热的温度,让卫凌砚的心也跟着发烫。他知道很多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私底下少不了贬低和非议,但他的社交恐惧症却仿佛消失了。   待在沈鹤鸣的臂弯里,他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担心。他笨拙地抓牌,码牌,小心翼翼地整理花色。第一次打麻将,难免有些紧张,鼻尖冒出细细的汗。   沈鹤鸣从旁边的置物车上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他湿漉漉的鼻尖。   啪的一声响,卫凌砚不小心弄倒几张牌。   齐燕伸长脖子看,一副占了便宜的窃喜模样。   齐景然柔声安慰,“别慌,看见了也没关系,后面抓到别的牌还可以换。”   沈鹤鸣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青年僵硬的脊背,声音低沉含笑,“不换也没什么,我教你赢。”   刘瑾坐庄,扔出一张牌。   卫凌砚顾不上尴尬,盯着这张牌看,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牌。   沈鹤鸣提醒他,“抓牌。”   卫凌砚连忙抓牌,偷摸展示给沈鹤鸣,小声询问,“要留吗?”   沈鹤鸣凑到他耳边,答非所问,“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钓我?”   卫凌砚的脑子瞬间就乱了,这张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牌,被他慌里慌张地扔出去。 [94]第 94 章:相公   众人看了看卫凌砚扔出来的那张六条,没吃也没碰,继续抓牌。   这时候,沈鹤鸣却低声笑了。他贴在卫凌砚的耳边轻轻叹息,“你有三五条,摸上来一张六条,留下可以进四七条。你怎么打出去了?”   “欸?”卫凌砚愣住。他还以为那张牌没有用。   沈鹤鸣的手贴在他背上缓缓摩挲,声音沙哑:“小心思被我戳中,紧张了?”   卫凌砚何止是紧张?沈鹤鸣坐到他身边,把手臂搭在他背后,用手掌轻轻抚摸他脊椎的时候,他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身体又热又软,皮肤从冷白变成浅粉,也不过短短一瞬而已。   为了掩盖心中的躁动,卫凌砚抿紧薄唇,默不作声。   好在沈鹤鸣并未强迫他回答,只是低声笑了笑,拍拍他的背。   打完一圈,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他用指头悄悄搓牌,这才偷摸展示给沈鹤鸣,是一张六筒。   “这张要不要?”   沈鹤鸣瞥了一眼,目光很快又凝在他漂亮的脸蛋上,附耳低语,“其实你不用钓我。”   卫凌砚握着麻将牌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沈鹤鸣继续耳语,“你勾勾手指,我自己就过来了。”   卫凌砚臊得脸颊通红,假装淡定地把牌扔出去。   没人吃也没人碰,齐景然伸手抓牌。   沈鹤鸣这才开始教导打麻将的诀窍,“牌局初期,你已经有八九筒,这张六筒可以作为边张的补充,保留下来更容易形成搭子。你刚才应该把多余的幺鸡打出去。”   可我问你的时候,你又没说。你故意逗我!   卫凌砚委屈得很,忍不住侧过头瞪了沈鹤鸣一眼。可他忘了自己眼尾正红着,脸颊也泛着粉,鼻尖湿漉漉,瞳仁沁着浅浅的水色,情态实在是动人。   沈鹤鸣呼吸一窒,随后眸色变得更深。他拍了拍卫凌砚的背,耳语道,“别招我,看牌。”   卫凌砚连忙去看牌,心里委屈得很。他刚才根本没招惹沈鹤鸣。   沈鹤鸣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坐姿仿佛更慵懒,腹部的肌肉却明显紧绷起来。   第三圈,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一张八万。他看了沈鹤鸣一眼,想问又不敢问。   沈鹤鸣主动凑到他耳边,薄唇吐出灼热的气流,“你每一次看我,我都想吻你。如果你真的想钓我,我只能说你很成功。”   卫凌砚慌忙收回目光,留下这张八万,打出去一张一万。   刘瑾碰牌,抓牌,打了一张九筒。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一张红中,刚好凑成刻子。不用请教沈鹤鸣,卫凌砚把这张牌留下了。   沈鹤鸣的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知道我在码头上的时候,为什么很久没下车吗?”   卫凌砚飞快看他一眼,眸子湿漉漉的,然后又盯着牌桌看。   沈鹤鸣轻笑耳语,“因为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很激动,我得缓缓。”   卫凌砚差点又碰倒几张牌,脸颊的粉晕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刘瑾和齐燕听不见两人谈话,却也能窥出一些端倪,不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齐景然扔牌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硬,制造出沉闷的响动。   卫凌砚伸手抓牌,指节和腕骨也都泛着粉,雪白手背上浮出几条蓝紫色的血管,轻轻搏动。他快受不住这种逗弄了。   沈鹤鸣看着他浑身都快红透的模样,再看他秾丽的脸庞,最后附在他滚烫的耳边,笑着说道,“卫凌砚,你还要吊我多久?”   卫凌砚没回答,脑子里不断浮现某些画面。沈鹤鸣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想吻上去。一张六条再度被抓上来,却又被他心不在焉地扔出去。   沈鹤鸣忍不住莞尔,也不提醒,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青年滚烫的脊背,一只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悠闲地打着节拍。   刘瑾看不惯他连吃带拿的模样,说道,“你好好教他打牌,我这把是大胡,小心放炮。”   齐燕笑嘻嘻地说道,“我也是大胡。”   齐景然低语,“我已经听牌了。”   卫凌砚更加紧张,鼻尖又开始冒汗。沈鹤鸣真的很坏,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扰乱他的心神。不过,他真的很喜欢这种坏。   沈鹤鸣随意摆手,“有我在,你们胡不了。这把最差也是黄庄。”   刘瑾调侃,“口气好大啊沈总。”   齐燕信誓旦旦,“我下一把就自摸了。”   齐景然扔出一张牌,笑了笑。   卫凌砚慌忙扑倒两张牌,“碰!”然后他伸手丢出去一张牌。   往回缩手的时候,沈鹤鸣忽然将他握住,轻轻抚摸他戴在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音量并未压低,柔声道,“这枚戒指很衬你肤色。”   冷白细长的指尖正泛出淡淡的樱粉,宝石却是浓艳的绿,在铂金底座上逸散出幽暗的光,的确很有视觉冲击性。   超模就是超模,连一根指头,甚至头发丝儿,都是顶顶好看的。   齐燕睁着三白眼,看得非常用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卫凌砚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沈鹤鸣。不要再说了,他承受不了太多逗弄。   沈鹤鸣轻轻拍抚着青年的脊背,眼里暗芒流转。   几圈之后,眼前的牌抓没了,只剩下对面的一排。卫凌砚微微倾身,手臂越过桌面去抓,深V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   沈鹤鸣立刻拢住他的领口,摸索着去系纽扣,却没找到。   卫凌砚把牌抓回来,脸颊已经红透,对着他小声说道,“这件衬衫是套头低领款,本来就没有纽扣。”   沈鹤鸣恍然大悟,又把领口仔细拢了拢,这才装作不在意地靠着椅背。   齐燕撇开头窃笑。学长好强的占有欲!   卫凌砚不敢看周围这些人的表情,正想把牌扔出去,却被沈鹤鸣拿走,整理成顺子,随意抛出一张多余的牌。   他轻声说道,“小心不要放炮,刘瑾打的是清一色,胡万字。齐燕打的是大三元,胡的是九条和五筒。齐景然胡的是一、四、七筒。”   这是怎么计算出来的?怎么能胡这么多牌?卫凌砚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牌,一脑门都是汗。   好在之后的几圈都很安全,没人放炮,也没人胡牌。卫凌砚略微放松了一点,伸手抓上来一张六万。刘瑾胡万字牌,他不敢往外扔,准备拆一张牌打出去。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沈鹤鸣忽然附在他耳边低语,“卫凌砚,真的不要让我等太久。养在身边的老虎虽然温顺,但你很久不给它吃肉,它可是要吃人的。”   说完,他放下交叠的长腿,换了一个更为慵懒的坐姿。   这个比喻太凶猛,卫凌砚眸光震颤,捏在手里的六万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刘瑾立刻推倒自己的牌,笑嘻嘻地说道,“胡了!清一色!”   齐燕质问,“学长,你是怎么教的?你明知道老刘胡万字牌,你还让卫凌砚放炮?我大三元很快就要自摸了!”   齐景然只是笑了笑,把所有牌推入洗牌机。   沈鹤鸣点燃一支香烟,哑声说道,“是我的失误。”   这哪里是失误,分明是故意逗弄!   卫凌砚默默坐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红晕散去一些才道,“沈鹤鸣,这一把你来打。我坐在旁边跟着你学一学。”   沈鹤鸣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与卫凌砚交换了座位。   牌洗好了,大家轮番抓完。刘瑾坐庄,扔出去一张三筒。   沈鹤鸣刚好有两张三筒,卫凌砚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提醒他碰牌。   他打出去一张牌,附耳低语,“第一张牌最好不要吃也不要碰,容易漏掉后面的好牌,除非你吃边搭或嵌张。”   卫凌砚轻轻点头,也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你猜对了,我今天就是在钓你。”   沈鹤鸣整理麻将牌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青年的目光产生了极为可怕的变化。   其余人继续抓牌,打牌,很快又轮到沈鹤鸣。   沈鹤鸣抓上来一张牌,看也不看就扔出去,盯着青年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声音暗哑,“我说过了,你不用钓我。你勾勾手指,我就过来了。”   卫凌砚轻轻摇头,“可我有点着急。”   齐燕打出一张九筒,沈鹤鸣有两张九筒,却没碰,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牌桌上。   等刘瑾打完,他随意丢出一张牌,看着卫凌砚,语气紧绷,“你急什么?”   卫凌砚伸出手,捏住他胸前的一粒纽扣把玩。   沈鹤鸣的下腹立刻紧绷起来,腹肌比钢铁更坚硬几分。他觉得青年把玩的不是纽扣,而是自己的一部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卫凌砚显然知道。   