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穿成珀尔塞福涅[希腊神话]》作者:三堆雪   简介:   社畜张珀一朝穿书,穿成了一本希腊神话小说里的炮灰反派珀尔塞福涅。   原神是太阳神阿波罗的舔狗,一心一意眼睛里只有他的小太阳,不惜各种搞事和女主雅典娜争夺阿波罗的心,在被阿波罗用计献给传言里冷酷嗜血变态的冥神哈迪斯之后,原主更加丧心病狂的处处针对陷害全神界最温柔善良无辜可爱的完美女主雅典娜,最后被雅典娜的追求者们剥夺神格,做成人彘,拿去堵住冥界的大门。   张珀:卧槽,老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到大五讲四美三热爱,平时有空就扶老奶奶过马路。招谁惹谁了我,让我死的这么惨,不就是熬夜加班猝死了吗?多大仇多大怨啊!至于吗?张珀的目标从出任CEO迎娶白富美变成了远离主角保平安。   等等,这位主角,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缠着我,那个三只脚大金乌,别以为长得帅我就不敢打你,你以为你软妹币吗?非要全世界都喜欢你。   瑟瑟发抖的小市民张珀看见这群麻烦就右眼狂跳,恨不得拔腿就跑的远远的。   谁知道跑的太快,一不小心跑进了幕后大boss的心里,还舒舒服服的在哈迪斯心里做了窝变成了长租客,再然后,长租客翻身农奴把歌唱,摇身一变成了冥界的主人。   张珀:不好意思,正是在下,一不小心就风靡了全世界。   多年以后的那个炎热午后,张珀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俊美男神:好吧,过程全错,答案全对,出任的不是CEO,是CEO他老婆。娶回家的不是白富美,是一只小心眼的酷帅醋精冥王。   张珀无奈的宠溺摊手手:还能咋地啊,自己男人只能自己宠了~~   CP:阳光开朗小太阳 X 高岭之花冰山男神攻   排雷:   1.性转春神,受有女装情节。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爽文 西幻 神话传说   主角:张珀(珀尔塞福涅) 哈迪斯 配角:阿波罗 阿瑞斯 雅典娜   其它:希腊神话;冥王冥后   一句话简介:霸道冥王爱上我   立意:爱和希望可以战胜一切阴谋诡计 第1章   “珀尔,我的孩子,妈妈在这里,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妈妈……”   “珀尔,我的珀尔,别丢下妈妈啊!”   女人的哀哭生生泣血,凭谁听着母亲的眼泪,心也要跟着碎了半截。   一个透明的影子站在女人身后,一脸茫然的看着。   这个陌生女人是谁?   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张珀,海市某知名互联网大厂项目经理,在不用赶项目、不用拉客户且作息规律(熬夜)的短暂空闲期,从四月一日开始,至今已连续二十天连续被同一个噩梦困扰。   疲惫和睡意无时无刻不在浸染着他的思维。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一头栽倒,永睡不起。   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星期,遇到这种事,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结果被轰了出来。   年轻人故意找茬的吧,你身体棒的像头小牛犊,来什么医院啊?   大夫不耐烦的把张珀赶出诊室,   去去去,现在医院人手超级紧张,不要随便来占用医疗资源。   张珀:==!   中医西医都看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张珀身体状况:健康!如果非要打个分,那就是九十分!离健康到上天只差十分。   然而张珀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整宿整宿的噩梦。一开始只是困,慢慢的连吃饭、洗澡这些琐事都变的困难,现在举手投足,走动间都要耗费张珀大量的心力,这些普通人随手可以做的小事,却在熬干张珀的灵魂。   他开始幻听、幻想、明明一个人独处,耳边却终日萦绕着女人的哭声。   似乎有谁隔着九千丈尘世,在呼唤他。   连日的睡眠不足,噩梦差点把张珀折磨的要疯了。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出门没看黄历,撞到脏东西了。顺着这个思路发展,张珀甚至托关系拜访了海市某知名驱鬼大师。   医学玄学多管齐下,能找的都找了,然并卵!   就在张珀快要被折磨的神经衰弱的时候,持续三个星期的诡异梦境,出现了新的变化。   以往隔在张珀和梦境中间影影绰绰的那层砂消失了,他头一次踏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梦境。   那个几乎让张珀以为自己在幻听的女人,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他的梦里。   张珀激动的小狗乱撞!他迫不及待想抓住对方问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摆脱自己脑门上挂着的一头问号。   眼前是一座璀璨华美的黄金宫殿,八根巨大的多立克式大理石立柱高耸入云,穹顶用一簇簇金色的麦穗装饰,在日光下闪烁着华美耀眼的火彩,整座宫殿云雾缭绕,雕金画栋,无声的彰显宫殿主人的尊贵身份。   窗外云海舒展,肆意流淌,霞光如丝带一样轻柔的给这座丰收的殿堂披上一层闪烁着星光的披帛。   殿内却愁云惨淡,一位金发美妇,怀里搂着一位和她相貌有五分相似,有着淡金色卷发的美丽少女,附趴在床边小声的垂泪。   窗台上、桌子上、四周的墙壁上,各种五颜六色的小花争先恐后摇曳着身姿,仿佛把春天装进了房间。   此处仅有的两位主人却无心欣赏他们。   一位母亲即将要失去自己心爱的女儿,悲伤和痛苦如磅礴的瀑布,再也压抑不住,被宣泄出来。   母亲的伤心和痛苦化作一把锥子,狠狠的刺进张珀心里。   即便是素不相识如他,也会本能的共情一位母亲。   他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想问这位美丽的夫人,你是谁?珀尔又是谁?你为什么日日来我的梦里哭她?   此刻,梦境刹那间剧变,眼前的一切云雾一样消散,女人身影也渐渐模糊。   不行,不能让她走!   就算是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   连日来的疑问塞满了张珀的脑海,像紧箍一样压迫着他的神经,他头疼欲裂,终日被困在焦躁和痛苦中,如今眼见有机会能搞清谜团,张珀绝对不能放过。   眼看梦境将要崩塌,张珀顾不得多想,奋力往前一抓!   不料,他这下抓了个空!   丰饶平坦的黄金宫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陡峭漆黑的悬崖!亦或者他本就身处海市蜃楼。   梦就是这样毫无逻辑。   不讲道理的梦神阴险一笑,在背后一脚把张珀踹下悬崖。   “啊!”   张珀吓的整个人从床上掀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脖颈和肩背,张珀没来得及擦,只听到耳边惊喜的呼喊:“珀尔,你醒了!”   张珀心下一惊,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他转头看向床边,正对上一双又惊又喜的双眸,金发的女神生有一双含情目,碧玉眸光像是一弘静静的春水,眸中的关爱和惊喜简直要满溢出来。   张珀:(?`?Д??)!!   他环顾四周,四周仙气飘飘,云雾缭绕,赫然是出现在他梦中的宫殿。   不会吧。   张珀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这次的梦境真逼真,我一定是还没睡醒,说不定再睁开眼就回家了。   “珀尔,我的珀尔!”眼看着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孩子又昏迷了过去,德墨忒尔被人抓走幼崽的猫妈妈,焦急地扑了上去。   直到摸到珀尔塞福涅温凉胸腔里的心脏缓慢又坚定的跳动,她的惊慌才勉强被安抚下去了一丢丢。   “我摸着珀尔殿下的体温比刚才升上来了不少,脸色看着也红润了不少,”   侍奉农神的阿莱提娅安静的站在德墨忒尔身后,轻声软语安慰着她的主神。   她是侍奉农神的诸位宁芙仙女中最长者,从诞生之初就一直跟随德墨忒尔,最了解自家这位主神的兔子脾气,这回因为爱女珀尔塞福涅落水昏迷的事,德墨忒尔忧心忡忡,日夜哭泣不止,久到太阳神驾驶着他的黄金战车在天上跑了二十圈,依旧没有好转,连大地上的庄稼和树木都感受到了农神的情绪,萎靡的团缩在一起。而农神本人的精神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阿莱提娅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能醒来就好,能醒来说明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睡过去可能是因为殿下的神魂还没有恢复,毕竟是神格出了岔子,您再耐心等一等。殿下养好了神魂,自然就会醒过来了。”   德墨忒尔通红的眼睛恋恋不舍的从女儿身上移开,点了点头。   “珀尔殿下现在虚弱的紧,受不得刺激,等他情绪稳定了,咱们再来细细的问殿下,到底是谁重伤了他,还抢走了他半个神格!”   “ 不!”德墨忒尔像只受惊的兔子,猛然抓紧了阿莱提娅的手臂。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被猛兽锁定,连灵魂都害怕到战栗的感觉。   她似乎又回到了幼年时被父亲吞下肚子,在充满魔兽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中流浪的岁月。   那里是世界黑暗面的具现化,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充斥着各种相貌丑陋、残暴好杀的怪物,偶尔天上还会下一阵阵酸雨———那是父亲克洛诺斯的胃液。   被推翻的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为了报复,诅咒克洛诺斯被自己的儿子推翻,后者为了王位,吞吃了自己所有的子嗣,父子相杀的悲剧,在盖亚神族再次重演。   当命运之轮走到终点之时,作为复仇,克洛诺斯同样发出了恶毒的诅咒,他诅咒宙斯同样被自己的儿子推翻。   父亲迫害孩子,儿子推翻父亲,这毒蛇一样的诅咒已经纠缠了盖亚神族三代神王。   有时候德墨忒尔有种错觉,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好像依旧被困在那片终年潮湿阴暗的黑森林。   恐惧的毒蛇日日夜夜在吞噬她的心。   让她惊恐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决不能闹大!”金发美人神色哀愁,宝石一样的蓝色眸子中盛满哀愁的湖水:“就当是缪斯女神告诉我们的那样,一切都是个意外,是珀尔嫉妒她得到阿波罗的宠爱,把她骗到星河,想把她推下去,结果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星河。”   “女神,这种谎话谁会信?”阿莱提娅愤愤不平,“整个奥林匹斯山谁不知道,珀尔殿下他心智受损,智商早就停在了七岁,还咱们殿下嫉妒她,一个阿波罗的二等从神,真会给自己贴脸,咱们殿下都不认识她是那根葱,在我们殿下眼里,她她这种女神连一只小鸟都比不上。”   小鸟不会咬人,但是缪斯女神会。   阿莱提娅心有不甘:“女神,我们找到殿下的时候,他神魂差点都要消散了,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奥林匹斯山下,对宙斯的子嗣下手!若我们不抓到幕后黑手,难保下一次殿下会遭遇什么不测。”   “别说了,阿莱提娅,宙斯和赫拉最近又吵的天翻地覆,赫拉正缺出气筒,我们不能,不能让奥林匹斯的眼光聚焦到我们身上来。”   金发的农神脆弱的摇了摇头:“我会看好珀尔的,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他离开金穗原野半步。”   农神德墨忒尔软弱胆小,在神光熠熠的奥林匹斯山活的像个透明神,带着女儿独自居住在远离主峰的金穗原野。   黄昏时的日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给屋内的女神披上了一层橙色的纱,让她看起来破碎而哀伤。   一位主神,还是三位神王的姐妹,放眼整个盖亚神族,比农神更尊贵的女神,一个手掌都数的过来, 阿莱提娅不懂,德墨忒尔女神到底在恐惧什么?   *******   张珀再次睁开双眼,是在第二天的午后。   眼前依然是那个春意盎然的宫殿,似乎是感觉到主人情况的好转,旺盛的生机和喜悦在房间中缓缓流淌,似乎连空气都变成了蜜糖。   整片金穗原野欢欣鼓舞,像是跳舞的海草,都在庆祝小主人的苏醒,括号:除了张珀本人。   当事人神情萎靡、神色恍惚、神情呆滞,此时此刻,正像一条死鱼一样,麻木、枯萎、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作为一个肉身年龄二十五岁,但是在网络的海洋冲浪冲了十年的资深选手,张珀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阵仗他是真没见过啊!   “唉~~”张珀叹了一口长气,慢吞吞的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试图用装死逃避这个残酷的事实。   此时此刻,张珀不得不承认自己读书少见识短。   他特别真情、眼喊热泪的想说一句:对不起,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漫天神佛随便谁都好,我错了,求求你让我回家吧。   他一个普通小市民,祖上四五代除了工人就是贫农,运气差到买瓜子都抽不到再来一包的人,穿越这种时髦的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怎么能和他扯上关系。   近年来,随着一部《殿》的爆火,穿越题材横空出世,席卷各大平台,什么电视、电影、漫画、小说……是个会喘气的都能和穿越扯上关系。   穿越题材甚至诞生了许多不同的细分赛道,比如:我在古代搞科举、我在古代当谋士、我在古代搞宫斗宅斗政斗、在古代当帝师、在仙侠当帝师、在科幻世界和学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再比如:最近爆火全网的梗王的嫡嫡道道。   穿越前你是个人,穿越后可不好说变成什么东西,运气好点是个人,运气不好的,各有各的奇葩,谱系直接横跨整个生物分类系统。   张珀现在就属于不是人的这一类。   根据他丰富的神话(吃瓜)经验,他穿成了农神德墨忒尔和宙斯的私生女,春神珀耳塞福涅。   一觉醒来变成了神,张珀变成了全人类羡慕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对象。   很好,很好——很好个屁!   天上不掉下来个陨石砸到他就算张珀运气好了,怎么可能掉馅饼,就算真的掉了馅饼,地球上七十亿人,真是好事还能轮到他!   从古至今多少帝王将相费挖空心思,做着羽化登仙的美梦,结果被一个不知名的穷小子实现了。   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   等等,张珀脑中划过一个很惊悚的念头,他也不萎靡了,也不颓废了,一个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位神祇,好像是农神的女儿,女儿!   我是个男的啊!   张珀慌里慌张的两手摸胸口。   手感不对。平的,平的???   张珀左手拉开睡裙,右手往跨下摸去,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张珀跳到嗓子眼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放松的往床上一倒,继续萎靡成墙角的一团蘑菇。   “不对啊,我是个男的,怎么会穿越成一位神话中的女神?”   更奇怪的是这位女神和张珀的相貌竟然有八分相似,剩下的两分完全是美颜带来的差距——这位春神,完全是美颜滤镜拉满的张珀。   张珀一脑门问号,偏偏新生的脑子太过脆弱,不能忧虑多思,他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睡了醒醒了又睡,折腾了半天依然没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出租屋,当事咸鱼不得不被迫接受自己穿越到异世界的现实,张珀开始像一只蜗牛,慢吞吞的伸出触角,打探自己眼下的处境,结果,触角刚伸出1mm,就被农神给整齐的斩断了。   德墨忒尔祭出糊弄大法,什么也不告诉张珀,连整座神殿的仙女们也是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   张珀像是半个小瞎子,穿越了半个多月,连自己的处境都不清楚,或许是神魂还不稳定,他一天中倒有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被迫开始了平静又痛苦的养伤生涯。   幸运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穿越之前经历的事情细节,记得越来越清楚。   在他遭遇离奇穿越的前一天,他见过一个奇怪的人,一个皮肤苍白,周身萦绕着哀愁的黑发青年。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天使们,我兔某人又又又回来了,这个坑是19年留的预收,本来以为很快会和大家见面,结果这几年生活里一直在各种奔波,拖到了现在,感谢一直以来对我不离不弃,还在等我的小天使们,啊呜一大口亲亲   PS:感谢琳小欣同学在祝福墙为我送出的祝福,感谢这么久了还有宝子们记得我,笔芯,马年快乐~~~ 第2章   两天以前。   四月二十日,谷雨。   被噩梦困扰,濒临崩溃边缘的张珀,去人民公园散心,遇到一只治愈系超级无敌一百分可爱的小伯恩山,奶呼呼棉花糖一样的三月龄胖狗狗,笑起来蜜糖一样甜美,治愈效果一百分!   作为陪玩的回报,小伯的主人送了张珀一本书——他首次出版的处女作。   黑发青年的相貌,张珀已经记不太清,但素,这本小说,他就化成灰都忘不了!   实在是太太太土豪了!   尤其是在梦里,白天遗漏的细节,在梦中丝毫不差的被复原。   黑皮烫金的精装本,金色藤蔓构成的长方形占据了中央最大的版面。   藤蔓的四个角,各有一簇,用金箔镶嵌成的小小麦穗,封面上《神王之路》四个烫金狂草。   整本书装帧华美,连麦芒都在闪烁着黄金的光芒。   早晨四点,半梦半醒的张珀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背上半躺着。   风中的精灵调皮的嘻戏打闹,轻柔的云锦织成的窗帘随着微风摆动,几丝天光透过窗帘钻了进来。   神国奥林匹斯没有黑夜,在所有的颜色中,主神们一致讨厌黑色,面孔严肃冰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暗之神惹人厌烦,黑暗和黑夜被禁止踏入这里。   这座黄金构成的神国雄居在十万丈高空之上,宛如一位俯视大地的冷情君主。盖亚神族的第三代和第四代神祇们居住这里,众星拱月一样环绕着以神王宙斯为首的十二主神。   这里没有暴风烈日、也没有寒风冻雨,人世间的苦难和灾厄惧怕诸神的威严,远远的躲开奥林匹斯。   永恒的春阳温柔洒落,终年白雪的奥林匹斯山巅披上一层银色的纱,这里常年四季如春,成群的精灵和仙女在花丛中、在林间、在水中翩翩起舞,歌唱着诸神的赞美诗,到处鸟语花香,连河中都流淌着牛奶和蜂蜜,主神们终日欢歌宴饮,好不快活。这是人类梦想的天堂,是让无数王侯为之癫狂的永恒乐土。   张珀无心欣赏精灵们优美的舞蹈,他正焦头烂额的想搞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难道我真的穿越到了《神王之路》的世界?”再次醒来依然还是在这个世界,张珀不得不面对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他可能真的穿越了。   真是荒谬,从小到大,连买瓜子都抽不中再来一包的他,竟然碰上穿越这么奇葩的事。   还是一本你爱我我爱她她爱他的三流狗血言情小说中。   《神王之路》这本小说名字有多霸气,内容就有多狗血。   这本书的女主角是经由同人漫画和动画片风靡千家万户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男主角则是高大英俊,走到哪里都迷倒一片迷妹,万千少女少神们的梦中情神——太阳神阿波罗。   温柔善良的女主和又帅又高贵的神王爱子,内定的下一届神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再加上一个心里变态,藏在暗处时不时毒蛇一样窜出来给女主使绊子的恶毒女配当推手,就是这本书的全部内容了。   和现在市面上的无脑爽文一个套路。   故事开始于一场神界的social宴会,阿波罗对温柔善良的雅典娜一见钟情,展开了狂热的追求,雅典娜是贞洁的神女,为了守护爱与和平的事业当然是狠狠地拒绝了他!   被打击的小太阳连花盘都蔫了,无精打采的垂下了头。   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些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的脑残粉。前有月神阿尔忒弥斯和自己哥哥搞骨科,爱的要死要活,后有清纯小白花春神珀尔赛福涅为偶像发疯发狂框框撞大墙。   这两位女神看到竟然有人胆敢拒绝他们心爱的哥哥。   Big胆!不识好歹的贱人,她凭什么得到阿波罗哥哥的爱?   这个贱人,我们梦寐以求的爱,竟然被她弃如敝履!   她配吗?她不配!   这两位女神前后接力棒,设下一次又一次诡计羞辱打击雅典娜,尤其是春神珀尔赛福涅,她丧心病狂的先是给雅典娜下药,想要雅典娜被传说中青面獠牙相貌丑陋一千年不洗澡的冥王抢走,结果被智慧女神反杀。变成冥后之后,她更是黑化成了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冥界女王。   她把自己人生的不幸全都归结于雅典娜,   大家都是宙斯的女儿,凭什么她可以风光八面,男神们都围着她转,我就要被关在潮湿阴森的地狱里陪一个一千多岁的老头子睡觉!   张珀:==!   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的努力奋斗来争取,哪有把自己的不幸归罪于别人的幸福?   孩子教成这样,这爹妈是怎么当的?   想到这位春神的父母是谁,张珀哑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神王宙斯—整个希腊世界的超级大种马,但凡是个雌性生物他都不放过,子嗣数量起码有三位数,遍布三界四海,这样的爹,管生不管养,有他还不如没他。   农神德墨忒尔,宙斯的姐姐兼情人,温和近乎懦弱的一位女神,连生了女儿都不敢让赫拉看到她,和女儿躲在远离奥林匹斯的金穗原野生活。   懦弱的慈母,很符合张珀对这位女神的第一印象。   张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童年的阴霾,要用一生去治愈,春神神生最大的不幸,就是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   张珀是男人,他了解男人,如果一个男人不爱你,他可以冷酷到压榨干净你的血肉,再亲手送你去死。   珀尔赛福涅在阴森潮湿的冥界地狱里变得扭曲、邪恶,发狂。更加丧心病狂的不惜一切代价和雅典娜作对。   就是在这位邪恶女王,反派boss的推波助澜之下,阿波罗和雅典娜一路同甘苦共患难,在经历了一系列风波,携手击败珀尔赛福涅灭世的阴谋之后,打出了HE的幸福童话结局。   冥后屡战屡败,为了打压雅典娜,她甚至不惜出卖色相,勾引宙斯,阴谋败露之后,她的丈夫,冥王哈迪斯对她厌恶至极,失去了最后一个保护者的她,被打入塔尔塔罗斯地狱,永远在痛苦中煎熬。   又是一个三界四海差点为神仙们的恋爱脑陪葬的故事。   现在,中国神话天庭里的各路仙君神君全在谈恋爱,印度神话里湿婆两口子隔三差五吵架,动不动就要毁天灭地,北欧神话的洛基在和他哥搞基,现在更好,本来混乱邪恶恨不得满屏马赛克的希腊神话,就差没有兄弟骨科了,这群神除了谈恋爱就没有什么正事干吗?   不,谈恋爱还讲究个你情我愿,翻开希腊神话,全都在抢亲、强X、乱X,……这算个锤子爱情。   张珀实在无力吐槽,他活了二十多年的凡人都快封心锁爱了,怎么这群活了几百上千年的神还为了爱情要死要活?为了爱情,动不动就要撕逼诅咒,拉着世界陪葬?几千年的琼浆玉液白喝的吗?修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   张珀想用力摇晃珀尔:珀尔,醒醒!   咱都成神了,能不能有点高雅趣味,别整天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什么,他是男神也不行!你不看看阿波罗那个花心大萝卜,他光随侍的缪斯女神就有九个,九个啊!更别说凡间那一堆私生子了。   你到底看上这个花心大菠萝什么了!   张珀叹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头,继续细细的回忆,这本小说写的不怎么地,他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如果他知道自己两天后穿越到这本小说里,他一定连夜把《神王之路》这本小说全文背诵。   如果没有记错,看这幅身体现在的情况,他现在穿越到了导致春神黑化的第一个时间节点,珀尔嫉妒缪斯女神埃拉托得到阿波罗的宠爱,故意约她在星河决战,想让走文艺高雅风的缪斯女神在心上神面前狠狠出一把丑,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掉进星河昏迷不醒的成了她自己,这才有了张珀的穿越。   也就是这一次,珀尔赛福涅一战成名——蠢出天际的名声传遍整个天界,成为奥林匹斯所有神茶余饭后下酒的笑料,而且不少男神暗地里觉得她是个漂亮蠢货,好上手,后期只要德墨忒尔不在家,就有男神偷溜进金穗原野想占便宜,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阴影、那些不坏好意色眯眯的眼光,这样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逼迫珀尔跌入黑化的深渊。   整个金穗原野都被笼罩在恐怖和绝望中,这也是后期,珀尔性格黑化极端的重要原因。   艹!张珀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是什么邪恶展开?   在奥林匹斯对宙斯的女儿下黑手,还对农神宫殿里的精灵和神女们下手。   这是赤裸裸的强X啊?   就没有人来管一管吗?宙斯呢,这当爹的是吃干饭的吗?   什么,觊觎春神的男神都是宙斯的儿子们。   张珀:!!!!!!   这是群什么人渣,一群位高权重的男神欺负可怜的小姑娘,整个奥林匹斯每个神都知道这件事,他们冷眼放任这件事发生,没有一位神祇站出来。   张珀:等等,这不是神界吗?神界不应该律令严明、公正无私、惩恶扬善、伸张正义吗?怎么感觉奥林匹斯整个一个有害垃圾回收场,就没有人来管一管他们吗?   天理在哪里?正义在哪里?公道又在哪里?   “醒醒吧,珀尔,正义女神早在七百年前就离开奥林匹斯了。”珀尔抬头,一个陌生的金发美人偷感很重的推开门溜进来了。 第3章   “奥林匹斯没有公道可言,在这里,宙斯的王权是唯一的法则。”   这位女神头上带着粉色玫瑰编成的花环,暗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走动波浪一样在身后摇曳,她皮肤白皙,几乎要白到发光,身上穿了一件同色系的长裙,腰间佩戴着一条金腰带,脖颈和手臂上也装饰着黄金配饰。   她沐浴在日光之下,圣洁而美丽。   土包子张珀看呆了,哪怕他性别男爱好也是男,此刻,还是为造物的神奇和这无与伦比的美丽倾倒。   “真美啊!”张珀喃喃自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性,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风靡全球的明星们,此刻黯然失色,甚至比不上她一根头发美。   这种美由内而外,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美人能比得上她,没有任何一种类型美丽可以定义这位女神的美,与其说她是美人,不如说她即是美丽本身。   她什么都不做,仅是单站在你面前,你就要幸福到落泪。她像春风一样,所到之处,所有的人和神都欢欣鼓舞,争先恐后的邀请她进入自己的家门。如果谁胆敢让这位女神伤心哭泣,那必定会遭到全世界的讨伐和最猛烈的报复。   此刻,这位天上人间最美丽的女神,正做贼一样关上张珀的房门,踮起脚尖,提起玫瑰的裙摆,鬼鬼祟祟的溜进来。   偷感好重,张珀: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醒醒,回神了珀尔。”阿芙洛狄忒在发呆的张珀面前摇摇手。她莞尔一笑,带着几分纵容和骄傲:“小傻瓜,怎么又看呆了。”   张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像是一只小狗一样,乖乖的靠坐在床上:“这是谁啊?好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但是完全不知道名字,死脑子快想啊!”   “救命啊,德墨忒尔女神江湖救急啊!!”   有的人表面上沉稳可靠,其实内心已经宛如火山爆发,瀑布奔腾一样山崩地裂了。   这位美丽的女神,用手贴着张珀的额头摸了摸:“盖亚母神保佑,你总算醒了。”   说着,变魔术一样凭空掏出一个金苹果。   张珀:=口=   这位女神明明全身上下一个口袋都没有,她是怎么凭空变出来一个金苹果?   等等,这难道是传说中引起特洛伊战争的金苹果吗!   作为一个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哪怕是躺在床上下不来床的张珀,内心八卦的小火苗也在熊熊燃烧。   “这是阿瑞斯从赫拉的果园里偷摘的,快吃!”   赫拉的金苹果,能治愈一切创伤,安养神魂,让人永保青春不老,是奥林匹斯山上,诸神之间,最受欢迎的圣物之一,即便是喜□□饮的天后赫拉,也从不会轻易把它拿出来,更别说,近三百年来,随着宙斯的频繁出轨,神王夫妇关系恶化,众神已经快三百年没有见过金苹果了。   张珀直觉反应到,不能收别神这么贵重的礼物,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神。   随即,更大的疑问浮现在张珀心头。局面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战神阿瑞斯,传说中赫拉的爱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除了一张脸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优点。《神王之路》中他的残暴愚蠢和英俊多情的阿波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组,作为主角的对照组,下场自然是要多惨有多惨。   无论是流传至二十一世纪的希腊神话还是原著小说,阿瑞斯和农神母女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阿瑞斯会为了原主,冒着风险去偷一位神后的宝物,这位神后还是以凶悍、恶毒、铁石心肠闻名天下的赫拉。   原主有什么值得阿瑞斯冒着被赫拉发现的风险去偷金苹果?   看着张珀迟迟没有吃苹果,阿芙洛狄忒又推了推她:“趁着没被别人看到,赶紧吃,今年负责给苹果树奏乐的歌手,换成了一个民谣风的青年,很对它的口味,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还没有果核,吃到嘴里的神力都不用二次提炼,直接就能用。”   似乎是明白珀尔的担心,美神补充道:“不用担心阿瑞斯,别说一个金苹果,就是他把赫拉的苹果树砍了,难道天后还能为一颗树,和自己的亲儿子翻脸吗?”   阿芙洛狄忒温柔的注视着张珀,修长的玉手轻轻抚过张珀浅金色的卷发“你昏迷之后,阿瑞斯急的团团转,几次想来看看你,结果农神设下结界,封锁了金穗原野,快一个月了,总算见到你了。”   张珀:……   这就是你偷感很重的原因吗?   一位和战神阿瑞斯交好的女神,张珀大概猜到面前的女神是谁了。   “阿芙洛狄忒……姐姐”张珀迟疑了一下,觉得喊姐姐比较讨喜。   爱与美的女神心花怒放,唇角的笑容又往上勾起了几分。   张珀心下明了,果然,女人都喜欢这招,如果他贸然开口喊姑奶奶,恐怕下一秒就能欣赏到由美神带来的希腊版绝技——变脸。   张珀慢条斯理啃着手里的金苹果,不愧是神话传说中三位女神争抢的神物,味道十分独特,甜蜜中蕴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软糯甘甜,入口即化,丝丝缕缕的神力顺着食道充盈四肢百骸,张珀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是一下能打死两头牛的程度。   阿芙洛狄忒坐在床头给张珀编小辫:“现在身上还难受吗?”   张珀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头很晕,每天都想睡觉。”   “可能是神魂还不稳,神躯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更何况这次你掉进了星河,差点被神力暴风撕碎。”说着,美神后怕又庆幸的双手合十:“盖亚母神保佑,幸亏火神路过,及时把你捞了上来。”   原来是火神救了我,张珀暗暗在心里记下了这位神祇,新的疑问却又浮现:“阿芙洛狄忒姐姐,星河是什么?”   “星河,是群星诞生的温床,里面孕育着宇宙中数千万的星球和星座,那里混乱无序,处处充斥着爆炸和乱流,哪怕是阿瑞斯这样,骁勇善战的男神,掉进星河都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走出来,更别说你这样,心智不健全的小女娃。”   珀尔先天不足,只有七八岁的孩童的智商,万一遇到歹人,连呼救都不会。美神不放心,开始吓唬小孩:“珀尔,星河是个会吃小孩的地方,以后不准靠近星河,记住了吗?谁骗你去星河,你就回来告诉德墨忒尔,让农神去搞他!”   张珀惨白着脸,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本来以为星河不过是天上的一条普通河流,就和以前看过的穿越剧一样,原主因为落水昏迷,才有了他的穿越。哪里知道星河这个名字听着美丽,实际却是个瞬间能把人变成灰的超高温核聚变反应堆!!!   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怖和不可名状,劫后余生的实感,此刻,才有了具象化。   他下意识的把手按在云锦上蹭了蹭,蹭掉手心沁出的汗珠。   神祇和核弹谁更强,神学和科学的世纪对决,没想到后世论坛上争论不休的整活问题,在异世界有了答案,新鲜热乎的实验,当事神的尸体都没有凉透。   照着目前的信息推断,说不定原主就是被撕裂神魂,死在了星河里,才有了自己的穿越。   明明是春华灿烂的春日,张珀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恐惧和战栗夺住了他的心房。   春天的田野上,飘来一团乌云,一只巨大的黑手,已经笼罩住了春神。   到底是谁,谋杀了珀耳塞福涅?这位心智受损的春神,既没有权力,又只是二等从神,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能让幕后黑手丧心病狂到公然在奥林匹斯山——宙斯的老家,谋杀宙斯的女儿?   更可怕的是,这件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惊天命案,轻飘飘的像是打水漂游戏中被掷入水中的小小石子,除了沉入水底时的一圈涟漪,奥林匹斯竟然没有半分反应。   年轻的女神脸上还有着大病后的憔悴,她像是一头受伤的小鹿,看着面前年长风韵的女神:这位爱欲之神,来拜访自己的意图又是什么?   试探?亦或者拉拢?   不管爱神来访的目的是什么,对当前两眼抹黑,完全不了解奥林匹斯局势的张珀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起码他可以从爱神口中,得到一些被德墨忒尔刻意隐藏的信息。   “阿芙洛狄忒姐姐,我怎么会掉进星河?”   “根据缪斯女神埃拉托的说法,你嫉妒她和阿波罗的感情,故意和她约定在奥林匹斯山巅决战,想趁机下黑手偷袭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掉进星河的成了你自己。”   张珀:……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天神的国度也不例外)   星河如一条玉带,环绕在奥林匹斯山巅,这是群星之神们诞生的温床,只有奥林匹斯的主宰—神王宙斯,才有资格踏足星河,指引新神的诞生。   这种档次的地方,显然不是珀尔一个二等从神,或者缪斯女神这样一看就是个闲职的女神,他们俩有资格踏足的地方。   她在撒谎。   说不定就是这位缪斯女神把原主推下了星河。   张珀眉头厌恶的皱成了川字,可恶的缪斯女神!   编瞎话好歹也编的走心一点啊!这种一眼就让人戳穿的假话,是来侮辱他的智商吗?   这个恶毒的女神!她怎么好意思用缪斯这么高雅高贵的名字。   “就凭她一面之词,这么大的黑锅就扣在了我的头上?她有什么证据?”张珀下意识的反问。   阿芙洛狄忒既惊又喜的看着她:“天啊!珀尔,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珀一头雾水,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并且条理清晰的指出这件事中的几个疑点,最后总结到:“我觉得埃拉托在撒谎。她一个掌管诗歌的文艺青年,谋害她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惹一身骚,她也配让人大张旗鼓的去谋害她?我要真是有什么阴谋,我也应该去谋害赫拉和宙斯。”   如果这位缪斯女神站在张珀面前,张珀一定要问问她:钥匙十块钱三把,你配个几把?再冷笑三声加个buff。为了呵护柔弱美丽的爱神,张珀咽下了说脏话的冲动。   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一针见血。美神这下确定:“天啊,珀尔,你恢复神志了,真是意外之喜。”   张珀:不好,分析的太投入,忘记原主心智受损的设定了。   张珀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太好了,德墨忒尔以后也能安心了。从你出生开始,这一百多年,她寸步不离,为你几乎操碎了心。”   爱神感动归感动,业务(八卦)能力不是盖的。   “问题就在于,缪斯女神拿出了你的亲笔信,”   一株代表着农神母女的,开花的黄金麦穗。   “什么?”这下,连张珀也感到诧异了。   一个心智只有七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去找一位成年女神下战书?太荒谬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张珀眼前的谜团滚雪球一样又大了。   ==========作者有话说:==========   爱神阿芙洛狄忒,有一种说法是她诞生于乌拉诺斯的一部分,所以从辈分上说,她可以算是宙斯的姑母辈,2333333333 第4章   看来有必要找时间偷偷去事发现场看一看。   张珀这个人,干什么事都喜欢琢磨清楚来龙去脉,一穿越直接穿越到了自己的狗带现场,还莫名其妙被扣了个黑锅,总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惦记他小命。   他想起过往二十个太阳日,为了女儿日夜哭泣的农神,德墨忒尔一片慈母心肠,她知不知道,她心肝肉一样捧在怀里的女儿,已经香消玉殒,神魂陨灭了?   张珀修长的手把云锦做成的丝被攥成一团。   怒火像是一头暴躁的恐龙,在张珀心里左冲右撞,恨不得立刻冲出来,平等的撞死这群法外狂徒。   我一定要查明这件事的真相!我要给我们讨一个公道,不管要花费多少年,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冤有头债有主,原主和自己两条命,张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等着吧,如果奥林匹斯不给他们一个说法,这个公道,他自己来讨!   作为一个稳重的成年人,尽管心里的喷火暴龙酷酷喷火,张珀的脑子还是没有忘记他现阶段的人设,他恰到好处的维持着一个无知少女的天真烂漫:“阿芙洛狄忒姐姐,这位埃拉托女神,是谁啊?”   她凭什么这么狂,哪家的二代,说出来听听,她还能上天吗?   “说起来,埃拉托算你的妹妹,缪斯女神们也是宙斯之女,是宙斯与记忆女神所生。”   “什么!”没想到双方还有这层关系,怒火冲天冲到一半的张珀“吧唧”掉到了地上。   “七百年前,泰坦之战结束后,宙斯兄弟取得了支配世界的权柄,”   这个他知道,课外故事书上看过,张珀看着爱神的眼睛,点了点头。   在流传后世的传说中,三代神王宙斯和他的兄弟们战胜了父亲二代神王克洛诺斯,成为新的主宰。   宙斯统治天空,波塞冬支配海洋,哈迪斯君临冥府。   想到这里,张珀顿了一下,按照西欧世界的传统,长子继承家族的爵位和财产,包括他的兄弟姐妹。   神战后,新的世界秩序以抽签的形式确定,身为长子的哈迪斯退居冥府,从此消失在了茫茫岁月中,除了夹杂在其他神祇故事中的只言片语,这位地下神国的君主,没有在任何后世的史书上留下痕迹。   作为幼子的宙斯反而享受了最大的胜利果实——出任神王,垄断白富美女神们,走上神生巅峰,成为后世无数男人心中的偶像。   王位争夺赛是这是个世界上最惨烈的斗争,父子相杀、兄弟操戈,看来就连神仙也不能免俗。   张珀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这些高居云端,视凡人为蝼蚁的高贵神祇,张口闭口为了爱与和平,结果一争夺起利益,还不是一样人头打成狗脑子,嘴脸和凡人一样丑恶。   “刚继位的头一百年,宙斯勤恳问政,称的上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好景不长,很快宙斯花心的本性暴露,四处寻花问柳,三界以美丽出名的女性,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开宙斯的魔掌。”   “现在奥林匹斯的主神们,几乎都是宙斯的孩子,他和德墨忒尔生了你,和勒托生了阿波罗兄妹,和记忆女神生了缪斯们。”   “缪斯女神是宙斯的私生女,从父系的血缘来说,她是你的妹妹。”   什么!一个私生女就敢公然在奥林匹斯搞谋杀,对象还是自己的姐姐。   简直是熊孩子神界plus版,张珀心里的暴龙在喷火:发卖!发卖!统统发卖!   爱神一看就知道小姑娘心里准憋着气:“别做梦了,珀尔,要是能发卖,阿瑞斯早就把他们打包扔的远远的了。奥林匹斯也不至于被搞的今天这样乌烟瘴气。”   “什么叫乌烟瘴气……”张珀心里有某种不详的预感,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吧,他转头看向爱神,   爱神漂亮的大眼winkwink放电,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咦……刺激”张珀深吸一口气,两眼都在发亮。   他在爱神的表情中嗅到了瓜的味道,嗷嗷嗷,他最喜欢吃瓜了,全天下最最美丽大方乐于助神的爱神姐姐,能不能展开讲一讲。   爱神以黄色污染不利于青少年骨骼发育,狠狠地拒绝了他。   张珀眼珠一转:“不能发卖,那改天我去问问这位缪斯女神喜欢什么样的麻袋。”   暴力破局,在张珀看来,是目前最快知道这起疑似谋杀案真相的手段。   反正你们奥林匹斯也不讲基本法。   爱神一看他又想搞事,一伸手把他按下去:“珀尔,不要轻举妄动,缪斯女神姐妹九个,你再看看你这个小胳膊小细腿,连神魂都不稳定,去人家面前纯属送菜。”   张珀吃惊的瞪大了眼,一双美丽的茶色眼眸瞪成了圆圆的小鹿眼:九个!这世界上竟然有人,不对,有神一口气生九个?   什么神界《娘道》文学,难道们神界也要拼儿子吗?   这种女女女女女女女女的排序,在俺们人间,有时候中间会夹杂着几个鬼,句号必然是一个耀祖。   爱神好气又好笑:“你小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塞的什么废料。”   “拼什么儿子,记忆女神是宙斯的情妇,私生子不能继承王位,她儿子生再多也没用。”   在过往的神战中,为了尽可能拉拢盟友,宙斯先后迎娶智慧女神和正义女神,神战结束后,为了巩固权位,宙斯又迎娶自己的姐姐,白臂的赫拉。   除了这三位与宙斯举办婚礼,被法则承认的妻子,宙斯其余的孩子,再显赫再荣耀也好,都是没有资格继承神王尊位的私生子。   爱神沉吟片刻,看向远处被西风撕扯成棉絮的柔软云团。   宙斯的三位妻子中只有赫拉诞有两位神子,可现在火神腿有残疾,阿瑞斯不得父神宠爱,反倒是太阳神阿波罗把所有神子都踩了一头,是目前宙斯最宠爱的儿子。   更糟糕的是,宙斯和赫拉现在三天两头吵架,干仗的频率由原来的三天一次都快变成一天三次,随着神王夫妇关系恶化,现在半个奥林匹斯的神祇都卷入了斗争的漩涡!   奥林匹斯山雨欲来。   爱神藏起眸中的担忧,转头温柔的看着床上少女,   随后神色柔和地抚摸着张珀浅金色的卷发,这些纷争和恩怨都没有必要告诉面前的少女,作为一位女神,她唯一的任务是平安快乐的长大。   珀尔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茶色的眼眸像小鹿一样水汪汪的,可怜可爱。   当事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张珀脑海里大喇叭循环播放《麒麟送子,天降喜福,一胎九十九宝!》   他一直以为短剧太癫,没想到人家是纪实文学。   一胎九宝,真是英雄母亲!如果在他的世界里,这位女神肯定香火很旺。   爱神看他还在发呆,以为他还想搞事,不得不退了一步:“就算你真想揍她一顿出气,下次不要冒险自己一个神去,你叫着阿瑞斯,别说九个缪斯女神,就是阿波罗来了,包把他揍趴。”   提到自己的男朋友,爱神骄傲的挺胸抬头,她家阿瑞斯,战神哎!   身高一米八肩宽窄腰大长腿,带出去倍有面子的战神哎!代表了奥林匹斯最高战斗力之一的战神哎!   整个奥林匹斯,除了宙斯,就没有神可以打的赢战神阿瑞斯。   传说中优雅美丽的爱神突然化身暴力狂,张珀狐疑的看着爱神,弱弱的问道:“爱神姐姐,这合适吗?”   一点都不符合你的神设啊!   “怎么不合适,只要你们不让神看到是你们揍的,包没事的。”   在奥林匹斯,拳头是最大的真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缪斯女神姐妹九个,都是阿波罗的从神,整日和阿波罗在一起鬼混,到处开impart,搞得奥林匹斯乌烟瘴气,到处都是欲望臭烘烘的味道,快把纯爱的爱神给熏死了,她早就意见一箩筐了。   这听起来像是黑/道争霸的剧本,张珀:自己怕不是穿了一个假的奥林匹斯。   心里的小猫不停地抓挠着张珀的心,他蠢蠢欲动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爱神姐姐,奥林匹斯为什么这么乱?”   在《神王之路》这本小说中,神国奥林匹斯,堪称伊甸园的希腊版本,这里是穷极人类想象的至福乐土。纷扰和斗争远离这里,悲伤和痛苦不敢靠近,这里到处都是流淌着蜂蜜和牛奶,连空气中都充满幸福的味道。   直到张珀真正穿越到了这里:伊甸园,但暗黑版本。   当事人:照骗!这纯属照骗!我要投诉!我要回家!   提到这个话题,爱神无奈叹了一口气,美丽的女神少见的有些情绪低落;“正义女神离开奥林匹斯神国,已经七百年了。”   出场的神名太多,张珀脑子有点乱。   等等,这位正义女神,是宙斯的老婆吧,刚登基老婆就离家出走?宙斯做神有这么失败吗?   张珀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分析一边试图从记忆中抓取原著小说关于这位女神的记载。   加载中ing   完全没有印象!啊摔!   死脑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张珀:短暂崩溃了一下。   《神王之路》整本书都在花费大量的笔墨描写男女主之间的爱情推拉,出场NPC高低也是个主神,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给心爱的她陪葬,这位正义女神全本书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话说回来,你们希腊神系,竟然有正义这玩意吗?   “正义女神,手持裁决之剑,执掌真理天平,惩恶扬善,执掌世间的公平和正义,”   “正义和其后的报应、胜利都是法则的从神,七百年前,宙斯兄弟分割权柄,王庭分裂,除了胜利女神,其他的神祇都跟从法则之主离开了奥林匹斯。”   此后,奥林匹斯依旧是高悬在所有种族头上的太阳,宙斯无往不胜,这胜利却毫无公平正义。   正义的缺席,报应的迟迟不来,徒有其表的法则,让奥林匹斯神国,从正法沦为非法,从代表世间公理的至高神国,变成血腥残暴的斗兽场。   “叩叩叩!”门外传来规律的三声敲门声,“珀尔,乖宝贝,你醒了吗?妈妈做了你最喜欢喝的百花羹。”   爱神:!   糟糕,她明明看准了德墨忒尔今天不在家,才敢溜进来的,万一让爱女如命的农神看到,肯定以为自己又来带坏她家乖女。   老实人の怒火,简直不要太可怕!   张珀:!   糟糕,卧房一眼就能看到头,根本没有藏人的地。   张珀像只小仓鼠,手忙脚乱的找地方把爱神藏起来。   明明是自己家里,张珀却有种偷情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ps:只有婚生子可以继承家族,算是私设吧,在雅典,只有两个公民生出来的孩子才具有公民身份,所以当时的雅典男性娶老婆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生育合法继承人。 第5章   “咻~”轻快的口哨声如早春柳莺躲在墙头嬉闹,又如黄鹂鸟在晨光微熙的山林中奏响轻快的乐章。   小仓鼠张珀转头一看,差点没被吓的duang的飞跳!   任谁转头一看,自己卧室窗户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正常人都会被吓到,更何况这是以混乱邪恶和impart出名的奥林匹斯。   这是个很帅气的男生,肌肉健美,身量高挑,目测身高一米八起,暗酒红色的利落短发,笑起来阳光开朗,像极了张珀邻居家黑皮体育生男大。   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长得帅就可以大白天爬别人窗户吗?   金发少女秀气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对来神的的第一印象大打折扣,他暗中捞起摆台上的一只精致花瓶。   黄金底座,镶满了珍珠和宝石,张珀放在手里掂了掂,不错,很有分量,很适合拿来砸人。   张珀背着手把蛋形的精致花瓶藏在身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看到来人,爱神眼前一亮,她本想双手牵住春神,结果对方的左臂就像是粘了万能胶一样,怎么也拉不动。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爱神顾不得多想,拍拍张珀的肩膀嘱咐他好好养病,说完,提起裙摆,一阵风一样,扑进男神的怀里。   爱神亲昵的在来神左脸上印上一枚香吻,对方满足的眯着眼睛,开心的把右边脸颊也凑到爱神唇边。   两人周围更是自动冒出了甜蜜的齁死人的梦幻粉红泡泡。   被恋爱的酸臭味迎头痛击的单身狗张珀:……   好了,现在他知道这是谁了。   