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缓缓说道,“我怕你等得不耐烦,会跑掉。我今天就要一步到位。”   说完,他放开这颗纽扣,两只手交叠摆放在自己的腹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怎么个一步到位法,你懂的。”   沈鹤鸣抓牌的动作停住,看向青年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极其凶狠。   就在这时,刘瑾啧了一声,嬉笑道,“沈鹤鸣,你是不是少了一张牌?你他妈都相公了,你还打个屁啊!” [95]第 95 章:宣告主权   沈鹤鸣并不知道自己少了一张牌,也没有搭理刘瑾的调侃。   他眼神凶狠地看着卫凌砚。   卫凌砚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往脑袋上涌,脸颊很快就会变红,露出羞窘的模样。他不想那般狼狈,于是轻轻推了沈鹤鸣一把,“听见了吗?你少了一张牌。”   齐燕盘点道,“是上一轮,学长你忘了抓牌。”   卫凌砚又推了沈鹤鸣一把,沈鹤鸣这才看向自己面前的麻将牌,数了数,无奈道,“还真是。”   卫凌砚的耳朵已经烧起来了。他连忙站起身,仓促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便匆匆走了。   齐燕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刘瑾询问,“沈鹤鸣,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鹤鸣轻轻掸落一截烟灰,带着一丝满足的回味,极为愉悦地说道,“不是我大意,是卫凌砚对我使坏。”   齐燕的三白眼都亮了,忍不住追问,“学长,他怎么对你使坏了?你俩刚才交头接耳的,在说什么呢?”   ……   “不是那个位,是这个胃,你懂吧?”卫凌砚站在隔间里,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胃部,轻轻呢喃。   刚才,他其实是想这么说的,却因为脸皮薄,临时改了口。十个男人九个会说荤段子,他偏偏是唯一笨拙的那个。   十年海外生活的经历,并没能帮助他改变本性。他不奔放,也不热情,更没有那种灵机一动的幽默感。   脸颊红得滴血,暂时不能走出去见人。卫凌砚在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顺着海豚厅的后门回到顶层的总统套房,又换了一套穿搭。   沈鹤鸣发短信问他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他红着脸回复:【我回房间取东西,你们先打吧,我一会儿就来。】   沈鹤鸣哪里还有心思打麻将?他把唐灿叫过来顶替自己,然后叼着烟,拧着眉,坐在一旁等。   害怕节奏太快的是卫凌砚。害怕进度太慢的也是卫凌砚。说要马上在一起,一步到位,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的也是他。沈鹤鸣简直被整得没脾气。   但他没觉得自己被戏耍,慢慢回味刚才的种种细节,反倒从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齐燕瞥他一眼,问道,“小卫老师好像才二十二岁吧?”   坐在唐灿身边的安柏随时开着翻译软件,看见屏幕上跃出的一行文字,立刻点头,“是啊,今年刚满二十二。他十五岁就出道了,十八岁走红,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传奇人物了。”   齐燕啧啧感叹,“真是年轻有为。学长,你不觉得你这个老帮菜配不上人家吗?”   齐景然微微勾起唇角。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说道,“我配不上,难道离婚带娃的就配得上?”   齐景然扔出去一张牌,响动有些大。   齐燕咂咂嘴,不敢再说话了。学长是个笑里藏刀的性子,在社交场合中向来很有风度。但只要话题涉及卫凌砚,他的攻击性就会变得很强。这是真爱无疑了。   几人不敢再拿沈鹤鸣的心肝宝贝开玩笑,专心致志地打牌。   对面角落,一群富二代玩累了,正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喝酒,时不时聊几个劲爆的话题,激起一片哄笑。   沈池也在其中,脸上的表情却很勉强。眼睁睁地看着卫凌砚和六叔在一起,他心里煎熬得厉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受罪。   黄南旗和欧世泽联手针对他,讥讽他被自己的亲叔叔挖了墙角,是个废物,他也只是听一听,没什么反应。失去了卫凌砚,他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   慢慢的,黄南旗和欧世泽也觉得无趣,不再跟他说话了。   几轮酒喝完,众人全都有些上头。一个专职陪玩的男孩忽然举起手说道,“光是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来玩游戏吧。”   他的金主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说话慢悠悠,“安迪,你想玩什么?”   男孩绕过沙发,坐进金主怀里,声音有些夹,“玩蒙眼睛猜伴侣的游戏。只准摸,不准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先热吻两分钟才能解开布条看结果。这个游戏怎么样,刺激吧?”   刺激,怎么不刺激?反正猜对猜错都是占便宜,拉进怀里亲个够本再说。   这群公子、千金素来玩得很大,立刻欢呼响应。   忽然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了齐燕等人的注意力。沈鹤鸣抽着烟,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   他本就是这里最具权势的那一位,怀揣野心的人哪一个不把他当做狩猎对象?这轻慢的一瞥,竟然准确地与那个叫做安迪的男孩对视上了。   安迪挥挥手,大着胆子问,“沈总,齐燕姐姐,你们玩吗?”   沈鹤鸣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根本没听见有人说话。   齐燕笑着摆手,“不了,你们玩吧。”   安迪没讨着好,表情有些尴尬。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个女孩举起手问道,“谁去找一根布条?”   “这个可以吗?这个很宽很厚,遮光效果应该很好。”另一个女孩解开头上的黑色缎带。   “可以可以。”安迪连忙接过缎带,拉着金主的手撒娇,“帮我绑上,我要第一个来猜。”   金主很宠他,笑嘻嘻地捏他鼻子,“你要是猜错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安迪连声说不会,其实觉得无所谓。能收到齐燕的邀请函,这群富二代的家世全都很显赫,随便拎出一个都能保他一辈子锦衣玉食。   亲错了,说不定还能攀上更高的枝头,他绝对不会亏。   只可惜沈总不愿意参加这种低俗的游戏,否则他就赚大了。沈总戴着的手表和戒指,他都暗中观察得清清楚楚,一准儿能摸出来。   卫凌砚是男模,他也是男模,他差哪儿了?他一点儿也不差。   想到这里,安迪不由看了看金主的手表和戒指。   旁人立刻拆穿他的小伎俩,高声说道,“把外套全都脱了,袖子挽起来,珠宝首饰也都摘掉。这么容易让你们猜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其余人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于是大家纷纷照做。   安迪对金主撅撅嘴,表示自己很委屈,然而,蒙上缎带之后,他却一个一个摸得十分仔细,手法中带着调情的意味。   摸到一个手臂肌肉格外健硕的人,他明知道这不是金主,依旧装出惊喜的模样,“刘少,是你吗?”   周围人起哄,“是不是的,先亲了再说!”   “亲一个,亲一个!”   安迪红了脸,慢慢凑上前去亲,被他抓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池。   沈池想躲,欧世泽和黄南旗你一句我一句的嘲讽。   “不想玩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亲一个怎么了?就你金贵?”   “要不然你去隔壁厅,跟那群小孩坐一桌。”   其余人纷纷窃笑,说话也都带着刺儿。没办法,这群富二代里,对卫凌砚有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沈鹤鸣撬走了卫凌砚,他们不敢有意见,对沈池的怨气却很大。   讥讽声,吵闹声,再一次惹来了齐燕的注意。   她点燃一支香烟,对沈鹤鸣扬了扬下颌,“你侄儿好像被围攻了。”   沈鹤鸣看都懒得看一眼,“不用管他。”   齐燕忽然笑起来,“你的宝贝儿来了。”   沈鹤鸣立刻转头看向门口,全然不似之前的冷漠。   齐燕眯着眼睛说道,“又换衣服了,真好看。”   沈鹤鸣吸了一口烟,轻笑道,“他不是穿给你看的。”   齐燕没法反驳,只能哼哼一声。   热恋中,越是爱得深,爱得切的那一个,对穿衣打扮就越是在意。三天不洗头就出来见面的情侣,要么已经从爱情进化成了亲情,要么就是感情淡了。   沈鹤鸣看着越走越近的卫凌砚,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上花费的诸多心思,温柔笑意盈满眼眸。   卫凌砚换了一件真丝纯黑衬衫,扣子依旧没好好扣上,露出一片冷白胸膛,双翅十字项链坠在锁骨中间,闪烁着圣洁的光。下身是一条黑色九分西装裤,窄脚款,很修身,腿长得要命,牛津皮鞋光可鉴人,双足没套袜子,露出细瘦而又精致的脚踝。   他踩着长绒地毯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优雅得像只大猫。   所有人都在看他,几乎忘了手头的事。   沈池一把推开安迪的脑袋,急急忙忙对卫凌砚解释,“我和他不认识!我们在玩游戏!”   卫凌砚不曾停步,径直走向沈鹤鸣。   欧世泽忽然开口,“卫凌砚,你来玩吗?这是蒙眼睛猜伴侣的游戏。”   他想和对方亲近,哪怕只是被摸一把。   消息十分灵通的黄南旗阴沉着脸说道,“卫凌砚刚和沈池分手,目前还是单身。我们猜的是伴侣,他没伴侣,玩什么?”   众人没吭声,眼睛却都偷偷瞟向沈鹤鸣。   没伴侣?那沈总算什么?   沈鹤鸣用力杵灭手中的香烟,漆黑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卫凌砚。   卫凌砚朝富二代们走过去,顺手端起侍应生送上来的一杯威士忌,一口饮尽,然后扯掉安迪蒙在眼睛上的缎带,反手给自己绑上,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威士忌在体内发酵,冷白的皮肤慢慢氲出红潮,高挺鼻尖下,殷红的唇瓣微微开启,辅助着呼吸,看上去异常脆弱。   他绵软无力地躺着,像是一只从欲望的深渊里爬出来的魔物,因为刚刚诞生,虚弱到只能任人摆布。   他抬起手摸了摸纯黑缎带,几条青筋在结实的小臂上蜿蜒,一鼓一鼓,涩得要命。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沈鹤鸣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是无法揣测的阴暗晦涩。   