阿瑞斯搂着爱神,转头看向张珀,十八岁的清纯男大,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浓关爱和信任。   搞得张珀都有点忍不住。   原著也没说爱神吃的这么好啊!   谁会忍心拒绝小狗的真心!被这样一双满是真诚和信任注视的张珀不能。   迷人小狗还在耐心的给自己的妹妹顺毛,像哄小朋友一样用棒棒糖哄他:“珀尔,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养病,不要离开农神殿,下次阿瑞斯哥哥还给你带好吃的金苹果。”   想到缪斯女神最近频繁在金穗原野附近的动作,阿瑞斯又补充道:“最近外面有怪兽吃小孩,乱跑就要被怪兽抓住吃了。”   张珀:……   交代完最要紧的,阿瑞斯自觉满意,他帅气的打个响指,搂着爱神往后一翻,镌刻繁花的玻璃花窗应声关闭。   阿瑞斯搂着爱神的腰,从二楼一跃而下,一对做贼的小情侣,变成一阵风,快乐的跑路了。   下一秒,敲门迟迟得不到回应的农神,径直拿钥匙开门闯了进来。   看着自己的爱女对着窗户发呆,农神疑惑:“珀尔,妈妈喊你怎么也不吭声?”   手里怎么还拿着花瓶?   啊,张珀看了看顺手抄起来的花瓶:“哦哦,母神,这个花瓶太老土了,我不喜欢,打算把它压箱底。”   穿越来半个多月,农神对他关怀备至,张珀从来没喊过农神妈妈。   妈妈,是世界上最亲密、最珍重的称呼,不应该随便出现在两个陌生人之间。   农神是珀尔赛福涅的母亲,不是张珀的,张珀有自己的母亲。   张珀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白领,一家三口蜗居在海市的一间两室一厅里,像世间许多普通人的家庭一样,勤勤恳恳的工作,赚钱,还房贷还车贷,夫妻俩加起来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还要养大一个孩子,等孩子长大成人,他们腰也弯了,头发也白了。   和农神这样身份高贵、呼风唤雨的天神母亲比起来,张珀的凡人母亲自然是连奥林匹斯的一只蚂蚁都不如。   “聪明人”用脚都知道该选择哪个。   张珀从小就是个倔种,他讨厌所谓的“聪明人”。   权势富贵和农神,这些都是属于原主的,张珀不能心安理得的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他跨不过自己心里那道槛。   也因此,张珀对妈妈这个称呼,有种奇怪的坚持,他始终不肯喊农神一声:妈妈。   他是一只杜鹃,占据了珀尔的身体,没办法再心安理得的享受本应该属于珀尔赛福涅的母爱。   他想告诉农神,自己不是她的爱女,自己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男人。   每每话到嘴边,看着农神关爱的眼神,张珀又咽了下去。   他想起神话中为了从冥府夺回女儿,农神令万物凋零,冰封千里,人类差点灭绝。   让他现在告诉农神真相,他怕会当场被爱女如命的农神当场打死。   张珀胆小怕死,他想活,他想回家,他家里,也有妈妈在等他。   张珀为这事已经纠结了半个多月,每每想起这件事,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纠结到黑眼圈都变成卧蚕。   农神对张珀的纠结一无所知。   美丽优雅的女神困惑的看着爱女手里的鎏金玫瑰彩蛋,黄金织成的细链构成骨骼,层层叠叠,缠绕着暗红宝石构成的玫瑰花主体,每一条纹路闪烁着细碎的七彩霞光,这是用一整颗精灵之心宝钻做成的宝物,来自精灵族的供奉。   怎么看,也和老土挂不上钩。   看着农神怀疑的眼神,张珀一拳挥开眼前的倔强、疏离、清冷破碎。他热情的拉住农神的手,把她按在座位上,像一只小蜜蜂一样殷勤的给她揉肩捏背:“母神,我都喝了一个星期百花羹了,实在不想再喝了”   农神不做他想,抱着爱女,思考了片刻:“百花羹里蕴含着百花的精气,对你疗伤有好处,你现在神魂不稳,药不能停。”   看着女儿皱成苦瓜的小脸,农神摸着少女毛绒绒的头发:“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告诉菲莉娅,让仙女们给你做。”   终日吃药,心情难免阴郁,珀尔又刚被抢救回来,药还是要老老实实吃的。农神心疼女儿,只好在别的方面加倍弥补。   张珀浅金色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他穿来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也在农神殿里当了半个月的睁眼瞎,原身到底是怎么掉进星河的,幕后黑手是谁?他目前完全没有一点线索。   这种头上悬着一把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着你砍下来的感觉太糟糕了。   敌人从来不会因为你的龟缩而放过你,趁你病要你命才是常态,即便德墨忒尔躲在农神殿这只纯金的乌龟壳中,也保不齐哪天被幕后黑手炖成一锅王八汤,连神带锅被一起端走。   他必须从农神殿走出去,只有走出去,才能搜集到更多信息。   就算为了报答农神的照顾,他也要把残害原身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张珀回想看过的影视剧里,模仿女孩子们对母亲撒娇时的镜头,扯出自以为最单纯天真的表情:“母神,我想出去散散心。”   “只要你不踏出金穗原野,你想干什么都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张珀脸上的笑容都卡顿了。   农神看女儿突然安静了下来,觉得不对劲,她低头一看,吓的赶紧双手捧住女儿的脸:“天,珀尔,你怎么抽筋了,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菲莉娅,快,快去请药神过来!”   张珀:……   她按住吓得花容失色的农神,搂住这位母亲,轻声安慰她:“没事的,我没事的,母神,我很好。”   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农神按着他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才相信她的爱女这会是真的没事。   送走了农神,张珀的心也跌到了谷底。   珀尔赛福涅落入星河,这件事给农神带来的创伤太大,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恨不得用根绳子把张珀绑在腰带上,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绝不会允许张珀离开她半步。   张珀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去案发现场看看。   距离原主落入星河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案发现场的痕迹多半已经被抹平了,但是只要发生过的事,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掉落。   张珀要做的,就是尽快,尽快去勘察现场,不然再过一段时间,随着恒星的诞生,新神的出生,这桩发生在奥林匹斯山脚下的谋杀案,就彻底成了一桩无头案。   这次是火神路过,恰好救下了自己。   如果那天,火神没有路过,珀尔赛福捏是不是成为奥林匹斯山上“意外”失踪的一员了?   拿定主意,张珀说干就干。   他欢快的冲着菲莉娅招招手,附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菲莉娅皱了皱眉:“殿下,这不行吧,万一被农神发现了,咱们俩会死的很惨的。”   张珀拍着胸口打包票:“放心,菲莉娅,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两天后。   收拾整齐的张珀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女神,白袍短靴,浅金色的卷发被一条黄金材质额满天星发链简单的束在身后,手臂上搭配了同样的黄金臂钏。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长习惯了,这张脸看起来越来越像他自己。   白袍金饰,典型的希腊神祇装束。   镜中的女神,眉目间充满英气,长身玉立,气质看起来更像是一位男神。   即便今日穿着山林仙女们的侍从白袍,也丝毫掩饰不住他的高挑出众的气质。   镜头拉远,大片大片的麦田在日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沉甸甸的麦穗被压弯了腰,谦虚的低着头。   黄金麦田的尽头,是一处郁郁葱葱的山林,苍松翠柏直冲云天,鸟儿在林间飞舞,瀑布在悬崖上歌喉嘹亮。   远处高天,被拢在轻烟薄纱中的群山轮廓若隐若现,雄鹰和孔雀盘旋在奥林匹斯山巅。   一架两匹天马拉着的黄金马车从农神殿出发,缓缓步入云天。   “快快快,菲莉娅,母神她走了。快准备好。”   随着农神的离去,两道伪装成山林仙女的身影,从农神殿里正大光明溜了出来。   天后赫拉每月十六都会在宴会厅广邀众神,举办宴会。   赫拉的宴会,没有过硬的理由根本拒绝不了,别说德墨忒尔,放眼整个三界,谁敢拒绝天后。   尤其又是一位脾气暴躁的天后,今天你敢不给赫拉脸,用不了明天她就会当众撕烂你的脸。   赫拉报仇,从来都不带过夜的。   德墨忒尔上次因为春神昏迷已经婉拒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会去参加赫拉的宴会。   张珀等的就是这一刻!   德墨忒尔一走,山中无老虎,正是溜走的好机会!   他偷偷溜走,看完案发现场再偷偷的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即便有人发现了,今天出门的是山林仙女,和珀尔赛福涅有什么关系?   这是张珀半个多月头一次离开他的卧室,七彩的云霞像是一匹发光的锦缎,斜挂在天幕上。   蓝天悠远,大海辽阔。   他却无心欣赏,张珀带着菲莉娅匆匆行路,他的时间不多,必须赶在宴会结束前回来。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金穗原野边境的森林。   穿过这片森林,就是奥林匹斯神殿群的核心。   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庞大的森林横亘子啊原野上,静谧无声,如同一只伏虎。   张珀踏入森林。   一瞬间,风声、水声、人声、蝉鸣瞬间都消失了。   他按住心中的不安,带着菲莉娅尽快赶路。   别开玩笑了,这是奥林匹斯,神王宙斯的王庭,奥林匹斯,难不成还能随机刷新两头魔兽,正好掉在他面前吗?   突然!   后方的树从中传出阵阵“嗬嗬”的奇怪声响。   就好像,有个尖牙利齿的大家伙,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他们身后,堵住了张珀的去路。 第6章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地面上零星的石子在在跳动、柔软的草丛被腐蚀出一个个洞,露出黄褐色的腹里。   身后那东西似乎觉得两个森林仙女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早晚变成自己肚子里的肉,它游刃有余的戏弄他们,甚至故意制造出一些细微却又正好让人发现的声响,猫抓老鼠一样,残忍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恐惧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尤其是神的恐惧,那对他来说,简直不啻于给他颁发“年度最佳怪物”勋章。   怪物垂涎的舔了舔嘴唇,九条分叉的长舌跟着飞舞。   身后的黑色的影子潮水一样漫上来,直到把张珀两人完全淹没在黑暗中。   菲莉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地面上的影子,竟然有九个张牙舞爪的蛇头!   身后的怪物,有毒蛇的头颅和蛇信、狮子的身体和利爪、蝎子的尾节、甚至还有一对鹰隼的翅膀。   此刻,这怪物九个蛇头整得意洋洋的来回摇摆,冰冷的蛇瞳闪烁着冷光,似乎在嘲笑他们。   天!奥林匹斯神国怎么会有怪物,这怎么可能,守天门的四季女神是集体翘班了吗?战神是吃软饭的吗?   菲莉娅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个柔弱的橡树仙女啊,难道指望我用橡子砸死一只钢铁巨兽吗?   作为一个命苦的打工仙女,直到此时此刻,怪兽的牙都要戳到她脑袋上,菲莉娅仍然坚强的没有晕过去,尽职尽责的把张珀挡在身后。   珀尔殿下心智受损,从未修习过任何法术,现下又重伤刚醒,今天他们俩能逃出去一个就算农神保佑了。   “殿下,一会我拦住这怪物,你赶紧往回跑,出了森林就是麦田,麦田是农神的领域,到金穗原野就安全了。”   菲莉娅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满脸都是从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她脸色苍白,仍在镇定的抓住张珀的手,安慰的一笑:“没事的,我会永远保护殿下的。”   “菲莉娅……”张珀看着她,既感动又震惊,自己和菲莉娅认识不过才半个月,对方毫不掩藏的向他奉献忠诚和信任,哪怕张珀的决定几乎害的菲莉娅今日陨落于此,她眼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推张珀去当炮灰吸引怪物,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   说话间,身后的怪物大吼一声,朝他们扑了过来。   张珀反手抓住菲莉娅的手,下意识用力把她推开。   “跑!菲莉娅”   如果今天他们两个人,有一个能从怪物爪下逃走,那个人一定是菲莉娅。   怪物得意的甩动着尾巴,它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张珀当头扑下。   张珀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杈,他放低身躯,腰背都弯了下去,那是猛兽在狩猎前的动作。   他看似镇定,实际上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飙升的肾上腺素争分夺秒,和恐惧争抢身体每一个器官的控制权。   太近了!近到张珀甚至能数清怪物嘴里有几颗虎牙,血盆大口中散发的口臭味道差点没把张珀熏的两眼一翻晕过去。   生死只在一瞬,电光火石之间,泪眼朦胧的菲莉娅,看到她的少主竟然在笑。   那笑容如同清风朗月,光洁似夜风下的昙花,只有一瞬,几不可察,可他确实在笑。   明亮而自信。   张珀眼神坚定,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舒展从容的强大气场,以无与伦比的勇气和智慧,仅凭一根粗壮的树杈,和森林怪物周旋,仿佛他才是这片天地的支配者,紧锁的眉头和生理作用下微微颤抖的手臂,都掩盖不了他的光华。   就像是一颗长久被埋藏在尘埃和瓦砾中的珍珠,所有神都认为他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是不值钱的瓦块,偏偏他最争气,只有在此刻,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蒙尘的珍珠被劫难洗礼,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   菲莉娅见多了奥林匹斯神祇的虚伪和自私,她只是一个微尘一样再普通不过的森林仙女,像她这样的仙女,整个奥林匹斯像她这样的仙女有九万九千个,她们生下来就是为了侍奉众神,和一条裙子、一件神器没有任何区别,为主人而生,为主人而死。   有谁会在意一条裙子的生死?   直到今天,她的少主,春神珀尔赛福涅殿下,脚踩七彩云霞,身披万丈金光,告诉菲莉娅:他在乎!   菲莉娅胸膛里盈满感动。   下一秒,堂堂降临、光芒万丈的拯救者张珀上蹿下跳,借助藤蔓在树林中蹦来蹦去,猴子一样到处乱窜,借助地势躲避森林怪物。   仗着自己身量灵活,他甚至还一边躲避一边冲着怪物翻白眼,竖中指。   菲莉娅:……   眼角的泪水都还没流出眼眶,她的感动甚至没超过三秒。   后现代版“变脸”   菲莉娅:我的母语是无语。   吐槽归吐槽,菲莉娅手上是一点没闲着,趁着这个机会,菲莉娅飞快化形成一棵粗壮的橡树,腰围足有两人合力才能保住,粗壮的根须在下半段分成了两只脚,稳稳的插入地下,壮壮的一棵树,看着就很安心。   真·橡树仙女挥舞着两条胳膊粗细的枝桠左抽右挡,抽的枝丫上的嫩叶啪啪乱飞,抡胳膊伦的火星子都要冒出来,树身上圆圆的树洞像机关枪一样“砰砰砰”不停的发射橡子,专门追着森林怪兽的头和屁股打。   异界版“橡子”射手。   有些仙女表面上是甜妹,实际是暴力射手,一言不合就爆头!   菲莉娅火力之猛,连张珀都看呆了:卧槽!真猛啊,菲莉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森林仙女!   “殿下,别光顾着看,快点发动你的神力制服这个怪物!不然咱俩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   张珀在林中抱头逃窜:“怎么发动神力,我不会啊,菲莉娅。”   张珀非常苦逼,他一个凡人,穿越之前,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穿越后被农神按着闭门养伤半个月,根本就是个睁眼瞎。   更何况,原身是个智商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光滑的大脑皮层几乎连褶皱都没有,更别说用神力战斗这样高级的术法。   菲莉娅一边用枝条狠狠地抽走趴在她身上啃树皮的怪物,一边教张珀:“动你的脑子想,使劲想。”   “殿下,你生而为天神,神力与生俱来,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穿衣、睡觉一样,不需要专门学习,你生下来就会。”   张珀还是不懂,什么叫生下来就会,他已经很努力的想了,可是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摸不着头脑,简直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他低头看手上的木棍,难道要他举着木棍,大声对森林怪物喊”除你武器”?   怪物不会给张珀想明白的机会,被砸到眼睛的森林怪物气恼的转头冲着张珀的屁股咬了过来。   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一人一兽,一追一逃,不多时纠缠到了森林的尽头。   张珀后退两步,身后传来哗啦啦的碎石子坠落悬崖的声音。   他往后一看,身后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的深渊张开了巨口,随时等着吞噬生命。   两侧是光秃秃的、崎岖的山石,身后是悬崖峭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张珀跑出了山林的庇佑。   退无可退。   生死之战,胜败已分。   森林怪物也发现了,面前穷途末路的猎物。   它得意的笑,十八只眼睛同时贪婪的盯着张珀,对眼前的猎物志在必得。   气喘嘘嘘,鬓发凌乱的金发美人半跪在地上,半张脸上满是血迹,眼睑下,脸颊上,在逃跑中被树枝划出大大小小的口子,颇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张珀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一层金色的战袍。   张珀吐出一口血水,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汗,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怪物。   畜生,你以为你能赢吗?   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张珀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今天的阳光真好,不知道,这次死了,再睁开眼,会不会就回家了。   穿来半个月就嘎了,还是被怪物吃掉,连个全尸都没有,不知道是谁给他安排的剧本,这个死法太窝囊了,他不喜欢。   森林怪物的牙齿刺进张珀皮肉的最后一刻,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传遍身体的每一处,张珀疼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他想:被怪物撕咬身体,真疼啊,幸好菲莉娅逃走了。 第7章   怪物的尖牙像两根钢锥,狠狠地刺穿张珀的皮肉,刹那间,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半边神躯都被浸成灿烂的金色。   张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神血流干,生命之花一点点凋零殆尽。   痛极了,连张嘴呼吸,口腔中都是痛感。   晶莹的泪花在眼中翻滚,张珀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视力几乎被剥夺殆尽,痛到了极点,他唇角反而勾了起来。   畜生,这回我看你怎么跑。   在怪物撕咬张珀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同时变成了对方的囚笼。   张珀用完好的手臂,狠狠地抓着怪物的头,勒紧它的皮毛,   一步,一步,又一步,张珀艰难地往后挪动,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想吃我,你也得有那个命!   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这就是张珀的选择。   一人一兽滚成一团,从悬崖上下坠!再下坠!   耳边的风声呼啸,失血过多的张珀几乎要失去意识。   迷迷糊糊的时候,嵌入他胳膊的利齿消失了,又一股火烧般的痛感灼烧着他的神经。   张珀逼迫自己睁开眼,下一秒,那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不敢置信的瞪圆了!   眼前的怪物背上竟然张开了一对羽翼,一对天使一样,圣洁美丽的羽翼,从这丑陋的森林怪物背上缓缓升起。   它还非常蔑视的嘲笑张珀。   张珀很难描述,他是怎么在豆大的蛇头上看出嘲笑的。   总之,当事人十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丑八怪在嘲笑他!   尼玛!艹!这死怪物!丑八怪!   给老子死!   翻滚!爆炸!老子要把它绑在鞭炮上,让它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变成一滩乌漆麻黑的烤饼!   张珀出离的愤怒了,连灵魂都跟着燃烧了起来!   眼看这怪物嘲笑完自己,拍拍屁股就要飞走。   气疯头的张珀想:要是现在他手里有一把枪,他就一枪捅死面前的王八蛋。   这个念头刚落下,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世界,仿佛被叠加了一个新图层。   在云端,在黑暗中,在四周的空气里,花草树木上,甚至天空的飞鸟和水中的游鱼,到处都闪烁着点点金色的星子,星子们甚至汇聚成一条条大大小小的河流,璀璨的星河从九天奔涌而下,乘着西风,踏着浪花,肆意在天地间奔流游走。   在张珀周身,星子们像是小小胖胖的熊峰,焦急的围着他嗡嗡叫,它们感觉到了主神的危机,拼着小短腿,想钻进他的身体,却怎么也进不去,小小的雄峰不懂太复杂的道理,他们一遍一遍固执的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无需讲解,也无需学习,张珀本能的认出了他们。   这是宇宙间的“力”,是他可以抓取并使用的力量。   金发美人伸出右手,凭空往前一抓,万千星光在他手中汇聚成一条金光闪闪的长矛。   满身是血金发美人悬停在半空,他鬓发散乱,鲜血在衣裙上绽开连片的血花,手里拿着一杆长矛。   他形容狼狈,背却挺的笔直,像一株在沙漠中屹立不倒的胡杨。   此处,已接近深渊的最低处,三百米开外,便是金穗原野和其他界的交接带,一个不可名状,不知到跳跃到何处的混沌空间。   金发美人美眸中含满怒火,他猛然抬头,盯住虚空中的一个方向,投掷出了手中的长枪。   ******   “珀尔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我一只手就能弄死她。”森林怪物得意的昂着头,丝丝的吐着蛇信。“等会上去把那个橡树仙女也弄死扔到悬崖下,就大功告成。”   天空近在眼前,她煽动翅膀,最后回头看一眼深渊。   跟我斗,找死!   想到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做了一辈子的糊涂虫,森林怪物快活的九个脑袋一起摇摆。   永别了,春神,像你们母女这样的糊涂虫,只配当奥林匹斯的花肥。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什么声音?谁在装神弄鬼?”森林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四肢翅膀短暂凌乱了片刻。   随即,它狐疑的看向脚下的深渊巨口,刚才是深渊在说话?深渊成精了?疯了吧。   下一秒!   一道金色冷芒撕裂长空,裹挟着肃杀和嘶鸣声飞出,穿透怪物的一只翅膀,把它钉在悬崖上。   “啊!”怪物惨叫一声。   张珀眼也不错的盯着怪物—他刚才分明听到这怪物,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怪物似乎发现了张珀,它一边龇牙咧嘴冲着张珀嘶吼示威,一边着急施法把自己从悬崖上撕下来。   张珀小命都差点交代在它手里,现在肚子里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出发,怎么会好心给它放水。   更何况,张珀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眼前的怪物,正好做投石问路的那颗小石头。   张珀心念闪动,虚空中又一柄金色长矛凝结,浮动在张珀手边。   张珀抓起长矛,对准怪物的另外一边翅膀,用力投掷出去。   长矛刺穿了怪物的羽翼,一左一右,把它牢牢的钉死在悬崖上。   痛极的怪物口中不可抑制的发出痛苦的哀嚎,九个脑袋疯狂的撞墙,蝎尾因为疼痛,狠狠地拍打山崖,随着森林怪物的哭嚎和挣扎,大量的碎石,落水一样纷纷滚落,这处山林简直像是爆发了一场小型地震。   这回,张珀听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神界,又发疯一样要吃掉他和菲莉娅的怪物,发出了女人的声音。   很显然,这是一桩有预谋的谋杀案。   张珀站在半空,居高临下,冷冷的盯着翻滚的怪物。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有神公然想谋杀他。   上次把他推到星河,他没死,这次变本加厉,在金穗原野公然攻击他。   他想的更恶毒一点,农神殿或许有内奸。不然,对方怎么会踩点才得这么准,在他刚踏出农神殿,就恰好给了他致命一击。   太巧了。这种种巧合只能推导出一个结论:有神一直在盯着春神的举动,就等着找机会杀死他。   如果不是张珀在关键时刻觉醒神力,这个计策差点就成功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春神珀尔将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那个他们宁愿灭口一位神祇,也要掩盖的秘密,从此也将重归于黑暗。   张珀若有所思: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怪物眼看自己无法脱身,它张开巨口,九个脑袋同时转向张珀。   九团不明光球充着张珀砸了过来,张珀急忙飞身闪避,不料,这些光团砸在石壁上,炸开成一团团白色的烟雾。   呼吸间充斥着刺鼻的硫酸味,张珀急忙屏住呼吸。   怪物看着被烟雾困住的张珀,“桀桀”怪笑两声,化成一道白光,就要脱身离开。   林中的风声沙沙,像是这片森林活了过来,在交头接耳。   一道白光飞过深渊,越过深林,飞向碧蓝天际。   突然,森林中无数道藤蔓一跃而起,像是追魂锁链,追逐纠缠着白光。   “卑贱的野草,连我也敢拦!”白光中女神愤怒骂了一声,一根闪烁着冷光的琴弦飞出,琴弦如刀,飞快的收割缠绕她的藤蔓。   林中的藤蔓像是疯了一样,砍掉一根重新长出十根,无数的藤蔓,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克鲁苏怪物,数不清的腕足编织成一张巨网,把她锁死在里面。   光中的女神被迫停下了她的脚步。   她怀抱竖琴,橄榄木的琴身上,雕刻着怒放的红玫瑰,正如女神此刻的面孔。   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随着乐章的展开,原本构成牢笼的藤蔓们像是喝了酒一样,摇摇晃晃,颠三倒四的倒在了地上。   “不自量力,就凭你们,也想阻拦我。”   小小的藤蔓当然拦不住高贵的女神,她的对手是另一位神祇。   藤蔓拖住的片刻,足够张珀从烟雾弹中挣脱。   此刻,他冷冷的看着面前差点逃走的女神,茶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感情,全是仇恨。   “埃拉托,又是你。”这位女神给原身带来的阴影面积一定不小,珀尔凌乱的记忆碎片连母亲德墨忒尔都没有,张珀却能一眼认出这位情歌女神。   九缪斯中司掌诗歌的女神,原著中阿波罗的从神和姘头。   埃拉托脸不红心不跳,像是头一回见珀尔,又惊又喜:“珀尔,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正打算去金穗原野看你。”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奥林匹斯的姐妹们都担心你,可惜每次上门去看你,都被德墨忒尔发疯轰出来。”   “宙斯保佑,你终于醒了,不然德墨忒尔再失心疯下去,人间万物不生,世界就要毁灭了。”   说完,还假装不小心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夸张的捂住了嘴:“珀尔姐姐,我一不小心说了真话,你不会生气吧。”   “难怪凡人的情话,十句有九句是谎言,有你这样撒谎成性、绿茶成精的诗歌女神,你搞的艺术能高雅到哪里。”   “你!”埃拉托气急,张嘴就要像往常一样,把傻子珀尔骂一顿出气。话到嘴边,又想到,不行,得尽快离开这里,不能被珀尔这个傻子堵在这里,万一被别的神发现就糟了。   擅自杀死一位神祇,在奥林匹斯是无赦的死罪,万一事发,即便她是宙斯之女,也挡不住众神的压力。   她敢把珀尔推下星河,是仗着星河无神发现。现在光天化日,万一被神发现,自己肯定逃不过处罚。   尤其是,天后赫拉,这个恶毒的老女人绝对会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高贵的诗歌女神勉强做好表情管理,三分震惊三分伤心四分痛心疾首的看着张珀:“天啊!珀尔姐姐,你到底中了什么蛊,我好心来看你,你却这样三番两次羞辱我,难道就因为阿波罗殿下更喜欢我吗?他喜欢我是我的错吗?”   “姐姐,你这种性格该改一改了,你这样不讲道理,六亲不认,阿波罗殿下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诗歌女神摇摇欲坠:“珀尔,你让开,我要去找宙斯和阿波罗殿下去评理!”   张珀点评: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他点点头:“看来上次果然是你把我推下星河的。”   他都没开口,对方就迫不及待的把锅扣在自己头上,还专门等在金穗原野外杀神灭口,不是心虚是什么。   张珀继续补刀:“阿波罗喜欢你这样的贱人,说明他和你一样是个贱人。哦,不对,他喜欢和你们姐妹九个一起厮混,他还是喜欢开impart的超级大贱人。”   “你才是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埃拉托气急。   “埃拉托,我全家也包括你,所以你还是个贱人,哦,不对,贱神。”   被气疯的诗歌女神,气急败坏的再次拨动琴弦,发出了攻击。   珀尔那个傻子,以前明明很好哄,只要搬出阿波罗,她就会乖乖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这次怎么不灵了。   不管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制服珀尔这个傻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脑中仅有的一丝怀疑,很快被埃拉托丢到脑后。   原本阳光璀璨的金穗原野顷刻间被黑云笼罩。两位女神各自出招,磅礴的神力以他们的战斗为中心,以排山倒海之势,海浪一样层层蔓延开来,树木摧折,山峦崩塌,海水倒流。   云端上传来一曲又一曲醉人的乐章,银色的琴弦和翠绿的藤蔓在云层上忽隐忽现。   大地上,一会春意盎然,欣欣向荣,一会昏昏欲睡。   两种不同的神力碰撞、爆炸、重组、又斗争在一处,树木被折断、山林被一剑削成秃头。   “该死的春神,怎么这么难杀。”在第七十次剥离身上寄生的藤蔓之后,埃拉托终于忍不住怀疑神生。   战斗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三分钟就能轻松结束战斗的诗歌女神,反而逐渐处于下风。   珀尔刚从重伤中醒来,她一个农神的从神,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明明……明明她什么都不如自己,只不过运气好,投胎到农神的肚子里。   像是珀尔赛福涅这样的智障,活在世界上,不过是世界的负担,她不配!她不配活在世上,更不配得到阿波罗殿下的宠爱。   她这样的废物,唯一的用处,就是身体里的那个神格。   杀红了眼的诗歌女神,怨毒的盯着张珀: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下一秒,一拳狠狠地砸在她的肚子上。   埃拉托猝不及防,被打的飞了出去,撞在一处矗立的山壁上,直接把山壁撞断成了两节。   “怎么会?”   张珀还在趁机痛打落水狗:“埃拉托,没人教过你,打架的时候最忌话多吗?”   他抓住诗歌女神的脖子逼供:“谁指示你来杀我的?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被抓住命运后脖颈的诗歌女神打落牙齿和血吞了下去:“没有神,没有神指示我。”   张珀宛如一个冷酷无情的恶毒反派,他冷冷的拍打着诗歌女神的脸“死到临头还在狡辩。埃拉托,现在不说,你这张嘴以后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埃拉托惊恐的看着张珀:“你要干什么,春神,我警告你,这里是奥林匹斯,你对我私自用刑,抹杀一位神祇,是违法的,要受天罚的。”   回答她的,是来自春神的又一顿暴击。   二神打的天昏地暗。风云变色,原本险峻的山崖都被折腾成了万窟山。   诗歌女神被张珀压着揍了一顿,原本清丽的脸肿成了一颗猪头。   “还不肯说出,你背后的那个神吗?埃拉托?”   埃拉托欲哭无泪:“我说的都是真话,珀尔。没有神在背后指示我。是我自己心胸狭窄,我嫉妒阿波罗宠爱你,趁着你在创生之柱上休息的时候,把你推下了星河。”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昏迷之后,我惴惴不安,每天都害怕的睡不着觉,”   “你分明是害怕我没死成,揭穿你的罪行。假如你真的后悔自己犯下的罪行,又为什么策划了今天这场谋杀?”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珀尔姐姐,都是我鬼迷心窍,求求你,我以后不敢了。”   看着死到临头还死鸭子嘴硬的诗歌女神,张珀抬起手,准备继续严刑逼供。   “住手!珀尔!”   “宙斯传你们过去问话。” 第8章   被压着揍的半死的诗歌女神急忙伸手:“赫尔墨斯,赫尔墨斯快救救我,珀尔她要杀了我!”   “呸!”张珀吐出嘴里的头发,狠狠地瞪了这个满嘴谎话的女神一眼,这才丢掉手里的石头,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看向来神。   传说中的商业之神,宙斯最宠爱的儿子之一,神使赫尔墨斯,也是原著中在混乱中趁机欺负珀尔的神之一。   张珀神色不善的站了起来:“来的真巧赫尔墨斯,你来干什么?”   赫尔墨斯嘴角抽搐,太凶残了眼前的场景满地是血,凶残到让他几乎不敢置信,这是两位女神的斗殴现场。   珀耳塞福涅不仅揍的埃拉托满地找牙,在他到来之后,这位女神还一边甩眼刀恐吓诗歌女神,一边虎视眈眈的瞪着自己。   赫尔墨斯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这位正在气头上的王姐,会毫不犹豫的当头给自己一板砖!   一滴冷汗从这位精明圆滑的神使头上滑落。   赫尔墨斯忍不住内心腹诽:德墨忒尔天天在外面吹嘘她女儿多乖巧多听话多温柔体贴,夸得天花乱坠,全奥林匹斯都嫉妒她生了个体贴的小棉袄。   还小棉袄,黑心棉吧。就这,就这,活脱脱又一个不输赫拉的母老虎,德墨忒尔到底带着多厚的亲妈滤镜,才能睁着眼说瞎话。   连赫尔墨斯也忍不住怀疑奥林匹斯的风水,怎么奥林匹斯的女神们一个勇武非凡,比男神还武德充沛?   起码珀尔站在这里,单从气势上就压了赫尔墨斯一头,此为一胜;张珀是赫尔墨斯的姐姐,从秩序和道德上天然压制赫尔墨斯,此为二胜;有此二胜,春神从战斗力和理法上都占据了上风,她不得不胜,此为三胜。   面对着这样一位各方面都压倒自己一头的女神,赫尔墨斯深感这次任务的棘手,   赫尔墨斯内心小人宽面条流泪:为什么命苦的总是我?   来之前宙斯也没说这次任务这么棘手,本以为是不懂事的小仙搞出来乌龙,压下去就完事,结果搞事的是他的两个姐姐。   斗殴的双方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哪一方也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埃拉托之母记忆女神,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女,辈分高脾气也高,不是赫尔墨斯惹的起的,斗殴的另外一方,春神珀耳塞福涅,她的母亲德墨忒尔是宙斯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神王乌拉诺斯早就过气了,农神的兄弟们在三界之主的王座上稳稳当当的坐着。   冥王哈迪斯,海皇波塞冬,还有他头上的大山-神王宙斯。   哪怕不提德墨忒尔的兄弟们,农神的亲妈,他们的老祖母瑞亚王太后,眼下正在奥林匹斯神宫养老。   赫尔墨斯赫尔墨斯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牛马打工神处理这种级别的烫手山芋,他配吗?他不配!   这种级别的斗争,只有恭请伟大的宙斯陛下裁决才是!   狡猾的商业之神调整表情,保持露出八颗牙的得体商业微笑:“两位女神,宙斯请你们去宴会厅。”   张珀丢开手中的诗歌女神,看向被群山簇拥,屹立在群山怀抱中,最高处的那座主峰。   从顶峰开始,整座山峰被冰雪覆盖,圣洁而美丽。   云上最高处,海与天的尽头,是一座比天柱还要高远,俯瞰整个奥林匹斯神国的,一尊栩栩如生的宙斯神像。   雄鹰翱翔,雷霆在手。   雄鹰,代表宙斯的神权和冰雪王座神兽。   奥林匹斯神国最高处是宙斯和赫拉的神宫,依次往下,三四组宫殿群落,分布的错落有致,那是众神的议事厅和宴会厅。   张珀拍拍手,是该去见见此地的主人,这具身体的父亲。私刑杀神犯法,可原身遭遇的这些迫害,总该要讨回一个公道。   时间倒回一刻钟。   宴会厅。   这是一座半开放的建筑,由两个半圆构成。   十六根高耸如云的金玉立柱撑起了这座殿堂的穹顶。半圆形的金玉大殿金碧辉煌,穹顶和四周描勾勒着富丽堂皇的绘画,到处都是黄金和宝石的装饰,连餐具都是黄金造就,昭示着众神的尊贵和奢华。   另外半边,则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花园,那些在神话和传说中记载的珍贵植株,太阳花、三色堇、天山雪莲、优昙婆罗、七宝妙树花……如今大片大片的盛开在这方花园中,姹紫嫣红,如梦幻般美丽。   从宴会厅,可以俯瞰整个奥林匹斯。   这是天后赫拉最爱的一处所在,每逢圆月之时,赫拉都会在这里举行诸神的晚宴。   葡萄酒和烤肉的香气弥漫整个宴会厅,诸神在这里纵情欢歌,有时甚至要持续数日。   这是奥林匹斯神国,最出名、最热闹的宴会。   和往常一样,众神喝到微醺,运动的兴趣跟着酒精一起挥发了出来,正要撸袖子上桌来一场助兴的high歌。   “轰隆隆!”   山下传来一阵阵巨响,山体崩塌连带着宴会厅都传来震感。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众神窃窃私语。   宙斯沉稳的安抚众神:“不要惊慌,只是一点意外,我已经让人去查看了。乐团,接着奏乐,接着舞。”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仿佛是为了专门打脸,山脚下接二连三的传来隆隆响声。   这回大家都听得清楚,这种连大地都震颤的声响,代表着山体崩塌。好好的奥林匹斯的山为什么会塌,难道是提丰又杀上来了。   宴会厅里雅雀无声,间或传出几声低低的啜泣。   宙斯皱了皱眉,随即面无表情的发令:“赫尔墨斯,你去处理一下这件事。”   如果不是赫尔墨斯惹不起两位当事人,现在等着张珀他们的,就是真的“处理”。   等当事人被带来宴会厅,已经是两刻钟以后的事了。   看着眼前这两张陌生的美丽面孔,宙斯也迷茫了片刻,血脉感应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女儿,可他女人多,孩子更多,实在想不起这是排行第几的孩子,不过这难不倒宙斯,作为神和人的父,他只要保持御座之后的神秘和威严,其他的事,自然有神代劳。   张珀跟着赫尔墨斯,一路经过几座神宫和花园,穿过议事厅,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终点——众神的宴会厅。   扑面而来的是连片金碧辉煌的土豪金,连大理石立柱都围上了各种工艺精美的黄金饰品编成的腰封。张珀作为一个本分的小市民,从来没见过这么土豪的装修,差点闪瞎他的狗眼,张珀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正中间黄金铸成的两张王座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男的金发碧眼,微胖的神躯把身上的白金王袍顶出了圆润的弧度,他身边的女神黑发赤瞳,看起来凶的吓人。   那些陌生的,衣着华美,相貌俊美的希腊众神,众星拱月的环绕着他们。   张珀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好多天神,不论男女,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美人,简直是颜狗的天堂。   作为小市民的张珀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活的天神,还是一群。他紧张的手都在发抖,胸腔里的心狂跳,几乎要冲破衣服跳出来。   关键时刻,对公道和真相的坚持,压住了内心的恐惧和紧张。   德墨忒尔拨开众神冲了出来:“珀尔,我的珀尔,”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养活的白/嫩/女/儿,满身是血的站在面前,农神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她急忙跑到张珀眼前,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告诉妈妈,我替你讨回公道!”德墨忒尔怒气冲冲,像是一位猫妈妈,弓起身子哈着气,要替自己的幼崽报仇!   被温热包围的张珀,感受到了母亲的力量,他轻轻拍了拍农神的背,示意自己没事。   “咳!”御座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赫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   “父神、天后,请替我做主!珀尔摔下星河后,我们姐妹一直为她牵肠挂肚,好不容易我能去看她,结果珀尔一见我,发了疯一样的追着我打。”   说着,埃拉托放下了她捂着脸的一只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把身上的伤口展示给众神看。   她的脸上、脖颈、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全是青紫的痕迹,身上几处伤口,鲜血淋漓,深可见骨,象征纯洁的白裙也被神血浸透。   诗歌女神的惨状冲击着众神的心神。   “这也太过分了!”大殿中一阵窃窃私语“毕竟是亲姐妹,天底下男人有的是,就算是争风吃醋也不能把亲姐妹往死里整治。”   不怪众神下意识往多角恋这档子事上想,为了争夺美女or美男,兄弟姐妹之间大打出手,相互使绊子,这是盖亚神族的天神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了,前提还是当事美人非常极其十分抗拒三人行。   趁着没神注意,埃拉托用袖子遮住脸,甩给珀尔一个得意的眼神,她先入为主在众神面前立受害者的神设,珀尔口说无凭,看她能那我怎么样。   气死你,气死你!   珀尔知道人类中脸黑心黑,自私恶毒的贱人很多,没想到神仙也一样。   他厌恶的皱眉:“父神、天后,真相并非这样,埃拉托上次在星河谋杀我不成,这次又变成一只九头蛇怪物,想趁机杀掉我。若不是我跑得快,今天来这里觐见的,恐怕就是我的尸体了。”   她说到这里,感觉自己的手臂明显被人抓紧了,农神愤怒又怜爱的看着她。   “冤枉啊,父神,珀尔姐姐,我做错了什么,你非要这样污蔑我,”   “当妹妹的好心去看你,结果被你发疯打成这样,我哪里想得到我自己的亲姐姐会这样给我泼脏水,你这样污蔑我,当妹妹的自然是百口莫辩。”   埃拉托脸色苍白,娇弱的捂住心口:“珀尔姐姐,我们是亲姐妹,求求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姐姐,你三番两次的要杀我,上次你就想把我推下星河,这次你追着把我打的半死还不够,现在在父神和天后面前,你还倒打一耙。”   诗歌女神泪眼朦胧的哀求着珀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姐姐,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天啊,不会是因为阿波罗吧!”众神中突然传出一个吃惊的声音。   正是九缪斯之一,埃拉托的姐妹,司掌喜剧的女神塔利亚。   “我听说珀尔喜欢阿波罗殿下,看到殿下和谁多说两句话她就要生气”   “不会吧,不会吧,不是因为阿波罗殿下近来和埃拉托走的近了点,多说了几句话,珀尔醋性大发了。” 塔利亚笑嘻嘻的调侃珀尔,几位缪斯女神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听说珀尔痴迷阿波罗,上次还故意在星河约见埃拉托,想把她推到星河去。”   “小小年级,怎么这么恶毒,农神是怎么教的孩子?”   “要我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珀尔这是跟谁学的,这不显而易见吗?”   几乎就差指着珀尔的鼻子,给她定一个争风吃醋残害姐妹的罪名了。   女神们议论纷纷,中间夹杂着几个刺耳的声音,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张珀感觉到搂住自己的农神身体微微发抖,整个人因为愤怒和羞耻,从脸颊红到了耳朵,她没有辩解,只更加用力的搂住了自己的女儿。   张珀皱了皱眉,对窃窃私语的缪斯女神们怒目而视,正要出来和他们battle,一位男神抢在他前面开口。 第9章   “够了!缪斯,你们是什么身份,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对农神母女品头论足,皮痒了吗?”   阿瑞斯面色严肃的训斥九缪斯,九缪斯这些混话听得他拳头硬硬的,如果不是因为九缪斯也是他的妹妹,他当场表演一个格斗。   阿瑞斯是宙斯和赫拉的次子,也是赫拉最喜爱的孩子,自从他的哥哥,火神的腿瘸了之后,阿瑞斯实际上是角逐下一代神王最有力的选手。   只是,这个可能性,随着阿波罗的崛起,和酒神的成长,正在被慢慢的削弱。   站在他对面的,金发的阿波罗悠闲的拨了拨琴弦:“阿瑞斯哥哥,他们都是孩子,口无遮拦,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都几百岁的女神了,还心直口快呢,确实挺快,这刀子快把德墨忒尔女神戳死了。张珀暗搓搓的吐槽,直接对准蹦出来挑事的喜剧女神开炮:“塔利亚,知道的以为你是喜剧女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天后。”   “父神和天后还没有说话,你们直接给我定罪了?”   他话音刚落,果然,王座上的赫拉臭着一张脸,正阴沉沉的看着喜剧女神。   塔利亚脸色一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我冤枉啊,父神,天后。”   宙斯用手敲了敲桌面:“好了,看看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奥林匹斯的公主,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都闹到众神面前来,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埃拉托听懂了宙斯的暗示,立马打蛇随着棍上:“对不起,父神,女儿让父神烦心了,都是我的错。”   张珀觉得宙斯莫名其妙,明明是针对她的两起谋杀案,结果定性定了个争风吃醋,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这是事关神命的大事啊!他还站在神殿上喘气,别说门了,这事连窗户都没有!他绝对不出谅解书。   “父神,埃拉托三番两次要谋杀我,我有证据,我的侍女菲莉娅可以作证。”   大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父神,天后,菲莉娅不能作为证人。”打破寂静的是另一位缪斯女神:“菲莉娅是农神殿的人,她自然会按照珀尔意思说。”   围观的众神也纷纷点头。   张珀直接无视她,盯着地上假哭的诗歌女神:“埃拉托,你敢对着斯提克斯河发誓吗?”   斯提克斯河,传说中永恒的誓言之河,背叛誓言的神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埃拉托支支吾吾,捂着脸小声的呜咽,不敢直视张珀的眼睛。   张珀嘲弄的笑了一声,直接撕开自己染血的衣袖,白皙的臂膀和神躯血迹斑斑,胳膊上四对又圆又粗的窟窿眼,看着那成人小指粗细的蛇牙造成的伤口,满殿的众神都到吸了一口凉气,农神和不远处的爱神更是心疼的直掉眼泪,连御座上的赫拉都不忍心细看这残暴的伤口,用衣袖遮住了眼睛。   神的躯体有非常强的自愈能力,比如诗歌女神,她的伤看着严重,实际都没有伤到要害,只要再她晚来一刻钟,身上半点伤疤都不会留下。   珀尔身上的伤口,到现在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紫黄色的脓液,整条左臂都丧失了行动的能力,伤口周围更是整块都变成了破败的灰紫色。   明眼神一眼就看穿,伤口能抑制一位天神的神力,且在神躯上留下这样不易痊愈的蛇伤伤口,起码得是一位森林仙女或者二等从神实力的怪物。   