然而下一秒,他便极为愉悦地低笑起来,只因青年在呼唤,“沈鹤鸣,听见了吗?这是一个猜伴侣的游戏。你过来陪我一起玩。” [96]第 96 章:吻   这一声呼唤,令周围的喧闹猛地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早已站直身体,用晦暗眼神看着这边的沈鹤鸣。   一起玩猜伴侣的游戏,这是邀请,也是宣告。卫凌砚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却当众承认了沈鹤鸣的身份。   黄南旗狠狠握拳。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却没想到,卫凌砚刚和沈池分手,就与沈鹤鸣走在了一起。如果早知道卫凌砚如此需要慰藉,他不会等这么多天才行动,他也会像沈鹤鸣这样步步紧逼。   欧世泽恶狠狠地看向沈池。都怪这个该死的东西!为什么要劈腿?为什么要给沈鹤鸣机会?沈鹤鸣占了这个位置,以后谁还能靠近卫凌砚?   他妈的!   沈池的表情已经没法看了。他想暴怒、发疯、大喊大叫,可临到头,他只能狼狈不堪地说道,“六叔,卫凌砚,你们不能这样。”   沈鹤鸣低声笑了,“我们不能怎样?谈恋爱在华国是违法的吗?”   没人回答,周围一片死寂。   沈鹤鸣慢慢走过来,越过浑身僵硬的沈池,在卫凌砚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   卫凌砚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精致的喉结滚了滚,顶起黑布下缘的高挺鼻尖微微泛出一点粉晕,唇色变得又红又润,呼出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酒香。   这副模样,好似一朵安静盛放的黑色山茶花,等待着旁人的采撷。   周围响起一片难耐的吞咽声。   听见这些声音,卫凌砚冷白的皮肤瞬间便泛起红潮,微微扬起头,滚动的喉结更为惹眼。他知道沈鹤鸣在看着自己,所以他的每一个姿态、表情、动作,都是精妙的设计。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的身体,更何况身体本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沈鹤鸣凝望着青年,眼神已完全改变。那种急切掠夺的凶狠,此刻尽数化为兽类的吞噬欲。   欧世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排队让卫凌砚来猜吧?谁参加?”   沈池和黄南旗马上走过来。   然而沈鹤鸣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几人。他把一个单人沙发踢到卫凌砚面前。周围人还在为了游戏名额争抢的时候,他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岔开两条长腿,划分出自己的领地。   他缓缓脱掉手表、戒指和眼镜,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手臂。   游戏规则是不能发声,他瞥了那个名叫安迪的男孩一眼。   安迪猛地一惊,回神后连忙说道,“卫先生,你面前已经坐着一个人,你可以猜了。”   卫凌砚躺了一会儿,让狂跳的心缓缓平静,这才慢慢坐直身体,伸出双手,向上摊开掌心。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很沉默。   沈鹤鸣微微勾唇,主动把自己的双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卫凌砚的指尖颤了颤,像是不习惯对方灼热的体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抚摸。从骨节分明的指节摸到青筋蔓延的腕骨,最后摸到结实健壮的小臂。   沈鹤鸣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卫凌砚。纯黑布料蒙着他雪白泛粉的脸,真是漂亮。   可他不该像个展品一样,让这么多人欣赏。占有欲化为野兽,在沈鹤鸣的眼眸里横冲直撞。他忽然握住卫凌砚的两个手腕,力道很大,凹陷的皮肤下有红痕溢出来。   卫凌砚呼吸微乱,却不敢挣扎。   其余人近乎屏息地看着这一幕。玩个游戏而已,两人好像在搞对抗一样。难道是对抗路情侣?   略微施加警告,沈鹤鸣慢慢松开卫凌砚的手腕。   卫凌砚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危险已经过去,这才轻轻抓住沈鹤鸣的一只手,把自己的掌心贴合在对方的掌心,随后,五根手指插入指缝。   十指相扣,这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动作,只会发生在相恋的两个人身上。   沈鹤鸣任由他施为,唇角微扬。   卫凌砚拽着这只手,来到自己鼻端,轻轻地、来回地嗅闻,发出呼呼的鼻音,喷出热热的气流。他在辨别气味,像小狗嗅闻主人,可爱得要命。   沈鹤鸣的太阳穴鼓出一条青筋,微扬的唇角慢慢抿直,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青年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做,很容易令人产生将他嚼碎了吞下去的欲望?   卫凌砚还在嗅闻,两颊的粉晕加深了些许。   沈鹤鸣腮侧的肌肉紧绷鼓动,仿佛咬牙隐忍着什么。   众人来回看着两人,渐渐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这种暧昧,好似地底涌动的熔岩,喷发之前便已经无比灼热。   终于,沈鹤鸣站起身,另一只手撑在卫凌砚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弯下腰,气息迫近,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坐在这里让你抚摸。第一个出现的肯定是我。想要钓我,真的不用绕这么多圈子。”   欧世泽在一旁急促说道,“不能说话!你违反规则了,你出局!”   然而沈鹤鸣理都没理。   周围的人更不敢将他撵走。   卫凌砚握着沈鹤鸣的大手,鼻尖还在嗅闻指节上沾染的烟草味,滚烫的唇贴着手背,一开一合地低语,“可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沈鹤鸣的眸色瞬间暗沉。   卫凌砚又道,“我还想跟你接吻,不行吗?”   他的唇离开沈鹤鸣的手背,留下挥之不去的酥麻,扬起蒙着黑布的脸,两颊生晕,唇红似血。   他到底知不知道,做出这副索吻的模样,却又蒙着眼睛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他会遭到怎样粗暴的对待?   表情从晦暗变作凶狠,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沈鹤鸣忽然垂下头,猝不及防地吻住了青年的唇。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卫凌砚只是愣了一秒就立刻张开齿缝,发出邀请。   察觉到他的主动,沈鹤鸣辗转吮吻的动作微微停顿一瞬,随后便是更加猛烈的进攻。   这是一个湿漉漉的吻,带着醇厚的酒气,很深很深。深到卫凌砚的喉结都仿佛被搅动,体内的精气被抽空,仰躺在沙发上,几乎没了骨头。   沈鹤鸣不知疲倦地,反反复复地品尝着青年的两片嘴唇,狭长的眸子微微开启,凶狠地看着青年沉溺的姿态,随后瞳孔紧缩,用更为疯狂的掠夺来投喂心中的野兽。   两人的呼吸带着火一般的灼热,荷尔蒙的气味互相交融。   辗转吮吻总会发出一些诱人的声音。围观的这群人面红耳赤,旖念丛生。不过接吻而已,比这更开放的场面他们见得多了,可卫凌砚真的很青涩,很脆弱,所有人都恨不能取代沈鹤鸣。   沈池一脚踹翻矮几,低吼道,“够了,早就超过两分钟了!”   沈鹤鸣察觉到卫凌砚有些呼吸困难,这才缓缓停下吮吻,略微退开一些。   卫凌砚严重缺氧,喘得很急,绯红的脸蒙着漆黑的布,布上沁出湿漉漉的泪痕,这模样简直……   沈鹤鸣无法形容这幅景象,却能清晰感知到内心的暴虐。原来太过喜爱一个人,竟然会产生狠狠将他撕碎的念头。   他伸出青筋毕露的手,极为克制地扯掉了黑布。   卫凌砚睫毛轻颤,眼神迷离,身体软绵绵地仰躺着,没有力气,泛红的手轻轻抓着沈鹤鸣的一只大手,仿佛在寻求帮助。   怎么会变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沈鹤鸣的呼吸声也带着急切和压抑,指腹轻轻抹去这些眼泪,问道,“怎么哭了?”   卫凌砚摇摇头,表情茫然。   他哭了吗?他也不知道。   是因为太幸福了吧?梦想成真的一瞬间,这可有可无的生命也变成宇宙中绽放的花朵。他隔着朦胧的泪雾,近乎痴迷地看着沈鹤鸣。   妈的!沈鹤鸣心中暗骂,顾不上心里那点病态的占有欲,冲不远处的保镖下令,“西装外套脱了给我。”   保镖立刻推开人群,走上前来,脱掉外套。   沈鹤鸣用外套蒙住卫凌砚的脑袋,把人半拖半抱地揽入怀中,匆匆离开这个太过杂乱的地方。   卫凌砚不知是醉了还是被亲傻了,将下巴搁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呢喃道,“还能再亲一次吗?”   沈鹤鸣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得更加匆忙,来到外面长廊才低下头,吻了吻青年的额角,又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尾,舌尖舔去那些咸咸的泪水,最后吻上他颤抖红肿的唇。   这个吻很短暂,却无比热烈。   吻毕,沈鹤鸣喉间溢出低沉的一声笑,用压抑至极的语气说道,“卫凌砚,你做好准备了吗?大老虎要吃人了。” [97]第 97 章:卫凌砚,你是疯的   海风涤荡夜色,海浪滚动翻涌。   卫凌砚几乎没怎么睡觉,感觉眼睛刚闭上,天就亮了。身旁有轻微的震动感传来,他嗓音沙哑地问,“沈鹤鸣,几点了?”   “五点。”沈鹤鸣在他耳边说话,嗓音极富磁性。   五点,这是沈鹤鸣惯常锻炼的时间。   卫凌砚渐渐清醒过来,闭着眼睛抱住沈鹤鸣的脖颈,把脑袋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呢喃道,“不要走。我现在也可以陪你健身。”   沈鹤鸣将他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掌掐着他的后颈,语气有些凶狠,“卫凌砚,大早上的,不要乱说话。”   卫凌砚吓了一个激灵,本还迷糊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他看了看沈鹤鸣漆黑的脸,没敢回应什么,连忙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假装自己从未醒过。   沈鹤鸣气笑了,“每次都是这样。撩拨我的人是你,怂得最快的也是你。”   卫凌砚依旧没吭声,脸颊悄悄红透。   沈鹤鸣叹了一口气,五指插入青年浓密的发丝,反反复复揉弄,揉了数分钟,还是觉得不满足,于是翻身将青年压住,开始热吻。   卫凌砚总是忘了换气,结束之后眼眸微微泛红。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小声说道:“沈鹤鸣,你好厉害。”   沈鹤鸣短促地笑了一声,扯下他的手臂,盯着他绯红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更为凶猛地索吻。   窗外晨光遍洒,海面跃动着金色波浪,几只海鸥斜掠而过,落下几根轻盈的羽毛。   七点多,两人终于从床上起来。   卫凌砚穿着一件真丝纯黑睡袍,腰带系得很松,袒露出一大片饱满的胸膛,雪白脚背留有几点红痕。餐桌对面放置着一个橱柜,光洁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满意了才挪开视线。在沈鹤鸣面前,该优雅的时候要优雅,该乖巧的时候要乖巧,该撩人的时候自然也得处处透出诱惑。   玄关处,沈鹤鸣正把服务员带来的餐车往房里推,同时递出去一套弄脏了的床品和几件需要干洗的衣服。   服务员做好登记,让沈鹤鸣在表格上签字。   手机忽然震动,是安柏打来的电话,卫凌砚连忙接通,小声询问,“这么早就睡醒了?你不是夜猫子吗?”   安柏语速极快地问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卫凌砚侧过身子,面对窗外海景,声音压得很低,“我被大老虎咬了。”   安柏愣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叫嚷起来,“天呐,是大老虎!哦NO!大老虎一定很残暴吧?”   卫凌砚用手捂住话筒,“非常残暴。”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他连忙转头,这才发现服务员已经走了,沈鹤鸣正站在一旁。   他脸颊瞬间爆红,连忙对安柏说道,“我有事,先挂了!”   沈鹤鸣俯下身,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闷闷地笑,“卫凌砚,谁很残暴?”   卫凌砚羞得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嘴唇堵住沈鹤鸣的嘴唇。两人又开始接吻,仿佛尝不够彼此的滋味。   吃完早餐已经是八点半。   沈鹤鸣抽出一张纸巾,帮小男友擦嘴,擦完忍不住亲了一口。   卫凌砚脸颊有些红,小声问他,“我们今天干什么?”   沈鹤鸣反问,“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沈鹤鸣低笑起来,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语气温柔,“那就待在一起。”   卫凌砚又问,“我们真的是情侣了?”   沈鹤鸣挑眉,“你说呢?”   卫凌砚期待地问,“我能做一些情侣之间的事吗?”   “你想做什么?”沈鹤鸣的眸色暗沉下来。   卫凌砚慢慢走到沈鹤鸣面前,指着他的腿,“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沈鹤鸣低笑起来,“你坐哪儿都可以,骑着我的脖子都行。”   卫凌砚红着脸颊坐在了这条健硕有力的大腿上,轻轻搂住沈鹤鸣的脖颈。   沈鹤鸣晃了晃腿,连带着把小男友也摇晃起来,促狭地说道,“以前我让你坐,你还不愿意。”   卫凌砚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其实我很愿意。”   沈鹤鸣眼里浮上笑意。   卫凌砚又道,“我就是矫情。”   沈鹤鸣顿时笑出了声,搂住小男友的腰,戏谑道,“你对自己的评价很正确。”   卫凌砚也爽朗地笑起来,脸庞比晨光更明媚。他性格内向,很少露出这般少年气的模样,好似生命都得到了爱的滋养。   沈鹤鸣凝望着他,心里无比满足。   卫凌砚渐渐敛去笑容,趴伏在沈鹤鸣的肩头,呢喃低语,“我好像生病了。”   沈鹤鸣的语气瞬间严肃,扣紧他的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太过分了?”   卫凌砚慢吞吞地说道,“我好像得了皮肤饥渴症。我想和你一直抱着。抱着睡觉,抱着吃饭,抱着刷手机,抱着处理工作。”   沈鹤鸣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带着长辈的溺爱,情人的纵容,“那就一直抱着。”   卫凌砚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两人搂抱着坐了一会儿,然后接吻。来到客厅,抱着一起看电影,目光稍有碰触便又开始接吻,反反复复。   从上午到下午,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怎么拥抱都不会觉得紧密,如何亲吻也感知不到满足。   都已经三十出头了,沈鹤鸣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为爱沉迷到这种地步。很多个失神的瞬间,他都会产生不可理喻的念头。他想把卫凌砚咬碎、吞掉。   爱意超出极限,竟会变成暴虐。沈鹤鸣极力克制着自己,将这种近乎兽化的情感用隐晦的方式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下午,公司要召开视频会议,他这才略微放松禁锢着卫凌砚的手臂。   “会议需要保密,你自己出去玩会儿。我忙完了马上来找你。”   卫凌砚摇头,“我回我的套房,就在隔壁。你忙完了走出阳台叫我一声就行。”   “好。”沈鹤鸣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让卫凌砚自己出去玩,这种话只是说说而已,眼里的烦躁暴露了他的控制欲。   卫凌砚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件纯白衬衫,扣子扣到顶,连喉结都遮住,把乌黑的头发打理成乖巧服帖的模样。   然后他拨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苍老、病态,却依旧俊美的脸庞。这就是缔造了全球最庞大时尚帝国的传奇人物,拉斐先生。   他凝望着卫凌砚,浑浊眼眸里泛着思念的泪光,“我的孩子,你很久没联系我了。你还好吗?”   他想抬起手,摸一摸屏幕里的人,看见手背上的留置针头,却又马上僵硬了身体。   卫凌砚察觉到他的虚弱,不由拧眉,“教父,您怎么了?”   拉斐轻轻摇头,“我很好,只是最近有点小感冒。”   “那您一定要注意休息,多喝热水。这是东方的小秘诀。”   拉斐愉悦地笑起来,“好的,我一定多喝热水。你好像有心事我的孩子?”   卫凌砚适时打探,“教父,听说您准备出售洛克菲的股份?”   洛克菲就是卫凌砚的经纪公司。   拉斐连忙安慰,“哦,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合同里拟定了一项不可更改条款,谁买我的股份,谁就必须把最好的资源给你。你的事业不会受到影响。”   卫凌砚打断他的话,“不,教父,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请求您帮我马上解除与洛克菲之间的合同。我暂时不能回美国,只能拜托您帮我处理相关的法律问题。”   他顿了顿,用极为真挚的语气说道,“教父,您知道的。我是为了您才会加入洛克菲。您现在想要离开,我自然也会跟着您一起走。”   拉斐露出愕然的表情,眼里的泪水几乎落下来,薄唇颤抖不停。   这句话真甜蜜啊,好像一个醒不来的梦。   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当然,我的孩子。我去哪儿都会带着你。好,我马上找律师帮你解除合同。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一点问题。给我两小时,我把解约书发给你。”   卫凌砚深深凝望着这位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的老人,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谢谢您教父。您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请您等一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电话挂断了,卫凌砚脸上的温柔与感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回美国见拉斐是不可能的。沈鹤鸣的敌人一定会抓住他用作威胁。为了确保沈鹤鸣的安全,他乐意放弃美国的一切。   他欺骗了拉斐,但他并不觉得愧疚。最初认识的时候,拉斐将他当成了一个待驯化的奴隶,甚至试图用药物将他控制起来,哪怕后来渐渐用了真心,这感情也是污秽的。   卫凌砚与沈鹤鸣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他喜欢干净纯粹的东西。他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   处理完合同问题,卫凌砚打开电脑修改昨天那张礼服设计稿。   门被敲响,他以为是沈鹤鸣,问也不问就一把拉开,却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是沈池。   “不请我进去吗?”沈池紧张地握拳。   “不了,我怕我男朋友误会。”   沈池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声音带着哽咽,“卫凌砚,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吗?我错了,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说道,“有机会的。如果哪一天,我和沈鹤鸣分手了,我会和你在一起。因为待在你身边,我就能待在离沈鹤鸣最近的地方。”   沈池听懵了,“卫凌砚,你认真的吗?”   卫凌砚无比认真地点头,“是的,我没在开玩笑。就算沈鹤鸣不爱我了,我也会想办法留在他身边。你愿意给我当这个垫脚石吗?”   沈池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呢喃低语,“卫凌砚,你是疯的。” [98]第 98 章:热恋   是的,我是疯的。   卫凌砚在心里默默赞同沈池的控诉。他再次询问,“沈池,给我当垫脚石,你愿意吗?”   沈池渐渐冷静下来,用前所未有的恐惧目光看着眼前的青年。他自以为很了解卫凌砚,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卫凌砚从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本性。   卫凌砚喜欢上一个人,竟是如此病态。   瞬间明悟了什么,沈池仓惶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问,“卫凌砚,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是吗?”   卫凌砚十分直白地说道,“我是小丑鱼,你是海葵。沈池,我们之间是共生关系,我们连物种都不同。”   “好一个连物种都不同。卫凌砚,你狠!你真狠!难怪你能在时尚圈混出头。苏清说你不简单,我还一直骂他嫉妒心作祟。算我瞎了眼!”   沈池用手指点了点卫凌砚的鼻子,转身狼狈逃走。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到房间继续修改设计稿。   沈鹤鸣开完视频会议,正准备去隔壁房间把小男友找回来,一名国字脸的保镖走到他身边,弯腰低语,“老板,刚才沈少和卫先生见过面,说了几句话。”   