七百年前上一次神战时,第三代盖亚神族的众神就彻底清扫了世间的怪物,或杀死,或封印,少数杀不死的,也被投入了塔尔塔罗斯,如今哪里又冒出来一只能伤害神躯的怪物?   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众神面面相觑,看着假哭的诗歌女神,眼神都变了,不约而同的悄悄的离她远一点。   在奥林匹斯神国,兄弟姐妹之间争抢情人也好,交换情人也好,三人行甚至四人行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哪怕为了情人大打出手,众神还会伸出大拇指夸奖这位神祇的英武。可是敢明目张胆的谋杀一位天神,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所有天神不死不休的敌人。   张珀不卑不亢:“父神,这就是我的证据。”   “今天我和菲利亚刚进入森林,就遭到了一只九头蛇怪的袭击,”说着,张珀嘲弄的看着诗歌女神:“这只蛇怪,就是我的好妹妹,娇弱的诗歌女神埃拉托所变。我们在金穗原野边境森林大战一场,才勉强死里逃生。我身上有怪物留下的毒液和毛发,金穗原野上的花鸟草木都可以作证,真相到底是什么,父神一查便知。”   宙斯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既恼怒于张珀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更愤怒面前乳臭未干的小女娃竟敢挑战神王的权威。   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一个一百岁不到的女娃娃教我做事!   御座高悬,帘幕低垂,张珀看不清帷幔后宙斯的表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奥林匹斯神国的君王,神王宙斯缓缓开口:“德墨忒尔,你是怎么教的孩子?”   张珀:?   这是什么见鬼的展开。   农神脸色一白,一秒犹豫都没有,滑贵道歉一气呵成,丝滑的如行云流水:“是我的失职,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珀尔,才让她屡次受伤。”   依她对宙斯的了解,别管到底是谁的错,绝不可能是宙斯的错,神王说德墨忒尔有错,她认就是。   不要试图和一位君王讲道理。这是农神几百年积累到的生存智慧。   多年的宫廷生活冻冷了农神的热血,在奥林匹斯,是非对错,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在这座神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父神,”阿波罗道:“珀尔妹妹天生神魂有损,最近接二连三的,又是落水又是打架,看来是病情又严重了,您看,她都开始说胡话了。儿子觉得,现在别的事都往后放放,还是赶紧让药神给她治病才是。”   宙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向农神:“你是怎么看的孩子,脑子有问题就老实待在金穗原野,三番两次跑出来闹笑话,我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宙斯每说一句,农神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说到最后,这位女神满脸屈辱,一双美眸浸透水光,如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子。   张珀肺都要气炸了,差点跳起来,当场要给宙斯来上一爪子!   这是什么垃圾神王!   他单知道人类中,很多拟人生物不配为人父母。没想到,神界也有这样混账的老登!   怒气充盈着张珀整个胸腔,巨大的失落和痛苦席卷了这句身体,连神魂都在凄凄哀鸣。   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   都这么多线索了,离真相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只要宙斯动动手指头就行了。   可宙斯,珀尔赛福涅的亲爹,他不肯!   为了他的面子,哪怕这个女儿差点死了第二次,亲爹也不肯给她一个公道!   葬身星河的亡灵在哀鸣,背负污名和冤屈的灵魂永不瞑目。   张珀觉得恶心,这就是盘踞在人类头顶,掌握世间最高权势和法则的奥林匹斯天神吗?   真让人恶心!   宙斯和阿波罗,他们不去调查事情的真相,反而你一言我一语,轻描淡写给自己扣上一个智障的帽子,全盘否定了他拼死调查出来的事实,当着所有神祇的面包庇埃拉托不说,还一个劲的斥责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做错了什么,她唯一的错,让你们这群老登吃的太饱了!   强烈的刺激之下,被遗忘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走马灯一样接二连三的在张珀眼前闪现。   从出生到现在一百多年,记忆中全是德墨忒尔忙碌的身影,农神一个神,又当爹又当妈,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终日围着还是幼崽的珀尔嗡嗡转,一刻也不得闲。   珀耳塞福涅发高烧不睡觉,农神整日抱着她唱摇篮曲;珀尔学走路学的慢,农神弯着腰跟在她身后,带着她练习走路,脊背一弯就是半年;这次珀尔被推下星河,德墨忒尔更是衣不解带的守在珀尔床前,从日升到日落,半个月没有合过一次眼。   那个时候,珀尔赛福涅躺在床上差点死掉的时候,亲爹宙斯在干什么,他在忙着诱骗新看上的人类美女,从都没看来过她一眼!   无论是当丈夫还是当父亲,宙斯自己都不称职,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农神。   张珀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跳出来要和老登对线。农神眼疾手快,抓住张珀的胳膊,死死的按住了他。   光明神语调轻柔,似咏叹调般华丽的男音,如同一出上好的音乐剧,回荡在宴会厅:“今天的事,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小妹一时怄气,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没有一碗水端平,公平的对待两位妹妹,才会闹出今天的笑话,让大家见笑了。”   阿波罗颇有风度的一礼:“这件事,父神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气呼呼的小奶猫龇牙咧嘴的,在挣脱猫妈妈的压制。   “我反对!”有神比她更高更快更强的出列了。   “父神,母后,近一百年来,奥林匹斯一直零零散散的有小仙失踪,现在竟然有怪物胆敢公然袭击宙斯之女,儿臣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彻查真相,剿灭怪物,保护奥林匹斯的安全。”   “珀尔神魂受损,心智确实停在了孩童时期,可难道她身上的伤口是假的吗?总不至于珀尔在自己身上捅上十八个窟窿眼,给埃拉托泼脏水。”   说着,阿瑞斯看向笑眯眯的阿波罗,眼中的嘲讽不要钱一样往对面甩。宴会厅的众神议论纷纷,不少神对阿瑞斯投去了赞同的目光。   “好哥哥,说的真棒!”找到战友的张珀感动的热泪盈眶。   没想到原著中,以头脑简单暴力战车闻名的战神阿瑞斯,竟然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晰的分析。更没想到,阿瑞斯竟然会为了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不惜冒着得罪宙斯的风险,挺身而出,为他辩护。   宽面条泪的张珀小人感动的看向战神,此刻,在张珀眼中,此刻的阿瑞斯犹如神兵天降天神下凡,那逆着光的背影,那一身腱子肉,看起来都格外的高大。   张珀的感动没有超过两秒钟。   一个黄金宝石酒壶从帘幕后面飞出来冲着阿瑞斯砸过去。   什么东西?风声一紧,阿瑞斯来不及细看,战士的本能让他侧身躲避开。   帷幕之后的宙斯突然破口大骂:“小畜生,还敢躲!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你以为事情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吗!朕自然有更高层的考虑,岂是你这样的蠢货能懂的!”   阿瑞斯被骂晕了,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   “父神,我作为哥哥,珀尔受了伤害,我不应该查清真相,为她撑腰吗?奥林匹斯接二连三有小神和仙女出事,我作为战神,有义务消灭怪物,保护他们。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保护弱小,守护家园,这些不是身为主神身为兄长的职责吗?我在履行自己的神职,我有什么错?”   回答他的,是暴跳如雷的神王,一声又一声不堪入耳的辱骂。   张珀惊呆了!头一回被老爹在大庭广众之下骂的阿瑞斯也惊呆了!围观的众神也惊呆了!一位神王竟然满嘴脏话,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辱骂自己唯二的嫡子,鉴于火神是个跛子,事实上阿瑞斯是宙斯之的儿子们中,第一顺位的王位继承人。   完蛋了,赫拉要发疯了!在场的所有神都是同一个念头:不会被灭口吧!   果不其然,宙斯的行为定时定点刷新了一个愤怒的赫拉:“宙斯,你这是什么意思!阿瑞斯哪里说错了!你凭什么骂他!”   “今天你如果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王座之上,赫拉神色不善,扯着宙斯的衣袖,厉声质问他。   宙斯心烦意乱,一把推开了她,赫拉后退两步,倒在王座上,才避免了在众神面前出更大的丑。   不对!这架势不对!张珀聪明的小脑壳,疯狂的转动。   死脑子,快想啊!   无论是原著还是神话,宙斯这个老登,哪怕和天后吵得天翻地覆,可在神前,两神从来都是同仇敌忾,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宙斯,能靠着一张嘴,从实力更强大的两个哥哥手里,抢到奥林匹斯神国的统治权,心机手段深不可测,绝不是凡间,喝二两猫尿打老婆出气的屌丝。   除非……   张珀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拽出脑海里那个不可置信的答案,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在众神面前打压阿瑞斯,把他剔除继承人的序列。   一刹那,从扶苏自刎到刘剧巫蛊之祸,从玄武门之变到靖难之役再到九子夺嫡,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扑面而来,张珀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不行,不能让宙斯这样侮辱阿瑞斯。   如果仗义直言,见义勇为是错,以后又有谁敢去帮助弱小?   无辜者的苦难无处申诉,犯罪者却得意洋洋的躲在权势的背后,随意践踏社会秩序和法律。   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欺凌压迫对方,让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长此以往,人间和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神的职责是什么?不正应该伸张正义,维护世间的秩序和法理吗?   如果连奥林匹斯都没有正法,众神又有什么资格去维护世界的法统?   想到这里,张珀艰难撕开按着他的德墨忒尔,站了起来。   豪华的宴会厅,众神的宴会之地,此刻充斥着宙斯肮脏的辱骂和赫拉尖锐的反击。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件宙斯的普通家事,滚火球一样越滚越大,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拉开了盖亚神族第四代神王之位的争夺战。   沉静渊谭下的暗礁和旋涡,毕竟没有被挑破,有着平静水面的遮掩,众神可以假装看不见,湍急的矛盾和争斗都被遮掩在水下,父子兄弟一起,粉饰太平,唱一场宙斯的太平颂歌。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宙斯公开斥骂阿瑞斯,这是否是一个信号,神王早已厌弃了赫拉母子?亦或者是,这只不过是过往四百年中,宙斯夫妇的又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争吵?   众神各怀鬼胎,一边努力装壁花,力图不要被卷入这场神王的家庭战争中,一边飞速的转动自己快要生锈的大脑,分析这件事情。   王位争夺战是世上最惨烈的斗争。人界一个小贵族的爵位,就足以撕裂家族成员之间的亲情,更何况,摆在宙斯儿子们面前,是奥林匹斯神王的尊位。   加冕为王,君临万界,成为神和人的君父,世界上所有种族、所有天神都要匍匐在他的王座下。   你想不要?   这是一场注定会将所有天神卷入其中,足以载入史书的大战。   这样的神战,从盖亚神族诞生至今,已经发生了两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新神的荣耀和旧神的陨落。胜者书写历史,败者一无所有,只能在冥界最深最残酷的塔尔塔罗斯地狱,苟延残喘。   所有神都被迫用脚投票,没有神可以置身事外。   上一次神战才结束了七百年,先王克洛诺斯恶毒的诅咒还在风中回荡,如今,这么快,就轮到宙斯的儿子们了吗?   要打仗了?那他们现在醉生梦死,左拥右抱的好日子岂不是要泡汤了?   有的神甚至开始怨恨张珀:“都怪这个惹祸精,她要把我们害死了,如今整个奥林匹斯都被她脱下水,她高兴了吧!”   “多大点事,就要闹到宙斯面前,都是一家的姐妹,一点体面不要。”   “这么大的人了,她就不能让让她妹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和埃拉托闹成这样,怎么不反思一下她自己。”   当事人张珀听不到众神的这些腹诽,事实上,接二连三的战斗,过度的透支了他的体力,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支残烛,不计后果的燃烧着最后的自己。   年轻的女神,形容狼狈,灿金色的美丽金发乱糟糟的,发梢沾染着点点鲜血,连续的战斗几乎透支了张珀的体力,他连走路都不太稳,摇摇晃晃,像萧瑟秋风中最后一片残叶。   可现在的他,胸膛里的热血还是滚烫的。他心中,对正义的追逐,对真相的执着,那口气却始终没有松。   他的脊背始终挺直,神色坚定,越过身前众神,径直站在宙斯面前。   “神王陛下,我请问您,神王的职责是什么?”   宙斯听完脸一黑,神色不善的盯着张珀:“珀尔赛福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教我做事?”   当家长咬牙切齿的喊你的全名,意味着这次你捅了个大娄子。   张珀不为所动,固执的继续:“身为神和人的君父,您难道不应该维护世界的正法和秩序吗?在我被怪物偷袭,差点丧命的时候,您身为神王,难道不应该调查真相,荡涤污秽吗?身为我的父亲,难道不应该为我讨回公道吗?”   “阿瑞斯哥哥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为我说了两句话,就惹得您这样斥责他。难道在光辉璀璨的奥林匹斯,这世间真与美的殿堂,竟然连正义和公理都没有落脚之地吗?”   张珀迎着宙斯吃神的眼神不肯退缩,年少的女神身影单薄,却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您为何执意不肯调查我被袭击这件事?埃拉托是你的女儿,难道我就不是你的骨肉吗?宙斯?”   张珀说完这句话,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张珀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低了四五度,连空气都凝结成冰了。   宙斯怒极反笑:“珀尔赛福涅,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你真是被你母亲,惯得无法无天了,敢在我的面前,大放厥词!”   “怎么,你和阿瑞斯,今天是串通好了,打算逼宫吗?”   农神美眸圆睁,像一只受惊的猫猫!赫拉捂着流血的额头,也不敢置信的看着身旁的男神。   宙斯指责珀尔和阿瑞斯串通,逼宫谋反!   德墨忒尔心在发凉,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宙斯的冷酷和凉薄,不行!一旦扣上这个罪名,以后珀尔和阿瑞斯就完蛋了,不能让宙斯给他们扣这个黑锅。   与此同时,隐匿在众神中的阿波罗兄妹,暗中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勾起了唇角。   雷霆和闪电在宙斯手中旋转缠绕,那是最可怕的天罚。神王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像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一样看着台阶下的张珀:“什么是正法,什么又是秩序?朕来告诉你,珀尔赛福涅,朕的意志就是正法,朕就是法则和秩序。”   “神也好,人也好,任何胆敢违抗朕的,都是非法。”   “非法,意味着邪恶和叛乱,而背叛者,就要付出代价!”   说完,雷霆混着闪电,裹挟着巨大的威力朝着珀尔当头砸来! 第10章   狂风吹乱了张珀的长发,巨大的雷霆夹杂着威力万钧的闪电兜头向她砸了下来。   “珀尔!”阿瑞斯肝胆俱裂,他下意识的抽出配剑,挡在自己年幼的妹妹身前。   为此甚至不惜剑指自己无上的父,宙斯。   “啊!”   下一秒,巨大的痛苦席卷了阿瑞斯,仿佛有一把削金碎铁的大锤,在撕裂他的身体。战神伟岸的神躯上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细小的伤口,细密的伤口布满了阿瑞斯古铜色的健美躯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满是裂纹的瓷器。   没有神敢对宙斯不敬。任何胆敢剑指宙斯,意图对神王不敬的神都早已变成了宇宙的尘埃,连一片星云都没有留下。   “阿瑞斯!”   雷霆和闪电构成的巨大球体笼罩了张珀和阿瑞斯,张珀眼睛、嘴巴和耳朵都溢出金色的神血,他近乎被剥夺了五感,却仍旧在滚滚雷鸣中,听到了赫拉心碎的呼唤。   张珀的心猛然揪紧了。   战神阿瑞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神祇。   心神震动之下,张珀的神魂又提升了一个强度,本来五感尽失的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打通了一扇门,感受到了阿瑞斯的方位。   他手腕轻轻一翻,一簇嫩绿的藤蔓裹着阿瑞斯,推开了战神。   阿瑞斯一离开,如刀的罡风和闪电尽数朝着张珀当头压下。   世界晦暗不明,唯一的光,是来自父亲的雷霆天罚。   星辰明灭之间,张珀又看到了母亲焦急的脸。   美丽的女神,如残阳下的血色玫瑰。   生死一线之际,张珀头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凭他现在的实力,对上宙斯,无异于以卵击石,这并不是张珀的本意,他本来只不过想为被害死的原身和自己,讨个公道而已。   我错了吗?   不,我没有错!   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会这样做,哪怕最后死在宙斯手下,为了心中的道义,我绝不后悔!   何况,这场战斗才到中场,谁胜谁败还未定。   可怖雷霆冲到身前,张珀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成败在此一举!   赌对了,他就从宙斯手下赢了一条命,说出去以后够吹一辈子!   万一输了,就当提前结束他的穿书之旅,说不定,下一次一睁眼就回家了。   张珀举起了手,他双手中间,一朵娇小的水仙花正顶着酷烈的罡风缓缓绽放。   嫩绿的枝丫在狂风中摇曳,六片白玉一样的花瓣,簇拥着最中间嫩鹅黄的花心。   这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水仙花,在宙斯的万钧雷霆之前,仅仅靠近就足以摧毁它。   它偏偏是另外一位君王的圣花。   一位,和宙斯一样,统御一界,君临万民的主君,冥王哈迪斯。   张珀把神力凝结的水仙花悬在身前,向它祈祷:“冥王陛下,我恳请您的神威降临此地。”   神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只要喊着一位神祇的名字向他祈祷,对方就一定能听到。   无论是原著还是希腊神话中,这位冥界的君王,都对珀尔赛福涅一见钟情,直接强取豪夺,甚至大方的与她分享手中的权势和神职,只为讨得冥后的欢心。   张珀在赌!   为了活下去,哪怕是把自己卖给冷酷的冥王。   只要能活过今天,哪怕要他以后永远见不到太阳,永远睡在又黑又冷的地底,他也愿意。   活下去,才有机会翻盘!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他所有的筹码,只有后世口口相传,来自另外一位君王虚无缥缈的宠爱。   更何况,张珀怀着一种隐秘的,甚至单纯的希望:传说这位冥王,公平正直,嫉恶如仇,是世间最伟大的君王。   此刻,人间爱琴海边。   一位赤着脚,在海边遛狗的俊美黑发酷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万丈高天。   正在惬意往前走的三月龄三花色伯恩山幼犬被迫来了个脸刹,毛茸茸的狗头一脑门问号。   狗狗什么都不懂,它眼里只有自己的主人,小伯几步走到酷哥身边,用柔软的狗头蹭着青年的裤脚。   人,怎么了?   青年蹲下,耐心的摸了摸狗头,迟疑的说道:“我听到了来自,奥林匹斯的呼唤。”   可奥林匹斯早就不是他的家了,如今的奥林匹斯,被宙斯的后裔占据,她们惧怕他,憎恶他,乃至于他的神名都成了奥林匹斯最严厉的禁词,对方躲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向他祈祷?   是错觉吗?   一人一狗原地蹲下,同时抬头看天。   亘古不变的星辰轨道上,太阳神兢兢业业的驾驶着太阳战车。   雷霆袭来,水仙花开,看似过了很久,实际只不过过去万分之一秒。   战损的金发美人挺直脊背,手中的水仙花一圈圈荡开神力的微波,当面硬刚宙斯的天罚。   突然,张珀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宙斯的天罚夹杂着法则和强大的毁灭之力,朝着张珀压了下来。比父亲的亲手毁灭更早到来的,是母亲的怀抱。   “不!母神,你让开!你让开!求求你,你走开!”张珀用尽了力气,拼命的想挣开农神,母亲的力量,柔软却又坚定,他怎么挣脱不开德墨忒尔的怀抱。   火光伴随着雷霆,在大殿中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德墨忒尔母女的身影,一朵孤零零的水仙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在了无人的角落。   变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想到。众神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犹如脱缰野马一样彻底失控的事态,一个个瞬间都变成了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恨不得假装壁花,以免当了神王的出气筒。   宙斯没想到德墨忒尔会冲出来,见状也只是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德墨忒尔!”御座后的赫拉猛然双手捂住了嘴,泪水如泉一样从眼眶涌出,她提着裙子急匆匆的从御座下走下,向着火光中心冲了过去。   德墨忒尔是她的亲姐姐,哪怕她不喜欢德墨忒尔懦弱的性格,哪怕后来,宙斯和德墨忒尔勾搭在一起,还生了珀尔。她怄气过,发过脾气,可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德墨忒尔,那是她的亲姐姐,她们一起诞生于瑞亚的母腹,又一起被父神吞下肚子里,在恶的黑暗里,相依为命,走过漫长的黑暗年月。   “德墨忒尔姐姐!”   赫拉催动神力,熄灭闪电和烈火,抱住了倒下的德墨忒尔。   辉煌大殿,高朋满座,只有赫拉走向了她们。   张珀和赫拉一左一右,搂住昏迷的德墨忒尔。   农神美丽的金色长发,变得烟熏火燎,灿烂的云锦织成的神衣,如今破布一样挂在身上,全身都是烧焦的皮肉味。   张珀心疼的抱住德墨忒尔:“对不起,对不起,母神,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听话,非要跑出来,”   “求求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也不争了,我听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乖乖留在神殿,以后永远都不再踏出金穗原野一步。”   张珀心在滴血,是他非要讨个公道,是他顶撞宙斯,是他引来宙斯的天罚。都是他一个人的错,无论是什么后果,他自己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关德墨忒尔什么事?为什么要德墨忒尔替他承担这一切。   她不过是,一个爱孩子的,可怜的母亲。   她心爱的女儿早就葬身在暴烈的星河中,张珀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还是一个懦弱胆小的骗子,为了自己活命,一直瞒着德墨忒尔。   瞒到,德墨忒尔为了他丢了命。   都是他的错。   张珀从未想过伤害无辜,他只是想为原身和自己讨个公道,讨来讨去,为什么反而给德墨忒尔带来了更大的伤害,讨来讨去,为什么苦主家破人亡了?   一漆黑的手抚摸上张珀的脸庞,奄奄一息的德墨忒尔抚摸着女儿,目光慈爱:“不,珀尔,你是对的!是母亲错了。”   她本来以为低声下气可以保全自己母女,直到今天,她差点又一次失去她的珀尔,就在她的面前,她亲眼目睹,她的丈夫,神王宙斯要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儿。   这件事如当头一棒打醒了德墨忒尔,她这才猛然发现,她以为幸福安乐的神国,其实早就没有她们母女的活路。昔日庇佑他们的圣地,如今早就变成了吃人的魔窟。   奥林匹斯派系林立,根本不适合珀尔这样耿直的孩子,对珀尔来说,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珀尔,不要怕,妈妈会永远保护你。”   悲伤充斥着德墨忒尔的胸腔,她缓缓站了起来,翠绿的眼眸,毫不回避,如水的目光直视高台之上的宙斯。   她到今天才认清,她的兄弟,她的丈夫,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   宙斯早就不是那个当初,许诺要保护他们的男人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怪物。   如今的宙斯,心里塞满了他的冰雪王座,血管里流淌的是欲望和权力。   他是神和人的父,是奥林匹斯的君王,无数的女人等着给他生孩子,他的子嗣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   她们姐妹,对宙斯来说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是宙斯恨不得原地消灭的累赘。   农神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宙斯,你还记得你曾经发过的誓言吗?”   德墨忒尔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怎么敢,怎么敢直视朕!   宙斯不高兴的皱着眉,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抽风。   他发的誓多了,几百年来,宙斯对每一个心爱的女人都发过誓,鬼知道农神说的是哪个?   德墨忒尔轻声细语:“你肯定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很清楚。”   “七百年前,神王加冕典礼前那一夜,你对我们的兄弟,冥王哈迪斯立下的神誓。”   那是诸世以来,她们兄弟姐妹六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此夜后,赫斯提亚、波塞冬和哈迪斯先后离开奥林匹斯,曾经并肩在黑暗中同行百年的兄弟姐妹,在权力面前,分道扬镳。   她亲人离散,家园不再。   此后七百年,等待德墨忒尔和赫拉的,只有花心的丈夫和无尽痛苦的残破家园。   “我宙斯,以我之名,以奥林匹斯之主的名义向长兄哈迪斯立誓,我继任神王之后,一定善待我的三位姐姐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和赫拉……”   德墨忒尔流水般清丽的声音在大殿中流淌,随着农神念出那个誓言,宙斯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残阳如血,烈火燎原,神战刚落下帷幕,到处都是硝烟和死亡。   他的哥哥,先王的长子,哈迪斯,从熊熊烈火中走出来,满身是血,用剑指着他的脖子,逼着他发下的屈辱誓言。   这个誓言,为他换来了哥哥的妥协和奥林匹斯的王座。   宙斯缓缓呢喃:“我保证在我的统治之下,我的姐姐们永远幸福、快乐,任何胆敢伤害她们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将会为她们扫除一切荆棘,荡除所有阴霾,我发誓永远保护,永远爱护她们。”   赫拉也站起来,垂泪看着宙斯,补上了这个誓言的最后一部分:“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我愿应父神克洛诺斯的诅咒,我的王朝将被我的儿子推翻。”   过去的誓言历历在目,而现在她们遭遇了什么?   赫拉看着重伤倒地的阿瑞斯,又看向众神身后,瘸了一只脚、沉默寡言、几乎泯灭于诸神之间的火神。   这就是宙斯许诺的保护吗?   被赫拉和德墨忒尔同时盯着,宙斯难得心虚气软了一次。   不行,得先赶紧安抚住她们,万一他们发起疯来,真的把哈迪斯招来,   想到自己那个强悍又护短的哥哥,宙斯忍不住头疼,到时候又是一场大麻烦。   “哦!天啊!”宙斯当场表演变脸绝技,深情、懊恼、羞愧、惋惜……他蓝色的眼睛如深邃的大海,深不见底的海面下包裹着各种隐秘的感情。   “真是太糟糕了!德墨忒尔”宙斯痛苦的捂着头,满脸羞愧:“都是我的错,最近我被来自凡间的哭喊吵得头疼,雷霆之力失控了才会这样。”   “噢,亲爱的,赫拉,德墨忒尔,你们都是我的至亲至爱,我怎么会忍心伤害你们?”   张珀目瞪口呆,宛如看了一幕荒诞的滑稽戏。   偏偏在场的众神没有人胆敢打断神王的表演,即便尊贵如众神,也不得不向王权低头,昧心夸赞宙斯的新衣。   “对不起,亲爱的姐姐,都是我的错,我请求你原谅我的无心之过,”   “作为补偿,我保证,你的信徒会年年丰收,你的神庙永远昌盛,人类会永远称颂你和珀尔,为你们献上美味的极品,为你们设立节日纪念地母的恩赐。我保证,农业女神是人类永恒的信仰,直到世界的尽头。”   “姐姐,我保证,如果你原谅我,这些承诺立刻就会实现。”宙斯悄悄的观察农业女神,看着她怒火似乎平复了不少,连忙趁热打铁:“我们不要当着珀尔的面吵架好不好,会吓到孩子的。”   张珀很无语,宙斯是怎么有脸提珀尔赛福涅的,自己当场劈死孩子没事,现在怕吓到他。   看着农神怀疑的小眼神,宙斯连忙说:“我也是为了她好,我本来只想管教管教她,结果不小心雷霆失控了,我也不想的啊,姐姐”   德墨忒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已经多次领教过宙斯的无耻,她以为那就是他的下限了,却没想到,宙斯的下限是没有下限!   这个神,他总是能在你觉得,这就是最糟糕的地步了,再打破这个下限。   偏偏他是掌握着最高权力的神王,对她这个弟弟兼情人,德墨忒尔毫无办法。   但是,这不代表农神会容忍别神当着她的面,欺负自己的女儿,开玩笑,不要小看女儿控和爱女的羁绊,传说中农神为了找女儿可是差点让地球毁灭。   温柔的女神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悲凉:“那埃拉托和珀尔的纠纷,你打算怎么办?”   宙斯给他们母女画了一堆大饼,却回避了眼下最尖锐的矛盾。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了,三位神王中的两位都牵扯进来了,宙斯为何仍旧处处为埃拉托开脱?   身为两位女神的父亲,到底有什么原因,让宙斯偏心至此?   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宙斯和埃拉托正打的一片火热,这个色迷心窍、精虫上脑的蠢货当然不舍得处罚自己心爱的情人。   此时此刻,爱琴海边   黑云翻滚,狂风大作。浓郁的黑雾把白天都变成了黑夜。   黑发青年手里的狗绳被握的嘎吱作响,裂纹一道一道。   这是千年海怪的皮做成的绳索,和塔尔塔罗斯的门锁是同样的材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防火防盗防神,没有哈迪斯的钥匙,连神王都开不了门。此刻,在青年手里,却脆弱的像一张莎草纸,几乎要被黑着脸的青年扯断。   青年的愤怒几乎要浓郁到溢出,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象征本源的紫色,神秘又妖异,似有广袤星河流淌其中。   命运和法则编织的经纬线遍布世间的每一处角落。   过去、现在、未来,人类、精灵、妖怪、神仙,一切已知和未知的事,都逃不过青年的眼睛。   世间所有界,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生灵的命运,都握在青年掌中。   他是法则,他是命运。   他是生命起源,也是万物终结。   他是,冥王哈迪斯。   青年差点被自己刚才看到的事情气死。   如果宙斯和阿波罗站在他前面,他绝对立马拿着刻耳柏洛斯的狗绳狠狠地抽他们一顿!   他们是还嫌自己丢的人不够多吗?嫌奥林匹斯的名声还不够臭,自己头上的屎盆子还不够多是吗?   父子共享同一个情人,这个女人还是他们自己的女儿or妹妹!   甚至纵容这个女儿几次三番杀了另一个女儿。   畜生都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偏偏我们的好神王宙斯不仅带头吃屎,还吃的兴高采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   七百年来处处致力于带头践踏这个世界的秩序,如今奥林匹斯的道德起码倒退三百年,宙斯绝对值得一个金扫帚最佳贡献奖。   青年看向高天,巍峨高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奥林匹斯神国,盖亚神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他曾经的家园。   而现在,他的姐姐和孩子们,竟然在自己的家里,不断地被欺凌、被迫害,乃至于几次三番险些丧命。而当初信誓旦旦要保护他们的男人,转眼之间,就充当了无耻的帮凶和刽子手!   青年伸出右手,黄金镶嵌宝石的护腕在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芒。   “力”被法则本源吸进,争先恐后的跳进青年手心。   青年微笑,轻柔的把手心的神力光团向上一抛:“去!”   那看似只有拇指大小的光团,一路向上,再向上,穿透九万里高天,穿过时序女神的屏障,越过群山和河谷,悄无声息的的进入了奥林匹斯神国。   在无神注意的角落,一支被随意扔在角落的水仙花,散发着微光。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冥王会回应张珀的祈祷,事实上,只要愿意,神明可以听到他所有信徒的祈祷,只不过他们平时都用神念屏蔽了而已(想一想有一万个声音在你耳边说话233333)而且,这并非他们初次相见,后文会解密 第11章   一片冰玉色的花瓣无风飘扬,落在埃拉托头顶,瞬间消失不见。   本来躲在阿波罗身后嘲笑珀尔的埃拉托眼神出现了片刻迷茫,随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脸色大变,从众神身后滚到了宙斯脚边,抱着宙斯的大腿痛哭流涕。   “父神,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救命啊!”   “是我嫉妒珀尔赛福涅,趁着她在鹊桥上小憩把她推去的!”   “像她这样连话都听不懂的白痴,怎么配得到阿波罗殿下的垂青,明明我才是最爱阿波罗的女神,可他却看不到我,整日围着珀尔赛福涅陪她玩过家家的幼稚游戏!”   “就连战神和火神也被珀尔赛福涅哄的团团转!”   这几乎是有实力角逐下一代神王之位的全部潜力股了。   埃拉托的痛苦和怨毒似有实质:“珀尔赛福涅生下来就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一个傻子,凭什么能得到宙斯王子们的喜爱。”   她却要被阿波罗送给花心的老头子宙斯,日日夜夜忍受宙斯的刻薄和花心,还要强颜欢笑侍奉他!   嫉妒和怨恨冲昏了埃拉托的头脑,她早就疯了,在被送给宙斯的那一天,她就疯了。   “你在说什么昏话,埃拉托,珀尔赛福涅是我们的姐妹,难道我们连关心自己可怜的妹妹都错了吗?”   就在众神大脑再次宕机,忍不住脑洞大开猜测光明神、战神、火神和诗歌女神这复杂的多男一女关系,火神平静的发言把大家歪掉的思路拉回正轨。   对啊,珀尔赛福涅也是他们的姐妹啊。   关心自己智障的亲妹妹还有错了吗,分明是纯洁的亲情啊!   众神中的慈爱者忍不住向跪在殿堂中心的张珀投下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张珀头上滑下三道黑线!   够了喂!   角落里还传来阿瑞斯的补刀:“亲爱的,我发誓我和诗歌女神没有任何关系,以斯提克斯河起誓,如果我说谎,让我毁容三年!”   作为战胜众多竞争者的最后胜利者,成功抱得美人归的战神非常清楚自己的优点,那遗传自赫拉的英武和美貌,简直是无敌的斩女の必杀技。   那一身健美的肌肉,修长的大腿和强有力的窄腰,爱神两眼发光,被阿瑞斯迷的根本移不开眼睛,真不知道他俩到底谁是爱欲之神。   “呸呸呸!好好的干嘛要诅咒自己!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然后是爱神充满爱恋的埋胸抱抱。   被当面塞了一嘴狗粮的众神:臭情侣,走开啊!   火神和战神接连撇清和诗歌女神的关系,站在阿波罗周围的神,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他,阿波罗和缪斯女神们的关系早已是神国众所周知的秘密,也有神偶然撞见过诗歌女神侍奉宙斯,当下,看阿波罗的眼神都不对了。   众神:指指点点。   阿波罗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   他不知道为什么埃拉托会突然发疯。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阻止她,她再往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就糟糕了!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才走到今天,不能被埃拉托搞砸!   更何况,埃拉托是他费劲心机送到宙斯身边的棋子,他必须保下她,如果诗歌女神今天被废了,他在宙斯身边就再没有耳目了。   阿波罗向往常一样,微笑着从众神中走出来,想劝说宙斯。   同为男神,他最清楚这位父神的脾气,安抚宙斯,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在过去数百年里,他就是靠着自己的智计成功的排挤走了赫拉的蠢儿子们。   一片水仙花慵懒的停在阿波罗眼前。   一瞬间,阿波罗被死死的钉在原地!   他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危险的感觉射透心脏直插神魂!   这位宙斯最宠爱的儿子,光耀加身、无往不利的光明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在对方面前,他渺小的就像是自己鄙视的蚂蚁们,对方的力量透过神躯和神魂,直接威胁着他最宝贵的神格。   这恐惧和危险,连宙斯都没有给他这样深重的危机感。他敢肯定,如果他再激怒对方,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捏碎他的神格。   阿波罗僵住了!   此刻,无声降临奥林匹斯,主导这一场闹剧的,到底是哪一位古神?   埃拉托还在控诉!   我的母亲谟涅摩绪涅是地母盖亚和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的嫡女,论血统,论身份,论神力,论天赋,珀尔赛福涅哪一点配和我比?   凭什么,农神母女一直霸占神力最充沛的金穗原野,我们姐妹九个,只能挤在又小又荒芜的赫拉孔山。   凭她有个不要脸到处勾引宙斯的母亲吗?   这话一出,连赫拉都勃然大怒!   埃拉托还在继续不知死活的往外吐:“我本来以为她被星河撕碎了,谁知道她命大没死成,还幸运地恢复了神志。她四处打听落水的真相,我害怕她早晚查到我头上,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杀掉珀尔赛福涅,永绝后患,正好还能趁机夺取春神的权柄!”   说完这番话,诗歌女神精疲力尽的倒在了昏倒在地上。   众神面面相觑,今天简直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接二连三的大瓜,刺激的大脑皮层都兴奋了。   德墨忒尔微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宙斯:“神王陛下,现在您怎么看?”   众神的目光刷刷的转向御座上的神王宙斯,等着他对这件谋杀案的最终判决。   是的,谋杀案。   在埃拉托亲口承认之后,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两位女神的争风吃醋,而是上升到了,一定程度上影响奥林匹斯未来的一件划时代大案。   宙斯对诗歌女神的惩罚,将会决定未来神国的走向,和众神的生死。   没有神不怕,有一天,自己变成别神的狩猎对象,随时随地,会被别神杀死抢走神格,就此彻底堙灭在时间的尘埃中。   宴会厅中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宙斯缓缓开口:“埃拉托虽然自首,可她形状疯癫,毕竟没有证据……”   这话像是一枚水、雷,在平静的宴会厅掀起惊天巨浪,众神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抗议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   当埃拉托公然在奥林匹斯神国谋杀一位女神并夺取神格的时候,她就成为了众神共同的敌人。   张珀冷冷的盯着宙斯:昏君!   一位女神越众而出,她身穿白色长裙,上半身被软甲包裹,两只手腕同样包裹着护腕。   这身装扮利落干练,张珀不由心生好感,这是一位女武神。   这位女神大力敲响手中的神盾“都安静!”   神殿中顷刻之间又安静下来。   “父神,我有话说。”   宙斯对女儿主动维护自己神威的做法很满意:“说说你的看法,雅典娜。”   什么!竟然是雅典娜!   张珀猫猫震惊,看着前方英武的背影,女神乌黑的秀发泛着浅浅的金色。   金发,几乎是宙斯子嗣的标志发色。   雅典娜不是个紫发大胸妹子吗?   怎么和《神王之路》写的不一样?难道是作者吞设定了吗?   张珀看着眼前干练的女武神,怎么也和原著中那个遇到事就泪眼汪汪手足无措等着别人拯救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圣母型女主没一点相似。   这位女神,看着就像是一个神能干翻对手全家的狠角。   雅典娜单手抚胸,优雅向宙斯行礼:“女儿有几句话想问诗歌女神。”   说完,雅典娜转头看着摊在地上的诗歌女神。   “埃拉托,你刚才声称自己是高贵的神王乌拉诺斯血脉,公然贬损赫拉和德墨忒尔两位先王王女的血脉,这话,是谁教你的?是你的母亲记忆女神还是地母盖亚?”   张珀:=口=   众神:卧槽!卧槽!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天神们都被震撼成了一座座雕塑,给他们起个名字《无声的呐喊》   牛逼啊!不愧是智慧女神雅典娜,一句话绝杀全场!   众所周知,大地之母盖亚和天空乌拉诺斯结合,生下了包括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在内的泰坦诸神,在上一个世代,整个宇宙都在传颂大地之母的伟大和荣耀,可随着宙斯兄弟推翻父辈二代泰坦,控制世界的权柄早已从乌拉诺斯诸子转移到宙斯世系中,无论地母盖亚如何歇斯底里,奥林匹斯神王的尊位只会传给宙斯的子嗣,是所有天神的共识。   即便是宙斯的亲兄弟海皇波塞冬也不敢公然篡位——那将是对整个奥林匹斯神国的宣战,更遑论,埃拉托公然以乌拉诺斯血脉的身份大放厥词。   在宙斯眼中,这无疑于她放弃了宙斯子嗣荣耀的身份,转而投入政敌乌拉诺斯的怀抱。   就宙斯祖传的小心眼,谁抢他王位他能弄死谁,精准踩到宙斯的雷点,埃拉托也是个人才。   果然,王座上的宙斯,看埃拉托的眼神不善了起来。   张珀:(ΩДΩ)   一句话逆转局势,这就是智慧女神的实力吗?   埃拉托脸色苍白的瘫在地上,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像是被鬼迷住了心窍。   她泪眼汪汪,试图做出最可怜可爱的表情,博取宙斯的爱怜:“父神,雅典娜姐姐在说什么,她好可怕,我听不懂。”   雅典娜唇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蠢货,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就你这智商,还有脸嘲笑春神,和你比起来,春神起码有一个正直善良的灵魂。   这样闪耀可贵的灵魂,是如今的奥林匹斯最缺少的可贵宝藏。   诗歌女神这样肆意杀神的堕神,决不能再留在奥林匹斯。   雅典娜:“父神,埃拉托刚才言语之中处处侮辱德墨忒尔女神,德墨忒尔女神与天后一母同胞,都是先王克罗诺斯和王后的的子嗣。如果这样的血脉都要被埃拉托骂做卑贱,那我等算什么?”   雅典娜说的点到为止。   张珀用白话翻译:宙斯,当着你的面子骂你妹啊!她不止骂你妹、骂你老婆,她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全家卑贱啊,她心里早就恨毒了你,指不定哪天就带着泰坦神族造反,把你推上断头台了。   这你都能忍吗?宙斯,你是忍者神龟吗?   果然,宙斯周身气势为之一变,看诗歌女神的眼神不复先前的慈爱多情,他冷酷的下达了对诗歌女神的处罚。   “诗歌女神埃拉托,两次谋杀春神珀尔赛福涅,抢夺他神神格,为肃清神国纲纪,朕判处,将其打入塔尔塔罗斯地狱,以儆效尤。”   “以后再有敢谋害神祇,夺取他神神格者,一律打入地狱,永生不得解脱。”   伴随着诗歌女神的哭喊,这件事落下了帷幕。   张珀无视缪斯女神们吃人的眼神,缓缓的倒了下去。   高度绷劲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淹没了他。   夜渐深,众神散去后,辉煌的宴会厅只剩下冷清和战斗后的坑坑洼洼。   层层帘幕突然无风自动,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浮现。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想一下,雍正的三阿哥弘时公然替雍正的政敌老八说话,最后被愤怒的雍正抹杀继承权,过继给老八。逻辑是一样的,更何况,赫拉和德墨忒尔是宙斯同父同母的亲姐姐,贬斥她们的血脉就等于公然侮辱宙斯,任何一个要面子的领导都会愤怒,更何况是神王。 第12章   在神宴散场后,智慧的女神去而复返。   雅典娜环顾四周,用神力自己探查一番后,准确的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捡起一朵无神注意到的残破水仙花。   这朵花只有三片白色的花瓣,在时间的侵蚀下,边缘泛起淡淡的黑色死气。   智慧的女神把它放在鼻尖轻嗅。   “咦!”雅典娜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不对啊!”   没有神力的痕迹,也没有灵魂的印记,这是一朵普普通通的水仙花。   或许众神会以为埃拉托是抗压能力太差被逼疯了,雅典娜却没有忽略埃拉托反常的举动,还有阿波罗,前半场侃侃而谈,处处替诗歌女神脱罪,后半场却一言不发,任凭她发疯。   智慧的女神反复回忆,终于从记忆中翻找出这朵花的变化:它少了三片花瓣。   发现真相的女神,像是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夺下恶龙宝藏的勇士,她风度翩翩的对残破的水仙花行礼:“向您问安,盖亚神族的族长,伟大的陛下,我亲爱的伯父。”   毫无意外,手中的水仙没有任何回应。   女神丝毫不在意,她笑着收起了手中的水仙,抹去最后一点可疑的痕迹。   张珀很困,困得大脑都要停止思考了,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太阳神的战车第三次照亮原野的麦穗,张珀宕机的大脑才有了一丝意识。   有神在他床前说话。   “德墨忒尔,我不是都惩罚埃拉托了,你怎么还生我的气~”   这种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的欠扁态度,一听就是宙斯。   “德墨忒尔姐姐,这么多年没见我了,你不想我了吗?”   农神坐在张珀床边,温柔的用丝帕擦拭女儿的额头,头也不抬:“宙斯,珀尔在发烧,我没空招呼你,请你自便吧。”   宙斯皱眉,他终于从脑后想起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专门抽空过来想和农神来个重温鸳梦,从她洁白的身体直到灵魂,好好的安抚农神,结果兴致全被倒霉女儿坏掉了。   神王皱眉:“这孩子,身体也太差了点!动不动就发烧生病,一点都不像一位神祇。”   当着一位母亲的面骂他的女儿,就算是连农神这样好脾气的女神也忍受不了,她把手中的丝巾一扔,眼含热泪开始哭:“你刚才这话,是在指责我的不贞吗?宙斯。”   “如果你怀疑我的忠贞,我们现在就去冥界,去斯提克斯河起誓!让誓言女神见证我的清白。”   宙斯:!   去找誓言女神不等于全部告诉哈迪斯哥哥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   看到泪眼汪汪的大美人开始哭,宙多年泡妹的经验让宙斯身段十分柔软,滑跪的极其丝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对不起,德墨忒尔,都是我说错了话,让你伤心了。”   女神推开宙斯的碰触,趁热打铁:“珀尔这样,是被谁害的,是谁把她推下星河?是谁三番两次的要她的命?又是谁差点劈死她!我的珀尔还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她的父亲还在指责她。”   “怎么,宙斯,是在怪我的珀尔身体太脆弱了,没有让埃拉托揍过瘾是不是?”   尽管上一代神战已经过去了七百年,他王权的触角也牢牢的控制着整个天上人间。