沈鹤鸣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保镖的目光意味深长,“我好像并没有授意你去监视卫凌砚。”   保镖露出不安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沈少受了不小的刺激,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沈鹤鸣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盯着保镖忐忑的脸,沉声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保镖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他有没有添油加醋、挑拨离间,沈鹤鸣自有判断。那些话,卫凌砚说得出来。   卫凌砚的童年充斥着抛弃、冷漠、背叛和苦难。人活于世最需要的那些东西,譬如温暖的家庭,无条件的关爱,充足的安全感,在他这里全部都是缺失的状态。   他什么都没有,以至于得到了一样好东西,总害怕某一天会失去。   对卫凌砚感到厌倦,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他的担忧是多余的。然而这种笃定就像一个没有依凭的誓言,哪怕说出来也是苍白空洞的。   沈鹤鸣闭上眼睛按揉眉心,面色十分阴郁。   他很生气,因为卫凌砚的不信任,也因为病态的占有欲。他非常厌恶沈池与卫凌砚扯上关系,哪怕只是当一块垫脚石。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他走到外面阳台,唤道,“卫凌砚。”   不高不低的一声,在波涛涌动的海浪声里很难被听见。然而卫凌砚的脑袋立刻就从推拉门里探出来,明亮的眼睛带着喜悦。   “你忙完了?”   他像一只小狗,耳朵总是能灵敏地捕捉到主人制造的一切响动。   沈鹤鸣阴沉的面庞几乎是瞬间就绽开了温柔的笑容。他没有办法对卫凌砚生气,好似遇到了生来就能轻易将他降服的克星。   “我忙完了,你过来。”   最终,沈鹤鸣只能无奈叹息。   “好,我马上过来。”   卫凌砚的脑袋缩了回去,过了两秒便出现在敞开的门口,肩上挂着一个背包,手里拽着一个拉杆箱,几个保镖还帮他抬进来几个银色金属箱。   明明就住在隔壁,回去拿东西很方便,他却执意要把所有家当都搬到沈鹤鸣这里。他想节约来回跑动的时间。他非常渴望与沈鹤鸣待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惜。   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摆放行李,沈鹤鸣简直没了脾气。   好好教育他的打算就这样取消了。   沈鹤鸣卷起袖子,默默走上前,任劳任怨地接手所有重活。   把行李归置好,套房里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沈鹤鸣四下打量,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满足感。他回头寻找卫凌砚,却见那人站在衣帽间门口,大大方方地脱掉了身上的白衬衫,换了一件高领纯黑短袖针织衫。   紧身的款式,轻薄的布料,严密包裹着每一块隆起的肌肉。   沈鹤鸣的眼神一瞬间就改变了。   他知道青年是故意的。   故意敞开门,当着他的面换衣。故意露出冷白皮肤上的痕迹。故意挑选这种明明很保守,却叫人无法挪开目光的款式。   这是一种隐晦的,却又明目张胆的勾引。   青年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黑衣黑裤,像是一尊由黑色凝成的影子,忽然被赋予了温热的生命。   那件高领针织衫,与其说是穿着,不如说是第二层皮肤,似乎什么都遮住了,却又什么都遮不住。高领妥帖地环住颈项,风格比之教堂里的牧师还要严肃,却将所有的吸引力不客气地推向下方。   肩膀开阔而平直,顺着肩线向下是陡然收束的腰身,静立时已是完美的倒三角,然而只是微微一个转肩,斜方肌与背阔肌便构成深邃的沟壑,随着动作隐现,力量在宁静中奔涌。   胸肌与腹肌的轮廓被那层薄黑布料清晰地勾勒出来。不是嶙峋的块垒,而是连绵的、饱满的丘壑,柔软与坚硬达成奇异的融合。   一双腿长得毫无道理,很适合运动,也很适合……   沈鹤鸣的思想渐渐向深渊滑落,欲望的野兽从心底里爬出来。他知道青年在引诱自己,却无法阻止这种堕落。   他大步走进衣帽间,用力关上了门……   傍晚,橘红色的太阳慢慢沉入海里,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情愫,连海风都吹不散。   沈鹤鸣将浑身绵软的卫凌砚抱在怀中,一起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沐浴夕阳的余辉。他们消磨了一整个夜晚,又纠缠了一整个白天,却还觉得不满足。   “真好看呀。”卫凌砚望着仿佛正在燃烧的红色海面。   沈鹤鸣垂眸凝视他,觉得怀里这个才是最美的风景。   两人拥抱着,时不时接一个吻,不聊天,也不看手机,却丝毫也感觉不到光阴流逝的枯燥与乏味。   齐燕打来无数个电话,两人都没接。她不得不亲自跑上来,砰砰砰地砸门,强烈要求两人一定要下去参加今天的晚宴。   “知道了,我们半小时之后就下去。”沈鹤鸣隔着门不耐烦地回应。   齐燕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鹤鸣换上一套黑色西装,卫凌砚看了看他,也换上一套同色系的西装。   沈鹤鸣扯了扯他的领带,笑着调侃,“卫总,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卫凌砚扣好西装外套,小声说道,“以后我只在你面前穿那种衣服。”   沈鹤鸣沉默了两秒,沙哑嗓音里带着紧绷的危险,“那种衣服是什么衣服?”   卫凌砚侧头看他,“你懂的。”   沈鹤鸣掐住他的后颈,贴着他的耳朵低语,“我不懂,你说的具体点儿。”   “我穿成那样,是因为我想撩你。”卫凌砚很快便羞红了面颊。脸皮薄就是这点不好,想说点带颜色的东西,总会先行露怯。   沈鹤鸣眯了眯眼,忽然压着卫凌砚的后脑勺凶猛接吻。   谈恋爱的时候遇到这种太过热情的伴侣,简直是一种折磨。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走出这个房门。   耽误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来到宴会厅。他们身高差不多,身材都属顶级,面容俊美非凡,并排站在一起,对旁人的眼球简直是一种暴击。   喧闹声陡然一静,随后便不断有人走上前来攀谈。   沈鹤鸣搂着卫凌砚的腰,对谁都会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的伴侣。”   承认自己的性取向与常人不同,以他的身份来说简直是有害无利。但沈鹤鸣的发家史充斥着野蛮和血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表露出讶异和不赞同。   大家纷纷与卫凌砚结交,态度十分尊重。   黄南旗走过来,举起酒杯假意致敬,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刺,“沈总,卫凌砚才二十出头,你不觉得你对他来说年纪太大了吗?”   欧世泽站在一旁小声讥讽,“爹系男友不吃香了啊沈总。”   沈鹤鸣握住卫凌砚的手,轻轻抿一口红酒,语气温和地说道,“爹系男友脾气稳定,大度宽容,财力雄厚,不会嘴上说多喝热水,却什么都不付出。爹系男友能在物质、精神、情感、事业、人脉资源等所有层面,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他对着两人举杯,“比起动不动就劈腿的年轻人,爹系男友应该很吃香才对。”然后,他看向卫凌砚,轻声询问,“你说是不是?”   卫凌砚点头,“是。”   欧世泽和黄南旗真的有些破防。   他妈的!凭什么沈池劈了腿,沈鹤鸣就把黑锅也甩到他们头上?   黄南旗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说道,“沈总,打理这么庞大的一家企业,你也不容易。美国频频出台针对你的制裁方案,你光是应付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你有时间陪男朋友吗?最好的爱情是陪伴,你懂不懂?”   沈鹤鸣笑了笑,“我懂,所以我准备把卫凌砚的几家公司都迁入万裕鸿基总部大楼。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充裕。你们床伴不少,平时应该比我还忙吧?年轻人就是这点好,精力充沛,玩的花样也多。”   欧世泽和黄南旗连忙去看卫凌砚的反应,心里恼得不行。   妈的,这是污蔑!他们根本就没有床伴!   但卫凌砚丝毫也不关心这个。他诧异地看向沈鹤鸣,问道,“你要帮我迁公司?”   “楼层已经空出来了,随时可以搬。”沈鹤鸣事先并没有征询过卫凌砚的意见。他的掌控欲强得有些病态。   好在卫凌砚很开心,往他怀里贴了一下,想亲他的脸颊又及时忍住了。   沈鹤鸣却不用忍,大大方方地吻了吻小男友清澈明亮的眼睛。   欧世泽和黄南旗只能狼狈地离开。以他们的年纪和财势,目前还没有战胜沈鹤鸣的可能性。   国字脸的保镖走过来,附在沈鹤鸣耳边低语,“老板,沈少已经在甲板上站了几个小时了,您说他会不会想不通,跳进海里去?”   沈鹤鸣飞快瞥了卫凌砚一眼,挥退保镖,柔声嘱咐,“有一个重要的客户找我私下谈一笔业务,你和唐灿待在一块儿,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卫凌砚听见了保镖的话,却没表露出来,只是乖乖点头。   沈池跳海?不会的。他太懦弱。 [99]第 99 章:绑架   沈鹤鸣把卫凌砚交给唐灿和安柏照顾。亲眼看着三人走到僻静的角落聊天,并没有喝太烈的酒,他才在保镖的引领下匆匆离开。   卫凌砚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   唐灿问道,“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安。”   卫凌砚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沈池打电话。   铃声响了三四十秒,那头始终没接通。不安感越发强烈。卫凌砚站起身,继续拨打电话,眼睛看向宴会厅的出口。   唐灿也担忧起来,“你给谁打电话?沈鹤鸣?”   “不是,我在找沈池。他出了一点事。”卫凌砚盯着手机。   沈池那边还是没接通,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是的。卫凌砚很早就知道,沈池爱上了自己。他更知道沈池对苏清的感情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并非真正的喜欢。   沈池可以对苏清一千一万个好,然而,只要卫凌砚说一声——请你离开苏清,和我在一起。沈池就会像狗一样扑过来。   但知道了又如何?卫凌砚从未想过去点破。这段关系始于欺骗和利用,那么就该让它在欺骗和利用中结束。这本来也是沈池想要的结果。   但沈池毕竟是沈鹤鸣的侄儿,卫凌砚不能不在乎对方的死活。   连打三个电话都没接通,卫凌砚立刻走向出口。   唐灿和安柏连忙跟上,一路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去甲板上找一找沈池吧。