可他始终记得,他的大兄,那双深邃幽暗,洞察一切的紫色眼眸,至今让他感到危险。   他的大兄,最重视家庭的亲情,还有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当初为了家庭的和谐,大兄甚至愿意退让神王之位,条件仅仅是要求他善待他的三位姐姐。   宙斯一阵阵心虚,要是德墨忒尔跑去找大兄哭诉,大兄肯定会回来为她出头,到时候……   记忆里长兄哈迪斯半身残血的伟岸英姿,那双冷清的紫色眼眸,即便天上人间相隔九万里,冰冷的忘川冲淡了岁月,宙斯也忘不了记忆里长兄那双深渊一样沉静的紫眸。   宙斯打了个冷颤。   “德墨忒尔,你听我狡辩,啊不,听我解释。”   宙斯围着大美人农神团团转,一张嘴抹了蜜一样甜,生怕一个不高兴农神就冲到冥界告状去。   农神趁机提条件:“珀尔在奥林匹斯受太多惊吓了,这段时间,农神殿的花都不开了,再这样下去,我怕她会病的更重。我想送她去人间修养一段时间。”   “这样也好,”宙斯眼中精光划过:“送走珀尔,正好我们过二神世界。”   “多派一些侍从和武神跟着她,”   农神还想试探着争取一下:“我想一起去陪着她。”   宙斯:“德墨忒尔,珀尔可以去人间,去多久我都依你。可是你不能离开奥林匹斯,这是我的底线。”   德墨忒尔冷冷的看着宙斯,刚才的甜蜜荡然无存。   而后女神低头,把视线转向女儿,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知道了。”   “我忙着照顾女儿,没有心情侍奉神王,陛下请移驾他处吧。”   “哎哎哎,德墨忒尔……”   半梦半醒之间,宙斯的声音逐渐远去。   张珀皱着眉,在现实和梦境的缝隙里徘徊。   又过了三天,张珀终于睁开了眼睛,随着农神殿忙碌的为他准备出行的行装,张珀才意识到,那天不是梦。   德墨忒尔送他离开这个囚笼,自己却变成了宙斯的神质。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张珀胸膛里滚动,他有千言万语想说,话到嘴边,看着农神慈爱的面容,却又说不出来。   时间很快到了离别的这一天。   张珀坐在卧室里。   外殿里,农神仔细的检查张珀的行装,尽管这行装是她亲手装的,而且已经检查了数遍。   农神泉水一样悦耳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她细心的叮嘱从神,从饮食爱好到药膳的频率,事无巨细,一点一点。   张珀捂着脸,这些本来都该是原主的,他抢了珀尔赛福涅的身体,抢走了他的母亲,作为一个现代青年,张珀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农神的母爱。   愧疚日夜吞噬着他的心,让他昼夜难免,神魂被撕扯的鲜血淋漓。   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张珀的头顶。   “怎么了,小珀尔,不舍得妈妈了吗?”   张珀抱住了德墨忒尔的腰,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脸深深的埋进母亲的怀抱,只有借着这一丝温暖,他才敢吐露内心的秘密。   “对不起,女神,对不起,我是一个骗子。我根本不是珀尔赛福涅。”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珀尔赛福涅。”   “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一个卑鄙的小偷。”   农神神色未变,碧蓝的眼眸温柔如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小珀尔,不要害怕,你只是睡了太久,乍然醒来还不适应。”   张珀惊愕:“不不,女神,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我是个男人!”   张珀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德墨忒尔却立马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张开屏障。   农神捧着张珀的脸,惊恐的看着他,张珀从没有看过农神这样的表情,就连数日前,在宴会厅硬刚宙斯,德墨忒尔都是从容镇定。   “忘掉你的性别,珀尔!这话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任何神提起,无论他和你有多亲密,即便是我,这句话也不要再说第二遍!”   “你记住,珀尔赛福涅是宙斯的女儿,”农神长长的指甲掐着张珀的胳膊,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你是一位公主!你只能,必须,永远是一位公主!”   张珀被掐疼了,慌忙点头:“我记住了,记住了,母神。你先放开我。”   “你发誓!”   “我发誓,发誓我以后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我的性别。”   张珀说话,农神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紧紧的把张珀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浅金色的卷发:“我的珀尔,奥林匹斯是世间最残酷的权力场,想平安活下去,就要永远把这件事吞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让别人知道。”   “妈妈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疑问,这是因为你的神魂还没有彻底融合,记忆还不完整,等到你全想起来的那天,你就明白妈妈的苦心了。”   张珀大受震撼,尽管只有只言片语,他猜测到的真相确是如此的震撼,他二十多年建立的认知被直接颠覆!   农神生下的,是一个儿子,但从这孩子出生以来,他的母亲却宣称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并且一直把他当女儿养大!   张珀不得不去想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   德墨忒尔位列十二主神,她是先王的公主,是统治当世宇宙三位神王的姐妹,这世界上到底有谁可以让她害怕,甚至惧怕到连自己的新生的儿子都不敢暴露,躲躲藏藏当成女儿养大。   只有一个神!只有他!   “嘘!”农神打断了张珀的思路。   母亲轻柔的拍着张珀的后脑勺:“停止你的思考,珀尔,作为无所不能的君主,有时候,哪怕你只是思维里想到他,也能被对方察觉。”   “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要知道,神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张珀安静的听着母亲的心跳,作为一位稚嫩的新神,他还有许多知识不懂,他的神魂曾被撕裂吗?诗歌女神想抢走的神格又是什么东西?   他想开口问农神,分别的时候却悄然到来。   农神亲昵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亲吻:“我的小珀尔,这些常识,等你安顿好了,让菲莉娅慢慢告诉你。”   “塔那罗城四季如春,在山海相接处,相信我,你会喜欢它的。”   四匹金色骏马拉的神车在高天上飞驰,熟悉的农神殿越来越远,最后连金穗原野都变成身后的一个小黑点。   张珀回头看向远去的奥林匹斯神国。   远处群山苍翠绵延,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云端之上,黄金的宫殿群高大巍峨,圣洁美丽,无声的昭示着诸神的高贵和权势。   谁能想到,这统御万族,象征着世间至善至美之地的奥林匹斯王庭,也不过是一件看似光鲜亮丽,实际早已千疮百孔、爬满虱子的长袍。   他可怜的母亲,就被囚禁在这座黄金和权势筑成的囚笼中,宙斯不肯松口,德墨忒尔,奥林匹斯永远的囚徒,从出生到寂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年轻的女神,泪光中闪过压抑的愤恨,很快,被理智压抑下去,弱者的愤怒毫无用处,只会沦为宙斯的笑柄,为他增添更多的笑料。   张珀回头看着远去的奥林匹斯神国,暗自在心中发誓:“等我,母亲,终有一日,我会回来,回来打碎这牢笼,还你自由和幸福!” 第13章   作为母亲,德墨忒尔是世界上最了解珀尔赛福涅的神。   她所料一分不错。   张珀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座滨海的小城。   塔那罗城,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小城,远处碧海蓝天,一望无际而辽阔;近处群山环抱,郁郁葱葱。   塔那罗城,如同一个蒙着面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在山海环抱之间,露出红瓦白墙建筑群的一角,   只有当你靠近它,置身蓝天白云、无尽的花树、潺潺的流水中,才能窥到美人面纱下的容颜。   张珀暂住的宅子,是德墨忒尔从前在人间的居所,这是一座位于城郊的二层小楼,典型的地中海庭院式建筑,红瓦白墙,被热情的粉龙缠绕的密不透风的拱形门扉,白色的院墙和层层花架上,火红的凌霄花和五颜六色的铁线莲争奇斗艳,似乎有意在春神面前争宠,连带着整个小院都陷入了甜蜜的负担中。   群芳斗艳,熙熙攘攘,张珀的小院几乎陷入了繁花的海洋中,只有庭院中间的石榴树,依旧沉稳地守着树下黑色的大理石祭坛。岁月赋予的智慧不止积累在一圈圈的年轮和沟壑遍布的树皮上,也沉淀在性格的底色上。   一座充满生机和欢乐的小院,张珀非常喜欢这里,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在夕阳下,坐在二楼屋顶的露台上,眺望远处的尘世烟火。   傍晚的炊烟混着饭菜的香味,缓缓向上飘去,在暮色中融入棉花一样软白的云中。集市上人声鼎沸,热热闹闹,随着暮色降临,远远近近的白房子都亮起昏黄的灯火,像是长夜中的灯塔,给迷路的旅人照亮回家的路。   更远处,塔那罗城中央的山丘上,一座足足有十五米高的巨大神像矗立在神庙前的广场上,黑金的王袍和黄金的王冠包裹的石像不足以描绘这位君王万分之一的威仪,他左手握分割生死的双叉戟,右手牵着象征死亡的地狱恶犬,紫色的眼眸似星辰幽远深邃,亘古不变的注视着这片大地。   暗夜的君王,地下神国的主君,冥王哈迪斯。   这座城市供奉的主神竟然是冥王!   世人憎恨死亡、畏惧死亡,甚至于连冥神的名讳都不敢提,生怕死神顺着呼唤收割生命,也因此,这片大地上几乎没有城市会祭祀冥神。人们更乐意祭祀那些对自己有用的神明,比如距离此地三十公里开外的德尔斐神庙,据说是全希腊最灵验的一座神庙,有人耗尽家财,典妻卖女,就为了求得一个阿波罗的神谕。   塔那罗城,可能是整个希腊唯一一个祭祀冥王的城市。   张珀想到家家户户庭院里开的红火的石榴树、整个城市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水仙花图案,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座城市有着怎么样的过去?   远处山丘上高大的冥王神像无悲无喜,一视同仁的俯瞰众生。在死神面前,再显赫的权势都显得苍白无力,高官显贵或者卑贱的奴隶、贫穷亦或者富贵,并没有区别,凡人皆有死,而死神,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死亡的君主,   张珀想到那个被德墨忒尔和赫拉铭记了数百年的誓言,一个无私庇佑姐妹的男人,一位敢于剑指宙斯的君王,难怪德墨忒尔敢把自己的心头肉丢到塔那罗。附近的两座大城,德尔斐和雅典的光芒遮住了宙斯的眼睛,而这片土地,偏偏又在冥王哈迪斯的庇护之下,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这里更妥帖的地方了。   在海棠花雨中,张珀朦胧的想,原著中珀尔赛福涅的丈夫,极乐净土的主人,他是个什么样的神祇?   希望他不要和宙斯一样,是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发福大叔。   张珀使劲摇头,把啤酒肚的哈迪斯从脑海中晃出去。   他又想起那朵混乱中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自己的水仙花。   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从心中划过,似是阴雨天被笼罩了一层水雾,张珀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回事,坏情绪像是夏天的雷雨,不讲道理,来的毫无缘由。   或许他终究是一个凡人,逃不出贪嗔痴念。   “汪汪汪!”爬满胖胖的粉色月季的拱门下,一只可爱的三月龄胖狗狗呜呜汪汪,开心到尾巴都摇成了残影。   攀爬在院墙上的花朵和藤蔓们好奇的戳着狗崽:“这小胖子竟然是实心的,好肥的狗!”   “这不是隔壁的伯大脚吗?”   “什么!它就是你们提过的伯大脚?”围观的花邻居们惊呼。   此刻,一只恰好路过此处的伯恩山幼崽痛失本名!更惨无狗道的是,当面蛐蛐它的花草们并没有放过这只可怜小狗狗的意思。   “绝对错不了!看着比脸还大的肥硕大脚丫,起码有四十码,就问你们,除了伯大脚,全城还有哪只狗有这么大的脚。”   “让让,快让让!”一株壮硕的红玫瑰像是吃了生长剂,风风火火、左冲右撞,奋力挤到狗崽面前,好奇的东张西望,怎么看都只有一只清澈愚蠢的狗崽。   圆圆的枝叶失望的垂落下来,连翡翠一样明亮的叶片都暗淡了下来:“怎么只有大脚一只狗,他的主人,你们口中那个冰山酷哥今天怎么没来遛狗?”   提到大脚的主人,像是触发了什么副本关键词一样,整个花园都骚动了起来。   “帅哥来了吗?那里,在哪里?”   “嗷嗷嗷嗷,好痛,姐姐,你压到我的花骨朵了。”   整个家里的花儿们枝条乱晃,四处寻觅着那个俊美的青年,简直摆出了二十一世纪天王巨星粉丝炸街的架势。   张·正牌花神·正牌主人·珀:???   怎么一院子的花都突然犯起了花痴?   我来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对我这么热情啊?   占据了整个拱门最好一片视野的玫瑰振振有词:“爱美是花的天性嘛!我是花啊,犯花痴多正常。再说了,天底下哪朵花不犯花痴,我只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的花儿草儿都会犯的错误嘛!”   张珀:……   听起来好像也蛮有道理,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出话反驳。   这下,连春神本神也被勾出了好奇心,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能耐,把我家花花草草都勾引走了?   伯大脚的主人,一个凡人,他的相貌难道能比奥林匹斯众神还出色吗?   宙斯的儿子们,可以说是母神最杰出的造物之一,随便一个放到人间,绝对是艳压一国的存在,就连不苟言笑的火神,也有着一张遗传自赫拉的英俊面容。更别提还有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英武的阿瑞斯和温柔的阿波罗,上从八十岁的阿婆下到啃奶嘴的三岁幼崽,绝对是男女通吃。   自觉见识过大世面的张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口一个伯大脚,深深的伤害了小狗狗的感情。   快胖成一个黑球的伯恩山幼崽大怒!   明明人家还是个幼崽,主人就最喜欢它了,只要小伯变成幼崽形态,他甚至能给主人来上两杯爪布奇诺!包屁股不开花的哟!   胖狗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栅栏下的胖狗崽不知道是不是被玫瑰的刺刺痛了,菜刀眼一竖,大口啊呜一声,咬住花藤不撒嘴,花朵们花容失色,纷纷逃离狗崽,给胖狗崽让出了一条小路。   张珀被逗笑了,他打开白色的木门,“嘬嘬嘬”的唤着面前的小狗狗。   社牛小狗疑惑地停住了爪爪:“咦,这个味道,好熟悉。”三秒钟过后,社牛小伯欢快的一甩尾巴,“人,你的伯来了!”甩着四只白手套小碎步跑来了。   张珀把小胖狗搂在怀里,幼崽柔软的毛毛和暖和的身体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连张珀也忍不住埋在柔软旺盛的黑色毛毛里猛吸一大口。   手下毛茸茸的触感,暖烘烘的小身子,张珀像是跌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里,鼻翼间呼吸着阳光的味道,还带着新鲜的青草芳香,“咚咚”的心跳声,听起来像是在擂鼓,一看就是个壮实的幼崽。   穿越以来,在奥林匹斯积累的阴郁、愤怒、悲痛……这些坏情绪被一只小肥狗甩着尾巴,都扫进了垃圾箱。   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养宠物,撸狗是真解压啊!   连日来的坏情绪一扫而空,张珀越撸越开心,当场抱着别人家的狗亲了一大口。   一个模糊的念头涟漪一样在张珀脑海中闪现,这狗要是我的就好了!   随即被他打消了,这狗狗性格这么好,他一个陌生人看了都喜欢,狗主人肯定不可能卖的。   张珀在小伯热情的亲吻和舔舐里努力回忆:伯大脚的主人,似乎就住在他隔壁,他搬来这三四天一直没见过对方,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根据花草们的八卦,张珀努力的拼凑邻居的画像:冰山酷哥,八成还是个社恐,但是养了一只社牛的伯恩山幼犬。   张珀脑海中浮现一幅画像:一个扑克脸的帅哥满身狗的口水……   强烈的反差萌,把张珀自己都逗笑了,怀里的胖狗狗热情的舔着张珀,致力于把口水涂满张珀的全身,把面前这个人类划进自己的领地。   伯大脚舔的开心,完全不知道,他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   隔壁庭院   和隔壁的热闹完全相反,这是一座性格安静的房子,石头筑成的建筑上,岁月留下斑驳的痕迹,正如它的主人,还在固执的恪守旧日的时光。   塔那罗家家户户都有的石榴树和黑色大理石祭坛在这里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庭院中间的一棵神秘的黑叶白杨树,树下还放了圆形的石头桌凳,供主人休息。   风神从塔那罗上空飞过,东南风裹挟着水汽,庭院正中间的黑叶白杨树似乎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墨绿色的叶片沙沙做响,在风中窃窃私语。   一道金光闪过,树下多了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   黑发的青年皱了皱眉,似乎困惑于家里不同寻常的安静。他在石凳上坐下,等了一分钟熟悉的黑球也没有上前欢迎自己回家。   他试探性的呼唤:“小伯?小伯?刻耳柏洛斯!”   家里还是静悄悄的。   怎么回事?难道刻耳柏洛斯生气了?   自己不过是暂时回冥界处理了一些紧急公务,也就区区一个小时,回来狗就离家出走了!   作为一位资深铲屎官,冥王陛下,对自己家搞事的狗崽子见怪不怪,他熟练地闭上眼睛,   眼前的世界顿时化为黑夜,金色的光点和丝线或成团、或成点点缀着黑色的夜空。   命运的丝线遍布整个世界,作为命运的君主,世界上所有人、所有神在青年面前都无所遁形。   遵循着命运的痕迹,哈迪斯很快就把逃家的小狗崽揪了出来。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亲似一家的人和狗,青年:==!   真是和谐友爱的一家,如果金发美人怀里的那只狗不是他的,就更好了!   一人一狗玩的正欢,面前突然投下了一道黑影。   张珀抬头,正对上青年深邃的眸光。   这一刻,张珀的世界,静止了。   ==========作者有话说:==========   黑叶白杨树,叶子一面深黑,一面银白,象征着生死和阴阳,是传说中冥王的圣树,是文学作品中的意像,现实生活中并没有这种树 第14章   和青年对视的这一刻,张珀脑子里炸开了大片大片灿烂的烟花。   好比大河西流、候鸟北飞、山川倒悬、时间静止,宇宙间只剩下彼此。   “真好看啊!”张珀贫瘠的大脑只剩下人类最朴实无华的赞美。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青年,穷尽张珀脑子里的所有词汇也难以形容他万分之一的风华。   黑发黑眸,黄金装饰着宝石的额饰在发间若隐若现,青年的眸光平静温柔,如同古老宇宙最深处神秘的暗夜星辰,危险而美丽。   青年穿着一件塔那罗城的男性日常的露肩希顿袍,金线绣成的星月装饰着黑色的长袍,神秘悠远,历史的沧桑厚重迎面扑来,青年的窄腰和长腿被尽数包裹在其中,这禁欲风的穿搭更添了几分禁忌的魅惑。   强有力的臂膀上装饰着同样精美的黄金臂钏,手腕处佩戴着同系列的黑金护腕。   直觉告诉张珀,这一定是小伯恩山的主人,那个让满院的花藤精灵为他痴狂,单方面变成他狂热粉的男人!   这一刻,张珀非常理解他的花藤们,一位相貌和身材都是顶配的冰山酷哥,谁能拒绝他?   反正张珀不能。   打脸来的太快,这一刻,连见惯了奥林匹斯美色的张珀也看呆了,他背后的花朵精灵们更是化身尖叫鸡,狂热的为帅哥打call。   白色庭院中的石榴树苍翠欲滴,橙红色小球一样的花苞害羞的躲在叶子后面。   满院子的花都恨不得挤到第一排看美人,不堪重负的木头拱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真吵!吵到朕的眼睛了!   青年微笑的看着张珀,不动声色的一个眼刀甩过去,刀落之处,群芳退散,感受到威胁的花草藤蔓们心不甘情不愿、磨磨唧唧的爬下拱门,一步三回头,爬回了自己的花盆里、坑里。   看到张珀,青年也楞了一下,这个孩子,他姐姐的孩子,身上流着和他同样的血。   在过往的年月里,他斩断了自己和奥林匹斯的所有联系,只在风神的口中零散的听到过他的消息。   七百年来,头一次,他见到珀尔赛福涅本神,他头一个亲族。   青年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张珀的头,下一秒,却假装整理衣服,又放下了抬起的手。   “汪汪汪!”小狗在张珀怀里,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傻白甜小狗,看到熟悉的主人,快乐的冲着主人摇尾巴,白色的尾巴尖简直被甩成了残影。   青年笑的无奈又宠溺:“你又撒娇,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这是他的名字?”张珀惊奇。   刻耳柏洛斯,远古神话中凶狠可怕的地狱恶犬,冥王的走狗,传说它有三个头,血红灯笼一样的眼睛、小山一样高大的可怕身躯,流着毒液的獠牙可以一口咬碎猎物,任何妄图从冥界逃走的魂魄都会被他残暴的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看守冥界之门的刻耳柏洛斯,代表着死亡本身,时光不能重来,生死不能逆转,死去的灵魂自然也不可能逃离地狱犬的追捕。   唯一战胜了地狱三头犬的人类,是宙斯之子,人类的英雄赫拉克勒斯,传说中他展现了极大的勇气和智慧。克服内心的恐惧,运用了精妙策略和技巧,和刻耳柏洛斯斗智斗勇了十天十夜,才成功地从地狱中带走了冥王的宠物。   张珀颠了颠怀里的毛茸茸的幼犬,胖狗崽在张珀怀里团娇娇的团成一团,黑红白三色的毛毛油光水滑,豆豆眼开心的咪了起来。   张珀乐的不行。   我们小伯多乖巧可爱,主人干嘛要给小伯起这么凶恶的名字。   如果地狱三头犬长这样,张珀一口气能撸十个。   青年似乎会读心术:“名字是它妈妈起的,托付给我的时候,它就叫这个名字了。”   张珀:懂了,和后世一样,这只狗大概率是青年从原主人家里买来的。   顿时,张珀看胖狗崽的眼神更加怜爱了,可怜~才三个月的小狗狗就换了两任主人。   “怎么没换个名字?”   “不好吧,”青年停顿了一下“刻耳柏也是伯,平白无故,我也不能剥夺它的伯籍。”   青年摸摸狗头:“那太可怜了,小伯会哭的。”   某只傻白甜小狗,还在甜蜜的舔着主人的手指,完全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差点被改名。   “以前没有见过你?”   张珀把狗狗还给青年:“对,三天前我刚搬来这里,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说是这样说,张珀心里清楚,他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奥林匹斯那个是非之地了,远离避祸,这也是德墨忒尔的心愿。   “你和你的母亲长的很像。”   “你认识我的母亲?”   青年冷静地指了指身后并排的两处宅院:“我们是邻居。”   也对!邻里之间肯定熟悉,他爸妈就是社牛,同一个楼层的叔叔阿姨们,都熟的不行,今天你送我一把青菜,明天我送你两捆粉条。   和邻居打好关系总没有错!   作为继承了父母社牛基因的小孩,张珀积极主动的在异世界展开了社交活动:“我叫珀尔。怎么称呼,朋友?”   青年眼中流露一丝诧异,却仍然不失风度的回答:“普鲁托。”   太阳神的黄金马车行驶到一天之中的最高点,空气也带上了几分温度,远近处的烟囱,白色的炊烟竖着向上漂去,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张珀和新邻居告别,各自回家吃饭。   “午安,珀尔。”黑发的青年脸上没有表情,张珀却总感觉,那声音中隐藏着最深的温柔。   面前黑发青年的形象,和模糊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合。   我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他?   他顺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跨越亿万年的光阴,九死一生穿过世界规则,才穿越到这具身体上。   记忆的图景支离破碎,张珀只能在破碎水面上,凭运气随机捞一块记忆的碎片。   还有这个声音,听起来也特别熟悉,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他!   可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到底是哪里?   另一边,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   阳光开朗的少年、大片盛开的花田、温馨整洁的家园,随着铁幕的降临,被尽数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又回到了单调的石头房子,和只剩下自己的世界。   气压一下子低了起来,感受到主人生气的小狗,一个机灵,四只肥爪使出吃奶的劲,就要往外跑。   它跑啊跑,四只狗爪狗刨了半天,一步都没有跑出去,回头一看,青年坐在石头凳子上,气定神闲的拽着它的狗绳。   “呜呜呜~”小狗委屈。   普鲁托提着小狗的后脖颈,把小狗抱在自己怀里,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小肥仔夹着尾巴,一动不敢动。   啪啪啪!   连着三四个响亮的巴掌声,毫不留情的落在小狗肥美的屁股上,连毛毛都被带动的气流吹的微微晃动。   青年严肃的看着怀里的狗崽:“刻耳柏洛斯,知道错了吗?”   当家长面无表情,喊你大名的时候,识相点最好立马滑跪,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挨打的小狗嘤嘤呜呜,讨好的舔着主人的下巴,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主动拱到主人手心里。   “呜呜呜汪”人好香,小伯好想吃,小伯控制不住自己啊~~~   黑发的青年捏着狗短短的嘴筒子:“不准吃!想都不准想。”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去找珀尔。”青年冷酷无情的下达了世界上最残酷的命令。   小伯,小伯的天都塌了。试想一下,你把一罐香甜的蜂蜜放在一只小熊面前,却不允许他吃,连舔都不让舔。   人,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小伯哼哼唧唧的抗议!   抗议不超过三秒,被冷酷无情的主人镇压:“再不听话就送你回冥界看大门!”   “以后把你拴在爱丽舍宫门前的狗窝里,天天看大门,再也没有好吃的骨头小饼干,你以后只能每天看着塔纳托斯家那只黑猫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啃你最喜欢的骨头饼干,扑你最爱的黑叶星月蝶。”   小伯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喜爱的骨头饼干和小蝴蝶长出了翅膀,呼啦啦从小伯的狗窝里飞走了。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小糯米团的天都塌了!   威胁立马起效,胖胖的伯恩山幼崽忍痛,乖巧的团在青年怀里。   青年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样对一只小狗未免太过残忍。   刻耳柏洛斯的职责在此,刻在神魂中的本能让他追击所有逃出冥河的灵魂。珀尔曾经半只脚踏进了冥河,他的神魂,简直像是一块香甜的小蛋糕,无时无刻的不在吸引刻耳柏洛斯。   青年抚摸着狗头:“他和我们不一样,珀尔是生魂,我们越靠近他,他沾染的幽冥气息越多,最后只有坠入冥界一个下场。”   小狗歪歪头,像是打了问号,去我们家不好吗?他去了冥界,就有神陪主人了,主人你就有家人了,就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神了。   有了春神,极乐净土也会开出美丽的花朵了。   青年握住小狗白手套一样的大爪子:“我们不能这样,珀尔是春神,如果他离开了大地,种子不发芽,草木会枯萎,所有的生灵都会饿死。我身为神王,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生灵涂炭。”   小狗不懂这些,可小狗听主人的话,怀里的幼犬懵懂的点了点头。   冥王小课堂结束,普鲁托满意的抱着小狗,隔着院墙眺望远处,紫色的眼眸若隐若现。   墙壁上大片冰蓝色的蓝雪花和隔壁花墙上五颜六色的花朵交颈缠绕,亲亲蜜蜜。   少年快乐的笑声、食物的香气从隔壁传来。   灿烂的花海,站在家门前迎接他的明媚少年,一个冒着炊烟的家。   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家。   他渴望的家。   青年诧异的捂住自己的左胸,多年来波澜不惊如同古井一般的心脏,此刻正剧烈的跳动。   欲望在脑海中叫嚣:抢走他!抢走他!你是神王,是命运的主人,这世上所有的生灵,人也好神也好,都要服从你,没有人可以逃脱命运!没有神可以违抗命运之主!   把他抢走,抢到冥界,从此以后,灿烂的少年,温暖的家,“生”的权柄,都是你的!   青年诧异,他也曾有过爱他的母亲,有过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有过志同道合的友人,可他们最终都离开了他。   母亲选择了父亲,兄弟姐妹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而友人,他们都是凡人。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温暖的情感。这些和他有关系的生灵,都逐渐离他远去。只剩下他一个神。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再不会为这些柔软的情感动容。   却忽略了,一个温暖的家,对一个无家可归的神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甜蜜的陷阱,即便是命运的君王,也忍不住心动。   不,他不能这样!   那个少年,是德墨忒尔唯一的孩子。   他的姐姐,金色的神血流满了高高的黑色祭坛,她几乎没了半条命,才救回了珀尔,如果再失去孩子,德墨忒尔会疯的。   他决不允许如此残酷的命运,降临到德墨忒尔的身上。   疯狂的欲望再次被压下,青年眸子中的紫色渐渐消失,黑钻一样的眸子恢复如初。   短短一分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隔壁笑声依旧,炊烟依旧。   青年抚摸着怀里的爱犬,这样就很好,只有在适合自己的土壤上,花儿才会开出最美丽的花朵。   春天应该在盛开大地上,快乐长大,肆意生长。   寂静无月的冥夜,他独自品尝就够了。   ******   “还是关着门?”张珀在新邻居家门口停住了脚步。   黑色的铁门无情的紧闭,只有一丛冰蓝色的蓝雪花趴在墙上,调皮的和张珀打招呼。   这是张珀第九次“故意”路过隔壁。   主要是为了撸狗!   他还特意绕路去集市上买了两只新鲜的鸡作为礼物,两只鸡此刻活蹦乱跳、鸡毛乱飞在张珀手里扑腾。   “普鲁托出远门了吗?”   准确的来说,除了上次偶遇小伯和他的主人,近半个月来,张珀没有听到隔壁的任何声响。   很安静,一点都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张珀疑惑:“不对啊,也没有见过隔壁有人出来。”   张珀带着一堆困惑往前走回家,他没有看到,   身后的铁门后,一双肥厚的粉色肉垫焦急的在门上抓,浓郁的黑雾四散,一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空间出现。一双委屈着急的黑色大眼睛贴在被巴拉出来的狭小空格上,口水不争气的哗啦哗啦流,看着香喷喷的大鸡腿离自己越来越远,小芝麻团急的直哼哼,四只脚原地腾挪,整个狗急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此处插播一则辟谣:所谓赫拉克勒斯在冥界斗智斗勇十多天,才抓走了三头犬,这根本是谣言,分明是他存心不良,用好吃的奶油小饼干骗走了我家傻白甜的小狗——————by 冥王陛下   匿名留言:赫拉克勒斯没有偷狗!狗是自愿和他走的!!! 第15章   张珀最近的生活非常规律。   他的一天是这样度过的,   早晨起来,站在花枝招展的露台上,伸个懒腰,吸一口充满芳香的新鲜空气;出门跑步,吸收草木精华修炼,完事后去附近集市上逛两圈,品尝塔那罗特色美食顺便看热闹,过完瘾顺便买点诱饵(划掉),小零食,回家路上“偶遇”隔壁小伯,和出来遛狗的酷哥。   根据花草精灵们从隔壁蓝雪花打听到的情报,隔壁帅哥每天早晨和傍晚都会出门遛狗,一天两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怎么他一次都碰不到?   我的运气有这么差劲吗?   莫名其妙穿越,一睁眼遇到的还都是脾气差性格恶劣的奥林匹斯主神,好不容易松一口气的张珀,突然在异国他乡看到一只熟悉的伯恩山(尽管只是单方面熟悉这个品种),张珀对小伯简直喜爱的不行。   万人迷小伯医生魅力太大,两脚兽完全把握不住啊!可恶~   张珀第一千零一次想:如果这只可爱的伯恩山幼崽是我的就好了!   “您可以去泡小伯的主人啊!只要拿下隔壁的帅哥,”栅栏上盛开的粉龙在张珀身边围城一圈,谄媚的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到时候,帅哥和帅狗,不都在主人您的手中了!   张珀脑中灯泡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还是不了。”   几刻钟后,被冷风吹的头脑冷静下来的张珀放弃了这个头脑一热的想法。   花草精灵们:?   带着凉意的海风如同情人的手,温柔的拂过张珀的脸颊,青年浅金的长发随风飘荡,白袍上金线织成的金色的麦穗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远处,天高海阔,夕阳斜斜沉入大海的怀抱。海浪泛着金色的光,卷着细碎的彩色泡泡,一层层漫上沙滩。   金色的沙滩和蓝色的大海仿佛两个奇幻的世界。   一人一狗在其中悠闲漫步,   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披上一层金色的晚霞,普鲁托冷峻的侧脸,看起来都柔和了很多。   “普鲁托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喜欢会给他带来灾祸。现在这样就很好,每天能看到普鲁托和小伯,我就很开心了,不一定非要属于我。”   花草们还是不理解张珀:“既然您喜欢,就抢过来啊!宙斯、波塞冬、阿波罗,主神们都是这样做的,一位神祇的爱,多少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好福气。难道他一个凡人还敢拒绝您吗?”   张珀摸了摸趴在自己肩膀的粉色小花,教育这个小宝宝:“我的确很喜欢他,美丽的东西,谁不喜欢?就连宙斯都抵抗不了美色的诱惑,可是喜欢并不一定要占有,开在枝头的花儿最娇艳,长在翠鸟身上的羽毛最美丽。你想一想,如果现在有人掐断你的花藤,剪掉你的叶子,把你放在花瓶里,你愿意吗?”   小花吓的赶紧摇了摇头:“那样好疼的。”   “对啊,喜欢一个人,就要尊重他的意志,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无忧无虑的过一生,也是一种喜欢。”   小小的花精灵们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张珀再次看向远处沙滩上无忧无虑奔跑的小伯,看着小肥仔,在浅浅的海水中捉鱼捉的兴起,一个浪头打过来,小伯恩山被翻了个身,冷水冰的它嘤咛一生,赶紧躲回了主人的怀抱。   一件冰蓝色的长袍瞬间在狗爪下报废。   看着豆豆眼都怂的挤在了一起的小伯,张珀哈哈大笑。   张珀的爱来的快去的也快,小伯恩山的新鲜劲还没过,他就在附近发现了几只可爱的小猫,这个花心的渣男瞬间抛弃了小伯,匍匐在猫猫的脚下。   玉盘一样的圆月高高的挂在天上。   张珀抬头:“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   此刻,张珀正在家附近的一座露天广场,正如塔那罗神秘的冥王信仰,这座广场同样充裕着浓郁的冥神元素。   紫色的飘带在旗杆上迎风飞舞,连洁白的月亮都笼上了几分淡淡的紫色。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冥王神像,以这座神像为圆心,华丽的马赛克瓷砖铺成的,象征生死轮回的三重螺旋,从内到外,铺满整座广场,无穷无尽,恰如人的生死轮回。   星辰和月亮,还有被重重环绕其中的水仙花,装点着广场的四周。   张珀猛地用力甩了甩头,螺旋看多了眼花,乍一看连天上的月亮都变成了三个。   “咪咪!”终于蹲守到了日思夜想的小可爱,张珀开心的叫了一声,随即蹲下身子,掏出怀里早就准备好的油炸小鱼干,诱惑躺在身前的性感小猫。   这是一只金色的短毛阿比,尖尖的耳朵,结实的肌肉,流线型的身姿,高高翘起的屁股,除了没有黄金王冠,简直和埃及壁画上的神秘喵神一模一样。   不愧是法老严选!看这王者的气质,看这淡定的眼神。   这只金色的阿比,此刻正呈大字型,慵懒的趴在张珀不远处,优雅的甩动着金色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张珀手中的小鱼干,心情高兴了,还允许自己的两脚兽仆人亲吻自己的脚。   张珀撸猫撸到开心到飞起,兴奋的转头,正对上一对危险的金色兽瞳。   夜色渐渐深了,雾一样浓郁的夜色带着几分危险,一双灿烂的金色兽瞳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张珀面前。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开几步,戒备地仔细打量这只危险的异兽。   “喵”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对你喵了一声。   竟然是一只罕见的纯黑猫猫!   张珀微笑,细细的打量这只刚刷新的小猫。   这只黑猫蹲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处彩色瓷砖上,   镰刀一样细的弯月构成一个细细的圆,几束水仙趴在月亮上,一只黑猫悄声无息的坐在月亮上,如同扛着镰刀悄无声息到来的死神。   黑猫,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神话中,都是充满神秘的生灵。   张珀伸出手,想摸一摸黑猫的头,对方头一歪,高冷的躲开了。   他乐了,流浪的小动物都认生,对人的警惕性很高,对他们,要有充足的耐心,一点一点让他们熟悉你。   张珀掏出小鱼干,放在了黑猫的不远处。   高冷的猫主子无视油炸的香脆的小鱼干,一甩尾巴,从张珀身边跳开了,和金色的阿比蹲在一起。   两只猫猫,一黑一金,一只慵懒随和一只神秘高冷,兄弟两个各有各的风情,只是看到这样两只美喵,张珀就开心不已。   他是开心了,有伯不开心!   人,怎么可以背着伯去外面找别的猫!   伯生气,伯愤怒,伯冲上去就是一口。   “汪汪汪!”伴随着愤怒的狗叫,一只黑色的肉团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和黑猫打成一团!   黑猫高冷神秘的形象,没有超过两秒,破防的黑猫骂骂咧咧,又扑又咬,一猫一狗打成一团。   字面意思上的打成一团。   “你们不要再打了!”张珀宛如一个红杏出墙被家里狗当场抓捕的男人,焦急的劝架。   他越劝两只毛茸茸打的越激烈,猫毛和狗毛乱飞,战况焦灼,连金色的阿比也卷入了战场。   猫飞狗跳,灰尘和狗毛乱飞,一阵小小的骚乱过后,两猫一狗的战争,以小伯将军的获胜告终。   小伯黑色的鼻尖被划出了两道血痕。   它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的踏步,走到了张珀跟前。   人,伯又救了你一次。   “你啊,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不会读狗语的张珀,又好气又好笑,把小狗崽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上小伯的鼻尖,一道金色的光芒划过,小伯的伤口消失不见。   消失半个月之久的小伯,一朝归来,在张珀这里,享受的简直是皇帝般的待遇,不是伯吹,就算他主人冥王陛下在这里,也比不上伯的待遇。   回家路这么长,伯的脚都没有碰过地板,它全程都是被张珀抱着回家的,至于回的是谁的家,这不重要。   回家之后,隔壁香香的大美人亲自给它洗澡吹毛,用了宠物专用的护毛精油,还做了他最喜欢吃的傻咕咕全家桶,不像主人,只会给他喂小饼干。   伯心花怒放,伯大吃特吃。   吃的太撑了,香香的大美人还会揉伯的小肚子,趴在伯肚子上来回撸动帮伯消食,伯好喜欢这里,这里有美味的咕咕,软软的床铺,和香香的大美人。要是主人能和伯一起来就好了。   我们三个一起,吃香香的咕咕,睡软软的床。   幼崽小伯被亲的五迷三道,怀着小小的心愿,在张珀怀里,很快沉入了香甜的梦想。   伯恩山不愧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陪伴犬,多亏伯医生的来访,张珀今晚也睡得很安稳。   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隔壁   清冷的月光投在院子里,整个房子像是睡着了,安静的可怕,只有一扇窗户上露出灯光。   昏黄的烛火下,高大俊美的青年坐在书桌前,左手边是一摞小山一样的羊皮纸公文,右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没有底,从上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青年批阅完一卷,羊皮纸就会自动卷好打包,排着队从匣子里跳下去。   这是一座很简单的石头房子,书房在东,卧室在西,中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客厅。   卧室走的是极简风,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深口的盘子,一盘清水,一盘骨头小饼干,床脚零零散散放着一堆玩具,从大骨头玩偶到某只狗最喜欢的球球,就连床上,都摆放着一只一人大的,嚣张的大白鹅抱枕。   这是谁的,我不说。   寂寞的长夜,看不到头,隔壁的狗吃香喝辣睡在美人怀里,无情的抛下了家里的空巢主人。   眼看月亮升到了高空,都过了半夜十二点,刻耳柏洛斯还没有回来,被抛弃的主人忍无可忍,青年处理完手里的公文,冷静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冷静的出门,冷静的寻找自己又双叒走失的狗。   竟然在珀尔那里。   一阵风吹过,开满繁花的小院里多了个不速之客。   此刻,夜已经深了,小院的花草精灵们也深深的睡去了。   青年站在张珀的小楼门口,皱着眉,刻耳柏洛斯这次太过分了,竟然还进了珀尔的卧室。   青年停顿了片刻,抬脚穿过门扉。他像是一个透明人,除了珀尔,小院里还住着照顾她的阿莱提娅和菲莉娅,小院里的一位神祇和两位仙女,此刻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领域,多了一个陌生人。   普鲁托穿门而入,穿过长长的门廊和帷幔,在张珀的床上找到了自己迷路的爱宠。   夏日衣衫轻薄,床上的青年只穿了丝麻的短袖短裤,白皙的胳膊和大腿,雪白的皮肉,像是一只胆小的贝,平时把身体藏在厚重的壳里,只有在夜深人静,一人独处,才会放心的把白嫩的□□袒露出来。   张珀的短袖睡梦间翻了上去,半遮半掩间露出一截细腰,薄薄的一层肌肉覆在上面,窄腰线条硬朗,像一只矫健的猎豹。   普鲁托耳朵发热,心虚的别过眼去。   迷路的小狗,此刻就亲昵的窝在张珀脖子里,贴着金发青年的侧脸,睡得香甜,四肢小肥爪不时抽动一下,发出惬意的哼哼   被丢下的空巢主人,面无表情的捏起小狗的脖子,把它从金发美人的怀抱里拖了出来。   被抓住命运的后脖颈,小伯乖乖夹着尾巴,讨好的叫了两声。   “什么,你在珀尔身边发现了塔那托斯的眷属。”正要训狗的黑脸冥神,听到这意外的情报,也不由得疑惑。   塔那托斯,古老夜神倪克斯的儿子,他的神号让世间所有生灵听之变色。   死神,降临。   ==========作者有话说:==========   您的主角因为道德太高拒绝了强制爱的选项--疯狂的作者正在酝酿一个疯狂的想法,或许到时候会写一个if线的强制爱番外   ps:此刻张珀是神,普鲁托的身份是人,渴望家庭的家庭主义者普鲁托,好不容易压下去了掳走张珀的欲望,如果这个时候,张珀选择对凡人普鲁托搞一把强制爱,真不知道到时候谁强制谁,反正到时候哭爹喊娘泪流满面的不会是普鲁托,hhhhhhh,那个时候,就是另外一个if故事了 第16章   凡人终死。   死亡,是生命的终点,万物的归途,再强大的种族也有灭亡的那一天,尊贵如众神,也不能例外。从混沌诞育宇宙,大地之母盖亚生下第一位天神起,盖亚神族主宰这个宇宙,已经过去了无数年月,久到新生的神祇们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他们享天下的供养,却肆意妄为,随着自己的喜好破坏世界。   法则被破坏,秩序在崩塌。   终有一日,诸神黄昏到来那一天,江河西流,星辰倾覆,宇宙毁灭。   这是先王的诅咒,也是无可更改的命运。   不过,那要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连青铜时代的人类也灭绝,诸神和英雄从世界的舞台上退隐,代表末法的黑铁时代降临世界。   即便到那一天,死神依然手握他的权柄。   死神,世间生灵最为恐惧的神祇之一。在这一世的生命终结时刻,沟通生死两界的信使赫尔墨斯会在死者的头发上插入一根,形似小针的,天鹅金柏树的针状叶片,燃起的柏香浸透灵魂,穿过九重黑暗,直抵最深最暗的冥府,这种柏香比世界上最迷人的猫薄荷还要令猫着迷。   黑猫,死神塔纳托斯的眷属,冥府最优秀的猎手,接引忘川的使者,它们顺着柏木的香味直抵亡者眼前,将所有的死者接引入亡灵的国度。   “汪呜呜~~”小伯小声哼哼。   普鲁托神色严肃:“不止黑猫,睡神家的阿比也来了。”   黑猫,是死亡的预兆,对珀尔来说,这不是个好兆头。   所有潜在的危险,早在珀尔醒来时,被他抹杀干净。这小小的凡间,有什么危险能杀死一位神祇?   普鲁托走到金发青年的床前。   命运的君主,睁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   在人生的旅途上,每一个岔路口都埋藏着命运的丝线,这些细碎的星光散落在时空里,在凡人察觉不到的地方交错缠绕,编织成一张无可逃避的,命运的巨网。   一生的命运,在选择的那一刻早已注定,只是凡人鲁钝,看不透命运的真相,只有到命定那一日到来的时刻,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朝露一样短暂的一生,才会看到命运的只鳞片爪。   普鲁托试图看到青年当下的命运丝线,却只看到重重迷雾。   这不可能!宇宙间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以逃过命运之主的眼睛。   普鲁托皱了皱眉,他弯腰,靠近青年,试图拉进距离,好看的更仔细。   意外偏偏在此刻发生,床上的金发睡美人睁开了眼睛!   像是一朵温热的睡莲,在他眼前绽放。   普鲁托甚至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气流,像是情人的手,拂过他的脸侧。   刚睡醒的金发美人慵懒娇美,连无意识中发出的气音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张珀睁开困倦的眼睛,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他立马就不困了。   !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这是什么欧皇运气,想谁谁来,简直是点了心想事成buff。   心心念念,怎么也偶遇不到的隔壁酷哥,竟然,竟然在夜晚出现在我的梦里。   张珀心花怒放,锣鼓喧天,一百门礼炮在心里齐鸣,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我的梦我做主,既然你自己非要跑到我的梦里来,我就不客气了。   张珀开心的搂住了普鲁托的脖子,对着那张帅脸就啃了上去。   这是什么,帅哥,吃两口!   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耳鬓厮磨,普鲁托唇上传来陌生的触感,柔软,香甜,鼻翼间呼吸着阳光和芳草的味道,像一块香甜的小蛋糕,让人着迷,忍不住想继续深入品味。   奇异的感觉占据了冥王的大脑,这是千年岁月里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酥麻,战栗,让神沉醉其中。   冥王陛下引以为傲的强大自控力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   放肆!←这是恼羞成怒的某神。   作为地下神国的君主,统治世界的三位神王之一,天上地上地下海底,整个宇宙加起来,从没有人和神敢如此轻薄他。   卧室安静的可怕,周围温度瞬间冷寂。   闪烁着橙黄神光的三重螺旋在张珀身下层层铺开,来不及收起的命运丝线蛛丝一样,此刻随着张珀的动作轻轻摇晃,稍微触动一点,就会给他的命运带来毁天灭地的变化。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他啃的还是鬼魂的老大。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头铁的某人,此刻啃帅哥啃的正在兴头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又去冥府转了一圈。   普鲁托伸手按住张珀的双臂,想把梦游的金发美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又担心扰乱张珀的命运,只能任凭他胡作非为,加紧收回自己的神力。   