他受了一些刺激,可能会想不通。我去别的地方找。”   卫凌砚与两人分头行动。他转而给沈鹤鸣打电话,铃声持续响着,也是三四十秒都不曾接通。   卫凌砚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哪怕在召开紧急会议,沈鹤鸣看见自己打来的电话,也必然会在两秒钟之内接通。这不是自作多情,而是一种切身的感受。卫凌砚太清楚沈鹤鸣对自己有多在乎。   心脏疯狂跳动,情绪瞬间紧绷,卫凌砚竟恐惧到指尖发颤。沈鹤鸣本来就处境危险,他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这可是在船上,如果有人把他推下海……   卫凌砚的呼吸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然掐断,脸颊刹那间失去血色。   好在下一秒,电话接通了,沈鹤鸣温柔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是不是无聊了?”   卫凌砚这才恢复呼吸的能力,手撑着墙壁,双腿有些发软。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他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询问。   “我跟合作伙伴在一起,有业务要谈。给我半小时好不好?我很快回来。”沈鹤鸣极有耐心地哄着,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   卫凌砚拼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极力去听那边传来的一切响动。开门,关门,随后是沉闷的机械音在运转,是电梯。   沈鹤鸣根本不在合作伙伴的房间里,他在乘坐电梯。   卫凌砚立刻朝前走,渐渐找到了追踪方向。   在美国待久了,他总会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想。假设沈鹤鸣已经被挟持,那么他最有可能乘坐的电梯是哪一部?   这是一艘10万吨的中型游轮,拥有18部电梯。卫凌砚分身乏术,仅靠他一个人,想要找到沈鹤鸣所在的电梯的不可能的。   那就直接去最终目的地寻找。歹徒会带着沈鹤鸣去哪里?   卫凌砚越跑越快,目标十分明确。他要前往放置救生舱的地方。   大海是最容易逃离国境的一条线路,所以歹徒需要一条船离开游轮,与接头的人汇合。   境外势力如果做足了准备,在茫茫大海上,追踪拦截工作很难展开。救助沈鹤鸣的最佳时间是现在!他还在船上,那就还有希望!   卫凌砚持续奔跑着。他不管这判断是不是杞人忧天,是不是胡思乱想、草木皆兵,他只要沈鹤鸣平安。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可以不顾危险,甚至可以变成旁人眼里的疯子!   他撞开几个宾客,乘坐最近的一部电梯上行,进入楼道,一路狂奔,仿佛与死神赛跑。   靠近放置救生舱的区域时,他路过一部正在上行的电梯。他肺都快跑炸了,呼吸却猛地停滞。直觉告诉他,沈鹤鸣就在里面!   他死死盯着电梯门,全身的肌肉都在蓄力。   电梯厢平稳上升,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也攀升到顶点。   叮的一声脆响,门开了。沈鹤鸣果然站在里面,身后跟着一名国字脸的保镖。两人沉默不语,仿佛无事发生,但卫凌砚的视线掠过了保镖那只始终未曾离开衣袋的右手。   在美国的岁月让他对这种隐藏在布料下的致命威胁再熟悉不过——那是枪口抵住人体的压迫姿态。   紧绷的心弦猛然拉断,卫凌砚却奇迹般地镇定下来。如果连他都慌了,沈鹤鸣怎么办?   沈鹤鸣平静的面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巨大的恐慌几乎溢出他的眼眸,却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笑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保镖上前一步,用隐藏起来的枪管抵住了沈鹤鸣的背。沈鹤鸣丝毫也不慌乱,略微挪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卫凌砚。   卫凌砚垂着眸子说道,“我听见保镖和你说的话了。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好像伤害到了沈池,但我不是故意的。”   沈鹤鸣沉下脸,“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处理。谁对谁错,我们暂且不讨论。找到沈池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卫凌砚抬眸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   “你讨厌我了吗?”   沈鹤鸣摇头,“不会。”   卫凌砚慢慢走进电梯,不安地确认,“真的吗?”   沈鹤鸣轻轻推他,“你先回去,不要给我添乱。”   卫凌砚站着不动。   沈鹤鸣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你听不听话?”   卫凌砚红着眼眶仔细看他,终是难过地点点头,“我听你的话。那你抱我一下。”   沈鹤鸣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臂去拥抱他。   就在这一瞬间,卫凌砚的身体猛地前倾,左手从沈鹤鸣的腋下探过去,如闪电般扣向保镖藏在衣袋里的右手。   隔着布料,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果然是枪!   于是下一秒,他狠狠将沈鹤鸣推出了电梯,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保镖,右肘猛砸保镖的肋部。   沈鹤鸣踉跄跌出电梯,可就在门即将合拢的一刹那,他转身冲了回来,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无边无际的恐慌,“卫凌砚!”   卫凌砚分神了一秒。   保镖是退役兵王,虽遭突袭却反应惊人。他抓住了这个破绽,侧身卸掉卫凌砚肘击的力量,被扣住的手腕猛然翻转,枪口已从衣袋中抽出,指向卫凌砚的额头。   只要扣下扳机,卫凌砚马上就会暴毙。   沈鹤鸣从后方扑上来,双臂如铁箍般缠上保镖的脖颈。但对方训练有素,顺势下蹲前倾,一个过肩摔将沈鹤鸣狠狠砸向电梯壁。金属厢体发出沉闷的轰鸣。   卫凌砚趁机全力压制保镖握枪的手。两人在狭窄空间内激烈角斗,身体撞击电梯壁发出咚咚闷响。枪口不断晃动,保镖的手指始终扣着扳机,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找到了。   他用膝盖将卫凌砚的身体抵在电梯壁上,枪管对准了卫凌砚的额头。   沈鹤鸣再度扑上来,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保镖的脖颈,另一只胳膊架起保镖握枪的那只手。   枪口对准了电梯顶。致命的威胁解除了。   然而,就在保镖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卫凌砚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抉择。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枪管向下压,对准了自己的左肩。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卫凌砚闷哼一声,左肩爆开一团血花,子弹贯穿肌肉,在背后的电梯壁上留下一个凹痕。   沈鹤鸣目疵欲裂,不敢置信。   为什么要对自己开枪?卫凌砚,你疯了吗?我明明已经把枪管抬上去了!   发了狂的沈鹤鸣从后方锁死保镖的脖颈,双臂宛如钢铁,同时用膝盖顶住对方脊柱,试图将保镖拦腰折断。   保镖剧烈挣扎,手肘狠狠后击,沈鹤鸣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但他死也不松手。缺氧让保镖的脸色由红转紫,但他竟然还有力量反击。他抬起强健有力的双腿,狠狠踢踹电梯壁,利用反向作用力让沈鹤鸣的后背撞击电梯轿厢。   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响,沈鹤鸣口角溢血。但他始终不曾松手,因为卫凌砚就在他面前。他要确保卫凌砚的安全。   剧痛几乎让卫凌砚晕厥,但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他爬起来,一拳打在保镖的太阳穴上。   保镖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沈鹤鸣松开手臂,对方便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卫凌砚靠着电梯壁缓缓滑坐,望着沈鹤鸣,虚弱地问,“你没事吧?”   沈鹤鸣扑上来,想要抱住他,却不敢碰触他鲜血淋漓的身体。   “你可以避开的!你为什么要对自己开枪?”沈鹤鸣的眼眶红了。他从未如此痛心。   卫凌砚固执地问,“你没事吧?”   沈鹤鸣望着他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声音哽咽,“我没事。”   卫凌砚绽开微笑,放松呢喃,“你没事就好。”然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仿佛停滞,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电梯里传来沈鹤鸣撕心裂肺的呼救。 [100]第 100 章:怎么能不爱?   卫凌砚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但他紧闭的双眼感知到了明媚的阳光,于是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卫凌砚?”   他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呼唤,带着疲惫和小心翼翼。   是沈鹤鸣。   卫凌砚模糊的意识在黑暗中疯狂挣扎。或许只是刹那,又或许过了很久,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是沈鹤鸣。他坐在床边,离得很近,身后是白色的纱帘,阳光将他染成了金色,但他本人却狼狈不堪。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上面沾满灰尘和血迹,下巴长出了胡渣,双眼充斥着血丝,脸色十分憔悴。   冷气在屋内流转,吹散了他身上浓烈的药味。   嗅着这股药味,卫凌砚轻轻皱眉,“你受伤了?”   沈鹤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难道只关心我受没受伤,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吗?你不问这是哪里?也不问后来发生了什么?更不问你的伤口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   卫凌砚微微哽住。