张珀简直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偷到心爱蜂蜜的小熊,如果能吐泡泡,张珀现在幸福的要冒泡了。   他仗着自己在做梦,紧紧搂着青年的脖子,强硬的撬开青年抿的紧紧的唇,挨个品尝自己渴望多时的美味。   从线条硬朗的脸颊,到英挺的剑眉,那双迷人的紫色眼眸,更是他的最爱,张珀爱不释手的抱着青年的头,亲了又亲那双星河一样的眼眸。   这是什么,帅哥!   吃一口!好吃!再来一口!感谢梦神的馈赠。   他搂着普鲁托的脖子,整个人树袋熊的一样紧紧缠绕着青年,不安分的手顺着青年胸口的缝隙深进去,从健美的胸摸到流畅的人鱼线,四处作乱。   床上传来越来越粗壮的喘息声,空气开始升温。   床下单纯的小伯偏着头,主人,你们在玩什么游戏,为什么不带伯一起,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狗了吗?   说着,好奇又委屈的去咬青年的裤腿。   被上下其嘴的青年又气又笑,终于在张珀的罪恶之手滑向更深的犯罪深渊之前,收回了命运的轮盘。他两三下制服张珀,把他按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   张珀小脸通黄,连眼神也羞涩了起来:“难道帅哥想对我搞强制爱吗?”   张珀内心的小人恨不得摇旗呐喊:搞快点!搞快点!   普鲁托一手搂着张珀,一手抚摸着他的额头,有节奏的拍打着他的后背:“睡吧,快睡吧。”   暗夜的君主,征用了睡神的权柄,很快,张珀又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衣袍凌乱,满脸红色的吻痕,唇角泛着可疑水渍的青年坐在床边冷静了许久,这才整理好衣服,把小伯抱上床,黑芝麻汤圆很自觉的在张珀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   普鲁托给床上的美人和小狗盖好薄毛毯,轻轻抚摸了小伯圆润的后脑勺:“做的很好,小伯是世界上最好的狗狗,你暂时先留在这里保护珀尔,等我来接你。”   “旺呜~”接到了新任务的小伯超级开心,冲着主人欢快的摇尾巴。   黑发的青年眼角流露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奖励的亲了亲自己的小狗,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太阳神驾驶着他的金色战车从环流大洋的最东方升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随着太阳的光芒洒向大地,沉睡的小院也热闹了起来。   庭院中间的石榴树苍翠欲滴,绿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华,如同珍珠,花草精灵们叽叽喳喳的伸着蓝药,长春藤慢吞吞的追逐着阳光,从东面的院墙爬到西面,黑色的大理石祭坛依旧沉默的看着满院的生灵。   张珀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形,他神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的牵动唇角的伤口。   “嘶嘶~”张珀按了按裂开的嘴角,大脑一片空白。   ==!   有时候身上就会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口,完全不知道这些伤口哪里来的。   大概是最近天太干了,缺水。   太阳透过彩色的玻璃,在卧室里投下斑斓的色彩。   做了美梦的张珀,心也和今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早啊,伯医生。”张珀抱起床上的小伯:“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床上的伯恩山幼崽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塔那罗是花的城市,这里繁花盛开,绿树成荫,一人一狗行走在碎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宛如置身花海之中,让人心旷神怡。   张珀深呼吸,清新的空气中满是芬芳,春天就这样充盈着张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一人一狗开心的在湖边漫步,微风带着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花雨,胖乎乎的幼犬扭着身子扑去,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走着走着,张珀停下脚步,握紧手里的狗绳,把疑惑的小狗抱在怀里。   太安静了,周围的鸟叫声、虫鸣叫、甚至是风声,都消失了。   “汪汪汪!”小狗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它趴在张珀肩膀,对着张珀身后空无一人的空气,凶狠的吼叫。   张珀本来打算带着狗回家了,他此刻背对着镜湖,身后是平静的湖面,空无一物。   让人类看到了,只会以为这狗在傻叫。   张珀不会。   他知道,这是一只有灵性的小狗,张珀能感觉到,小伯能听懂自己的话。   凌厉的风声从破空而出,携带肃杀之气,直直的砍向张珀。   张珀猛然挑起,侧身躲避的同时,猛然甩出袖子里的常青藤,向着湖面上某一个方向猛然刺去。   一个人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竟然是你”看到来人,张珀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梦神:感觉后背发凉 第17章   喜剧女神塔利亚,九缪斯之一,埃拉托的同胞姐妹。   张珀手里常青藤似利剑一样指着塔利亚,这位女神神色阴郁,眼神狠辣,张珀不敢轻视。   “汪汪汪!”怀里的幼犬凶狠的冲着喜剧女神吼叫,力图用凶狠的威胁,驱逐这位危险的敌人。   塔利亚神色轻蔑,厌恶的遮住了鼻子:“熏死了,一只饮食凡间尘泥长大的贱畜,连灵智都没开,被你宝贝的抱在怀里,春神,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犯贱。”   “汪汪汪!”小伯生气的冲着塔利亚吼叫,激动的张珀差点抱不住它。   坏人!这个坏人欺负香香的大美人,还骂伯!   伯可是主人最爱的小狗!整个地下都是伯的地盘!黄金珠宝当零食吃,青春不老泉当白开水喝,连伯的皮球都是主人最精纯的神力凝结成的。   竟然骂伯!   伯要被气死了!气到冒烟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   快放开我,我要咬死她!   张珀单手抱着小伯,还要抽空安抚愤怒的小狗:“乖,乖小伯不要闹!”   小伯是一只忠诚和勇敢的小狗,可忠诚和勇敢,在一位冷酷的女神面前,只会变成小伯的催命符。   这只小狗是张珀把它带出来的,他要对小伯负责。   他握紧了手中的常青藤,埃拉托的这位姐姐,给他的感觉和埃拉托完全不一样,埃拉托自大疯狂,塔利亚傲慢却充满了危险。   “嗷呜呜~~~”怎么也挣不开的幼崽,突然换了一种叫声,胖乎乎的小狗仰头向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像是幼崽在呼唤家长。   缪斯女神十分享受猎物垂死挣扎带来的快感,她双手环胸,放松的站在半空:“你叫啊,使劲叫啊,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对,小东西,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眷族,你的朋友同伴,一个个全死在你眼前。”   缪斯女神得意的张开手臂:“痛苦吧!绝望吧!春神,我们感受的痛,今天我要你十倍百倍的偿还!”   张珀压低身子,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肌肉紧绷,大脑高度紧张,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破绽,随时准备跑路。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早就布下了结界,今天你们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哈哈哈哈~”   塔利亚仰天大笑,随即神色凶狠的扑向张珀:“受死吧,春神。”   两神在空中交手,刚过三个回合,张珀就感受到了神魂的巨大压力,刀光剑影,眼看塔利亚的长剑冲他当头砍下。   冰冷的剑光闪过张珀的眼睛,他甚至能感到剑气划过皮肤的冷冽。   张珀急忙侧身一闪,塔利亚抬腿一脚踹下,张珀整个人撞到了一颗月桂树上,撞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下一秒,镜湖边平平无奇的月桂树突然扭曲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张珀只要三秒就可以飞离这颗月桂,可这漩涡千分之一秒都不到,像一张吞噬生命的深渊巨口,啊呜一口,把张珀和他怀里的幼犬连人带狗一起吞了下去。   “珀尔!”意识消失前,张珀耳边似乎听到,他喜爱的青年,惊慌失措的呼喊。   普鲁托,你是在担心我吗?   普鲁托听到自家小狗的召唤,撕裂空间,瞬移到镜湖,恰好看到这让他揪心的一幕,珀尔和他的小狗,被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人带狗吞了下去。   半空中站着一位年轻的女神,此刻正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蝼蚁。”塔利亚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厌恶地看着刚出现在湖边草地上的黑发青年。   她是宙斯和记忆女神的女儿,奥林匹斯的公主,生而尊贵。天上地下,再也没有比她更最高贵的公主,传承自神王的高贵血脉,让塔利亚生来骄傲,平等地鄙视任何非宙斯的血脉后代。   更别说卑微的凡人,在她眼里,这些凡人不过是随手碾死的蚂蚁臭虫,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偏偏她的父亲,宙斯,最喜欢凡人的女子,还生出了一堆臭气哄哄的臭猴子。   黑发青年平静的看着塔利亚:“你把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这个蝼蚁看到本女神竟然不害怕,他眼里没有名为恐惧和惊慌的情绪。   怎么可能?塔利亚恶趣味的咧开嘴笑了,她随意的把玩着手中凝结出的冰凌。   神力凝结成的三棱刺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随便一根,都足以穿透凡人脆弱的肉/体,摧毁他的灵魂,彻底抹去他在世界上的痕迹,即便是专门抓捕灵魂的死神,都发现不了任何疑点。   塔利亚肆意释放着自己的神威。   她在故意恐吓这个凡人青年。   不出三秒,他就会和那些蝼蚁一样,带着惊奇和恐惧,瑟瑟发抖的跪在她脚下,她享受这样高高在上的快感。   普鲁托黑色的眼眸变成了危险的竖瞳,他已经,很久没有为蠢货生过气了!   宙斯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找蠢女人生了一群蠢孩子,他以为这样,他的神王之位就高枕无忧了吗   怪物绞尽脑汁,都不如宙斯的蠢孩子们灵机一动,造成的破坏力大。   秩序崩坏,神道衰微,就是宙斯的子女们,像一群蛀虫一样,到处搞破坏。   这一个更是猖狂到,当着自己的面,公开谋杀另一位神祇。   怎么,终于发现,凡人的信仰崩塌影响了她的神格,为了活下去,不惜抢夺姐妹的神格了?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马上就要落下,塔利亚却完全没有发现,她还在像猫抓老鼠一样,逗弄自己的猎物:“怎么,你心疼了?他是你的情人吗?”   黑发的青年再次询问塔利亚:“珀尔和我的狗,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塔利亚得意的哈哈大笑:“珀尔,叫的这么亲昵,她是你的情人?太可惜了,你来晚了一步,现在,她大概已经被厄琉西斯压在触手下面,玩弄成一块破布娃娃了。”   “开心吗?你的情人,现在正在像一头淫兽一样,岔开腿,流着水,乞求全世界最淫、荡,最丑陋的怪物,把触手插进她的身体,”   “哈哈哈,年轻人,这样淫/荡的女人,你还会娶她做你的妻子吗?”塔利亚的眼神激动,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说不定,下次你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生下了一只斯库拉,也可能是一只喀迈拉。”   斯库拉,不男不女的海妖,上半身是雌雄莫辨的美人,下半身长着六个狼头,没有腿,下身是十六条流毒液的触手。   喀迈拉,堤丰生下的怪物,狮头,羊身,蛇尾,没有神智,本能的只会吞吃一切。   “你把珀尔骗进了厄琉西斯秘境,”   厄琉西斯,和堤丰一样,地母盖亚诞下的最古老的怪物之一,堤丰霸占陆地,厄琉西斯诞生于大洋。   承载了大地情欲而生的怪物,全身长满了用于交/配的触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不停地散发着春药一样的毒液,就连天神也不能抵抗它的威力,沾染到厄琉西斯的毒液,会短暂的失去神力,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所以,神国建立的最初,神祇们到处清扫怪物,就连它的同胞兄弟堤丰都被关进了塔尔塔罗斯地狱,厄琉西斯却逃过了这种厄运,仅仅只是被踹到了大海深处。   无他,大家都要脸,谁也不想靠近这只淫兽,除了宙斯,伟大的奥林匹斯之主宙斯勇敢的封印了这只古老怪物。   “厄琉西斯被封印在大西洋的尽头,你是怎么把它弄过来的?”命运的君主睁开了星辰玫瑰一样的瑰丽紫色眼眸。   审判已经开始,对于塔利亚的罪行,他已然清楚,现在只差最后一份供词。   塔利亚诧异于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青年,竟然也会知道厄琉西斯,不过没有关系,塔利亚扯开一个危险的笑,一个蝼蚁,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只有死人,才不会走漏秘密。   “我是奥林匹斯的女神,是尊贵的宙斯之女,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我不能做,一个封印而已,怎么可能拦得住我。”   她的体内同样流着宙斯的血,自然能不费吹灰之力,破解宙斯的封印。   塔利亚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三棱刺,手腕一甩,神力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向着青年扑来。   “去死吧!”   在塔利亚看来,碾死一个凡人青年,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啊!”痛苦的嘶吼如预期一样响起,塔利亚却丝毫没感受到享受和愉悦。   她满头冷汗,面色痛苦的被自己发出的三棱锥钉在树上。   粗糙的树干加重了她的痛苦,泪水和金色的神血,汇成小小的溪流,流进月桂的根部。   “放肆!你是谁,竟然敢对尊贵的奥林匹斯公主,犯下这样忤逆的罪行,不怕神罚降临吗!”   形势一瞬间颠倒了,黑发的青年还是一脸平静,仿佛塔利亚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这青年连剑都没有拔,却重伤了一位女神。   塔利亚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惹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她心中忐忑,终于还是后怕,却嘴硬的不肯让步。   黑发的青年看着塔利亚,脚下金色的三重螺旋层层叠叠,像是楼梯一样,无穷无尽,看不到命运的尽头。   神国的君王睁开了他紫色的眼眸,命运之剑落下,宣判了塔利亚的命运:“缪斯女神塔利亚,暴虐无道,滥杀凡人,罔顾生灵;欺辱春神,肆意杀害姐妹;私自释放怪物厄琉西斯,危害世界;忤逆犯上,公然刺杀于朕。数罪并罚,朕判处,剥夺你的神格,打入凡间,作为凡人轮回三百年,由报应女神涅墨西斯监督行刑。”   一道神光闪过,报应女神涅墨西斯单膝跪地:“臣,涅墨西斯遵陛下神谕。”   这个世界上,能让报应女神俯首,称之为陛下的主君还有谁?   冥王,哈迪斯。   塔利亚向来高傲,宙斯之女的血脉给了她高傲的资本:“我是宙斯之女,是奥林匹斯的天神,冥王有什么资格审判我,我生来就是缪斯,就连神王宙斯都不能剥夺我的神格,哈迪斯,你凭什么能剥夺我的神格?”   神格,是一位天神神力的根源。法则下诞生的天神们,例如:风神、火神、春神,从他们刚有意识的时候,法则就赋予了他们神格,他是风,他是雨,他就是水火本身,这种法则赋予的神权,就连宙斯都不能剥夺。   一个无法被剥夺的神格,是塔利亚长久以来任性作乱的根本依仗。   压着她的报应女神轻笑:“蠢货,难道宙斯生你们的时候,没有给你们生脑子吗?”   “你!”塔利亚下意识的要反击,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神格在消散。   “吾主是命运与法则之主,法则赋予你神格,法则的主人自然可以收回。剥夺一个从神的神格不过是神谱上划掉一个名字。有什么不可能。”   神谱,那是什么东西?   塔利亚迷茫的抬起了头,下意识的看向黑发青年。   此刻,法则之主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闪烁着神光的羊皮纸,宛如黄金一样柔软,看起来几乎是和她体内的神格一样的材质,那是,法则编织的造物。   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塔利亚的心,仗着自己姐妹人多,横行奥林匹斯多年的塔利亚突然知道悔改了。   被报应女神抓住的时候,塔利亚突然挣脱了她的束缚,想跑过来抓住青年的黑袍:“伯父,伯父,我错了,求求你,看在我头一次犯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伯父。”   随着神格的消散,塔利亚的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了,她眼睁睁看着黑金刺绣的石榴裙摆离她越来越远:“塔利亚,这真的是你头一次杀人吗?”   塔利亚僵了一下,当然不是,蝼蚁的惨叫和哀嚎,是塔利亚最喜欢的安眠曲。   青年神色淡漠,无悲无喜的看着她:“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既然你看不起凡人,那就让我看看,你变成凡人,会不会比他们更优秀。三百年后,涅墨西斯会送你回奥林匹斯。”   报应女神压着塔利亚走远,黑袍的青年站在月桂树下,没有犹豫,他单手伸出,修长的手指按着月桂的树干,消失的黑色漩涡重新出现,青年毫不迟疑,打开了厄琉西斯秘境的入口,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铛铛铛:您的新副本,不do就不能出来的小黑屋,已经出现~~~~~ 第18章   张珀被摔的七荤八素,整个心肝脾肺肾都要搅在一起,他从地上爬起来,仔细检查怀里的小狗,看它没有受伤,才安心。   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是一片充满了薄雾的森林,高大粗壮的墨绿枝丫,把天空裹的不透一丝风,只剩下头上一片四四方方的天。   暗色的天空、带着不知名黑色细丝的薄雾,隐藏在薄雾后,忽明忽灭的点点亮光,有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空气中包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炎热夏日,食物腐烂在垃圾桶的臭味,偏偏这臭味中,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香味。   张珀厌恶的捂住了嘴巴,恶心,想吐。   风吹过林梢,成片成片的月桂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   像是一只温柔手,轻抚过他的脸庞,又像是情人,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有人在说话。   不,分明是哭声。   有人在哭泣。   张珀转身向四周张望,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不会更大,连哭声都是少年人独有的清脆。   张珀抱着狗,在薄雾的森林中走动,试图找到森林中哭泣的女孩。   这个地方看起来就有鬼,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得赶紧找到她。   “汪汪~呜”小伯扯着他的衣服。   人,你要去干什么?这里除了你,分明再没有一个活人了。   不要去,伯已经呼唤主人了,主人会来救我们的,你走远了,主人就找不到我们了。   小伯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张珀,若是平时,张珀一定被小伯萌晕,要把他亲秃噜皮。   可现在,张珀的脑袋昏昏沉沉,只记得森林中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哭的他心都要碎了。   她被关在月桂之心里。   月桂们不会骗他,他是春神,这世界上所有的草木都是他的子民,没有生灵能骗他。   所以张珀很着急,真的有一个无助的女孩子在求救。   一条河流横亘在张珀眼前,河里好像漂浮着什么东西。晦暗的天色,连张珀5.0的视力都受到了影响。   张珀抬头看着河流的上游,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这条河的发源地,一定有什么东西。   张珀抱着小伯,逆流而上。   越往上,月桂的香味越浓郁,成片的月桂花从树上飘落,张珀的头上、身上被沾了满怀满身,像跌入了月桂花的海洋。   等到他感到不对劲,已经太迟了!   陌生的感觉,从下腹开始,火一样,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着。偏偏他身体软的厉害,身体好像被掏空,只能歪歪斜斜的靠在一颗月桂树下。   身体里的水往外流的很快,张珀口干舌燥,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火海中的小动物,身体都要被极致的热烤干。   张珀张开嘴,试图在干涸的空气中吸两口水汽,入口尽是浓郁到能香晕人的月桂。   大片大片的月桂花飘落在张珀身上,简直是一场花葬。   张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些月桂有问题,它们骗了他。   可恶~竟然敢骗我,不好好当调料,来凑什么热闹,等我出去看怎么收拾你们这些混蛋月桂。他心里升起几分恼怒,马上被炽热的情欲冲淡,只剩下淡淡的情绪流水一样从心底划过,   偏偏此刻为时已晚,月桂的香气早已浸透了他每一寸皮肤,无处不在的情香,化成情绪和火焰的凶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到处作乱,欲望的火焰轰轰烈烈的燃烧起来,恨不得一把把张珀烧成灰。   此刻从空中俯瞰,倚在月桂下的金发美人,腿长腰细,茶色眼眸泛着几分魅意,像是薄雾的清晨,神秘的林间精灵,勾魂夺魄。   大美人感觉糟糕透了,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狗带了。   难道我真要成为,穿越历史上,第一个被情欲憋死的穿书者吗?   这也太抽象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意识昏昏沉沉之间,他仿佛又看到,镜湖边,最后见到的那个黑发青年。   前方,一道阴影投在张珀脸上。   是你吗,普鲁托?   张珀费力的睁开眼。   一张无比丑陋的脸,此刻流着毒液痴迷的看着张珀!   “呕~~”张珀一阵恶心,胃里抽搐,差点没把早饭给吐出来。   他双手撑地,拼命后退两步。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薄雾中显现,它从海上来,顺着月桂的香味追踪到这里。   好香啊!好香啊!娇小可爱的人儿,连神魂都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幽深可怖的秘境里,张珀简直像是一座明亮炽热的灯塔,吸引着秘境里的一切诡秘。   来吧,美人,和我融为一体吧!   让我用触手抚摸你,用舌头亲吻你,用身体疼爱你。   它发出张珀听不懂的音节,十八只巨大的触手快乐的摇摆,在身下的河流里掀起惊涛骇浪。   张珀被吵的脑壳疼,除了眼前的怪物,这个森林里还有好多声音,好多人,在哭,在尖叫,刺的张珀头都要炸了。   “汪汪~”小伯凶狠的朝着怪物狂叫,如果它不是躲在张珀背后,小身子瑟瑟发抖,这个凶狠的警告会更有威慑力。   我们伯还是个幼崽呢。张珀温柔而不容拒绝的把小伯巴拉到自己背后,藏到更深处。   他身体软的厉害,作为武器的常青藤根本召唤不出来。   张珀挣扎着坐直,两只手撑着地面,袖子里藏着一只神力凝结出来的短刀。   面前丑陋到抽象的怪物,兴奋的触手都竖立了,不停往外吐着毒液,滴落在地上,翠绿的草地被腐蚀的只剩下光秃秃的草皮。   敌我实力对比太惨烈,张珀苦笑,今天怕是真要的完蛋了。   关键是,这种死法太恶心了。   无论是被这只厄琉西斯XX,还是被他先X再杀,或者不X直接吃掉,经过消化系统最后变成一坨肥料。   “呕~”太恶心了,张珀从身体到灵魂都透露着拒绝。   作为一个资深颜控,张珀选伴侣的标准之一是,长得好看。   即便真的到了,不得不用身体换取生存的时候,他的底线是对方起码不能长得太丑。   想要活下去,是人的本能,可为了生存被丑东西趴在身上舔。   “呕~”   没有一秒犹豫,张珀当场就做了一个违背本能的决定。   他宁可和这怪物同归于尽,也绝不接受这样恶心的死法。   塔利亚,塔利亚,张珀咬着牙在心里喊了两遍这个名字,不愧是埃拉托的姐妹,如出一辙的恶毒。她这招精准戳中张珀的死穴。   让春神被一只丑陋的淫兽占有,既羞辱了春神的身体,还能摧毁春神的自尊乃至她的精神。即便珀尔能侥幸从厄琉西斯手中活命,多半也会因为众神的嘲笑和自己的心理压力,选择自杀。   喜剧女神,塔利亚,走着瞧吧,如果这次我能出去,老子要让你知道喜剧的内核到底是什么。   怪物流着毒液和哈喇子的丑陋大脸越来越近,腥臭铺面而来,像是十年没刷过牙的口腔,张珀甚至能看到那张血盆大口里,肥厚的,分叉的舌头。   近点,再近一点,他的匕首太短了。   机会只有一次,张珀必须一击必杀,否则失控的怪物,绝不会给张珀第二次机会。   就是现在!   趁着怪物转头,张珀猛然暴起,狠狠地刺向怪物心脏的位置。   被刺痛的怪物愤怒的吼叫一声,粗壮的触手甩下来,张珀一下被甩出去。   厄琉西斯愤怒的瞪大双眼,看起来像是两盏血红的灯笼,在无光的秘境,显得尤为可怖。   它死死瞪着张珀,这个人类竟然敢伤害尊贵的厄琉西斯, big胆,不听话的人类,早该被他狠狠惩罚,   人类,人类,像是臭虫一样越生越多,到处都是他们的臭味,这种卑贱的种族,就应该全进他的肚子里,能被尊贵的厄琉西斯吃掉,是他们的荣誉。除了当食物之外,他们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怪物发出不明意义的吼叫,两条腕足像是大猩猩一样举起,捶打着自己的脑门。他怒气冲冲的从河流中站起来,以一种违背生物学规律的姿态,拖着笨重的身体,爬上了岸。   它愤怒的盯着张珀,它要吃掉这个不识抬举的人类。   真可惜,他的匕首太薄了,杀不死这个皮糙肉厚的怪物。   运气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张珀伸出大拇指,无所谓的抹掉嘴角的血液。   他动了动脖子,手指做梳子,把染血的长发往后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从肩膀到膝盖,金色的神血染红了他的半个身体,金发的美人依然镇定从容,风华绝代。   张珀看着朝他爬过来的怪物,啐了一口,来啊,来和我一起死吧。   厄琉西斯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最后一丝天光也被他挡的严严实实,这个秘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腌泡菜的坛子。   漆黑,无光,没有活物,潮湿,闷热,腥臭,一切生机和希望都被断绝,这个秘境,现在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地。   或许,它本来就是一个死地。   这个秘境,本来就是厄琉西斯的狩猎场。   一只粗壮的腕足,伴随着尖锐的鸣叫声和呼啸的风声,朝着张珀的刺了下来。   它要,狠狠地刺穿这个人类的心脏,把他串成一只人肉串!   ==========作者有话说:==========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啊 第19章   月桂树下的金发美人依然是那样云淡风轻的笑着,笑着,现在的他,整个人都在笼罩在柔和的金色光晕中。   他在发光,不,不,不,是他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   有着不屈意志的灵魂,宁死不肯折腰的英灵,用自己的神魂,燃起一场永不磨灭的烈火,涤荡这恐怖丑恶秘境中的一切罪恶和污秽。   金色的种子伸了个懒腰,从神魂的最深处苏醒,使出吃奶的劲,奋力顶开头上厚重的壳,抽出小小的,嫩绿的新芽。   浓郁的生机伴随着金色的神光,以张珀为中心,在充满恶意和怨毒的秘境扩散开来。   就在张珀准备自爆神魂那一刻,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袭击他的腕足垃圾一样飞了出去,张珀甚至还能清楚的看到,腕足上密密麻麻吸盘一样的口器,还有口器中锋利尖锐的牙齿。   一个伟岸的身影挡在他身前,高大的黑发青年,宛如救世主一样,就这样出现在张珀面前。   在他被死神扼住咽喉,一只脚踏进冥河之时。   “普鲁托,”金发的美人口中呢喃,积蓄已久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张珀遭到来自同事和发小的背刺已经足够让他吸取教训,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格外的信任普鲁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到的,就是眼前的黑发青年。   这是个让人安心的青年,足够让人放心交付后背。   张珀只能这样解释,解释为何从他第一次见到普鲁托,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怪物痛苦的向后退去,十七条腕足乱成一团。   黑发青年手握利剑,踩着怪物狂舞的腕足一跃而起,挥出了他的剑。   冥王剑凌冽肃杀,这柄死亡之剑,是跟随普鲁托时间最长的一件武器,从他还在克洛诺斯肚子里时,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柔弱的新神,除了一柄用不知名的材料打造的剑,一无所有。没有神格,没有神职,更没有暗夜君主那显赫的权柄。   神王的肚子里,世界的阴暗面,到处都是人心的黑暗催生的诡异和怪物,他和他的兄弟姐妹,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战斗、厮杀、逃亡。   充满了普鲁托的童年。   在那些一无所有,颠沛流离的岁月,他就是手持这柄长剑,赢得了每一场生死之战。   和常规的武器不同,冥王之剑,直接斩断敌人的生机,收割他的灵魂。   银色的剑光如同流淌的月华,温柔如情人手,覆盖在张珀身上。   生死一线强行凝聚的清明散去,张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疲惫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被压制的情欲之火汹涌反扑。   张珀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炉上烤。   好热,好热。   他的额头和鼻尖都渗出细小的汗珠,脸颊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眼神中的清明散去,茶色的眼眸满是渴求和情欲。   花园被狂风摧折之前,张珀落入一个强壮、安心的怀抱。   普鲁托单手抱着张珀,把他揽入怀里。   看着重伤逃走的怪物,青年冷峻的眉,微微皱了起来,这个厄琉西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和千年之前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同,一时间,他也说不出来。   时间过去太久,久到他连关于自己兄弟姐妹的记忆都开始褪色遗忘,当年在黑暗森林,死在他手下的怪物不计其数,更别提只是短暂见过一面的怪物。   温热的亲吻细雨一样密密麻麻的落在他的脖颈上,一只修长的手,顺着他黑色希顿的领口摸进去,不安分的抚上他的胸膛,像一只灵活的蛇。   一丝疑惑很快被抛之脑后,他现在有更加十万火急的事要处理。   “珀尔,珀尔,你清醒一点。”普鲁托抓住张珀作乱的手,艰难的躲避他的“攻击”。   脚边的小伯看到熟悉的主人,呜呜汪汪的围了上来,四只大山竹原地踩奶,尾巴转的像陀螺,亲热的舔青年的手背。   普鲁托摸了摸狗头,安抚自己受惊的小狗,托着小伯的肚子,把他放在张珀怀里。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厄琉西斯,和他的兄弟堤丰一样,是地母盖亚为了报复第三代神族专门创造出来的怪物。   他是情欲的黑暗化身,连神也不能抵抗,地母盖亚更是不惜血本,专门为他创造了一个秘境。   厄琉西斯秘境,支持这里的法阵,是神族的老祖母盖亚,用自己的神血绘成,有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每一个进入厄琉西斯秘境的神祇,都会丧失神力,成为情欲的奴隶,被厄琉西斯为所欲为,最后变成他的容器或者食物。   偏偏这个可恶的家伙,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再生能力惊人的可怕,别说腕足被砍掉几条,就算心脏被挖了,不出两天也能重新长出来。   这个地母最后诞育的子嗣,充满了她对自己孙辈的恶意。   这是来自血脉的诅咒。   厄琉西斯小心眼又记仇,它现在重伤暂时逃走,等它养好了伤,一定会把整个秘境掀翻追杀他们。   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黑发的青年单手穿过张珀的膝盖,他抱着一人一狗,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   ******   天上下起了雨。   呼啸的北风撞击着悬崖峭壁,似是鬼哭,瀑布像一匹洁白的绸缎点缀在高山上,此刻,被大风猛地扯开,在空中张开一道水做的纱帘。给在阴郁的秘境增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风雨如晦。   冰冷的雨夜里,山脚下的一个山洞中发着微光。   旺盛的篝火驱散了夜的寒凉。   石壁上映出两个紧紧依偎的影子。   张珀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像一只煮熟的虾,在男人的怀里拱来拱去。好热,好热,他口干舌燥,快要被烤干了,下意识的靠近唯一的清凉。   可这水源怎么还长了脚,眼看着清凉的源泉离自己越来越远,张珀急得手脚并用,考拉一样抱住它。   黑发的青年把张珀锁在怀里,一边制止他的过分的行为,一边还要分神时刻注意,给张珀补充水分和营养,他的水流的太多了,照这个速度,恐怕撑不到明天,张珀就会因为脱水而死。   两个人都是衣衫不整,气喘吁吁。   “珀尔,好孩子,再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在这之前,为了解除张珀的情毒,普鲁托尝试了各种办法,喂张珀吃解毒的药草、抱着张珀在瀑布下冲了半个小时的凉水澡、他甚至喂张珀喝了他的血。   一个有用的也没有,一个都没有!   相反,每次张珀睁开眼睛,身上的情欲之火都加倍反扑,最后一次,他甚至在张珀裸露的锁骨上看到了绽放的情花。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厄琉西斯的情毒浸透了珀尔的肺腑,一旦让情花在珀尔的神魂里扎根,他就会彻底沦为厄琉西斯的禁脔。   所有能试的办法都已经穷尽,再不纾解,珀尔会死的。   怀里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是他的亲人。普鲁托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沦为厄琉西斯的产卵的母体,成为无知无觉的傀儡。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亲死去,却无计可施,对最珍惜亲情的青年而言,无异于一场灵魂的酷刑。   怀里的珀尔茶色的眼眸一片混沌,只剩下火热的情欲,他痴迷的追逐着青年的唇,像啜饮一杯焦糖奶茶。   普鲁托躲开了他的碰触。   看着这样纯真,魅惑而不自知的春神,普鲁托身体一紧,连呼吸都气促了几分,寒夜里山洞中的气温在升高,普鲁托心虚的移开眼,把张珀的头按在怀里。   理智和情欲在交战,青年黑色的眼眸变成了浅浅的紫色。   他在失控。   他已经独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他曾经以为宇宙间,再没有人没有事能影响他的情感,从他成为夜之主的那天,他就决定冰封自己的心,成为一个公正冷酷的君王。   今夜,他的心却乱了。   厄琉西斯是地母盖亚为了报复众神的产物,没有神祇可以抵抗它的情毒,宙斯不能,哈迪斯也不能。   真的……真的要和他   交欢吗?   黑发青年艰难的吐出这个词汇。   不!不!不!他不能!   珀尔是德墨忒尔的孩子,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只有禽兽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径!   他不能,不能干出这么背弃道德,有违人伦的畜生行径。如果他真的趁机占有了珀尔,那他和宙斯有什么区别。   作为法则和秩序的主人,哈迪斯有着非常强烈的秩序感,他维护世界的一切法则,无论是约定俗成的人伦、刻在石碑上的法典,亦或者永恒的真理。   他和宙斯不一样。   更何况,珀尔他现在,不过是被情欲蒙蔽了双眼,与我欢好,并非他的本心。   春神喜爱清风、阳光和雨露,他绝不会接受潮湿的地底和永恒的黑暗。   不能因为短暂的欢愉,放弃永恒的乐园。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执掌命运,在过往的岁月,他已经见过足够多的怨侣,兰因絮果、最后只剩下怨恨,他不想自己的婚姻也变成那样。   普鲁托抚去张珀额头上滚落的汗珠,黑发青年眸中闪动着晦暗的情绪,该死的厄琉西斯,迟早把你炖成一锅海鲜。   他的怀中发出小声的啜泣。   被拒绝的青年,像是受伤的小动物,茶色的眼底蒙上一层水雾,躲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的啜泣。   张珀觉得自己发烧了,起码四十度的高烧,烧的他脑子都瓦特了,烧的他缺水快死了。   他像是倒在沙漠绿洲前的旅人,饥渴的看着眼前的绿洲,却喝不到一口水。   他烧的快要脱水了,连哭都流不出来眼泪。   断了线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清明,张珀生锈的脑壳,缓慢的转了转。   他脱力的靠在普鲁托怀里,他想扯扯嘴角,却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穷途末路,不过如此。   原来不是错觉,普鲁托,一直在躲着自己。   他讨厌我。送上门去,他都不想要。   “普鲁托,杀了我吧,让我死的有尊严一点。”浅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湿淋淋的贴在张珀脸上、身上,茶色的眼眸不再灵动,他被困在情欲的漩涡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折磨的鲜血淋漓,筋疲力尽,连最后的尊严都不能保有。   说完这句话,张珀像一尾缺氧的鱼,身体反常的抽动,茶色眼眸重新被情欲填满,他大口大口喘气,普鲁托费劲才按住了他。   意识混乱之前,张珀感觉到,一只大手抚上他的脸颊。   那只手粗糙有力,抚过他的脸,有轻微的刺痛感,这是一只武人的手。   一个冰凉的吻,印在了张珀的唇上。   他终于缀饮到了渴求已久的干裂山泉,张珀从善如流,张开了嘴唇,热情的接纳、迎合。   一只冰凉的手,解开他的腰带。 第20章   磅礴的雨夜, 掩盖了海面下激烈的战况,春天的乐章断断续续响了一夜,直到天空变得灰白才渐渐低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依然是灰蒙蒙、暗沉沉的天气。   张珀疲惫的睁开眼, 用手按住疼的快要炸开的头。   几个深呼吸之后, 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那种被无尽潮水淹没,濒临死亡之际才有的恐怖快感和战栗似乎烙印在张珀的神魂。   太可怕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   张珀轻松又遗憾的吐出一口气,他躺在干草堆上, 看着光秃秃的山洞石壁,昨天, 是他又在做梦吗?   他记得自己差点就被怪物杀了, 后来是怎么来这里的?   对了, 普鲁托,最后, 他好像看到普鲁托了。   张珀一拍脑袋, 他一个凡人,在这个怪物的秘境里, 太危险了,说不准随时被哪个怪物当小点心吃了,我得赶紧去找他。   张珀撑着两只胳膊坐起来, 耳畔传来一个声音:“你醒了”   他转头,离他不远处的山洞门口,黑袍的青年抱着小狗坐在一块石头上, 身边插着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   光影明灭之间,黑发的普鲁托如同一尊永恒的神像。   看到张珀醒了, 小伯高兴的冲着他哼哼了两声,晃了晃尾巴。   “普鲁托!”张珀高兴的走到青年身边,原来昨天不是梦。金发的美人眉头浅浅的皱起:“你怎么也被抓到这里来了?”   “我遇到了一个女人,一睁开眼,就遇到了你和小伯。”   “一定是塔利亚,该死!等我出去,我一定要狠狠地揍她一顿!”张珀气恼!该死的塔利亚,她要报复的对象明明是我,却为了倾泻怒火把无辜的普鲁托卷进来。   自己一个半吊子天神,对上昨天那个怪物,都差点被串成烤串,更别说普鲁托一个凡人,万一自己没有遇到普鲁托,那他不是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秘境里。   想到这里,张珀要被塔利亚这拿人命不当回事的态度气死了。   在他的世界里,哪怕是科技树极其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世界上每天也是有很多人因为各种意外死去。   养大一个孩子要耗费一个家庭起码二十年的心血,杀死他却只需要几秒。   在他朴素的情感里,幼崽和生命,是很珍贵的,每一个人的死亡,背后都是一个坍塌的家庭和绝望的父母。   想到这里,更生气了,别人珍爱的宝物,就这样被塔利亚随便丢弃,弃如敝履。   缪斯女神,这群搞艺术的,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病!   张珀转头看向普鲁托,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普鲁托觉得好笑,他征战百年,所向披靡,寰宇少有敌手,从来都是他执剑担任守护者的角色,如今,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幼崽,跳出来挡在他身前,要带他回家。   这种感觉实在是新鲜。   普鲁托唇角扯开一个轻微的笑容,像是漆黑天幕中闪烁的壮丽极光,又像是冰原上若隐若现的彩虹。   谢谢你,亲爱的珀尔,可是,我的家早就没了,我孤身在命运之海上漂泊,无家可归。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幼崽的头,却突然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普鲁托!”张珀张开双臂,接住倒下的青年。怀里的普鲁托,简直像一个滚烫的小火炉。   “他在发高烧!”昨天又是打怪又是淋雨还吹了一夜的冷风,普鲁托一个凡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张珀搂着普鲁托,把他安置在山洞中的干草堆上。   黑发青年的唇角有一个结痂的伤口,左胳膊的小臂用黑布严严实实的包扎住。看布料,和普鲁托身上的希顿上是同一种。   身上的伤口,大概率是普鲁托昨天和怪物作战受的伤。   可恶的章鱼,迟早要砍掉你的腕足做成铁板烧。   这一刻,秘境中的普鲁托和珀尔,在如何处置章鱼怪厄琉西斯的问题上,奇异的达成了一致。   不过,这还要从长计议,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抓紧给普鲁托退烧。   高烧不退,可是会烧死人的。   张珀就这件事有绝对的发言权。他小时候差点就被高烧送走。   张珀是被爷爷奶奶看大的,这是他这一代人的普遍情况,到他这一代,大多数人父母都是双职工,全职妈妈意味着家庭要失去一个劳动力带来的收入,无疑会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孩子只能扔给家里老人看。   张珀四岁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奶奶睡觉,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发起了高烧,四十度的高烧烧的他说不出话,明明有意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他甚至还看到床前蹲着一只小小的黑猫,直到高烧抽筋抽到奶奶发觉了,才急忙半夜爬起来去医院。   从此以后,发烧就成了张珀最害怕的事情。   病毒不一定能搞死他,杀疯了的免疫系统却是能要他命的。   更别提这个几千年的神话时代,到处都是怪物、猛兽和毒虫出没得秘境。凡人的生命简直如同水中的浮游,朝生暮死,死亡率高的可怕。   空气中有水汽,张珀试着用神力凝结出冰块。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明明能感觉到体内充沛的神力,可就像是被密封好的酒坛,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珀尔赛福涅可是春神,难道这个世界的怪物比神祇还要厉害吗?   倒反天罡。   酒精他就不想了,得赶紧去弄点干净的水给普鲁托降温。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张珀走出了山洞。   天气依旧潮湿、阴沉、带着几分压抑,红色的长条形的云漂浮在东方的天际,像是浸满鲜血的,陈旧的绸缎。   这个山洞依山傍水。   山林郁郁葱葱,远处高高的山崖上,挂着几条白练一样的瀑布,飞流直下。   昨天见识过那条被尸骨塞满的血河,张珀不敢贸然取用河水,谁知道秘境的河床里有没有埋着几具尸体,他可不敢给普鲁托喝。   张珀快步走在丛林中,森林中的露水早就干了,张珀在脑中检索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野外生存技能,试图在陌生的森林里找到一两种汁液可以饮用的树种。   月桂,月桂,还是月桂。   到处都是月桂,简直像是织网的蜘蛛,触角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   比起昨天,眼前的这片月桂林,颜色看起来正常的多,起码不像昨天河边那片月桂,连叶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树下梢头也看不到吃剩的尸体和白骨。   张珀若有所思,月桂,和这个秘境的怪物一定脱不了关系。   想到昨天脑海中的凄惨的哭声,和自己中了邪一样,非要去救援被困住的少女,这里的月桂族群,大概率充当了怪物的伥鬼,专门为他诱骗猎物。   张珀一脚重重的踩在地上的月桂树枝,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   他还带着一个病号,得加倍小心才行,不能让怪物发现他们。   张珀朝着向阳向水的南坡走,月桂喜阴怕涝,越往南月桂长势越稀疏,张珀打算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别的树种。   翻过最后一道坡,把最后一颗月桂也抛在身后,张珀看到了一片白桦林。   无边无际的白桦林,组成长长的隔离带。   这片白桦林后面是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和活力的丛林。在它们身前,是一片笼罩着薄雾的暗绿色森林,明明是白天,对面的森林却寂静的可怕,鸟叫、蝉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不详的死气在扩散。   张珀意识到,对面的月桂林,没有一个活物。   张珀认出,对岸不远处的月桂森林,自己昨天就是从这里逃出来。   他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森林里藏着什么东西。   枯木、瘴气、血河和无尽的怨恨。笼罩在森林上的薄雾,是枉死者的怨恨化成的瘴气。   这片诡异森林的边界并不固定,它们是怪物的狩猎场,随着怪物吞吃的血肉越多,这片森林在悄无声息的扩张。   而身前的白桦林,密密麻麻的白桦林,笔直挺拔如同守卫边疆的战士,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抵抗在诡异扩张的第一线。   张珀伸出手,深情的抚摸着桦树粗糙的树皮,他甚至亲吻了一颗小树的枝干。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勇敢和付出。   白桦树哗哗作响,争先恐后热情的欢迎张珀,整片白桦林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是春神殿下哎,我竟然见到了掌管万物生长的春神!   被亲的小树,羞红了脸,幸福的要上天。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其实这都是达芙妮姐姐的安排,也是达芙妮姐姐保护了我们,不然按照污染的扩散速度,我们早被黑暗污染死掉了。”   “这个秘境竟然有活人?你口中的达芙妮,她在哪里?”张珀诧异。   月桂的传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大概是重名的,张珀不以为意。   “不知道,我们没有见过达芙妮姐姐,都是用精神力沟通,”白桦树们七嘴八舌的回忆:“她很少联系我们,最近几十年都达芙妮姐姐都没有说过话。”   白桦们掌握的信息也不多,张珀赶时间,向白桦们借了一些汁液带回去,作为交换,张珀揪下自己的三根头发,送给了这些英勇的战士。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整座白桦林都屏住了呼吸,浅金色神光包裹住了白桦的枝干,滚烫的神力在每一颗白桦体内流动,像是几百年未曾见过的太阳,温暖、热烈、赐予它们无穷的力量和希望。   