他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些。他眼里只有沈鹤鸣。   “这是哪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伤口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他重复着沈鹤鸣的话,乖巧得有些过分。   沈鹤鸣看着他苍白透明的模样,真怕他就这样碎掉。   在电梯里体会到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本该淡去,现在却又清晰地浮现。沈鹤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近乎冷漠地说道,“这里是广市,你现在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沈池被打晕了,塞在一个救生舱里。我们找到了他。保镖和几个船员被境外势力收买,都已经被抓。案件还在审理。因为是近距离大口径射击,你的伤很严重,但手术很顺利,没有留下功能性的后遗症。疤痕是一定会留的,而且非常明显。我问过医生,他说会给你想办法。”   说到这里,沈鹤鸣像是有些难以忍受,不得不停下来调整情绪,爬满血丝的双眸带着触目惊心的赤红。   几秒钟之后,他艰难地说道,“卫凌砚,你是模特。你的身体有了疤痕,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卫凌砚连忙安慰他,“没关系的,我和经纪公司解约了。我已经不是模特了。”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拉斐发来的解约书,展示给沈鹤鸣,“你看。”   沈鹤鸣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这个人,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强烈到极致的爱意。这爱意让他想要变成一个魔鬼。他恨不能把卫凌砚锁起来,永远见不到阳光!   沈鹤鸣夺过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用压抑的语气询问,“卫凌砚,你为什么要对准自己开枪?我明明已经控制住了枪口的方向。你知不知道那个保镖随时都会扣下扳机。你把枪口往下压的时候,他可能会射中你的脑袋,也可能射中你的心脏!你想死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死?”   沈鹤鸣站起身,盯着爱人苍白的脸庞。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形成一团浓烈的阴影。   卫凌砚心慌起来,连忙辩解,“我不想死。我是经过计算的。在电梯里开枪会产生跳弹。跳弹有可能击中你身体的任何一个致命部位,哪怕不致命,万一射中了眼睛、耳朵,那该怎么办呢?用我的身体做缓冲,能把伤害控制在最小范围。肩膀不是致命伤,没事的。”   没事?好一个轻松的回答!直到现在,沈鹤鸣还不敢去回忆那时的场景。等待直升机救援的那段时间,对他而言等同在地狱里煎熬。   他闭了闭眼,问道,“如果打中的不是肩膀,是心脏呢?你当时就死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卫凌砚轻轻摇头,“我不怕。”   “为什么?”   “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的。”   沈鹤鸣再度闭上眼睛,俊美的脸庞几近扭曲。他反反复复做着深呼吸,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压住了内心的暴虐。   卫凌砚担忧地问,“沈鹤鸣,你怎么了?你伤了哪里?”   沈鹤鸣睁开眼,嗓音沙哑地说道,“卫凌砚,听见你说这种话,我应该感动。可我只有愤怒和痛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卫凌砚快要碎掉了。他死死抓着被角,呢喃询问,“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   沈鹤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漆黑暗沉,不见一丝光亮。   “上次,你以为司机想要绑架我,你扑上去控制他。你没有想过你可能会被他反杀。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发现你心理有问题。但我忽略了。”   沈鹤鸣一字一顿地说道,“卫凌砚,你有自毁倾向,这就是我愤怒的点。”   卫凌砚轻轻摇头,想要辩解,却找不出合适的话。   他好像真的很不在乎自己。可他只想让沈鹤鸣活着,这也有错吗?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俯身凑近他的脸,喷出含着痛苦和怒火的气流,“卫凌砚,我也有错。我对你太溺爱了。是我的放纵让你为所欲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死在那条船上,我的余生该怎么活?”   卫凌砚眨着微微泛红的眼睛,懵懂地问,“你活着不好吗?”   “我活着不好吗?”沈鹤鸣重复这句话,俊美的脸庞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扭曲表情。   他放开青年的下颌,两只手撑在对方的身体两侧,眸光锁定这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慢慢说道,“那我换一种问法。假如我死在那条船上,你的余生怎么活?”   卫凌砚被引导了思维,却又马上摇头,脸色苍白无比,“世上没有假如。”   真是油盐不进,比驴还倔!沈鹤鸣恨得咬牙。   他直起腰,退后几步,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冷漠,“卫凌砚,你听不懂人话,将心比心你总会吧?我必须让你体验一下失去我的感受。我们暂时分开吧。”   卫凌砚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阳光照在他身上,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分开?所以……梦要醒了吗?   他的灵魂仿佛飘出了身体,不知去了哪里。既然沈鹤鸣丢弃了他,就这样变成一个没有感知的空壳也罢了。   果然应该死在沈鹤鸣最爱他的时候,那样才能避免母亲犯过的错。爱这种东西,是不是得到了总有一天会失去?   好痛!卫凌砚分不清是伤口在痛,还是心脏在痛,又或者连灵魂也在痛。   他呆愣地看着沈鹤鸣,没有察觉到眼泪已经滑落。滚烫的泪水,仿佛也带着刺骨的冷。   沈鹤鸣强忍着走上前拥抱他的冲动。如果不想再一次坠入绝望的地狱,他必须纠正卫凌砚病态的自毁倾向。   他取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手中把玩着纯金打火机。他必须找一些事做,缓冲心中的不忍和痛苦。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说道,“我本来想冷你一段时间,不给你见面的期限,让你用深刻的教训学会反省。但是这样不行。”   他瞥了卫凌砚一眼,继续说道,“你没有安全感,如果不给期限,你会用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你也会对我失去信任。所以,我们来定一个时间。我们暂时分开,未来一周——”   说到这里,他的心脏竟剧烈绞痛。一周不见,这是在惩罚卫凌砚,也是在惩罚他。   于是他改了口,“未来五天——”停顿了一瞬,又改口,“未来三天,我不会来见你。”   心脏还是在绞痛,沈鹤鸣烦躁地摘掉香烟,狠狠揉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抬眸看着默默流泪的青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给你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三天,你好好治疗,也要好好反省。”   他用手掌托着那个纯金打火机,嗓音疲惫至极,“我把你捧在手心里,唯恐你磕着碰着。你自己却不在乎自己。我对你保护得再严密,也总有疏漏的时候。这次的事,我永远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忽然就哽咽起来,“看见你中枪,我当时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我用我的头去撞电梯门,连呼叫器都忘了按。”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沈鹤鸣才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卫凌砚,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也会痛苦,你明白吗?”   卫凌砚流着眼泪呢喃:“对不起,我错了。”   沈鹤鸣摇摇头,“光知错不行,你得改!我要你感同身受!我要你将心比心!我要你深刻地记住这次教训!”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希望你万事以自己为重,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有多远跑多远。我身边有保镖、特勤、国安,出了意外,警察和军队也会全力救援。这种事不用你来做。多为自己考虑,就是为我考虑,明白吗?”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冷厉,“两天之内,我们不要见面了。你好好体会一下失去我是什么感受。”   说完,他拉开门,抬腿要走。   卫凌砚急促地喊,“你还没告诉我,你受没受伤?”   沈鹤鸣狠狠闭上眼睛,防止泪水掉落。他怎么能不爱卫凌砚?怎么能不爱?就是因为太爱,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擦几天药油就好。你休息吧,医生马上过来。”说完便大步离去,不敢回头。   卫凌砚眼睛通红地看着沈鹤鸣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计算:三天是七十二小时……不,两天是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无法见面?这样是不行的。我要想想办法。 [101]第 101 章:如何修复一面破碎的镜子   沈鹤鸣大步走出卫凌砚的病房,转过身就进入了隔壁病房。因为是私人医院的豪华套间,屋内设施齐备,有卧室、客厅、厨房,还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名特助正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沈鹤鸣走过去查看。   特助连忙站起身,让出位置。   “他还在哭?”沈鹤鸣低声询问,脸色十分难看。   “是的老板。”特助点点头。   屏幕上,卫凌砚流着泪的脸庞被阳光照射得近乎透明,双眼空洞迷茫,仿佛失去了全部生命力。   让他好好休息,他偏不听话,就那样直挺挺地坐着,像个坏掉的人偶。   