很快,一层毛茸茸的绿色覆盖上大地褐色的身躯,嫩绿的新芽悄悄的从地下探出了头,连空气中都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萤火虫一样的星光,从大地冉冉升起,以树林中央一颗最古老的白桦为核心,蕴含着丰富生机的神力涟漪一样层层扩散,整座白桦林像是披上了一层星云织成的薄纱。   这蕴含着生机和力量的珍贵礼物,由春神珀尔赛福涅所赠与,赐给它们与邪恶战斗的盔甲和武器。   最后一缕神光没入地下时,光影明灭间,手持长矛和利剑的白桦树精灵们,单膝跪地向他行礼,随即,像是绿色的萤火虫散开。   充满死气的秘境没有修炼的土壤,这片白桦又太过年轻,远没有到诞生精灵的实力。   春神的眷顾,让他们长出了英勇的灵魂。从此之后,这片树林中每一颗白桦身上都镌刻着春神的祝福,金色的长春花符号遍布每一寸土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生灵。   咦?   赐福法阵完成的时候,张珀似乎在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温柔的力量,他赶时间回山洞去救人,顾不得细看,记下了那股力量,带着从白桦林收集的珍贵汁液,赶紧回到了山洞。   这一天的傍晚,昏迷不醒的普鲁托终于退烧了,黑发的青年睁开了眼睛。 第21章   “咳咳咳, ”   洞口的张珀一个机灵,连忙转过身来。   迎接普鲁托的,是金发少年如暖阳般灿烂的笑容。卷起的金色长发在空中荡起小小的弧度,张珀茶色的眼眸盛满了欣喜, 金发的少年, 小鸟一样的少年, 像一只盛满甜蜜的蜂虎,羽毛青翠欲滴,比春天最鲜美的青草还要鲜活,带着生机和活力, 扑进他的怀里。   白金色的长袍带起风,拂在普鲁托脸上, 是春天的温柔, 是情人的呢喃。   异样的感觉在冷寂的心中流淌, 普鲁托少见的楞了一下。   他是在担心我吗?   这个念头一浮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担心冥王会死?   世人畏惧死亡, 众神厌恶黑暗。过往的岁月里,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厌恶、被惧怕、躲避的存在。   时光的长河, 万古绵延,这还是头一次,有同类回头看他。   “你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张珀坐在普鲁托身前,眼神专注而明亮。   “还好,有些口渴。”   “你等一下。”金发的小鸟飞走了, 普鲁托好奇的看着张珀,他的小鸟, 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桦树皮做成的容器,像一只小茶壶,还留了一个壶嘴。他身后还有一个略大的盆,正挨着山洞的石壁放着。   →这些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张珀把普鲁托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他充当枕头,一手拿着桦树皮做成的水壶,一点一点喂给普鲁托。   浅金色卷发的青年唇角含笑的看着枕在他膝盖上的黑发男子,仿佛他们现在所在之地不是奥林匹斯众神为之变色的死地,诸神坟墓——厄琉西斯秘境,而是一个普通的阴雨天,他们一起躺在庭院的屋檐下,静静地听雨打屋檐的声音。   躺在他膝头的也不是万物万灵都畏惧的死亡君主,而是一个普通的塔那罗男人。   凉风吹过,带起他的衣带,浅金色的长发和长长的飘带在风中飞舞,在晦暗暮色的衬托下,张珀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火焰,明亮而炽热,为迷路的旅人照亮回家的路,使他们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自我。   他是那样的乐观、沉着、放松,连人类和诸神都畏惧的死亡,都为他动心。   普鲁托黑发的头发在张珀膝盖上随意铺散。   无人的庭院里,小小的石榴花苞努力的长大。空山冷雨下,普鲁托又闻到了月桂迷乱的香味。   “要了他,要了他。”   “不敢承认吗?你想要他想的快疯了。”   “你是冥王,是夜的君主,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奥林匹斯上白臂的女神,都要洗干净躺在你床上。春神不过是一个从神,能侍奉你是他无上的荣耀。”   “不,不行,他不愿意。”这是依旧冷心冷肺的冥王。   “让他愿意的方式有很多,你都会的,你忘了吗,还要我再教你吗?”心里的魔鬼“啧啧”叹气。   长剑挥出,黑雾被斩断成一团团垃圾一样的小东西。   “哈哈哈哈,胆小鬼,冥王哈迪斯竟然是一个连从神不敢上的怂货,哈哈哈哈,”   普鲁托闭上眼睛,任凭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不再搭理他。   月桂的迷失香,能勾起人心里最深最渴望的欲望,它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六根断绝的佛子,恐怖弑杀的魔神、光辉热烈的太阳,都不能幸免。   这是地母盖亚给她子孙们的诅咒。   “咳咳,”普鲁托勉力咽下喉头的鲜血,不过短短数秒,在意志和本我的战斗中,他又一次战胜了自我,没有让自己沦为情欲的奴隶。   随着他的动作,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坏,左臂上黑色的布料慢慢渗湿了一块,空气中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昨夜,为了守住道德和秩序的底线,他亲手一刀刀划开的。   “怎么了,是不是呛到了,都怪我,我倒的太快了。”张珀连忙放下水壶,用袖口擦去普鲁托额头上的汗珠,给他顺气。   普鲁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歇了一会,他坐了起来,张珀扶着他,让他靠在山壁上。   “这个秘境很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去的路。”   张珀点了点头,和普鲁托交换情报:“有一个叫达芙妮的女孩子,似乎一直在帮助山林里的精灵,抵御怪物。她比我们更了解秘境,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找到她,和她结盟。”   “达芙妮?”普鲁托转头看着张珀。   张珀察觉到了他声音中的异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普鲁托从洞口眺望,满山遍野都是月桂,郁郁葱葱的月桂,焦黑发亮的月桂,枝干枯长形似变异怪物的月桂。   “珀尔,你听过月桂的传说吗?”   张珀点点头。   达芙妮,河神佩纽斯的女儿,美丽的水仙女,传说中了爱神厄洛斯之箭的阿波罗对达芙妮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为了躲避阿波罗,达芙妮无奈请求父亲把他变成了一株月桂。   清醒过来的阿波罗懊悔不已,发誓永远爱她,并且赐予她长青的荣耀,长青的月桂,从此更是成为了阿波罗的圣树和桂冠。   这件事成为光明神深情善良人设的又一个佐证。   →男主阿波罗怎么会有错,错的当然是恶作剧的爱神厄洛斯,战神阿瑞斯的儿子,能有什么好种,小爱神绝对是为了报复阿波罗才会故意设计阿波罗和达芙妮。   爱神的爱情之剑百发百中,能让所有被射中的神坠入狂热盲目的爱之海。   男主是无辜的,他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可怜的阿波罗,今天又是为甜心男孩暴风哭泣的一天。   甚至,经历过达芙妮事件之后,男主阿波罗的迷妹更多了。   因为他深情啊!   这年头,别管什么类型的电视剧、小说、漫画,哪怕男主是酷吏也好、刽子手走狗也好、甚至是QJ犯、虐待狂、杀人犯,只要给他贴一个深情的标签,哪怕整部剧百分之九十的剧情都是在疯狂虐女主虐的虐恋情深,他也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男主。   张珀还吐槽过,阿波罗单方面恩赐月桂作为他的圣树,有征求过当事人达芙妮的同意吗?   在原著的这个情节中,小爱神厄罗斯是脸谱化的恶毒反派,活着就是为了用自己的生命陷害主角,他是邪恶的,是坏神,是应该被打败、惩罚的一方,而阿波罗是男主,出场就自带正义光环和道德buff,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他是男主,所以会有一票粉丝争相把他的行为正义化。   在这个故事里,可怜的达芙妮,她是一个炮灰,一个出场就背负了必死命运,只为了烘托主角光彩的炮灰。   没有人问达芙妮愿不愿意做一棵树,没有人问她,她愿不愿意成为阿波罗的圣树,枝干被砍掉做成阿波罗的竖琴,枝叶被摘下做成象征阿波罗胜利的冠冕。   一颗树当然是没有树权的。   达芙妮,失声的受害者。   可在张珀看来,达芙妮曾经是一位水仙女,她曾经是神族的一员,即便化身成月桂,也应当尊重她的“树权”。   更何况,达芙妮还是一位敢于拒绝阿波罗求爱的神女,如果她知道阿波罗这么恶心人的操作,怕是会拿树枝抽死阿波罗。   张珀瞬间get到了普鲁托的意思:“你是说,这个秘境里的达芙妮,就是河神佩纽斯的女儿,水仙女达芙妮。”   张珀肯定的摇头:“不可能!”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战神和爱神爱的你侬我侬,简直和浑身上下冒着粉色泡泡的大学生一样清澈无邪,哪来的儿子去给阿波罗当反派。   更何况,月桂的传说,不过是希腊人为了解释月桂树种的来历,编造的神话故事。在人类文明的原始时代,对于火山、海啸、天地的来历,这些人不能理解和解释的现象,不同种族的人类都选择,用神话来解释他们。   意识到自己太过肯定,张珀又补充道:“或许是重名呢。”   后世地球上几次科技革命之后,很快迎来了人口大爆炸的时代,近百亿的人口沙丁鱼一样挤在地球上,好听的名字早被人用完了,重名的人一抓一大把,全国有几千人重名都算少的,甚至催生了新生儿重名查询业务。   为此还诞生了许多历史笑话,比如历史上著名的暴君隋炀帝杨广的坟墓,就是扬州某个开发商施工的时候挖出来的,刨开杨广坟头的这家公司,老板正好叫杨勇,和历史上被杨广搞死的隋朝太子一个名字。   在这个狂热的神话时代,精灵、怪物、仙女……无数的幻想种族活跃在这片大陆上,随便谁,动动手指头,都能杀人,再加上天灾、猛兽、匮乏的食物、恶劣的医药条件,人类简直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可怜。   许多的家庭往往会给新生儿取一个和某位神祇相同或者相似的名字,孩子一生下来就充当神的信徒,希望神可以保佑婴儿长命百岁。   和后世“二狗”“石头”“小草”寄托了一样的含义。光是张珀来到塔那罗的这一个月,就见到了十个“阿瑞斯”,八个“雅典娜”。   普鲁托握住了他的手:“珀尔,只有那些功绩显赫、他的名字和故事在诸天和诸世流传的神祇,人类才可能知道他的名字,即便是这样,人类世界所知道的神名也都是被规则扭曲之后的产物。   神祇诞生于法则,像白昼、黑夜、风神、死神、四季之神,他们就是法则的一种。人类太过脆弱,哪怕只是喊出一位神的名字,其中蕴含的神力也足以致死。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一位神祇真正的名字,更不可能和一位神祇重名,凡人之躯,承受不了神明的伟力。”   “更别提达芙妮,只是一个普通的水仙女,她不过是佩纽斯的一条支流,一条山林间的小溪,人类根本不会知道一条山里的野河叫什么名字。”   “可是,不是爱神,爱神从中作梗……”   普鲁托奇怪的看着张珀:“关爱神什么事。”   黑发的普鲁托神色严肃:“实际上,五十年前开始,佩纽斯河因为不明的原因,一夜之间干枯了。”至于河神佩纽斯一家,更是下落不明。   张珀手心冒冷汗,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揪住了他的心,让他不敢继续思考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张珀喉结滚动,克服心里的恐惧,逼迫自己继续往下想:神话和原著中都提到,是因为小爱神厄罗斯的使坏,才让阿波罗和达芙妮扯到了一起,自己穿来的这个时间点,小爱神还没有出生,月桂却早就出现了。   为什么这个原著中应该发生在“未来”的情节,早已成为过去的“事实”?   如果不是爱神和阿波罗斗气,达芙妮为什么被变成了月桂?   在她被变成月桂之后,她的父亲河神佩纽斯为什么没有来解救她?河流干枯之后,消失的达芙妮一家,又在哪里?   迷雾重重叠叠,巨大的疑问占据了张珀的心神:这个世界,真的是《神王之路》书中的世界吗? 第22章   这些疑问, 恐怕只有当事人达芙妮能为他们解惑了。   寻找达芙妮,成了张珀和普鲁托眼下唯一清晰的目标。   事不宜迟,张珀带着普鲁托再次来到取水的白桦林,希望从白桦们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穿过稀疏的月桂林, 两人一狗来到了白桦林所在的南坡。   浓郁的月桂香, 无时无刻不在蛊惑普鲁托, 放大他的欲望,摧毁他的意志防线。   看着黑发青年苍白的脸色,张珀没有多想,担忧的扶着他的胳膊。   星子一样的金色灵光在白桦林中流转, 一只巴掌的桦树精灵出现在他们面前。   “汪~”看着站在一根横生的枝丫上发光小人,小伯呜呜几声, 好奇的凑上去, 用鼻子去嗅闻和自己鼻筒差不多高的小人。   在桦树精灵的视角, 一只山一样巨大的伯恩山巨犬咧开大嘴,流着哈喇子兴高采烈的朝自己扑过来, 这个高大的巨人, 不,巨狗, 周身流露着浓郁的浓郁的死气,光是它的口水滴在地上,草皮都被腐蚀秃了一块, 大地的根系被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不祥的死亡预兆。   “啊啊啊,你……你不要过来啊!”桦树精灵惊恐跳脚。   张珀一把揪住伯命运的后脖颈,制止了狗崽的好奇行为。   “汪!”   伯被迫原地踏步。   伯不服。   “好了, 乖小狗不要捣乱”   小小的伯恩山优雅的停下了,给了张珀一个眼神, 伯不是小气的伯,人,伯满足你的愿望。   “好狗。”看着乖乖蹲在脚边的黑色伯恩山幼崽,张珀高兴地摸了两把它的头和脖子,作为一个优秀的主人,他从来不吝啬对好小狗的夸奖。   白桦现在是他们遇到的唯一活物,他们还指望着从这里得到达芙妮的下落,万一树精灵被小伯吓到了,生气躲起来了,他们三个就要一起完蛋在这个该死的秘境里了。   想到这里,张珀咬牙切齿,又把杀千刀的喜剧女神在心里骂了一遍。   “春……”看到张珀的眼色,桦树精灵急忙改口:“尊贵的客人,您想找达芙妮姐姐?”   “对,你说的达芙妮姐姐,有没有给你们留下可以联系的线索或者信物。”张珀半蹲在地上,视线和树杈上的小人齐平。   金色的小人皱起了稀疏的眉头,这个动作社畜做起来十足的苦瓜脸,胖胖的三寸丁做起来却显得格外的可爱有趣,小包子摇了摇头:“没有,大概是四十年前,她匆匆来过一趟,让我们守在这里,随后音讯全无,再没有消息。”   四十年前,和河神一家失联的时间很接近。   “她来做了什么?”   小人表情很明显犹豫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身后,粗粗细细的白桦们,一层又一层,像是顶天立地的长枪。   整片白桦林无风自动,白桦们的叶片哗啦作响,似乎在激烈的讨论着。   普鲁托皱了皱眉,就在他耐心耗尽,打算关门放狗,让刻耳柏洛斯严刑逼供,白桦们的声音停止了。   丛林间一片寂静。   小人从树枝上跳下来,单手抚胸,对张珀行了一个礼:“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春神珀尔赛福涅,是草木和百花的主君,是执掌生机和生命的神祇,他天然是白桦的主君,不必对他有所隐瞒。   这是长老们讨论后的结论。   我等坚守此地数十年,一年三百六十天,风霜刀剑严相逼,眼看那怪物的势力越来越大,整个王国陷入灭顶之灾时,春神却突然降临此地,或许,这便是预言中的生机。   桦树精灵带着他们来到树林的最深处,他严肃的伸出双手,挥舞着权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冗长拗口的咒语过后,周围的白桦们旋转木马一样突然转了起来。   如果从云层俯瞰,他们的移动遵循一个神奇的轨迹,一颗水一样的水蓝色星星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最后一颗白桦树停下的时候,整片白桦林赫然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最中心,被六颗白桦围在一起的核心,此刻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如同塔那罗城无处不在的三重螺旋,永远旋转,永恒神秘。   蓝色的光,就是在这个漩涡里发出来的。随着蓝色的灵光越来越浓郁,空气也变得潮湿、黏腻。   又出现了,那流水一样温柔的力量。   他扶着普鲁托靠近漩涡。   一颗大概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水蓝色宝石,它安静的躺在层层的神秘的漩涡中央,随着漩涡的旋转,柔和的海之灵力,随之传向白桦林的各处。   不,准确的来说,这颗心形的宝石,半颗心水蓝,半颗心翠绿。细如丝缕的金色链条,装饰一样的环绕着这颗心。   “真美啊!”土包子张珀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宝石,它瑰丽、秀美,虽然看起来只有渺小的个体,却倔强的抵抗黑暗和不公。充满生机和旺盛生命力的力量泉水一样源源涌流,支撑着这片土地最后的抵抗力量。   后世随着经典电影闻名世界的“海洋之心”比不上它,帝国权杖上的库里南一号也无法和它媲美。   “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张珀不懂,但他能猜到,这大概率就是过往几十年,白桦们能抵抗怪物污染的关键,否则在一个生机断绝的秘境,一群普通的白桦树绝无可能斗的过盖亚的子嗣。   这和勇气、品德、能力无关,这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身边的黑发青年,看起来温柔又悲伤,仿佛又变成了张珀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普鲁托。   “这是一颗心,是月桂之心”青年少有的停顿了:“这是一颗,勇敢的心。”   看着身边少年疑惑的眼神,全知与先知的冥王小课堂再次开课了:“越是高等级的神灵越难以诞育子嗣,即便诞育子嗣,也不能保证后代一定会成神,宇宙的资源有限,无法供养大量的神祇,这是从宇宙诞生之日起,就刻下的法则。比如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的兄弟,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作为江河和溪流的父亲,他生下了诸河之神和三千海洋神女,没有一个能成为一域主神。到了他的子女这一代,血脉力量被稀薄的少,生下的子嗣没有一个是神,全是次一等的海仙女。”   “神的力量来自于他的神格,”普鲁托换了一个更好理解的说法:“也可以理解为天道的敕封。法则之力,是所有神的力量之源。而仙女、精灵、怪物没有神格,他们的力源泉,是与生俱来的的那颗心。”黑发的青年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一颗海仙女的心。”   海仙女,达芙妮。   张珀意识到了发生在过去的血腥惨案。   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一定很疼吧,没了心的达芙妮,她还能活吗?   细密的针一样的疼痛,密密麻麻刺着张珀的心,迷雾重重叠叠,堆积在心口。   达芙妮是海神的子嗣,从血脉上讲,她是目前,掌权的天神和海神的近亲,谁敢把神的子嗣迫害至此?   看着眼前半是海蓝半是翠绿的心,张珀的心发疼发胀,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是诅咒之力,达芙妮被诅咒了,才会变成这样。”缠绕着她心房的金色锁链,密密麻麻长满毒刺,像是食人鲨牙齿的锁链,是诅咒的具象化。   金色的锁链,代表着一位来自奥林匹斯山主神的诅咒。绿色月桂之心,只有执掌草木的神灵才有把人变成树的能力。   黑发男子若有所思,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张珀恍然大悟,如果是一位奥林匹斯神,一切矛盾的地方都合理了。   张珀甚至能回溯出当时的场景:一位触怒了天神的低阶海仙女,被愤怒的天神诅咒,变成了一棵树。她被迫远离亲人,孤零零的被禁锢在大地上,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力量、失去了美丽的容貌和身体,她甚至连发声都被剥夺了。   她孤独的站在荒原上,诅咒一日日侵蚀着她的心,迷惑她的灵魂,等到她连灵魂也彻底迷失的那一日,她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颗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树,从这个宇宙间被彻底抹去。   可她又是一个勇敢善良的姑娘,诅咒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即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被禁锢在诸神都变色的绝命之地,她从未折腰妥协,甚至在自身难保的境地,保护着身后更弱小的白桦。   即便身处绝境,她以莫大的毅力和忍耐,保持着海的本源。这是一颗世上最勇敢的心。   真相呼之欲出。   奥林匹斯山上,和达芙妮有牵扯的神,只有一位。   可是,阿波罗是达芙妮的狂热追求者,当初他高调的示爱,沸沸扬扬传遍了奥林匹斯,他怎么会眼看达芙妮被迫害,放过这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张珀苦苦思索,从记忆的碎片里试图翻出和阿波罗有关的记忆,对这件事,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最后的谜底,恐怕只有见到达芙妮本人才清楚。   搭在黑发青年胳膊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张珀急迫问到:“我们去救她!怎么才能找到她?”   青年茶色的眼眸盛满了浓浓的关切和着急。   黑发青年视线往下,张珀随着他低头,对上了幼犬清澈纯真的豆豆眼。两个主人都看着自己,小伯开心的“汪”了一声,欢快的晃着尾巴,白尾巴尖尖都晃出了残影。   张珀:?   这么小的小鼻噶能有什么用。   黑发的青年蹲下来,亲昵的抚摸着狗头:“这就要看我们伯的厉害了。”   “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英勇的小狗?”   蹲在青年脚边的伯恩山幼崽,骄傲的挺起了胸膛“汪汪”   英勇……张珀想到一边躲在自己身后,一边冲着厄琉西斯汪汪叫的胆小狗。   ==!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说话间,被主人哄的眉开眼笑飘飘起飞的小狗,抬爪靠近月桂之心,认真的嗅闻,它沿着白桦林的核心转了几圈,似乎是嗅到了什么,随后黑色的鼻头一拱一拱,沿着某个方向前进。   那个方向,正是怪物的老巢,暗黑月桂丛林的所在地。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带着小狗跨过不祥的黑水,踏进了这片不可捉摸,充满未知与恐怖的血腥暗黑之地。 第23章   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了, 站在参天的月桂丛林下,张珀和普鲁托像是两个误入了巨物国的手办小人。   比起白昼,黑暗,意味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藏着更多不可预测的杀机、危险。更何况……   张珀下意识的收紧了搭在普鲁托胳膊上的手。   又出现了!   幽灵一样若有若无的哭声, 在张珀耳边回荡。   从他踏入这片秘境核心的暗黑月桂丛林开始,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哭声,再次出现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普鲁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张珀眼神绝望, 看着身边人摇了摇头。   他的心重重沉了下去,金发的青年抿了抿嘴, 没有说话。   凄惨哀伤如挽歌, 只有自己能听到, 像幽灵一样环绕着自己,难道是选定了自己作为他的猎物吗?   好气哟!他大小也是个神, 难道自己看起来比普鲁托一个人类还要弱小吗?   掌心下, 男人肌肉结实,张珀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胳膊上隐约凸起的温热血管,   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缓慢沉稳的心跳。   QAQ好羡慕!   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样的身材。   在这个诸神和英雄的时代,人类中的英雄们凭借智慧和勇气,斩杀怪物、勇闯迷宫, 上到赫拉的金苹果下到冥王哈迪斯的三头犬,通通干了一个遍。   相比之下, 普鲁托一剑斩断怪物的腕足,听起来也算合理。   地上的枯枝被踩的咯吱咯吱作响,在死水一样的丛林中,听起来像是怪物在啃噬骨头。   越往里走,月桂的枝干扭曲成种种抽象的形状,像是厉鬼的尖锐利爪、又像是濒死前发狂的人类。   枯枝、腐叶、随处散落在地上的残肢和骨头,混合在一起,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刺鼻味道。   每往前走一步,甚至能听到大地深处传来指甲抓挠的细碎声响,仔细辨别声音的来处,似乎是月桂树根里传来。   这是一片充斥着恐惧、怨恨、绝望的的死亡之地,幽灵一样的在山林间漂浮的浓郁黑色雾气,正是恐惧和绝望的具象化。   凉风吹来,张珀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猛然看到左手边一颗细弱的月桂上飘着一条白裙子,似乎挂了一个人。   张珀吓了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走进细看,却发现不过是树枝上几条泛白的布条,在无光的月夜里,风一吹,看起来像极了吊死鬼晃动的裙摆。   这是一颗很奇怪的月桂,树干瘦弱,像是一根细细的竹竿,却有着举重选手一样健硕强壮的枝丫。   张珀多看了两眼,心里毛毛的,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   希望小伯给力,能尽快带着他们找到达芙妮。   事实证明,人不能随便乱立flag,神也不能。   当小伯带着他们第三次经过这颗穿着白裙子的月桂下,张珀的不祥预感应验了。   刻耳柏洛斯同学,带着他们在这充满诡异和杀机的暗黑森林里,华丽丽的迷路了。   当事小狗委屈地瞪大了圆溜溜、水汪汪的豆豆眼,急的直哼哼,两只雪白的小肥爪在地上踩。   这片树林里全是达芙妮的味道,每一颗树上都有她的味道,小伯分辨不出来,哪一个才是她,或者说,每一颗月桂都是她。   她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一次次的和她擦肩而过,却找不到她。   她不可被见、不可被闻、不可被听。   即便是地下神国最好的猎手,生来拥有真实之眼的刻耳柏洛斯,也找不到达芙妮的所在。   普鲁托蹲下安慰自己的小狗:“好了,没事,没事,我们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狗,能找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要担心,接下来有我。”   小伯委委屈屈的扑进了主人怀里。   张珀:==!   总算明白刻耳柏洛斯胆小又调皮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就没有见过这么溺爱小狗的主人。   说话间,张珀耳边的哭声又大了。   如果说刚才是雨雾一样飘散在风中,若有若无,现在就是雨帘一样的细雨,张珀甚至可以清楚的分辨出哭声的来源。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神力。   带着草木的芬芳,蕴含其中旺盛的生机之力的春神之力。   张珀诧异,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普鲁托发现了他的异常:“珀尔,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自己上次被哭声诱骗,失去神志,差点自己送货上门,变成怪物的夜宵。张珀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普鲁托。他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多获得一些信息,就有更多离开秘境的可能。   如果这个哭声是他们离开秘境的关键线索,却被张珀忽略了。他后半生都会活在内疚中,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不,到那个时候,他们不会有后半生了。   张珀看着散落在丛林里的各种人兽残肢,其中甚至还有半条腐烂的人鱼尾巴。说不定他们俩也会变成其中的尸体。   张珀本以为普鲁托会被吓到,或者认为自己疯了,吃菌子中毒了。不料,这些张珀预料的,可怕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黑发的普鲁托很平静的接受了张珀能听到奇怪的哭声这件事,并且开始认真的思考。   “你有听说过人的第六感吗?”   张珀点了点头,有时候很多事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比如有人打算去热带景区游玩,却在出发前梦见暴风雪,临时取消了行程,结果当地第二天就爆发了史上最猛烈的暴风雪。再比如明明出门等公交,当自己等了半个小时额的公交到站了,却觉得心慌气短,大脑的危险雷达闪成了红色,死活不愿意上去,结果就是这短短几秒,阴差阳错捡回了一条命。   命运降临的那一天,身处迷途的人并不知道真相,就像是买一杯奶茶、吃一顿火锅一样,当时以为只是稀松平常的一件日常小事,回过头来看,才发现是一场足以颠覆人生的滔天巨浪。   “有些人天生的运气比较好,危险到来之前,灵魂就预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意识。这是因为这些灵魂,前世累积的功德,化成了今生的福报,让他们有了超出一般灵魂的敏锐。”黑发青年停顿了一下:“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预言的一种,只不过人类灵魂的力量太过渺小,看不清命运的轨迹,只能在命运之海的迷雾中,凭借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做出反应。”   “只有诸神,才可以凭借自身的伟力,试图拨开迷雾,看清命运的衣角。所以,有一些神祇,为了吸纳信徒,扩大信仰,会宣称自己可以预言命运。”   “就像是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   “对,”黑发青年说着,自己都笑了。   命运的迷雾扑朔迷离,这张大网把宇宙间所有的神、人、精灵和鬼怪都网在了里面,即便强大如诸神,也并非万能,到了诸神黄昏那一日,所有的神祇都要退出历史的舞台,连身为命运之主的他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摆布宇宙的命运,更何况阿波罗。   黑发青年认真的盯着张珀:“珀尔,要相信你自己,跟着你自己的心走,反正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说不定,你能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收获。”   “万一,万一,这哭声就是怪物放出的诱饵,专门来抓捕我们呢。”   黑发青年抽出了自己的剑,锋利的银色长剑,在无月的黑夜里,闪烁着凌冽寒光,无声的威慑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怨灵。   “那就让他和我的剑谈。”在过往的年月,那些他还在父亲肚子里的时候,没有神力、没有尊位,他就是凭借着一双手,和手中的冥王剑,打的敌人满地找牙。   如今不过是再回到了当初,战斗和死亡,提到这些,他胸腔里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眼前自信的黑发青年,给了张珀强大的安全感,似乎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世上没有事能难得住他。   张珀重重点了点头,仔细分辨哭声的来源,带起路来。   黑发的普鲁托脸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充满信赖的看着身边的金发青年。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神能找到失踪的达芙妮,那一定是掌管草木的春神,只有春神,才能听到草木的声音。   从那颗挂着白布的奇怪月桂开始,张珀他们跨过三个山丘,渡过两条血河,来到了一处五岔路口,像是巨人平摊的大手,在大地上按出五个手印,这是通往五个方向不同的五岔路口。   这里已经很接近怪物的巢穴,张珀抬头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的高山上,占据了整个山头,半边腕足泡在水里,半边腕足抓着山柱,靠在悬崖上打瞌睡的怪物。   无尽恶毒血河从他身下奔流而下,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肉味道让人作呕。   张珀喉结滚动,忍着强烈的不适,从驳杂的气息中仔细分辨不同的力量。   “走这里,”他指的是五岔路最右边的一条羊肠小路,小拇指的位置。   传说中,人类的小拇指上,有通往心脏的路。   张珀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离得越进,他的神魂和对方产生的共鸣就越发强烈。   两人一狗再次踏上了寻找达芙妮的路途,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地下溶洞。   顺着地下暗河往里走,形态各异,各种抽象造型的钟乳石遍布在溶洞里,青绿暗红的鬼火打在石柱上,主打就是一个冥界废土恐怖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冥界地狱。(→→其实真正的地狱是你手里抱着那个)   他们找遍了溶洞的每一处缝隙,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别说达芙妮,连嚣张跋扈长满整个秘境的月桂,也消失不见。   “明明就在这里,这里肯定有东西,奇怪,怎么就是找不到。”张珀的犟筋也抽抽了,他就不信这个邪,今天老子一定要把藏在这里的东西找出来。   黑发的青年安抚地拍了拍张珀的手,示意他带着小伯退到自己身后。   他们此刻在一处石壁上的一处高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溶洞,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地下世界,遍布钟乳石和流水的溶洞,台下是静谧的幽蓝色暗湖,水下可见丛生的石林、石笋和各种石头形成的花草景观。   普鲁托抽出了他的长剑,他抬手、挥剑。   冥王剑剑气长啸,如龙吟低唱,所到之处,众生俯首。   这是一柄可以斩断命运锁链和尘世因果的神器。   随着黑发的冥王挥出的这一剑,高台下本来空无一物的诡异湖中,出现了变化。 第24章   “这是什么?”看到那个被锁在冰冷湖底的克系生物, 张珀浅茶色的眼眸因为吃惊,瞪的圆溜溜的,搭配上旁边吃惊到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刻耳柏洛斯,他们看起来倒像是一对主宠。   那是一颗树, 不, 树人……不对, 鱼人?人鱼?   被锁在湖心的“树怪”,半边身体是树,半边身体是人,下半身是一条鱼尾, 银蓝色的漂亮鱼尾却从中横生三条触手,破坏了鱼尾本身的美感, 密密麻麻的月桂根系扎在她身上, 像一张从天际倒垂的网, 殷红的血顺着月桂的根系倒流入网,不知道流向何处。除了头还保持着人类的相貌, 眼前这个怪物, 简直是一个多物种杂交的混乱邪恶产物。   方圆三米之内,既清新又恶臭, 无数种力量混在一起,又不能融合提炼,那味道, 简直像是进了一座垃圾山一样呛人难闻。   更别提,那堪比石楠开花浓烈淫靡味道。   张珀毫不怀疑,这就是在秘境散发情欲, 蛊惑人心的万恶之源。   湖心的“树怪”恰好此刻睁开了双眼。   那海蓝宝石一样美丽又圣洁的蓝色眼眸,像极了纯洁破碎的神女。   这样美丽的一双眼睛, 竟然长在一个丑陋流浓的怪物身上。   小伯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吧嗒吧嗒的迈着小碎步,像一颗实心小炮弹朝着湖心跑去。   在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看到的却是一只高大威猛的黑红色地狱犬,裹挟着红锈色的恐怖死亡之力,朝她扑了过来。   两行清泪从她变形的眼窝流下。   隔着高台,张珀竟然在怪物眼中看到了一丝,欣喜和解脱,似乎她活着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到来。   她泪流满面:“冥王陛下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吗?刻耳柏洛斯,死亡的使者,你终于肯来带我去冥界,去往那水仙花盛开之地,快,快来!求求你,结束我无尽的痛苦,结束我这罪孽的一生。”   “我愿意将灵魂献给冥王陛下,永生永世,效忠陛下,请陛下赐予我永恒的长眠。”   月桂最外侧的两根枝丫张开,就像是人张开了双臂。   那是个拥抱的姿势。   她期盼已久、心甘情愿、甚至是兴高采烈的拥抱死亡。   对现在的她而言,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张珀又感觉到了那水一样的温柔。   白桦林里一闪而过,缠绕在月桂之心上,流水一样的海之温柔。   张珀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心隐隐的钝痛,像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啃噬他的心。   他想,他知道眼前的怪物是谁了。   “达芙妮。”黑发的青年肯定了张珀的猜测:“看她的鱼尾。海仙女是神的后嗣,是造物的宠儿。奇幻的鱼尾,正是大自然的恩赐,水蓝色的鱼尾,是佩纽斯家族的显著标识。”   达芙妮,河神佩纽斯的爱女,她有一条四大洋最美的鱼尾。   把一位以美貌闻名的仙女,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丑陋邪恶的怪物。   张珀不寒而栗,好恶毒的诅咒。   他跟着普鲁托走下高台,踏过水里形状各异的石蘑菇、石葡萄,来到达芙妮身前。   站在近处仔细观察,达芙妮身上的情况更让人揪心。   除了头和脖子,她的身体大部分已经完全变成了月桂,一边是生机盎然,枝繁叶茂的生机勃勃景象,另一侧则只剩下腐烂的树枝和落叶,往外流着黄色的浓水。   一边枯萎,一边新生,生机和死亡交织在一起,不死不活,不得解脱。   “达芙妮,你好,我是珀耳塞福涅,这是我的朋友普鲁托,我们误入了这个秘境,能否请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达芙妮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两个活人,而不是自己太强烈的渴望产生的幻象:“误入?”   达芙妮摇头:“不,不是误入。这里是他精心打造的狩猎场,只有他精心挑选的猎物,他才会张开这张网,悄无声息的吃掉他们。”   “我知道你,珀尔赛福涅,你也是他的猎物。”   我是……猎物,张珀眉眼低垂,葱白修长的手抓紧了衣袍,从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别人的猎物?   张珀想到导致原主死亡和自己穿越的那场落水,想到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诗歌女神埃拉托手中的黄金麦穗。   埃拉托背后的那只黑手,是谁?   他心中隐约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张珀继续问道:“什么叫也?他又是谁?”   达芙妮张了张嘴,她神色痛苦,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   达芙妮说的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他是宙斯之子,阿波罗。”几个字说完,达芙妮气喘吁吁,仿佛有在生死线上走了一个来回。   悬在头上的最后一只靴子掉了下来。   张珀闭上了眼睛,果然……是他想的那个神,他心里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这一刻从受害者口中得到亲口验证。   怎么会这样?阿波罗不是这本书的男主角吗?怎么干出来这种大反派才会干的事?   张珀有一点崩溃,也仅仅是一点。   之前在奥林匹斯山和阿波罗打交道,他不喜欢圆滑谄媚的阿波罗。可那又怎么样,每一个神的性格都不一样,这世界上张珀不喜欢的多了,还能强迫整个世界都变成张珀喜欢的模样吗?   哪怕穿越后有了春神的身份,可张珀依旧认为自己是海市的一个普通人类青年,他是一个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他不是英雄不是权贵,世界不需要围着张珀转。   宇宙权力中心的奥林匹斯,主神遍地,每个神都是全身上下长满了心眼,整天面对宙斯那样猜忌心一箩筐的君父和赫拉那样心狠手辣的天后,不围着宙斯转根本在奥林匹斯站不住脚。   阿波罗选择讨好宙斯,这是他的生存方式,张珀看不顺眼,也不会去批判。   可张珀怎么也想不到,代表善良勇敢正义的光明神,会把一个自己猛烈追求的仙女变成这样恐怖的“树怪”。   无论男女,这样的行为,称得上十分恶毒了。   张珀张了张口,接着追问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5章   达芙妮思索着, 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大概是五十年前,阿波罗向我求爱,他狂热的追求我,当时他和缪斯九女神的艳情传的沸沸扬扬, 连宁芙们都知道, 我不喜欢他, 我拒绝了他。”   后来的事,简直是达芙妮毕生难忘的噩梦。   金发的光明神神色可怖,暴跳如雷。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宙斯最心爱的儿子, 比火神更健康,比战神更聪明, 比赫尔墨斯更英俊, 比酒神血统尊贵。他是整个奥林匹斯最尊贵的王子, 天空和大地都要匍匐在他的脚下,从来只有他玩腻了抛弃女人, 全宇宙没有一个女人/女神胆敢拒绝他!   “达芙妮,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人!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情人?”   看着阿波罗阴鸷的眼神, 达芙妮心中更恐惧,预感到危险的达芙妮害怕的在大地上奔跑。   “父亲,父亲, 救命!救命!”她本能的呼唤父亲的保护。   河神佩纽斯破水而出,而对达芙妮来说,这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下一秒, 一张血盆大口从天而降,达芙妮甚至都来不清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的父亲,河神佩纽斯就被一口吞掉了。   这下别说张珀,连普鲁托神色都严肃了起来。   这个维度的神祇,有着近乎100%的自由度,像酒神带着一堆祭司天天赤身裸体在山上开群体party、战神到处找神约架、波塞冬用海啸淹没雅典、宙斯三天两头带头霍霍全宇宙的漂亮雌性,赫拉跟在他屁股后面毒妇一样的到处诅咒,甚至连赫拉和波塞冬带头造自己反,宙斯都能大度的原谅自己的老婆和哥哥。   在这个维度,底线,就是用来不断突破的。神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唯独,谋杀神明这件事,是整个神界唯一不可逾越的红线。   盖亚神族的神权合法性来源于法则的敕封,代表的是宇宙的天道和秩序。谋杀神明,是对法则的破坏,对秩序的挑衅,对统治这个宇宙的盖亚神族来说,杀掉一位盖亚神族的神明,无异于对整个神界宣战。   今天敢杀一位从神,明天他就敢杀一位主神,万一哪天,他看上了神王的位置,是打算干掉宙斯还是波塞冬?   谁敢谋杀神,谁就是整个盖亚神族不死不休的宿敌。   所以,三番两次谋杀春神的诗歌女神被宙斯毫不留情的打入塔尔塔罗斯,仗着自己天神身份胡作非为的喜剧女神塔利亚被冥王剥落神格,流放人间三百年。   而现在,在神王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他们的亲族,河神佩纽斯,竟然悄无声息的被杀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信号,盖亚神族的神明,变成了“猎物”,整个盖亚神族此刻都置于危险中!   任何一位君王,公正如哈迪斯,滥情如宙斯,都绝不可能容忍,有人胆敢动摇自己的王朝。   黑发的冥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紫色的眸光在他眼中若隐若现。   暗夜的君王杀心顿起。   不管他是谁,找到他,杀了他!   这种威胁整个盖亚神族的危险,必须立刻被碾灭在萌芽中。   普鲁托神色凝重,继续听达芙妮的经历。   光做成的绳索,勒紧她的脖子,像拖着一条死鱼一样,拖着达芙妮在地上拖行。   阿波罗的雷霆震怒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雷霆:“达芙妮,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既然你不愿意当我的情人,那你就去当全宇宙最□□的婊子吧!我诅咒你,诅咒你变成一株月桂,一株日日夜夜发情的月桂,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黑色的雾气笼罩着整条佩纽斯河,绝望的死气,这是达芙妮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   “我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盖亚之子,怪物厄琉西斯的巢穴里。”说到伤心事,达芙妮再次哽咽:“他改造了我的身体,厄琉西斯的生殖腕被种在了我身上,我代替厄琉西斯,变成了情欲的诱饵,为他引诱跌落秘境的神和半神。”   “他每天都鞭打折磨我,我越痛苦他就越高兴,有时候猎物太警觉,他还会故意折磨我,让我哭的越惨越好,用来诱骗那些热心来救我的英雄和神。”   “痛苦昼夜折磨着我的心,让我的神魂不得安宁,我日日夜夜对月祈祷,祈祷冥王陛下可以听到我的呼唤,祈祷死亡可以结束我罪恶的生命。”   太痛苦了。   光是听这些叙说,惨不忍睹,让人泣不成声。   原著中,面对阿波罗的追求,不熟悉他的雅典娜也曾多次拒绝他,阿波罗的回应是,屡败屡战,从不气馁。   每次雅典娜拒绝他,他都会积极反思改正自己的缺点,下次,变成一个更温柔体贴细心关心的居家二十四孝好男友。   十八岁的清纯男大,是时下网文界最风靡的一款男友人设。阳光灿烂长相英俊的年下弟弟,谁不爱?更何况,阿波罗一款真正的“小太阳”,这样光芒耀眼的太阳神,灿烂热烈的追求自己,简直是每一个少女美梦中才有的情节。   可真正的现实又是什么,达芙妮,仅仅是因为拒绝了阿波罗,全家被杀,自己被诅咒变成了怪物,日夜承受阿波罗的怒火和酷刑。   说到底,不过是阿波罗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   雅典娜是神王宙斯最宠爱的女儿,智慧和美貌并存,手握战神的权柄,位高权重,甚至可以与赫拉之子,战神阿瑞斯分庭抗礼,拉拢雅典娜,可以为阿波罗争夺奥林匹斯王位,阻击天后赫拉阵营增添一枚重要的砝码。   而达芙妮,乃至河神佩纽斯一家,只不过是三千河流之神中的最普通的一个,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随手就能碾灭的无用之物,当然不值得阿波罗费心哄骗。   巨大的愤懑充斥着张珀的内心:这样草菅人命、阿谀奉承、视凡人如蝼蚁的阿波罗,他凭什么能当男主,凭什么能当神王?   如果他当了神王,这个宇宙又会有多诞生多少悲剧。   “不,达芙妮,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仙女,”张珀抚摸着达芙妮伤痕累累的躯体:“疼不疼?”   达芙妮没有说话,美丽忧郁的蓝色眼眸中,默默的流下两行清泪。   怎么会不痛?痛,好痛啊!   阿波罗剖开她的身躯强行把厄琉西斯的腕足和她融合,施加在她身上诅咒日夜鞭笞、啃噬着她的灵魂。   开始的时候,她疼的睡不着,每天都在哭,像是被泡在苦水里,眼泪怎么也流不完,在溶洞里汇成小溪,汇成身下幽蓝色的地下河。   后来被疼痛折磨的麻木了,她就不再哭了。   哭也没用,根本不会有神发现这个地方,即便发现了她,也会把她当成盘踞秘境的怪物,等着达芙妮的,又是一顿毒打和侮辱。   她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灵魂失去了色彩,似乎从里到外,都彻底变成了一根没有生机的枯木。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日夜向冥王祈祷:祈祷死神早日到来,快一些,再快一些,结束她的生命。   对达芙妮来说,死亡,是救赎和解脱。在这里苟活,日复一日的消磨她的灵魂,才是凌迟一样的痛苦。   父亲和母亲死后,就再没有神关心过达芙妮。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直到今天,有神怜惜的摸着她干裂的树皮,问她疼不疼?   像一束光,照进了这个黑暗腐臭的世界。   达芙妮甚至能闻到,春神身上,那旺盛的生机,和青草的芬芳。   “这不是你的错,达芙妮。你也是受害者,怎么能把黑锅都扣在你自己身上,”张珀笑着安抚达芙妮,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明晰:“这一笔笔的血账要记在阿波罗头上,他身为光明神,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滥杀无辜,又专门设置陷阱狩猎英雄和半神。”   “他才是那个不可饶恕的万恶之源。”张珀眼神坚定,温柔的鼓励达芙妮:“即便你自己身陷囹圄,被阿波罗迫害,你仍然在尽力保护秘境里的那些弱小生灵,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心养育的白桦林,把整个秘境一分为二,阻挡了腐朽和毒气的侵蚀,你救了很多生命,达芙妮,你是英雄。”   就在这时,黑发的青年突然问到:“达芙妮,厄琉西斯还活着吗?现在盘踞秘境的怪物,到底是谁?”   这真是个好问题。   厄琉西斯老巢被阿波罗占据,亲妈留给自己的史诗级对神buff-厄琉西斯秘境也被改造成了恐怖克鲁苏风格,象征自己力量本源的生殖腕更是被阿割下来融合到月桂身上。   QAQ……张珀想一想就幻肢疼。   真是太惨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普鲁托还是张珀,都很难昧着良心说,厄琉西斯还活着。   作为一个以情欲和生殖能力闻名的怪物,恐怕厄琉西斯和阿波罗都很难放过彼此。   如果厄琉西斯死了,那现在盘踞在高山上的邪恶章鱼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达芙妮水蓝色的眉头轻蹙,纠结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厄琉西斯现在,到底是算活着还是死了?”   “阿波罗杀死了厄琉西斯,吃了祂的心脏。”这是达芙妮亲眼所见,厄琉西斯高山一样的尸体倒在河谷里,干瘪恐怖,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足足过了八年才被彻底分解。   可在它死后没多久,秘境里就突然出现了第二只怪物:“一开始,祂还不是这幅怪模样,更多时候,他像是一个藏在黑暗中的影子,跟在误入秘境的半神或者英雄身后,趁机夺取他们的力量和权柄。有一天,祂发了狂,”   可怖低沉的嘶吼,让人灵魂发抖,十八条腕足一起拍打地面,连大地都害怕的颤抖。   “就像是一个消化不良胃胀的人,从那以后,秘境里的力量就越来越驳杂,味道也越来越难闻,好几次甚至出现了空间裂缝。”   作为一个以情欲为生的怪物,厄琉西斯秘境原本是一个鸟语花香,充满罗曼提克风情的浪漫花园。现在他们所见的腐烂与无序,即便是月桂林每天释放最大剂量的迷失香,不恶心不养胃的都算是意志力强大的人类,更别提让人动情。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个秘境果然出了岔子,普鲁托沉思,厄琉西斯秘境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和当年的黑暗森林,更倒是很像。   那是,宇宙的黑暗面。   “后来呢?他是如何维持这个崩塌的秘境?”   “他带回了一块神格的碎片。”   一块充满生机,可以起死回生的神格碎片,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黄金花瓣,只一瓣,秘境的崩塌就神奇的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对其他人冷酷无情,唯独对主角温柔体贴格外不同的男主。他对主角格外不同,且永远不会变心,是因为小说的设定,而在现实生活中,更大的可能是,当有一天他有了新的更年轻更贴心的情人,主角的魅力不在,试想他又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对待一个自己早已厌倦的人?红颜未老恩先断,史书早已为我们写下了结局。我更喜欢有道德和人品的男主,一个具有高尚人格的人,一个关爱老幼,胸怀天下的人,更让人信服他会好好爱自己的家人。我写一个故事,把它讲给大家,是出于爱,无论是出于我对角色的爱,还是角色之间的爱,到我这个年纪,我已经清楚知道,哪怕父母子女,天下也没有十分纯粹的爱,哪怕是亲生的父母,他们对子女的爱也夹杂着利益和算计,正因为我在世俗生活中追寻不到纯粹的爱,所以才希望在小说中展现“爱”,不止单纯的男女之爱,我们对父母,子女,家国的爱,爱是支撑生命的火炬,人类需要爱,我们需要爱,希望看到每一个故事的读者感受到爱与被爱。 第26章   达芙妮转向张珀:“他把这块碎片和和厄琉西斯的触手一起, 融合到了我的身体里。从此,我代替厄琉西斯,成为这个秘境的支柱,而他则是躲在陷阱后的黑蜘蛛。”   张珀气愤的握紧了拳头:“这个王八蛋阿波罗, 他又去祸害谁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一抬头, 看到身边的两个人,都看着自己。   张珀脊背发凉,后知后觉,难道是我的吗?   张珀紧急翻找记忆, QAQ什么都没有,当事神珀尔赛福涅, 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作为一个半路穿越过来的西贝货, 张珀对这个维度神族的了解, 只能说十窍通了九窍。好奇宝宝好学的问道:“神格是什么?”   当初在宴会厅,诗歌女神招供, 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为了谋夺春神的宠爱和权柄,铤而走险把原主推下了星河, 现在,这个词再一次出现在了达芙妮口中。   黑发的青年微微一笑:“每一个世界都有法则和秩序,而神格, 是法则的敕封,也是一位神明的力量之源。”   这个好懂,张珀想到了仙侠世界的天道, 一个想成仙的修士,只有经过天雷洗礼, 被天道认可,才能飞升成神;不被承认的,统统被天雷劈成死鬼。   普鲁托赞许的点头:理解能力一级棒。   这个世界的神明分为两类:自然神和信仰神。自然神是先天的神明,他们诞生古老宇宙的孕育,本身即是天道万法中的一项,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如白昼和黑暗、死神和睡神、风雨雷电、水火日月。另一类神明则诞生于众生的信仰。他们凝聚着众生的祈愿,生来对生灵和信徒负有责任。比如婚姻之神、商业之神、酒神、艺术女神。这些神职诞生于信仰,他们的力量也更多来源于信徒。   黑发的青年忧心忡忡,众多的子嗣分薄了诸神的力量,神族的衰弱不止出现在海神一系,实际上,从第三代神开始,盖亚神族信仰神的比例大幅增加,到了宙斯这一代,宙斯子嗣中声名最为显赫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光明神阿波罗、战神阿瑞斯,他们的神力都来自于信徒的信仰之力。   无论是哪一类神明,新神诞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参拜法则之主,接受神王的考察和敕封,神王会根据考核,授予新神神格,并分配神职。   拥有神格的神,代表他得到了天地法则的承认,可以支配蕴含在万物中的法则之力。   没有神格,即便是宙斯之子,也只能算是奥林匹斯的黑户。   张珀:==!   他想到了被推下星河的自己,又想到被杀死的佩纽斯一家,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串了起来。   他问到:“失去了神格,会死吗?”   达芙妮严肃的点了点头:“神格是一位神明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权柄的所在,谁夺得一位神明的神格,谁就可以取代他。这也是盖亚神族严禁谋夺他神神格的原因。”   神明获取神力有多重方式,可以依靠自身修炼,吸取天地之力;可以广开神庙,多收信徒。更多的神族喜欢寻欢作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反正天塌下来神王顶着,只要不是宙斯的孩子们发动新的神战,强迫诸神站队,作为盖亚神族的一员,他们可以躺平到天荒地老。   让他们去谋杀其他神,夺取他神神格,开玩笑,就算活够了,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下次塔尔塔罗斯的怪物再打上奥林匹斯怎么办?   再说大家都是亲戚,谁吃饱了没事去屠杀自己的亲族,都不用等神王上门,亲妈/亲爹都能把自己手撕了。   过去的种种蛛丝马迹浮上心头,那些走过的路,不解的困惑,此刻被串成了一条线。   作为信仰之神的阿波罗,为了提升自己的神力,他选择了谋夺神格——这条最快的路子。   勤勤恳恳勤劳致富哪有抢劫来的快。   所以,奥林匹斯才有很多的小仙侍和仙女悄无声息的失踪了。可那毕竟在宙斯眼皮底下,一旦暴漏,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看中了怪物厄琉西斯的秘境,一个能让诸神短暂失去神力沉迷淫/欲的乐园,是针对神族最好的猎杀场,可他杀掉厄琉西斯之后,发现秘境在崩溃。为此,他盯上了春神珀尔赛福涅,春神掌管生机,可以让大地回春,万物生花,拯救一个凋零的秘境根本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同为宙斯的血脉,春神珀尔赛福涅的神力对阿波罗的排异反应很小,珀尔赛福涅懦弱的母亲、停滞的智商,都为阿波罗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位二等神的力量。对急需力量的阿波罗来说,这种诱惑太大了。   即便失败,珀尔赛福涅一个连话也说不清楚的傻子,又等掀起什么浪花。退一万步说,阿波罗手里还有缪斯女神埃拉托这个背锅侠。   所以,阿波罗对珀尔赛福涅出手了。   这才有了张珀的穿越。   被剥离的神格需要容器,神的力量,哪怕即便是一块碎片,也如恒星一样,蕴含着巨大的光和热,阿波罗前后找了很多,都失败了。   就在这个时候,达芙妮竟然敢拒绝他,为了报复达芙妮,阿波罗动用春神之力诅咒她变成了月桂树,强行把春神的神格碎片和厄琉西斯的生殖腕融合在达芙妮身上,所以清幽阳光的月桂才会化成午夜索命的淫怪,这片秘境的月桂林,整个秘境的月桂都把根扎在达芙妮的身体上,所以她痛苦的哭声,日夜不停,传遍了整个月桂林。   张珀已经隐约窥见阴谋的全貌。但还有一些疑点:阿波罗是怎么对珀尔赛福涅下手?诗歌女神埃拉托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哈哈哈,竟然是这样吗?当初阿波罗向我求爱的时候,我父亲和母亲高兴的不得了,觉得我们家走了大运,说不定我以后能当天后,结果,结果,”   结果阿波罗看中的是,她全家的神格。   达芙妮悲凉的笑声回荡在溶洞里,久久不散。   达芙妮的恨意冲破天际,趴在悬崖上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血红铜铃一样的眼。   张珀眼中含泪,他摸了摸达芙妮的头:“告诉我,有没什么办法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茶色的眼眸满是诚恳和关心。达芙妮毫不怀疑,为了救自己,就算要眼前的少年穿过九日夜的黑暗,下到诸神和众生都恐惧的冥界,他也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的神。   正直、心软、有着超强的共情能力、明明自己一家的悲剧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那摧折的命运也并非他造就。可是他看起来心都要碎了。   他和他们不一样。和那些高高在上自私冷漠的奥林匹斯天神不一样。   达芙妮头一次意识到,他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天神。   眼前的少年干净纯洁,如同一株挺立在沙漠的胡杨,屹立千年,只为用自己的躯干支撑倾斜的天幕。   金发的少年神祇如同一道光,闯入了她枯萎麻木的生命。这个神界,总算没坏到底。   热泪充盈着达芙妮的眼眶。她心里一松,感觉灵魂都飘了起来。   “有一首歌谣,”厄琉西斯死后,尸体被抛尸在高高的山岗上,铜铃一样的眼睁的溜溜圆,有一段时间,整个秘境都在回荡着祂诡异的歌谣。   这首歌谣藏着打开秘境的秘密,达芙妮本来打算作为给自己报仇的条件,和下一个走到自己面前的神明交换。   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偏偏是这个,纯洁善良的少年。当张珀摸着达芙妮伤痕累累的树身,问她疼不疼的时候,达芙妮动摇了。   阿波罗是十二主神之一,除非对方同样是主神,否则根本讨不到好处,不过是白白丢命。   就算真的捅到宙斯面前,难道神王会为了微尘一样的水仙女,处罚自己心爱的儿子吗?最多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顿训斥。   仇人太过强大,达芙妮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报仇都找不到办法。   春神好不容易从阿波罗手里逃来一条命,我自己死就算了,何必再连累她呢?   达芙妮主动吟唱出了那首歌谣,这是自己四十年来拼命参悟的宝器。   大地的主君踏着紫色的月光,   到那一天!到终末之日来临的时候!   不渝的魂灵刻入年轮,   生命的弦歌,在他掌中震颤,   爱与勇气的箭矢,划破长夜。   烧吧!烧吧!   荡涤一切腐臭的旧梦,   这熊熊烈火,连永恒的虚空也化成一团灰烬。   “从这首歌谣来看,只有特定的弓箭才能杀死这个秘境中的怪物。”张珀分析道:“这把弓箭的弓身、弓弦和弓箭,分别取自三种材料。”   达芙妮点点头:“四十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这首歌谣中的隐寓,可它实在太过晦涩,穷尽我的智慧,我也只悟到了爱与勇气之箭。”   这是一首典型盖亚神族风格的歌谣。通篇华丽的辞藻、低沉沙哑的咏叹调、像雾像雨又像风,似乎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一丝线索也没有留。   紫色的月光?从这个宇宙诞生开始,夜空冰冷的银月高悬,任凭人间上演悲欢兴亡的悲喜剧,月亮从来没有变过,哪来紫色的月亮?   大地的主君,指的是地母盖亚吗?这个秘境是地母亲手造就,她又怎么可能出手摧毁它?当初就是为了谋杀第三代神族,地母才搞出了这个秘境,知道他们要死高兴还来不及,想要地母出手,窗户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诸神的力量来自于信徒的信仰,可诸神眼高于顶,骄奢淫逸,为了享乐,为了维系神至高无上的尊严,动辄残杀凡人,诅咒凡人,类似的故事在希腊神话中比比皆是,所以诸神黄昏不是盖亚的诅咒,而是诸神胡乱糟蹋世界的必然结果。 第27章   “有的, 紫色的月亮,”达芙妮这才注意到站在春神身旁的黑发青年,看到青年那深渊一样的眸子时,达芙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谁?这个人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 凭着神族出色的五感, 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竟然恐怖如斯。   看着青年对冥界的一切熟悉的不可思议, 再看到蹲在青年脚边黑红白三色伯恩山,达芙妮心中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怎么可能?   阿波罗疯了吗?他是把阿瑞斯的胆子吃了吗?竟然敢把那位陛下骗到这个杀猪盘里!   达芙妮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阿波罗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他就算篡权推翻宙斯的王位,也比去谋杀冥王成功率高吧!   毕竟宙斯还能看在自己亲生儿子的份上, 饶他一命。哈迪斯陛下,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我想, 这回我死也可以瞑目了。阿波罗, 他死定了!   “紫色的月亮, 是冥月。脱离肉身的灵魂比早晨的露水还要易逝,他们无法承受炽热的太阳, 只有温柔的月光, 为他们照亮九万里黄泉路。”   “紫色,是灵魂的颜色, 代表着死后的神秘与未知,是赫卡忒最喜欢的颜色,她连眼影和美甲都做成了紫色。”   “除了地母盖亚, 不少神明的职责都和大地有关,比如德墨忒尔,她是掌管农业丰饶的女神, 几乎大地上所有的凡人都是她的信徒,也可以被称为大地的主君。再比如春神, 他是执掌生机的神明,草木发芽万物生花,一切生命孕育和诞生都离不开春神,”   “大地的主君踏着紫色的月光而来,”很明显的冥界意像,冥界是死后的世界,万物的最终归处,一切活着的生灵都无法进入冥界,无论是地母盖亚还是农业女神,她们都不曾踏足冥界之门。   普鲁托看向身旁金发的青年,历经生死,沾染过冥河水,又被强行送回的只有身边的青年。   春神降临之日,就是秘境终末的那一日。   为什么偏偏是春神?   会不会和那块神格碎片有关系?   那片强行夺走,支撑着整个秘境运转的,珀尔的神格碎片?   “弦歌,代表用生机织出的琴弦。”春神执掌万物之“生”,也只有生机,才能破除这个代表死亡和腐朽的秘境,生命的弦歌必定是出自春神之手。   “不渝的魂灵刻入年轮,年轮,这把弓一定和树有关,秘境中的树只有月桂和白桦,这句歌谣应该落在谁的身上?”   张珀眉头紧皱,他的大脑此刻正处于CPU燃烧的状态,从听达芙妮用抑扬顿挫奇特音调吟诵这首诗时,张珀冥冥之中有一种很奇妙的预感,透过达芙妮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眸,他似乎和冥冥之中的某种存在建立了联系。   灵感的火花稍纵即逝,他追踪着线索一头扎进了命运的深海,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   一条触手狠狠地拍打在山体上。   伴随着山体震动、石头滚落,他们头顶上塌了个大窟窿,两盏铜铃一样的血红色眼睛,正趴在触手砸出来的缺口,盯着他们。   黑发的普鲁托抽出了插在地上的冥王剑。   他往后看了一眼,已经进入冥想状态的张珀。   在怪物的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借力而上,提着冥王剑,和怪物缠斗在一起。   他们战斗的声音响彻整个秘境。   山林震动、江河断流,连大地都惧怕的震动了起来。   死脑子,快想啊!张珀苦苦思索。   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如烟花一样绚烂短暂,就好比,考试之前明明倒背如流的知识点,一上考场全部忘光了,但是大脑又清楚的记得:这个知识点我见过!我昨天晚上还背过,就在课本第几章第几行,甚至连前后的单词都记得,偏偏最关键的那个空大脑一片空白。   生命的弦歌?到底是什么?我要如何才能织出这根决定胜败的弓弦?   高空中,和怪物缠斗的普鲁托渐渐体力不支,怪物趁他不备,一条新生的腕足,悄悄的从背后探出了头,瞅准机会,鞭子一样,对准普鲁托的脊背狠狠地抽了下去。   黑发的男人重重的砸在山崖上。   金色的神血,从他的唇角溢出,他英俊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却没有喊出一声疼,   普鲁托用大拇指抹去唇角的血,放在嘴里舔了一下,他甚至还轻松的,短暂的笑了一下,像是一朵盛开到茶靡的花。张珀看到了英勇无畏的灵魂,和盛大的死亡。   他的心猛地被人揪住了。   不,不,不。   要是我能救普鲁托就好了。   要是我能斩断他身上,那根不详的死亡黑线就好了。   张珀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神力,不知不觉间,他手中好像真的出现了一个光团。   一团散发着绿色荧光的丝线,流淌着旺盛的生机,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张珀手里。   一刹那,张珀福灵心至,刚才堵的连一丝光都看不到的灵感黑洞,现在像是自来水一样,呼呼的往他脑子里灌。   他终于懂了。   不渝的魂灵刻入年轮,   张珀遥望远方白桦的方向,他双手掐诀,做了个召唤的手势。   “英勇的战士,请给我一根你们的枝条。”   远处,金色的长春花图案闪耀,感受到春神召唤的白桦们纷纷慷慨解囊,一根根粗壮的白桦枝条流星一样向着张珀的方向飞去,   带着战斗的意志!带着必胜的决心!它们逐渐产生了共鸣,竟然在空中神奇的开始了融合,到了张珀手上的时候,出现的就是一柄同样闪烁着斗志和杀气的青绿色弓身。   果然是这样。   张珀把手中同样闪烁着绿意的透明弓弦缠上,这样,一柄简易的长弓就做好了。   张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达芙妮:“来,达芙妮,借箭一用。”   眼前的青年是那么自信,那么昂扬。达芙妮毫不犹豫:“谨遵神谕。”   接着,眼前伤痕累累的月桂全身都开始发光,水蓝色的光芒最后汇聚成一支晶莹剔透的箭,脱离了达芙妮的身体,自发的飞到张珀手中。   张珀对准了半空与普鲁托缠斗的怪物,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他手中的是一支神箭,长箭离手的那一瞬,张珀知道,它一定能杀死这只盘踞在秘境,杀人如麻的怪物。   晶莹剔透的长箭,明明看起来那么小巧,简直像是一支毫无杀伤力的塑料箭,可当它射出的时候,谁也不会怀疑它的威力。   山一样巍峨高大的怪物,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的怪物,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看着怪物死去,张珀松了一口气:“我们成功了,达芙妮!怪物被杀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回头看去,却发现达芙妮在消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一样,五彩的泡沫在她身下堆积,从鱼尾开始,她整个人都慢慢的变成了泡沫。   “达芙妮!”张珀赶紧跑到达芙妮身边,他大喊:“普鲁托,你快来啊,快来救救达芙妮。”   情急之下,他首先想到了喊普鲁托。   黑发的冥王站在他们身前,摇了摇头。   死亡是所有生灵必经的命运,即便是他,也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   达芙妮虚弱的笑笑,拉住了张珀的手臂:“没有用的,抽出那支箭,已经耗尽了我的魂力,我撑不住了。”   凝结了爱与勇气的箭矢,阿波罗迫害多年,达芙妮都没有向他屈服,这个柔弱、菟丝花一样的海仙女,海洋里最寻常不过的生物,有着世间最英勇无畏的灵魂。   她历经苦难折磨,始终不曾向阿波罗低;命运赐予她悲惨的一生,她的傲骨不曾折断,她的灵魂依然闪耀着耀眼的光芒,这才是破开死亡秘境的致命武器。   “不,不,你不能死,你还没有亲眼看到阿波罗遭报应,你甘心吗?达芙妮,醒一醒,不要睡!”   “这个怪物,是阿波罗的黑暗化身”达芙妮调皮的眨眨眼“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我们杀了阿波罗,十二主神的阿波罗哎,”   泪水混合着雨水,打湿了达芙妮。   身体很冷,可她的心充满了温暖。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几不可闻:“这样,是不是也算我替父神母神他们报仇了,我终于有脸去死亡的国度见他们了……”   张珀哭的稀里哗啦,看着达芙妮在自己的怀里一点一点消失,没入水中,化成虚无的泡沫。   在达芙妮消失的地方,一团金色的光团从水中升起,围着张珀转了两圈,忽地一闪,飞进了张珀的眉心。   张珀的神魂中,原本只剩三个花瓣的破败长春花,缓缓长出一片黄金的花瓣,神魂中带来的传承记忆流水一样的涌入张珀脑中,他头疼的捂住了额头。   随着怪物的死去,这座秘境也像是破碎的蜘蛛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痕。   天亮了,终年萦绕的浓黑死气散去,一轮月亮挂在了东方的天空。   秘境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浸透秘境每一寸土地的仇恨、欲望、血腥和恐怖都随着这场雨消散了,水仙花的种子落入腐朽的土地,开出大片的纯白色花朵,荡涤污秽、平复清明。   朦胧的雨雾里,连天上的月亮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   越来越多橘黄色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点,从河里、土里、树里、尸体里,从秘境的每一处飞出来,汇聚成奔流的河流,流向远方,在冥河的浪花中奔腾。   那是代表灵魂的光点。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们又回到了伯罗奔尼撒。   远处,高大巍峨的德尔斐神庙矗立在地平线上。   张珀茶金色的眼眸,冷冷的看着那座香火鼎盛、笼罩在万丈神光中的恢弘庙宇。   他下定决心:“达芙妮!我一定会为你,为死在秘境中的万千亡灵,讨回一个公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地狱寒冰,我一定会亲手杀了阿波罗!”   奥林匹斯   在秘境坍塌的刹那,神殿里的阿波罗惨叫一声,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袭击了他,就好像有一支箭穿透他的胸膛。连神魂都剧烈动荡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磅礴如大海的神力正在像退潮一样离开自己。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向来温柔的阿波罗捂着自己的胸口,咬牙切齿的盯着云端下的人界:“走着瞧,敢坏我的事,活的不耐烦了,我送你下地狱!”   冥界   这是一个没有太阳的夜晚,说夜晚并不准确,因为冥界从来就没有太阳,也就无所谓白昼和黑夜。   脱离躯体的脆弱灵魂就像是一根枯草,一丝风声都可能让他们灰飞烟灭,彻底化为肥料,更别说充满炽热光明之力的太阳,因此,即便是太阳神,也被禁止出现在冥界。   没有太阳,并不意味着地下的世界,是黑暗无光的世界,冥界自有自己的法则。   金银橙三色灿烂的星云,如同长长的光之彩带,铺在天上,给漆黑的夜空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紫色的冥月高悬在头顶,为亡灵指引着死后的路途。群星环绕着它,在天空组成各种神秘的图案。群星、星座、星云和冥月,共同构成了灿烂盛大的夜景。   黑发的冥王,乘着一艘小船,站在冥河上。   无数的萤火虫环绕在他周身。   他举起了右手,一个水蓝色的光点停在了他的掌心,随后是越来越多水蓝色的光点,像是一场细碎的雨,从天空纷纷扬扬飘落。   不,不是从天空,是从九万里之外的另一个人间界。跨过生死的界河,来到冥界。   水蓝色的光球在他掌中逐渐成型,光球中游动的生物也逐渐成型。   他大手一翻,轻轻一拨,一尾鲜活的的鱼从他掌中跳下,调皮的鱼尾在冥月的照射下,泛着水蓝色的光泽。   “我竟然还活着吗?”达芙妮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以为化成泡沫就是自己最后的结局了,没想到,自己还会有醒过来的一天。   灵魂轮回转世,是只有人类才有的待遇。对盖亚神族的后裔们而言,除了自己的躯体,这个维度,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承受他们神力的材料,一旦死亡就意味着彻底陨灭,即便冥界,也没有他们的位置。   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她的手臂,她心爱的鱼尾,变回来了,全回来了!   达芙妮简直要痛哭流涕了!┭┮﹏┭┮   呆愣的达芙妮看到站在船头的黑发青年,一甩鱼尾,急忙行礼:“冥王陛下!达芙妮叩谢陛下救命之恩。”   “严格来说,你应该谢谢春神,是他为你的灵魂注入了生机,不然你的灵魂在秘境破碎的一瞬就彻底消亡了,朕不可能有出手的机会。”   达芙妮想起了春神的眼泪,悲伤的泪水几乎要把她淹没,烫的她心口发热。   黑发的青年面无表情,达芙妮却从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隐藏的温柔:“朕想,比起月桂,你应该更愿意做回一尾人鱼。”   “这里是斯提克斯河,你先暂时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你的姑母斯提克斯女神,她会照料你。如果你无聊,也可以让她给你找些事情做。”黑发的冥王目光悠远:“达芙妮,朕会还你一个公道。”   “陛下!”这是感动的泪如雨下的达芙妮。   “生者的世界是宙斯管辖的国度,朕无法插手。可死后的世界,朕必然要彻底清算是非黑白,假使行善一生悲惨家破人亡、作恶多端黄金满屋权势滔天,枉死的英灵死不瞑目,亡灵的怨恨直冲云霄,执掌这样的天道,是朕的耻辱。”   “在朕这里,没有受害者全家死绝,杀人犯还能高坐神台的道理。”   “朕已经命令命运女神和死神一起调查,近五十年世界上失踪的各族生灵,再给朕一些时间,达芙妮,那一天必然不会让你等的太久。”   “阿波罗选择吞噬别人来提升自己,他杀人的时候,就应该有自己上断头台的觉悟!”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灵感来源于月桂的传说 第28章   滴答, 滴答,滴答……   雨滴拍打着玻璃窗,黎明时分,天还是阴沉沉的。   “奥林匹斯竟然也会下雨?”   神国奥林匹斯坐落在群星和云海之上, 是众神永恒的乐园, 这里无风无雨无冰雪, 终年四季如春、阳光普照,连空气中都流淌着蜂蜜和葡萄酒的甜蜜。   如今,奥林匹斯竟然也下起了雨,这可真是个稀罕事。张珀伸出手, 好奇的接住了下坠的雨滴。   他环顾四周,巨大的宙斯神像矗立在远方, 雄鹰和雷霆在他掌中, 日月和群星向他俯首。巨大的宫殿群以宙斯神像为中心, 潮水一样层层展开,黄金、象牙和宝石装饰着它, 云海和彩虹如同温顺的羔羊, 从它脚边亲昵的流淌。   他有些奇怪:“我不是在塔那罗吗,怎么又回到了奥林匹斯?”   鼻翼间嗅到“安布罗西亚”的芬芳和甜蜜, 这是诸神都为之狂热着迷的美食,它生长在原初的混沌之地,蕴含着浓郁的神力, 是维持神祇青春与永生的最佳伴侣。比金苹果口感更脆甜,比不老泉更醇香。(金苹果是赫拉的私神财产,在大洋的西岸, 赫拉有一整座金苹果园,由黄昏女神三姐妹和火龙看守;不老泉在冥界, 冥王拒绝了你的申请)   神界最优秀的信鸽也要飞上七个日夜,才能从法则的裂隙中为众神取来。   “安布罗西亚”昭示着诸神的力量和权柄,是奥林匹斯最受欢迎的食物,它充满众神的每一场宴饮。   “安布罗西亚”是神界特有的食物,这里是真实的奥林匹斯,张珀丝毫不怀疑。   张珀站在一处陌生的宫殿前。   水晶构成了它的主体,宝石和乐符装饰着它,风的精灵调皮的嬉闹,这座宫殿就在风声和雨声中,奏响它的乐章。   “哟,还挺文艺。”   张珀等了半天没见有神来,他用左手中的一束黄金麦穗猛地一拍右手:“管他有什么幺蛾子,既然回来了,当然是要先回金穗原野,看看母神怎么样了。”   虽然去人间才二十多天,但是这一路惊心动魄,又是跳崖又是决战,生死之间反复横跳,二十多天比别人二十年还刺激。   生死一线之时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回家了,对德墨忒尔的思念和眷恋,如同遍布院墙的藤蔓一样,密密麻麻的填满张珀的内心。   回家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我妈!   说走就走,张珀兴冲冲的就要找金穗原野。   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了他。   逆着光张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到,温顺垂落在身后,柔和的细碎金发。   奇怪,这是谁,明明刚才还没人。   对方身上传来的神息温和静好,张珀一看到他,开心的扑了上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男人抬起手臂,似乎是想摸一摸张珀的头。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袭击了张珀,疼的他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死一线之间,张珀似乎看到了那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诸神终其一生都无法亲眼见到的,冥界大门。   快打他啊!快逃啊!再不逃就要被毁尸灭迹了。   张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神识急的团团转,反抗方案做了十八个备选,偏偏身体毫无动静——张珀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异常清楚,痛苦也呈几何倍数的增长,张珀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慢条斯理的,像是切牛排一样,切开他的胸膛,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随后,对方满意的捏住了什么东西。   随后,阴森森的笑着,看着张珀。   “啊!”张珀大叫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大口喘着粗气,梦中被利爪剖腹剜心的场景挥之不去,胸膛空落落的,隐隐发着疼,似乎那把杀死他的利爪,还插在他的胸膛,至今不散。   脖子湿乎乎的,张珀用手一抹,摸下来满手的汗,和绚的夜风如同母亲的手,轻柔的拂过,张珀却全身发冷——他洁白的睡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夜空上挂着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像无声的慈母,安静慈爱的把银月的光辉洒向山川大地。   又是满月。   张珀看向月亮,月神对他投来他无声的凝视。   第三次了。   自他从秘境回来,每一个满月,张珀都会重复同一个噩梦。   今夜,张珀终于看清了对方从他身上抢走的东西——半朵金灿灿的长春花。   两瓣金色的,拇指盖一样大小的可爱圆圆花瓣,像睡着的小兔子,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穿透梦的世界,穿透相隔万里的天上人间,张珀都能感受到它们的思念和呼唤。   张珀口感舌燥,他掀开毯子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思绪恢复平静的金发青年坐在露台的圆桌旁,看着陷入沉睡的大地,不禁想:这真的只是梦吗?   对方分明为杀死珀尔夺走神格而来,为什么只抢走了半个?难不成罪犯行凶到一半,良心发现了,给他留了一条命?   傻子也不会相信这种离谱的说辞。   诗歌女神在宙斯面前亲口承认谋杀原主,他的神格是怎么丢的?又如何到了阿波罗手中?   奥林匹斯山有多少神明参与其中,等着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窗外的满月如银盘,张珀抬头看银月,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月神?   笼罩在他头顶的迷雾似乎散了一部分,交织在一起的线索却乱如麻线。   危机步步迫近,失忆的大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张珀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普鲁托,你说……”张珀下意识的喊那个熟悉的名字,半晌没有回应,张珀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长长的帷幔和纱帘随着夜风摇摆。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厄琉西斯秘境,而是他的卧室,普鲁托也没有在他身边,而被铁门和高墙隔在了他碰不到的地方。   秘境里短短三天的相处,不知不觉间,这个黑发黑眸的塔那罗青年早已在张珀心底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无论何时何地,即便和神话中最恐怖的噬人怪物徒手搏斗,置于死生一线的绝境,普鲁托始终沉稳镇定,游刃有余,像一只优雅的豹,在每一个张珀六神无主兵荒马乱的时刻,给他坚定的信心和力量。   云诡波谲的命运中,普鲁托是他唯一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今夜,距离他从厄琉西斯秘境脱身,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满月,他很久没有见过普鲁托了,似乎从秘境逃生之后,他们又恢复了原来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的冷淡关系。   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耳边缠绵的呼吸,似乎都变成了亦真亦幻的梦,他们在张珀的每一个梦中缠绵,却又在晨曦到来时变成了不甚熟悉的点头之交,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张珀思索片刻,起身换了一件长袍。   他顺着楼梯蜿蜒而下,如同一阵风,穿过庭院里层层的繁花春水,拂过石榴树含苞待放的饱满花苞,踏着晨曦的薄雾和露水,等回过神,已经站在漆黑的铁门前。   张珀的背上沁出了细细的热汗,凉风吹过,似乎把他心头的冲动也一并驱散。   他看着那扇黑色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雕花大门,肾上腺素上头的一时冲动退去后,张珀犹豫了。   只不过一个荒诞的噩梦,自己在深夜贸然来访,会不会太唐突了?   他不知道,一步之遥的门后,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同样在紧紧盯着他。   普鲁托几乎要和浓郁如墨的夜融为一体,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珀,像是在沙漠中迷途的旅人,着迷的缀饮绿洲的甘泉。   尽管理智一再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迷失香和恶俗□□带来的虚妄满足感,作为一位英明的主君,他理当且必须战胜荒诞的淫/欲,以身作则,维护世界的道德秩序。   秘境的狂乱香艳充斥着他生活的每一处角落,深深夜晚的每一个梦境里,都有张珀的身影。野兽一样原始的欲望和冲动疯狂在叫嚣,几乎摧毁理智筑起的堤坝。他不得不远离张珀,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维持拟人的虚伪假面,不至于吓到他。   再次看到珀尔,他还是克制不住的转过身来。   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时空仿佛停滞了,沉默施加了无数想象的空间,普鲁托的呼吸都粗了几分。   门外的青年,金色的卷发略微凌乱,眼下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靴子也穿反了。   看到金发神祇眉心小小的川字,普鲁托心下一紧。   珀尔遇到了什么难题?有什么是一位神祇解决不了的?   难道是!贼心不死的阿波罗又对珀尔下手了吗?珀尔呢?他又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普鲁托呼吸一顿,上上下下把珀尔打量几番。   半晌,珀尔举起右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扣扣扣!”轻缓的节拍如同情人的呢喃,普鲁托下沉的心总算放到了实处,心下郁闷一扫而过,他抬手正要开门,刹那间,隔着浓郁的黑暗和铁门的栅栏,正好对上张珀浅金色的眸子—和德墨忒尔一模一样的眸子。   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普鲁托想起了德墨忒尔,他的姐姐,想起了时间之外的那个虚无之地,到处流淌着岩浆和毒液的血与火之地,诸神的坟场。   在他神生中最黑暗的那个夜晚,他被推进火山的岩浆里,死亡铸成的匕首被他的父亲亲手插入他的心脏,而他的兄弟宙斯兴高采烈的盼着加冕神王。   胆小的德墨忒尔赤着脚,把他从地狱的岩浆里拖了出来。   赤红的岩浆烙红了她白雪一样的皮肤,带着毒雾和浓烟的火舌从她的裙摆燃起,德墨忒尔几乎变成了一个火人。   她就是这样,一边哭一边把他从神祇的死亡岩浆中拖了出来。   隔着九万丈时空,他仿佛又看到了泪眼朦胧的德墨忒尔。   那双尊贵慈爱的金色眼眸,总是被泪水包裹,似乎命运的恶意格外青睐这位柔弱的女神。   “普鲁托,你要从我身边夺走我唯一的孩子吗?把他带到那永远见不得光的去处,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吗?”   普罗托抬起的手僵硬的停在了半空。   时间了很久,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只是短短的半分钟。   门后始终没有动静,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张珀失望的低下了头,肩膀耷拉了下来,连后脑勺看起来都有气无力。   雾水打湿了张珀的衣摆,他拖着麻木的脚,泄气地扭头转身离去。   身后“嘎吱”一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露出了一线天光,一朵调皮的蓝雪花趴在门扉上摇头晃脑的向张珀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作为一个道德感很高的神,普鲁托经常因为道德水平太高显得格格不入,其实德墨忒尔很乐意把张珀打包送给他,起码在他身边孩子能过安稳日子,不用担心哪天男扮女装被宙斯发现嘎掉。 第29章   高大的黑发青年站在门边, 肩膀上趴着一朵蓝雪花,脚边蹲着的胖狗崽正快乐的对着张珀摇尾巴。   张珀眼睛亮了:“普鲁托。”   似乎察觉到了张珀身上缠绕的郁气,善解人意的小伯医生“呜汪”一声,小跑到张珀脚边, 热情的围着他蹭来蹭去。   毛茸茸的小狗, 谁不喜欢?   张珀熟练的弯腰蹲下, 怒搓一顿狗头,给伯整了个时髦的杀马特发型,快乐的埋入小伯软软的肚皮下,一整个暴风吸入。   这一神一狗又亲又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生离死别。   被扔到一边的正牌主人无奈又好笑的摇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人注意到, 这位以严肃冷酷著称的君主, 此刻, 微微勾起的唇角和溺爱的眼神。   如果宙斯或者波塞冬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 掏出雷霆or三叉戟, 看看究竟是不死心的泰坦策划了新的阴谋还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魔物竟敢冒充冥王。   黑发的男人倚在门口,静静地享受这漫长神生中难得的片刻轻松时光, 他的深深似海的紫黑色眼眸中,倒影着快活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伯医生医术高超,等张珀玩够了抱着刻耳柏洛斯站起来, 噩梦带来的偏头疼和坏心情也被驱散了大半。   普鲁托专心看着他,体贴的问:“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要不还是算了, 或许说了普鲁托也不信,反倒是自己, 仅仅因为一个噩梦,大半夜敲普鲁托的门发疯,怎么看都是严重违背社交礼仪。   话到嘴边,张珀又犹豫了几分,   他抬头,正好落入普鲁托关切的眼眸中,那双夜一般深沉的黑色眼眸中,正认真的看着张珀,仿佛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张珀丝毫不怀疑,哪怕他现在告诉普鲁托自己掉了一根头发,对方也会十分认真的对待这件事,转头就会去寻找世上最好的生发膏和护发素送给自己。   因为,普鲁托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男女、贫富、老幼、无论是人类、动物、精灵、宁芙、萨梯,他都一视同仁,平等对待。   普罗托就是如此有魅力的一个人,让人不自觉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心甘情愿的追随他。   “我最近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有人用手撕开了我的胸膛,从里面掏出了我的心。”   神格什么的,太过于荒诞,张珀采用了更通俗的比喻。   对神祇而言,神格的重要性和人类的心脏也差不多了。   张珀说完,抬头看普鲁托,才发现对方眼神严肃的盯着自己,刚才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这绝不是梦!   事实上,从珀尔搬来隔壁,为了让他受伤的神魂能充分修养,尽快恢复,冥王下令清理此地所有的厉鬼和怪物,并令梦神远离此地。   梦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空经纬构成了梦的元素。   人一生有三万多天,神的寿命漫长看不到尽头,日子流水一样划过,那些稀松平常的事情被岁月冲走,毫无痕迹,只有最重要、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才会被保留下来,成为梦的原料,举个例子:很少会有人记得自己上周一早饭吃的什么,但是一定记得自己发工资的日期。   普鲁托可以肯定,这个梦很可能是深深埋藏在潜意识中过去记忆碎片的复现,随着珀尔神格的逐渐完整,他会慢慢记起过去的事情。   在珀尔掉下星河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神格被夺走了半个,是否是阿波罗所为?有多少奥林匹斯天神投入了阿波罗麾下,甚至于……宙斯的子嗣们是否准备掀起新的神战?   这一连串的谜团,恐怕只有等珀尔恢复记忆之后才有可能解开。   当务之急,是帮助珀尔找回他丢失的最后一片神格。   夜风拂动,普鲁托的视线落回珀尔身上:“夜里凉,来,我们进屋说。”   张珀点点头,他的视线落在小伯毛茸茸的脑袋和肥美宽大的肉垫上,下意识的往前走,抬脚时“咚”的一声,张珀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的往前倒去。   “糟糕!忘了大门有门槛!”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在张珀以为自己马上要脸朝下摔个狗吃屎,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相反,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近到张珀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蓝雪花香。   普鲁托长臂舒卷,圈着张珀的腰,后者此刻被肥狗塞满不知所措,像极了一朵可怜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向日葵,弱小无助但大只依靠在冥王身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张珀两颊发烫,他清晰感受到腰间那条铁臂的力量,甚至皮肤相贴间跳动的血管和滚烫的心脏。他被这样的怀抱紧紧抱住,像是被裹进了一个安心的保护壳,阴谋和冷箭射不到他,西风和霜雪不能伤害他。   “对不起,都是我马虎,没有看到门槛。”张珀埋在普鲁托怀里,小声说道,他往后撤,想从男人的怀里挣出来,腰上的手臂却好似一双铁壁,紧紧的禁锢着他。   “不,是我考虑不周,”黑发的冥王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门槛,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眼色,那截从房子建造之初,就立在门上,昭示着主人贵重身份和地位的,取自勒忒河水晶铸成的门槛,默默的变成墨汁一样的流体,和黑暗融为一体。   普鲁托这才轻轻抚摸怀中青年浅金色的卷发:“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说完,他把张珀扶正,两人并肩走进庭院。   这便是张珀第一次踏进冥王的领域了。   他第一眼就被庭院中间的高大的白杨树吸引住了,它笔直的向上伸展,直指苍穹,如同一柄永不折腰的剑。令人奇怪的是,这株白杨树的树叶正面是浓郁近乎深渊的墨绿,背面却是圣洁的银白,张珀甚至可以看到叶片背面,针尖一样银白色的绒毛,连树干也泛着冷白的釉光。   张珀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白杨树,与这棵树对视瞬间,无数的词汇从他脑中划过,清冷、孤寂、肃杀……他储存的所有词汇都不足以描述这棵神秘的黑叶白杨,只有当真正直面它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蕴含其中,命运的伟力和自身的渺小。   过往的记忆和岁月的烟尘呼啸而过,最后的最后,定格在普鲁托的剑上。   那柄,从诞生自二代神王的腹中,跟随他参与了此生全部战斗,打满全场的冥王剑。   简洁又充满了力量的美感,看似平平无奇,却如同一只敏捷的豹,出手就是一击必杀,是完完全全普鲁托式的审美。   张珀凑近了,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谁养的像谁,这棵白杨树,和普鲁托的剑,带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原来普罗托喜欢这种调调,巧了吗这不是,他也一样。   张珀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普鲁托,如果不是他们俩现在人神殊途,真想和他谈一场即兴的恋爱。   普鲁托并未注意到身边金发青年精彩的内心戏,他提着一盏灯引路,带着张珀穿过庭院中的高大耸立的黑叶白杨,走过曲折的鹅卵石的小路,行经过两列忠诚卫士一样的天鹅金,在黎明女神的裙摆的第一缕晨曦亲吻夜空之前,黑暗与黑夜的主君带着张珀,踏进了他位于塔那罗的居所。   灰白色的石屋平平无奇,拱门上雕刻着大片大片的栩栩如生的水仙花,紫色的冥月环绕着它们,像一艘月亮船。门上的珠帘在气流下小幅度的摆动,半透明的琉璃似是裹着璀璨的星辉和薄雾,如梦似幻,远远看去,似乎进入了梦的世界。   进门之时,张珀好奇的抓了一把珠帘握在手里,琉璃珠如水一样,从手心倾泻流淌。   入门是约一米高的隔断墙,墙左侧是蜿蜒的楼梯和长长的拱廊,连接着客厅和西侧的卧室,墙后的客厅东侧开了另外一个拱门,连通着普鲁托的书房。   现在,张珀站在这堵墙前。   整面墙被一副浓墨重彩的壁画填满,张珀一眼就注意到占据大幅画面的神圣天平,以及不远处广场上被大片红的、白的、粉的、黄的郁金香海洋环绕的宫殿,六根擎天巨柱支撑着三角楣,有神秘的图案蜿蜒其上。   石榴木制成的L形沙发立在隔断墙后,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沙发短边正对着两扇马蹄形状的玻璃窗,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室内,沙发上的羊毛毯在晨曦的微光下折射着灿烂的金色暖意,长桌上摆放着花瓶,鲜红的玫瑰和火焰兰在满天星的簇拥下,显得格外热烈,像是燃烧的火焰。   本来应该熊熊燃烧,驱散寒凉的壁炉此刻却反常的熄灭,仅仅充当装饰品。   张珀陷入了柔软的羊毛织物中,普鲁托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一套茶具,此时正贴心的给张珀倒茶。   张珀刚想开口,普鲁托道:“不是茶,是一种塔那罗特有的饮料,”   太好了!张珀松了一口气,他这几个月本就失眠多梦,要是再作死喝浓茶,说不定哪天直接猝死下去见冥王。   他觉得现在生活蛮好,短时间内暂时没有转职成冥神的打算。   张珀捧起手中的琉璃杯,小口小口缀饮手中的饮料,这是一种类似牛奶的乳白色的液体,尚未入口就闻到牛奶的醇香。张珀本以为是热牛奶,入口之后意外的惊艳。   有蜂蜜的甘甜,牛奶的醇香,芭乐的入口即化……一口喝下去,有一种直击灵魂的舒爽,连疲惫沉重的灵魂都变的轻盈甜蜜,充满了love&peace,喝完之后整个人都清澈了。   好喝!张珀眼睛都开心的变成了星星眼,小口但是坚定又快速的喝完了手中的饮料。   