沈鹤鸣立刻拿出手机给唐灿打电话:“主治医生怎么还没来?”   唐灿急促地说道,“来了来了,我和主治医生马上就到!”   “卫凌砚哭了,你去哄哄他。”沈鹤鸣沉声下令。   唐灿感觉匪夷所思,“不是!你身为人家的男朋友,你不去哄,为什么让我去?”   沈鹤鸣忽然变得暴躁起来,“他为了我可以不要命,我去哄,那不是在鼓励他吗?再来一次,我怎么办?今后的几十年,我一个人怎么过下去?要不然我现在就抱着他一起死!他妈的一了百了!”   唐灿无奈道,“你冲我吼什么?有本事你冲卫凌砚去吼呀。”   沈鹤鸣沉默下来,呼吸十分粗重。   唐灿忍不住吐槽,“你个耙耳朵,在卫凌砚面前,你敢凶他一个字吗?”   沈鹤鸣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凶他?”   唐灿顺势追问,“你怎么凶他的?能说说吗?我看看待会儿要怎么哄。”   沈鹤鸣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知道那是唐灿和医疗团队,命令道,“你来我门口一趟。”   眨眼功夫,门被敲响。   沈鹤鸣从卫凌砚的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物件儿,拉开门之后递给唐灿,“你把这个给他,他能好受一点。”   唐灿接过这个双腿很长的布偶娃娃,用古怪的语气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卫凌砚的阿贝贝。”沈鹤鸣指了指隔壁病房,催促道,“快去,他还在哭。”   唐灿笑出了声,“沈鹤鸣,你就是这么凶卫凌砚的?你太有家庭地位了!”   沈鹤鸣已经失去了耐心,语气冷肃,“哭得太久容易伤神,你快去!”   停顿了片刻,他又慎重嘱咐,“好好给他治疗,一定不能留下后遗症。他还年轻,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唐灿把布娃娃塞进衣兜,承诺道,“放心吧,薪资上千万的医疗团队,技术绝对有保障。行了,我过去了。”   沈鹤鸣看着唐灿带领一群医生护士鱼贯走入隔壁病房,这才转身回屋,想要坐在电脑前看看监控,整个人忽然摇晃起来。   特助连忙搀扶他,担忧地说道,“老板,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您睡一觉吧。”   沈鹤鸣闭着眼睛跌坐在椅子上,耳朵里全是嗡鸣,却还是努力去分辨监控视频中传来的声音。   唐灿走到床边,弯腰询问,“小卫,伤口疼吗?”   卫凌砚失魂落魄,没有反应,眼泪安静地流淌,似乎成了一具空壳。   唐灿是心理医生,见此情景心中暗道不好。这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开始封闭自我了。他连忙从衣兜里取出那个布娃娃,塞进卫凌砚手里。   “这个是沈鹤鸣让我给你的。”   “沈鹤鸣”三个字打开了卫凌砚的心,他眨了眨泪湿的眼睛,慢慢清醒过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长腿叔叔”,空洞的双眸慢慢燃起希望的神采。   眼泪更多地滴落,他却仿佛活了过来,低下头,用脸颊轻轻摩挲“长腿叔叔”的脑袋。   唐灿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卫凌砚终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眼泪却已经止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语气平和地问,“唐医生,您不是心理医生吗?您怎么在这儿?”   唐灿解释道,“这家私人医院是我的产业。沈鹤鸣给你请了一支医疗团队,他不放心,让我亲自领队。我是心理学和临床医学双料博士,你可不要小看我哦。”   卫凌砚脸色苍白,语气却很真诚,“唐医生,您真厉害。”   唐灿谦虚几句,挥手让几位医生进行检查。一项一项数据报出来,都在正常范值之内。   卫凌砚任由这些人摆弄,怀里搂着“长腿叔叔”,表情有些麻木。   意识逐渐回归之后,他才发现,这间病房里安装着很多摄像头。由于职业缘故,他经常遇到跟踪和偷拍,对这种隐秘的视线非常敏感。   唐灿没有理由监控他,那么通过摄像头看着他的人是谁呢?   是沈鹤鸣吗?他宁愿看监控也不愿意来到病房探望,是不是还在生气?要怎样才能获得他的原谅?   卫凌砚又开始掉眼泪,泛着水光的眸子像碎掉的晶体。   唐灿看得极为不忍。卫凌砚流泪的模样带着一种脆弱至极的,近乎圣洁的美,除非瞎子才能对他置之不理。   几名护士争先恐后地挤上前,给他递纸巾。   主治医师小心翼翼地问,“卫先生,您是不是伤口太疼?止痛泵是可以追加药物的,您按一下这个手柄就行了。”   卫凌砚轻声道谢,却没有追加止痛药。察觉到沈鹤鸣在看着自己,怀里还抱着“长腿叔叔”,他感觉好多了。   唐灿轻轻扶住他胳膊,劝慰道,“你的一切指标都正常,手术也很顺利,不会留下后遗症。趁止痛泵还没拔掉,你躺下睡一会儿。睡眠对人体的修复强过药物治疗。”   卫凌砚睡不着。四十八个小时好像并不是遥遥无期。两天后见到沈鹤鸣,做几句检讨,应该能过关。可他知道,沈鹤鸣心里的裂痕还在。   他不想和沈鹤鸣争吵,甚至也不会表露出意见上的分歧。每一天都开心快乐,每一天都增加一些好感度,努力让这段关系维持在最初也最美好的状态……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是现在呢?   现在,沈鹤鸣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并且对他挡枪的举动耿耿于怀。   人人都说破镜不能重圆,即使勉强圆回来,也会留下无法修复的缝隙。这是真的。至少卫凌砚知道,沈鹤鸣再也不会带自己出海旅行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掉泪。   唐灿轻轻将他摁在床上,盖好被子,温声说道,“你现在很虚弱,一定要多休息。”   卫凌砚睁着通红的眼睛,偏头看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唐灿不愧是学心理学的,立刻解释,“沈鹤鸣守了你一天一夜。你刚才已经看见了吧,他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来不及换。他不是铁打的,撑了这么久,也该到极限了。你让他回去休息一会儿,不然我怕他猝死。”   猝死两个字让卫凌砚止不住地发颤。他连忙闭上眼睛,脸颊贴着“长腿叔叔”,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如果他不睡,只怕沈鹤鸣也无法安心休息。   心脏监控仪跳动得很不规律,唐灿也没戳穿他,接过主治医生递来的单据签字,吩咐大家轻手轻脚地离开。   沈鹤鸣盯着心脏监控仪,直到它恢复平稳的跳动,这才用虚弱的手臂支撑着疲惫的身体,慢慢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特助将他搀扶进浴室,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见他换好睡衣走出来,这才离开。   肋骨都裂了还能坚持这么久,特助真的挺佩服老板的意志力。   又过了十多分钟,沈鹤鸣睡着了,面容却还残留着恐惧,眉心中间有着抚不平的沟壑。浅眠中,他再一次体验了游轮上的惊魂时刻,鲜血沾满了他颤抖的双手,卫凌砚躺在地上,怎么都唤不醒,那是再多的权势与财富都无法挽救的绝望。   终此一生,沈鹤鸣都无法摆脱这个梦魇。   隔壁病房,卫凌砚闭着眼睛飞速思考。他无法忍受四十八小时的分离,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这段关系。   该怎么做呢?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填平破碎镜面上的裂痕?   多到无法计数的爱应该能做到。可什么样的方法能让沈鹤鸣在短时间内爱意暴涨?   想到这里,卫凌砚忽然睁开眼睛,眸底划过一抹亮光。随后,他闭上眼睛继续装睡,思绪飞转。   让爱意猛然间暴涨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陷入极为凄惨的境地,激起沈鹤鸣无尽的同情和怜悯。   这是一种情感上的赝品制造术。它利用人类心理的捷径,在短期内制造出强烈的情感绑定。   明星虐粉,依靠的就是这种心理机制。但它的效用很短暂,如果未能提供长久的吸引力,次数多了会起反效果。但卫凌砚只用这一次,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早在回国之前,他就有过这样的规划。如果按照正常的途经无法得到沈鹤鸣的喜欢,他会利用怜悯、同情和愧疚,与沈鹤鸣建立起情感链接。   怜悯、同情和愧疚,能激起强烈的保护欲,所以往往很容易被错认成爱情。   简单点说,卫凌砚准备自虐。当然,他现在已经很凄惨,如果他故意加重自己的伤势,只会更为彻底地激怒沈鹤鸣。   精神上的自虐才是正确途径。   那么……怎样让自己变得更可怜呢?   想着想着,卫凌砚便真的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拿起手机看了看,是晚上八点半。   唐灿好像也能看到监控,又或者沈鹤鸣会及时通知他。没过几分钟,唐灿走进来,把几盒药放进床头柜,又查看了一下伤口。   “安柏想来看你,沈鹤鸣嫌他太吵,没同意。你什么时候觉得不那么难受了,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他马上来。”   “好的,我知道了。”卫凌砚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安装在角落的监控器,忽然问道,“唐医生,沈池呢?”   唐灿指了指屋顶,“他在上面病房。后脑勺被打了一下,有点淤血,观察两天就出院了。”   “我能见他一面吗?”   唐灿正迟疑着,手机忽然震动,是沈鹤鸣发来的短信:【让他们见一面。】   “行,你给他打电话吧。只能聊半小时。”   卫凌砚晃了晃手机,苦笑着说道,“我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您给他打吧。”   唐灿不由在心里赞叹。看看,这就叫分手的操守和觉悟。难怪连沈鹤鸣那样的冷血动物都能拿下,人家这细节确实做得很到位。   “我打电话叫沈池下来,你等着。”   唐灿立刻拨打电话,然后离开病房。   数分钟后,沈池匆忙走进来,担忧地问,“卫凌砚,你没事吧?唐哥说你找我?”   卫凌砚半靠着床头,缓慢而又平静地开口,“沈池,有些事,我以前从来没跟你说起过。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但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我觉得还是找你彻底说清楚为好。”   他停顿了一瞬,望着沈池的眼睛,继续道,“沈池,沈鹤鸣救过我。如果不是他,我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我本来就对他心怀感激,喜欢上他根本是命中注定。在我们这段关系里,谁都没有错,你要怨,那就怨老天爷吧。”   沈池呆住。   隔壁套房,正在翻阅卷宗的沈鹤鸣猛然抬头,狭长双眸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他救过卫凌砚?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