一旁的普鲁托看着张珀从怀疑、试探、震惊、再到整个人变成一只跌进花丛的快乐小蜜蜂,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信徒们诚挚的信仰凝结成的蜜乳,用青春不老泉熬煮而成,连诸神也拒绝不了的琼浆玉液,喝一口忘忧无愁,凡人喝一口青春永驻,是诸世诸族多少帝王枭雄都争抢的珍贵宝物。   而现在,这壶珍贵无比的甘露,此刻和一壶普通的开水没有区别,只为驱散金发少年周身的几分哀愁。   半壶甘露下肚,张珀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清爽了不少,肠胃暖暖的,周身沾染的午夜寒凉也被尽数驱散,他像一只餍足的猫儿,陷入柔软舒适的金羊毛毯中,长长的尾巴轻悠悠的晃动。   “珀尔,这种情况多久了?”   暖和的室内包裹着张珀,半宿未睡的困意涌上,张珀想了想:“从我们离开厄琉西斯开始,一开始没有这么频繁,我以为是恐怖故事看多了,”   张珀最近在跟着阿莱提娅学《盖亚神族编年史》,拜诸神丰富多样(毫无节操)的性癖所赐,这本书简直是神话时代怪神怪物名录大全,教学手段也非常简单粗暴,直接就是阿莱提娅一个施法,该怪物的三维影像直接原地跳出来,和张珀来个肩并肩,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芯子的西贝货,张珀还能□□的活到现在,没有被吓死,已经算是钢铁超人了。   一开始他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些零散的片段,醒来只觉得头昏脑涨,疲惫的厉害,脑海中却半点想不起来,他也就没当回事,以为自己最近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衰弱。   直到第一个圆月,张珀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白色的睡衣被冷汗浸透,梦境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完整,直到今天,他甚至可以在醒来后,清楚的回想起,对方袖口金线绣成的花纹纹样。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普鲁托,你说,这会不会是有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每次满月都是噩梦,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是张珀小心眼,他三番两次坏了阿波罗的事,早把对方得罪的透透的,当然,他也没打算放过阿波罗。   作为原著中爱兄痴狂的重度骨科精神病月神阿尔忒弥斯,给他梦里加点作料报复他,似乎也很合理。   窗外,东方的朝霞散去,圆月逐渐隐没在云层,只剩下一个苍白的轮廓,更远处,太阳神驾驶着黄金战车在苍穹的航线上策马飞驰。   “应该不是”黑发的男子摇头:“万事万物依赖日月而生,在塔那罗的神话中,太阳神和月神,享有非常崇高的地位,尤其是满月,圆月代表圆满,月神赛勒涅是个慷慨大方的神,让自己的光辉撒满大地,邀请大地上所有的生灵一同分享她的“力”。”   “月神赛勒涅执掌实现与显现的权柄,说不定,正是因为她的馈赠,才让本来埋藏在你灵魂深处的记忆恢复了。”   “月神不是阿尔忒弥斯吗?赛勒涅又是谁?”   “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冥月女神赫卡忒吗?”   张珀点点头。   “在普世流传的传说中,月神一共有三位,象征着月相的三位一体,分别是代表新月的阿尔忒弥斯,代表满月的赛勒涅,和代表着月之黑暗的冥月赫卡忒。”   三位月神分别掌管着月的一部分权柄,纯洁永恒阿尔忒弥斯、狂野力量赛勒涅以及黑暗赫卡忒。   “只不过,赫卡忒终年隐居在被凡人称为极乐净土的地下神国,赛勒涅一个月才出现一次,久而久之,人类就自然认为阿尔忒弥斯是唯一的月神。   懂了,月神信仰的转移和权柄的取代,张珀点点头。   确定长期困扰自己的噩梦和阿波罗兄妹的阴谋论无关,张珀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穿越之后接手的就是一具重伤失忆的身体,对春神过去的经历张珀只能想起一些片段,这些遗忘的记忆,不知道是因为神格被夺走造成的神力溃散,还是春神因为恐惧下意识的遗忘,或者两者都有。   偏偏是这些被遗忘的记忆中隐藏着珀尔赛福涅神格被夺的真相,如今一点想不起来,确实是个大麻烦,不知道这个奇幻的神话世界有没有什么,让人可以快速恢复记忆的小妙招,不行邪修手段也可以,只要能想起来,他可以出高价!   张珀眼里的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普鲁托看着金发的青年眉头又皱了起来,苦大仇深的样子像一只水豚,他好笑的揉了揉青年的的头发。   “现在线索太少,你闷在屋里硬想,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后天是塔那罗一年一度的神启祭典,整个塔那罗都要开启为期一个月的狂欢,我带你去出去散散心?”   ヾ(??▽?)ノ好耶!正好有借口逃学,张珀心里的小人心花怒放,甩动着红手绢呼啦啦的上蹿下跳。   孩子想逃学,普鲁托一眼识破,好笑的给了张珀一个爆栗!   “好啦,半宿没睡,看你黑眼圈重的都能冒充熊猫了,好了,先回去睡个回笼觉补一补。”   普鲁托送张珀回隔壁,临别之际,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串琉璃手串,送给张珀。   张珀看着那琉璃珠中星云一样绚烂梦幻的各种神奇场景,心动但是不解的看着普鲁托。   “和我客厅门帘上串的珠子是同一种材质,我随手串了几串,这个送你。”   几串,原来不是我独有,张珀酸溜溜的心下蛐蛐,身体却十分诚实的接过来,立刻带在了手腕上。   也不知道普鲁托的朋友是怎么烧制的,拇指盖大小的琉璃珠中景色各异,什么颜色都有,张珀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艘精巧的海盗船。张珀,张珀对这种精致的小物件完全没有抵抗力。   普鲁托在门外久久凝视着张珀高兴进屋的背影,   晚安,珀尔,这次做个好梦。   梦神神力凝聚成的转运珠,能给佩戴者带来好运,把噩梦变成美梦。   随后,黑发的男子抬头看着苍穹之上的太阳,炽热滚烫的太阳,众生不能直视的伟岸神明,看一眼就会被焚成灰烬的暴力君王。   黑发的冥王面无表情,冷“哼”一声。   越来越多的神明卷入其中,如今连二代泰坦神,月神赛勒涅都跳出来,不知道这湍急的漩涡下还藏着多少暗礁。   新的神战,要提前了吗?   太阳下的冥王深色冷峻,想到自己愚蠢的欧豆豆登基七百年来搞出来数不清的骚操作和自己无数次替他收拾的烂摊子→_→   三番两次要发洪水毁灭人类重新再造地球,导致冥府鬼,口,爆,炸,甚至还有雄心勃勃的野心家想在地府搞政变,最后被加班加到心态爆炸的冥王直接扔进了冰河地狱。   判官们忙的像陀螺,日夜连轴转了五十年,人手缺的太厉害,极乐净土的神使和神官们统统被抽调到了一线审判庭,最后连赫卡忒和斯提克斯两位女神也被迫加入了加班大军中。   世界上最愤怒的事不是加班,而是你累死累活加了几十年的班,抬头一看,罪魁祸首在替你岁月静好,奥林匹斯那群祸害春风得意,正在满世界泡妹子!   !@#$$%^&*(此处省略一万句脏话,小朋友不要学)   冥神们的怨气几乎要冲破地底,冲上云霄。   至于众神的君主,冥王本人,更是从头到尾整整加班了一百多年,直到十年前,这个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他才松一口气,来人间度假,结果一不小心又撞到了阿波罗屠神的阴谋。   滚烫的太阳也无法融化冥王身上可怕的冰霜,普鲁托面无表情的走开→_→宙斯的子嗣造他的反,关我屁事!   他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给珀尔寻找一柄防身的武器。   希望宙斯的孩子们给力一点,早点推翻宙斯的政权,给他收拾烂摊子真是够够了!   ==========作者有话说:==========   想想冥府的神官真是可怜,人间的社畜加班完还能睡觉,判官和冥神,因为不用睡觉所以日日夜夜都要上班   ps:这章本来想让被噩梦吓醒的小可怜在他老公床上睡个美美的觉,顺便展示下冥王陛下的私家卧室,我后来想到他们还没这么熟,熟到可以一起睡一张床的地步,忍痛放弃了我瑟瑟的想法(捶胸顿足jpg) 第30章   塔那罗, 伯罗奔尼撒大陆最南端的小城。相传这里是陆地的尽头,天空、大地、海洋和无垠的幽冥在此交汇。山海环抱间,连绵的群山和大地轮廓俯下身去,如同一柄狭长的剑, 往下延伸、再延伸, 冥界的入口就藏塔那罗最南端地下的海蚀洞中。   相传塔那罗的先祖赫克托尔, 他的父亲是个嗜酒如命的赌鬼、家暴狂,趁着赫克托尔外出服兵役,活生生打死了他的母亲和妹妹,归家后, 愤怒的赫克托尔杀死其父为母报仇,遭到众神的报复, 愤怒的诸神为了惩罚赫克托尔, 降下无数的怪物, 狠狠惩罚这个胆敢犯下弑父重罪的的恶徒。   赫克托尔被迫踏上了流亡的道路,精疲力尽心灰意冷之际, 他叩问诸神:为何他们可以赦免杀母的奥瑞斯提斯①, 却一定要对自己赶尽杀绝,儿子为父亲报仇杀死母亲, 被诸神认为是伟大的品德。我为母报仇杀死了暴虐的父亲,却被诸神的怒火焚烧殆尽,儿子敬爱母亲, 在诸神眼中,竟然是一种罪吗?   回答他的,是宙斯暴怒的雷霆!   在赫克托尔即将死于雷霆之下, 法则的君主裁决他无罪。   赫克托尔从此成为冥王哈迪斯忠实的信徒,他在当年的裁决之地定居下来, 为冥王建碑立庙,从此世世代代居住在此地,侍奉冥王。   这个地方,就是后来的塔那罗城。   塔那罗人亦是大地上唯一信仰冥王的族群。   这里矗立着大陆上唯一一座冥王神庙,雄伟堪比宙斯,奢华更胜赫拉。整个城市的道路上、公园里,种满了白杨树和石榴树;黑色的旗帜飘扬,上面用金线绣着冥月包裹着水仙图案,闪闪发光的土豪金隔着几米就闪瞎人的钛合金狗眼;广场和公园里铺满了彩色的马赛克瓷砖,绘有代表命运的神秘三重螺旋图案是最受市民们追捧的时髦款式。   春夏秋冬,四时轮转。秋天,萧瑟肃杀,是丰收的季节,也是死亡的季节。丰满的农业女神牵着褪去绿色长裙的女儿,优雅的谢幕。伴随着呼啸的北风和寒冷的冰雪,冬天降临了!夺走生命的死亡和睡眠扈从冥王从深渊中来到大地,此刻凛冬将至,万物凋零,冥王哈迪斯掌管大地,是为“神启”。   为了庆祝冥王降临大地,每年九月底,自秋分的这一天开始,塔那罗都会举行为期一个月的“神启”祭典,除了祭祀冥王和诸神之外,还有花车游行、歌舞、杂技、各种形式的表演,庆典盛大绵长,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不少的情侣也会把婚期定在这个月→_→出远门做生意or和探险的亲戚们都回来了,一年之中实在没有比这时人更齐的时候了。更更重要的是,再没有比此时更吉利的时候了,在塔那罗的文化中,冥王哈迪斯是一位公正而慷慨的君王,塔那罗人相信,在祭月举行婚礼的新人,能得到冥王的祝福。   张珀忍不住吐槽:整个大陆神庙林立,结果除了塔那罗,竟然再无一座冥王神庙,这里的人类非但不讨好财神,还到处阻断冥王的信仰,直接把哈迪斯的名字搞成了违禁词。   那可是财神啊,掌握了整个大陆,哦不,整个宇宙财富的男人,谁能不为他心动啊!   在张珀的世界,财神是当之无愧的神界顶流,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别管东西南北男女老少,没有不稀罕财神的,连一个玄学的锦鲤,都能在大眼上创造吉尼斯转发记录,(⊙_⊙)?啥,你不信,不信现在摸着自己的良心,在马路上大喊一声:我不爱钱,我视金钱如粪土!看看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   经过认真对比考证的张珀得出结论:这届人类不行!   今天是祭月的第八天,作为一个一生爱看热闹的海市人,张珀当然是哪里人多往哪里钻,昨天看完马戏团杂技今天又兴致勃勃的来围观花车游行。   他不止看热闹,他一边看热闹,还一边吐槽。   “你怕死吗?”普鲁托把手臂虚虚环在张珀身侧,隔开旁边狂欢的人群。张珀想了想,实诚的点了点头。   普鲁托忍俊不禁:“财富谁不喜欢?可是比起一夜暴富,世人更畏惧死神手中的镰刀。”   人类当然爱钱,可他们更怕死,对死亡的畏惧压倒了一切,人类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呼唤了冥王,这位冷酷的审判者会当场收割他们的灵魂。   更何况,宙斯之子赫尔墨斯诞生后,暴利而富有的商业出现了,人类转追捧狡猾多智的商业之神。   似乎有哪里不对?张珀浅金色的眉毛蹙起,他思考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普鲁托,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传说冥王是一位公正无私的君主,如果不做亏心事,他们为什么要惧怕冥王?”   青年浅金色的瞳仁在日光下十分好看,清澈空灵,认真的注视着普鲁托,眼神中十二分的纯真信任几乎要把冥王冷硬的心肠融化。   普鲁托英俊的眉眼流出一丝笑意:“那当然是,他们问心有愧。”   世人有七情六欲,世俗的情欲支配他们的躯体,冲昏了他们的头脑,让他们犯下种种罪恶,即便是最伟大的哲人,也不敢说自己言行举止十全十美,没有对众生诸族犯过一丝错。   心虚的人类不敢直面冥王,更不敢向他乞求财富——他们畏惧于审判者的到来,因此,宁愿当一只蒙眼的鸵鸟,自欺欺人的把头藏在土里,逃避谈论死亡的话题。   两人谈话间,迎面走来一支迎亲的队伍。   今天是祭典开始的第八天。   “神启”的第一个周,是塔那罗一年一度,最为庄严神圣的城邦大祭,由大祭司主持,位于城市中心最高处的冥王神庙被精心装饰,精美的绣有水仙花和冥月图案的神庙横幅从高墙上垂落,整座神庙都变成了水仙花的海洋,信徒们挑选了整个塔那罗最肥硕的三只黑色公山羊王,作为献给冥王的祭品,随着黑红色的羊血从深深的裂缝流入地下,人群里响起一阵阵欢呼。   这被认为是冥王接受了祭祀的象征。   随后,身穿白色亚麻长袍的侍从们排成两列,向冥王敬献羊肉、橄榄油、蜂蜜和葡萄酒。早已准备好的年轻侍从们鱼贯而入,跳起了祭祀冥王的《黑帝临坛舞》。随着一声声鼓点穿透云霄,山下的居民们也快乐的加入了舞蹈的队伍中。   “神启”大祭是整个塔那罗城一年中的第一等要事,整个仪式要持续七个日夜,直到最为德高望重的城邦大祭司宣布“神圣仪式已完成,冥王悦纳,愿城邦昌盛,人民安康。”   此后,便进入了祭典的下一个环节。   伯罗奔尼撒大陆有着浓厚的多神信仰,在祭祀完信仰的城邦主神之后,城邦居民们还会给按照自家实际情况,对诸神进行一系列小规模的家庭祭祀。   比如希望家宅和睦,老婆和老妈之间不要打架→这是灶神赫斯提亚的业务;希望明年自己可以遇到心爱的他(她),展开一段你追我逃拉大锯扯大锯扯不断理还乱的刻骨铭心的爱情→给爱神的祭品要多几倍,不止要多,还要更大更漂亮;再比如,希望自己家的葡萄园明年结的葡萄又大又圆,卖个好价钱→这事归酒神管。   如果你对以上内容都不感兴趣,是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明白!→_→烤全羊烤乳猪烤肉串,花车游行杂技杂耍歌唱比赛,安排!   塔那罗人认为,神圣祭祀的完成,标志着冥王对他们的献祭满意,长夜的君王会在第八日降下赐福。   对信奉冥王的塔那罗人而言,一年之中,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吉利了,因此,不少新人也选择在这一天举行婚礼。   塔那罗的婚礼从迎亲开始。   伴随着双管笛轻盈响亮的节奏,喜气洋洋的新郎在亲朋宾客的陪伴下前往新娘家中迎亲。   新郎的礼服,竟然是白色的。   张珀的家乡海市,喜事尚红,婚礼更是一片热烈的红,从新人的礼服到酒店的井盖,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喜庆的红色。   和家乡迥然不同的习俗勾起了张珀的好奇:“真的有婚礼,走,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队伍里的小伙子们不停的向沿途的人群中抛洒核桃和糖果,热爱糖果的小朋友们像是一条小尾巴,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接亲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向新娘家中走去。   整个队伍洋溢着快乐喜悦的气氛,似乎连空气都变的喜庆,置身其中,张珀仿佛也被他们感染,这快乐犹如阳光驱散乌云,把张珀身上长久包裹环绕他的阴霾郁气狠狠撕开一个口子,驱散噩梦和阴霾。张珀心头轻快,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直自由鸟,在天地间自由的翱翔。   普鲁托垂眸转头,日光下的青年,浅金色的卷发用一条束带固定,白色的长袍外面罩了一件彩色菱形绣金线的长款方领马甲,青年浅金色的眸子明亮有神,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青年转头和普鲁托对视,唇边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仿佛春回大地,百花齐放,一万发礼炮齐发,看着青年琉璃般清澈的眸光,这一刻,普鲁托的内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队伍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这是一处半开放的庭院,出了走廊就是大片的草地,此刻,身穿红袍的新娘此刻正在父母的引导下来到宽阔的庭院。   今天婚礼的另一位主角,裙子是红的,鞋子是红的,头纱也是漂亮的橙红,甚至连腰间那条代表贞洁的复杂腰带,也是堪比中国结的复杂款式。   张珀探头:“咦,新娘竟然不是白色,我还以为……”   “珀尔,这是婚礼,不是葬礼,”普鲁托哭笑不得:“你仔细看新郎的衣服,他的长袍下摆有一条紫色的镶边,不是纯白的。”   平民的服饰多以亚麻、灰色为主,而紫色,由于染布的原料昂贵,向来是贵族和君主的特权,只有婚礼这一日,男人被视为自己家庭的“祭司和领袖”,不少男性会在白色的礼服外装饰一条紫色布料,或许是腰带、镶边、披肩。   张珀瞪大眼睛,很认真的盯着新郎的脚看了半天,才终于发现藏在衣摆里的,半截浅紫镶边。   塔那罗的婚礼一般在黄昏开始,新娘的父母会提前占卜吉日,花重金请一位冥王神庙的祭司主持婚礼。正式的婚礼分为两个部分:证婚仪式和篝火晚会。在宾客亲朋们的见证之下,一对相爱的新人结合在一起,组成新的家庭,为了庆祝他们的结合,亲朋好友们会举行篝火晚会,新人和宾客们手拉着手快乐的唱歌跳舞吃肉,把婚礼推向高潮。热情好客的塔那罗人还会邀请围观人群一起加入篝火晚会,分享他们的快乐。   张珀和普罗托说话间,新婚夫妇正热情的邀请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参加婚礼,无论是熟悉的街坊邻居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周围塔那罗土著毫不扭捏,“好嘞!”一声,和老公or老婆手拉手,快乐的加入了舞蹈的队伍中。   张珀再次惊呆了,他知道塔那罗人热情好客,没想到连婚礼都这么开放。邀请陌生人参加自家的婚礼,在张珀的家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随着高楼大厦越盖越高,和谐友爱的邻里关系荡然无存,代之以自私和冷漠和尖锐的利益争夺。   张珀像一只快乐的小狗,光顾着看新奇,身边的普鲁托半个身子被阴影遮蔽,看不清神色,怀里的小伯委屈的“呜”了一声。   新郎和新娘很快来到他们面前,一个枯瘦的中年男人挡在张珀前面,经过一番热情的拉扯,他仍然不愿意踏入热闹的庭院:“半年前,我父亲去世了,我是一个不祥之人,我还是站在外面,免得给你们带来霉运。”   听他说完,新人眼神中没有丝毫厌恶,新郎和新娘提起希玛纯的的一角放在额头,向来者行礼:“按照伯罗奔尼撒的礼节,愿您节哀,先生。”   脸色还很稚嫩的新娘:“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生命历程,在塔那罗,亲人的离开固然令人悲伤,却同时也意味着他脱离了世俗的禁锢,前往极乐之地,侍奉伟大的主君冥王陛下。这是多少塔那罗人求之不得之事,这分明是一件吉祥的事,怎么能说晦气?您作为儿子,侍奉父亲,为父母养老送终,足以可见您高贵的品格。如您一样品德高尚的人能光临此地,是我们的荣幸,请您务必不要拒绝。”   新郎双手合十:“客人,如果您的父亲地下有灵,想必也希望您能早日走出失去亲人的悲伤,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在新人的热情邀请下,中年男人不再拒绝,加入了跳舞和吃席的人群中。   轮到张珀他们,普鲁托犹豫了一下,这点小小的犹豫立马被张珀如火的热情冲散,张珀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把他拉进了热闹的人海中。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温暖坚定的力量包裹着他,尽管他们之间有过更亲密的关系,可那不不过是在梦和欲望支配下的迷乱,张珀清醒状态下,这还是头一次牵手。   世人恐惧死神,诸神厌恶黑暗,七百年来,他独自品尝冷寂和白眼,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拥抱他,有人真心实意的欢迎他。   被热情的张珀和更加热情的新人亲眷包围,普鲁托的的犹豫很快被冲散,他跨过那道象征界限的,树枝做成的简易门槛。   创世纪以来第一次,死亡的君王被邀请,见证一场婚礼。   站在新人身前的祭司手持一卷绘有三重螺旋的羊皮纸,依照旧日的仪轨询问新人:“在我们伟大的主君冥王的见证下,你们是否愿意结成夫妇,此后相互爱护、相互扶持,直到尘世生命的终结?”   亲朋和来宾们在庭院里围成一个圆圈,见证新人的誓言。此刻,张珀和普鲁托刚好站在白袍的祭司身后,和新人面对面。   新婚的夫妇双手紧握,对着祭司手中的三重螺旋齐声道:“是的,我将终生追随,你乌拉诺斯/盖亚所在之地。”   话音刚落,祭司手中的三重螺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红橙、蓝绿与青紫的神光在羊皮纸上流动,过去、现在、未来在此交汇,最后汇入无垠的宇宙,这个由凡人绘在普通羊皮纸上的俗物,此刻仿佛真的变成了命运之主手中掌握天命的神圣螺旋。   操办婚礼的新娘父母:(ΩДΩ)   天啊!赚到了赚到了,明明我只请了神庙最便宜的新手祭司,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厉害,他的神力竟然可以强大到通灵赐福。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ΩДΩ)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一头雾水更加懵逼的祭司:拒绝三连jpg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看着祭坛上豌豆射手一样噗噗不停往外飘彩色星光的三重螺旋,菜鸟祭司宛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核桃仁一样的大脑更是因为CPU过载当场宕机。   这是什么状况!《祭司手册》里根本没有讲过这种意外,天啊,我只是一个第二次主持婚礼的新手祭司啊!老师,我亲爱的老师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   尽快菜鸟祭司内心正在上演一个祭司的兵荒马乱,作为祭司的职业素养很快占了上风。   他站在高台上,对众人宣布:“我们伟大的主君,冥王陛下为这对新人降下了祝福,朋友们,同胞们,让我们一起唱歌,歌颂慈爱而慷慨的冥王陛下,让我们一起起舞,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传说神圣祭典完成的次日,冥王会降下赐福,庇佑他的信徒。   这竟然是真的!作为冥王的信徒,有生之年,竟然亲眼见到了冥王显灵的神迹,还有什么比这更棒的恩赐!   围观人群激动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兴奋、激动、好奇、欣喜或恐惧,人类的表情真实而鲜活。   星子一样的彩色光点从螺旋中飞出,飘洒在庭院中,落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发梢、肩头,像下了一场雪,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沐浴在神光中。   这场神奇的婚礼在每一个人的心底都留下了深深的记忆,成为冥王显灵的又一处神迹,奇怪的是,除了这场婚礼的宾客,整个塔那罗城无人看到那神奇的三重螺旋。   有人质疑那不过是新人的家族凭空捏造,用来蛊惑人心的谣言,毕竟这对新人的孙子后来异军突起,成为塔那罗的城主;也有后世的历史学家认为,这是祭司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搞出来的小把戏→这位菜鸟祭司后来成为冥王神庙的下一任,也是最虔诚权势最为显赫的大祭司,这个所谓的冥王赐福不过是祭司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战胜另外一位候选人给自己吹的buff。   后来的后来,新婚的丈夫随着家族出海贸易,商船停泊在某个知名的港口,夜晚酣睡时,从不做梦的男人半夜突然被噩梦惊醒,梦中港口内鬼勾结海盗,放火烧死整船的人,霸占了他们的财产和货物。   死亡的报警雷达疯狂闪烁着红灯,男人不敢懈怠,叫醒族兄弟和船员,立刻离开了这里。   船刚起锚扬帆,他们居住的房屋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个海面。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当下,证婚仪式完成后,万众期待的篝火晚会很快拉开了序幕。新婚的夫妇,丈夫抱着一坛酒,妻子捧着一个巨大的圆盘,上面摆满了精心挑选的祭品,他们一起,把这些祭品投入庭院中熊熊燃烧的方形火坛,祭祀家灶女神赫斯提亚,乞求她接纳新人,庇护家庭的安康。   所有人都围在火坛的周围,新人和宾客们手拉着手,唱着歌跳着舞,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无人知晓,这个家族的命运,在此刻,悄悄拐了一个弯,而这,正是他们金子一样的赤诚心灵,得到的微不足道的回报。   火光明灭之间,张珀似乎看到,烈火中出现了一张美人面孔。   那真的是人吗?   ==========作者有话说:==========   1.奥瑞斯提斯,荷马史诗中阿伽门农之子,父亲杀死妹妹向月神献祭,母亲不满,父被母及情人谋害,奥瑞斯提斯杀死母亲为父报仇,复仇女神追逐报复他,诸神组成的审判庭宣判他无罪。赫克托尔是我读到这个故事虚构的一个对照组。   2.希腊神话中是没有明确的春夏秋冬四季神的,用以划分四季的是春神往来冥界和大地,也就是冥王抢亲这个故事,解释四季变化的原因→所以我们冥王也是当之无愧的大地主宰啦,且在宙斯三兄弟抽签的时候明确,三兄弟一起统治大地 第31章   张珀再仔细看去, 火坛中只有熊熊燃烧的祭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身边的男人注意到张珀的走神,温和的低语。   张珀迟疑的摇头:“没什么, 或许是我眼花了。”   这注定是个狂欢的夜, 温暖的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冥王祝福的加持,更是把晚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祭坛跳舞, 像浪花、像永不停歇的螺旋, 歌声、笑声和火焰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首轻快明亮的田园牧歌,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酒正酣, 歌正浓, 象征新生和希望的灶火熊熊燃烧,一个高挑的银发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她就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人群中, 仿佛本来就是篝火晚会的一份子。   张珀心有所感,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在他的领域之内, 在他所熟悉的,春天与万物生灵的生命链接中, 突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张珀下意识的看向来人,这是个高挑的银发女人、瘦弱但是眼神明亮有光,银色的长发被橄榄花环收束,象征着纯洁的白袍朴素无华,只在腰间系了一条腰带。   两人本来一起跳舞,张珀突然停了下来,疑惑的普鲁托顺着张珀视线的方向,看向来人。   看着不远处,含笑注视着自己的赫斯提亚,普鲁托简直难以置信,于人群和火光中,他再一次,和他的姐姐重逢了!   从那一天开始,普鲁托神生中最黑暗的那一天,他同时失去了父母和家园、兄弟姐妹四分五裂天各一方,即便是以神明漫长的生命,也无法治愈被撕扯的心,他独自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中,品尝孤独和痛苦。即便是梦,他也从未奢想过这样的美梦——有生之年,他和赫斯提亚重逢了。   巨大的惊喜,一下灌满了普鲁托的胸膛,他明亮的、黑宝石一般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梦,事实上,普鲁托从来不会做梦,睡神和梦神或许会作弄宙斯和波塞冬,但是绝没有胆子,胆敢戏弄冥王。   他几乎是立刻放开了张珀的手,大踏步走向赫斯提亚,还没靠近银发的女神,普鲁托就像雄鹰一样伸展开他的双臂,给了自己长久未曾谋面的姐姐,一个结实的拥抱。   张珀安静的站在普鲁托身后,他看着普鲁托和这个陌生的女人拥抱,相互行贴面礼,普鲁托眼眸明亮,笑容灿烂,如雪山消融,张珀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轻快的普鲁托。   “她是谁?普鲁托的情人吗?为什么普鲁托和她这么亲密?”   强烈的危机和酸涩小蛇一样爬上张珀的心头,他醋的要死,他想去质问、去控诉、去宣示主权,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毫无立场,张珀不过是普鲁托的一个普通朋友,普鲁托有妻子、情妇或者情夫都是他的自由,和张珀有什么关系,张珀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反对?   张珀依然安静的在普鲁托身后站着,像一株矗立的白杨,长袖遮盖住了张珀的动作,无人注意,华丽的长袍被张珀握在手心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布。   赫斯提亚普鲁托兴高采烈的相互问候,银发的女神这才注意到了身后的张珀,俊美到雌雄莫辩的美少年or美少女,浅金色的发色和眼眸让她觉得十分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高挑的女神看看张珀,又瞅一瞅普鲁托,眼神中藏着几分调侃。   赫斯提亚一度怀疑,母神造神的时候神力失衡,给宙斯加的情欲太多了,把普鲁托的份也倒了上去,看看这两个让神糟心的弟弟吧。   宙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在泡妞就是在泡妞的路上,七百年来简直把各种桥段都上了个遍:男男、男女荤素不忌,骨科、人外、强制爱、连牛他都没放过。   普鲁托正好跑到了另外一个极端,简直比出家的和尚还清心寡欲,七百年来,宙斯孩子都绕地球三圈了,普鲁托连个情人都没有,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难道他是和工作结婚了吗?   女神扶额jpg。   没想到这次,竟然有意外之喜→_→一个疑似普鲁托情人的美少年(美少女)   女神眼波流转,藏着数不尽的风流:“这是谁,普鲁托,不介绍一下吗?”   普鲁托无奈的轻笑,相互介绍到:“姐姐,这是珀尔,”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珀尔赛福涅。”   “珀尔,这是我姐姐。”   赫斯提亚楞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向普鲁托,似乎在向他求证,普鲁托点了点头。   如春风化雨、春临大地,空气中奇怪的气氛和冰渣子瞬间被一扫而空,小太阳重新展露笑脸。   张珀亲切喊道:“姐姐。”   赫斯提亚则是眼含热泪,热情的把长珀抱了个满怀。   她的怀抱温暖,充满了花和食物的芬芳,被赫斯提亚拥抱的一瞬间,张珀想到了他的母亲,德墨忒尔。   赫斯提亚拂去张珀卷发上的树叶:“你的母亲,她还好吗?”漫长的分离模糊了赫斯提亚对兄弟姐妹记忆,直到普鲁托提示,她才记起来,面前这个孩子,有一双酷似德墨忒尔的慈悲莲花眼。   张珀奇怪:“您也认识我母亲?”   赫斯提亚还没开口,普鲁托夺过了话头:“当然,我们两家是邻居。”   张珀点点头,单手抚胸:“感谢您的牵挂,”   德墨忒尔被宙斯扣在奥林匹斯,他实在无法违心说她一切尚好的话,可也没必要把自己家的伤疤和苦难,倾诉给刚认识一面的陌生人。   “姐姐,冒昧的问下您怎么称呼?”   赫斯提亚话到嘴边,又想到身后,那个无时无刻不在追逐、狩猎自己的影子,神名生来具有法则赋予的神力,祈祷和呼唤神的名字,会被他听到。   还是不要给德墨忒尔和珀尔招来祸患。   想到这里,赫斯提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温和的抚摸张珀的头发:“跟着普鲁托叫我姐姐吧。”   张珀乖巧的喊了一声:“姐姐”,困惑攀上了金发的青年,普鲁托的姐姐,为什么会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黑发的普鲁托,却有一个银发如霜雪的姐姐,这其中又藏了多少秘密?   今天是赫斯提亚七百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和自己的血脉亲人团聚更让人开心的事?而且还是两个。   透过张珀的眼,透过暖黄的篝火,对妹妹们的思念像篝火一样热烈的燃烧了起来。   她常常想起过去,神战没有爆发的日子。   被父神克洛诺斯吞到了肚子里,幽灵一样徘徊在黑暗森林中,这无疑是赫斯提亚神生最艰苦的岁月。可那个时候,没有背叛、没有伤害,在漫长的年月中,他们兄弟姐妹始终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相互托付后背和信任,即便是最小的弟弟宙斯,也不遗余力的想办法想救出他们。   那时候母神还在、家园尚存。   在微暖的火堆旁,胆小的德墨忒尔躲在自己怀里,一边哭一边给普鲁托和波塞冬疗伤,白臂的赫拉挎着弓刀、酷酷的蹲在地上烤肉。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波塞冬还要臭显摆,从地上捡一片叶子吹“叶笛”,偏偏他五音不全,魔音贯脑,最后被受不了的赫拉塞一嘴魔兽的肉,他们俩总是吵吵闹闹,最后拉着普鲁托去评理。   真好啊!没有被权力侵蚀的亲情。   这是赫斯提亚漫长神生中,唯一温暖的记忆了。   后来那些可怕的事,时间太久远了,赫斯提亚已经记不太清了,憎恨却如同毒蛇在她的心里钻了个口子。   权力是个可怕的魔鬼,为了权力,父神要杀了普鲁托;为了神王的尊位,宙斯和波塞冬兄弟反目、大打出手;也是为了权力,自己的两个妹妹终生被困在奥林匹斯。   就连自己……   风吹起一缕白发,从赫斯提亚眼前飘散。   德墨忒尔,她胆子那么小,在奥林匹斯这个宇宙第一的斗兽场,没了家园的庇佑,她该怎么活下去。还有赫拉,她明明是个喜欢鲜花和小动物的明媚少女,可现在,赫斯提亚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赫拉的可怕暴行,她对待宙斯情人们的冷酷和残忍,连冥界的复仇女神都不可与之相比较。   每当风带来奥林匹斯的消息,赫斯提亚总是忧心忡忡的看着高天。   可是,回不去了,他们永远回不到过去了。   对不起,姐姐不能再保护你们了。   赫斯提亚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小白杨一样高大白皙的青年,真好啊,德墨忒尔把孩子养的这么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妹妹也有好好的,坚强的生活。   火光映红了赫斯提亚的脸庞,在这个夜晚,他们把酒畅谈,他们围着篝火一起欢笑嬉闹,载歌载舞,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夜渐渐深了,火堆里的柴烧完了,篝火也熄灭了。   赫斯提亚站在清晨的薄雾里看着东方的朝霞。   手上的手镯急促的闪烁着红光,催促她尽快离开。   这是七百年前,普鲁托专门委托独眼巨人制作的神器,融入了太阳精火和命运之力,因而能预知吉凶、趋利避害。   普鲁托取出一张毯子,把熟睡的张珀安置好,走到赫斯提亚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无需多言,他们都清楚,离别的时刻来临了。   赫斯提亚背过身抹了一下眼睛:“今天真开心。希望下一次,还能和你相遇。”   说完,她拥抱了普鲁托。   黑发的冥王静如深渊:“不要害怕,赫斯提亚,我为你张开了迷雾,所有关于你的预言都不可见,没有人能够在命运的深海中窥探到你的踪迹,只要你不想,他永远也不会找到你。”   银发的灶神点点头:“谢谢你,普鲁托。”在月白色的清晨,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微微一笑,从虚空中掏出一顶漂亮的蓝色豆蔻帽带在头上。   而后,神奇的消失了。   普鲁托在原处静静地站了一会,直到深秋的一片树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普鲁托脱下身上的紫色长袍,兜头一罩,把张珀整个人,小猪一样密不透风的裹住,他托起张珀的腿弯,牵起刻耳柏洛斯回家去。   一道金光闪过。   几乎在同时,普鲁托张开了结界。   “好巧啊,哈迪斯,你怎么也在这里。”   普鲁托面无表情的看向来神:“一点都不巧,这是我的祭典,我当然在这里,倒是你,宙斯,你来干什么?”   宙斯笑着打哈哈:“我路过、路过。”说着,宙斯东张西望,可周围除了哈迪斯,其他都是臭烘烘的凡人。   奇怪,刚才明明感应到赫斯提亚在这个方向。   难道是被哈迪斯藏起来了?   不,不能问!哈迪斯可不是波塞冬那个好忽悠的蠢货,要是他知道我在追赫斯提亚,肯定会狠狠地揍我一顿,万一赫拉知道了,就彻底没办法收场了。   同时得罪哥哥和姐姐,哪怕是神王宙斯,也吃不消。   宙斯看着哈迪斯怀里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再看看这明显是婚礼的装饰和场地,他会心一笑:“王兄,祝你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装什么清高,我早就说了,女人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戒不了,宙斯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和女人上床更快乐的事。   哈迪斯总是瞧不起他,还不是偷偷摸摸地对自己的信徒下手了。   “再见,哈迪斯。”   回答他的,是冥王万年不变的冰冷和沉默。   话早已说尽,他和宙斯,早已无话可说。   张珀这一觉睡的香甜,再次醒来,是在普鲁托的背上。   周围没有人,普鲁托背着他,行走在花海和树装饰的小路上。   “普鲁托,姐姐呢?怎么只有我们”   “她走了。”   趁着四周无人,张珀问出了奇怪的那个点:“为什么姐姐的头发是银色的?”   普鲁托停了一下,张珀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急忙给自己搭了个台阶:“不方便就算了,我随口一问。”   普鲁托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张珀心头,沉甸甸的:“今天见到的,是我的大姐,我有三个姐姐,和两个弟弟”   张珀:!!!   “我母亲溺爱小儿子,几乎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他,偏偏我这个弟弟,心机深沉,他担心姐姐们生下的孩子会抢夺自己的地位,便不准她们外嫁,强行娶她们为妻。”   “我大姐当时已经有了恋人,自然不会同意这么荒唐的想法,争执之间,小弟杀了那个男人,我姐姐悲伤过度,一夜白头,她割断自己的长发,发誓终生不嫁,破门而出,从此再没有回过家。”   普鲁托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知道的太晚了,等我赶回家来,悲剧已经铸成,再无可挽回。”   心脏的位置一阵阵的钝痛,旧日的伤疤被揭开,普鲁托心在滴血,他仿佛又回到了他神生中最黑暗的那一天,他被父神暗算,丢进了岩浆和血河的诸神坟场,而他们的母亲,充当了这一切的帮凶。   悲剧已无可挽回,他愤然闯入奥林匹斯,在他的剑下,宙斯许诺会一生保护他的姐姐们。   谈到旧事,普鲁托的情绪很明显的低了下去。   张珀伸手搂住了普鲁托的脖子,他贴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塔那罗的居民们热心又善良,我们可以邀请姐姐来塔那罗,换个环境生活,”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生者只能继续往前走,等到时间冲淡悲伤,重新找到生命的锚点。   “或者,下次再遇到你那个欺男霸女的弟弟,你把他往死里揍一顿。”   普鲁托被逗笑了:“好,下次他再为非作歹,我使劲揍他一顿。”   普鲁托和张珀渐渐隐没在花海,只剩下他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一个可以隐身的帽子,猜猜是谁的 第32章   威严隆重的祭祀之后, 是盛大的节日庆典,杂技、音乐、歌舞连开许多天,整整一个月,城市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一开始的新鲜劲过了, 张珀的兴头也降了下来。   这一天, 他在回廊的花架下支起一个摇椅, 在摇曳起舞的百花和满室盎然的绿意下,惬意的小憩。   湛蓝的天空,大片肥美的胖云朵慢悠悠的飘过,高低起伏的鸟鸣声合奏出一曲乐章。   微风吹拂, 摇椅轻晃,和煦的日光透过藤蔓洒在身上, 带来融融暖意, 连指尖都透露着一股酥麻。   真希望永远都这样啊!   张珀放空大脑, 像是一滩水做成的猫,巴适的在摇椅上瘫成一滩猫饼。   张小猫许完愿没过两秒, 一大团乌云精准的降落在他的头顶。   天怎么黑了?   张珀疑惑的睁开眼, 对上两张熟悉的脸庞。   “阿瑞斯哥哥、阿芙洛狄忒姐姐!”张珀惊喜的跳了起来,兴奋的拥抱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   战神和爱神是张珀刚穿来这个世界, 感受到为数不多的善意,对张珀而言,他们有特殊的含义。尤其是当日在奥林匹斯宴会厅, 众神冷漠的注视着张珀苦苦挣扎,只有阿瑞斯挺身而出,为此甚至被宙斯当众羞辱责难, 阿瑞斯也并未归罪张珀。   “阿瑞斯哥哥,你的伤好了吗?”   张珀浅金色的卷发浸在日光里, 泛着柔和的光泽,阿瑞斯看着活蹦乱跳、气色红润的妹妹,宠溺的揉了一把张珀的头顶。   “我可是战神,区区这点小伤,也就是被蚂蚁咬了一口,正好做个雷光浴。”   一旁的爱神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翻了个性感的白眼,也不知道之前被宙斯的雷霆劈的外焦里嫩,在床上瘫成一只木乃伊,抱着她的腰支哇哇乱叫的是谁。   花墙上的爬藤们很有眼色的过来搭起桌椅,沏上热茶,连水果都被贴心的摆成了精致的摆盘,供三位神明休息。   “真是稀客,你们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我们听说泰格亚有一位出色的音乐家绪佩斯,号称是当代奥菲斯,他的笛声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神奇力量,能让石头流泪,铁树开花,即便是最狂暴的斯库拉,也沉迷他的音乐无法自拔,他声名远扬,顺风扶摇直上,连远在奥林匹斯高天之上的神明们都听说了他卓越的才华和显赫的名声。”   战神转头看向爱神,神色温柔缱绻:“阿芙喜爱音乐,我们是特地下来寻找这位卓越的音乐家,正好泰格亚离你不远,我们先过来看看你。”   泰格亚,一座位于塔那罗东北方的城市,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庇护的城邦,泰格亚、德尔斐和塔那罗三足鼎立,从地图上看,正好是一个缓慢浸入海洋的倒三角,这也是当初,宙斯爽快答应张珀下界的原因。   如来佛神通广大,孙猴子怎么可能翻的出他的手心。   “比阿波罗还厉害吗?”撇开他和阿波罗是死敌不谈,张珀两世中见过的最有天赋和灵气的音乐家,非阿波罗莫属。   阿波罗一手里拉琴弹的出神入化,连神界最苛刻的天后赫拉都挑不出骨头,神父宙斯更是赞叹不已,赞美其为“天界的和谐”。   “据说比阿波罗还要有天赋,他的笛声空灵悠远,连神魂都忍不住跟随他起舞。”爱神向往的补充道。   张珀来了兴趣:“阿芙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去,我也和你们一起。”   “好”爱神爽快的点头。   三位久别重逢的年轻神明在午后的日光中交谈,空气温暖静谧,身后金色的影子被拖的长长的。   听到张珀惊心动魄的冒险,爱神“呀”了一声,两只手抱紧阿瑞斯的胳膊,海洋一样温柔深邃的眼眸担心的看着张珀。   战神把手覆在阿芙洛狄忒手上,轻轻拍了拍,安抚自己的爱人。   “小珀尔,你是说一个凡人,竟然有勇气向厄琉西斯挥剑,还赢了?”战神饶有兴趣摸着下巴,两眼发光:“只听你说,就让神心潮澎湃,这样一个有着高超剑术和无畏灵魂的勇士,真想和他痛痛快快的比试一番!”   张珀:==!   爱神拽住阿瑞斯红色的披风:“阿瑞斯,你不要发癫,我们是来看妹妹的,不是来和人打架的。”   “我不用神力,只比剑术不就行了。”战神兴致勃勃的追问他们和厄琉西斯战斗的细节,拉着张珀就要上门找普鲁托比武。   爱神则是恨铁不成钢的掐了一下阿瑞斯的胳膊:“你是战神,他是凡人,欺负一个凡人,就算你赢了,也胜之不武,你想打架,有本事去德尔斐揍阿波罗一顿。”   阿瑞斯被拧的龇牙咧嘴,被爱神抓着脑后的小辫子,勉强坐下了。   抓住了自家添如乱的战神,爱神这才提起了担忧:“珀尔,你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你可能不知道,喜剧女神塔利亚失踪了。”   “什么!”张珀诧异:”怎么会这样?”   爱神神色凝重:“塔利亚三个月不曾在奥林匹斯露面,以往天神们去人间找乐子消失个几年都是平常事,可缪斯神殿传出来一些奇怪的流言,按照你方才所说推断,塔利亚最后一次露面,恰好是来人界骗你进秘境。”   “先是埃拉托再是塔利亚,九缪斯一气连枝,看来他们铁了心和你过不去,”而藏在这背后的黑手,阿瑞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缪斯是掌管文艺的女神,她们感性冲动,是灵感的源泉,也是情绪的奴隶,九缪斯有两个都折在你手里,她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段时间,张珀沉浸在人间的岁月静好中,险些忘记了他身处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恨不得对方早点挂掉好接管对方情人和神格的奥林匹斯神族大家庭,闻言,张珀重重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阿弗姐姐。”   木门被敲响,伴随着规律的敲门声,是男人熟悉的的声音:“珀尔,你在家吗?”   爱神向张珀比了个wink,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看看张珀又看看门口。   不是,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张珀像一只煮熟的鸭子,顶着爱神的调侃去开门。   木制大门缓缓拉开,战神和爱神同时朝门口看去,两双眼睛“刷”的同时亮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男人,黑金长袍,身姿挺拔、相貌英俊,如沙漠之间矗立千年不倒的胡杨,又似雪山之巅难以逾越的高峰,偏偏那双黑色的眼睛,明明在笑着,眉宇之间似覆盖了一层霜雪,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他用礼貌和疏离筑起一道屏障,把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挡在外面,千万年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也融化不了分毫。   男人身材壮美,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习武。   阿瑞斯的狗狗眼兴奋的两眼放光,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没有对美人的惊艳,全是想撸袖子和普鲁托一较高下的渴望。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一只手捂住胸口,哦,我的天父啊!   她连着做了一组深呼吸,才勉强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人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珀尔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阿瑞斯这才注意到爱神迷离的眼神,绯红的脸颊,不由分说直接伸手捂住了阿芙洛狄忒的眼睛。   爱神两只手同时上,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阿瑞斯的铁壁从自己眼前撕开:“干嘛,艺术,这是艺术,我只是在欣赏艺术。”   又一对发癫的情侣,普鲁托看着这奇怪的男女,面无表情的略过了他们,人间多的是这样的,谈个恋爱就自动得了被害妄想症,觉得全世界都要来抢他亲亲老婆,别人和他老婆说句话,就觉得对方在勾引。   普鲁托的无视反而激起了阿芙洛狄忒的斗志,作为爱与美的女神,她生而拥有令众生倾倒的美貌和操控爱欲的特殊能力,美貌也是她最为骄傲的武器,从奥林匹斯到古老大洋的盆地乃至幽冥地狱,所有的神和人,无不为她的美貌倾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即便是神王宙斯和波塞冬,也争先恐后的讨好阿芙洛狄忒,向她求爱,爱神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还是头一次,竟然有人无视她的美貌,拿自己当壁花,还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很好,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普鲁托的注意力全在张珀身上,没分给爱神半个眼神。   他手里展开手中的几张羊皮卷给张珀看:“我想给你打造一件兵器防身,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从书房里找的一些兵器谱,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真的吗?普鲁托,”张珀浅金色的眸子绽放着喜悦,如果不是爱神和战神在这里,他简直想跳起来给普鲁托一个大大的拥抱。   太棒了!还是普鲁托最懂他!   他从穿越以来,一直没有称心的武器,常春藤虽好,面对厄琉西斯铜墙铁壁一样的触腕却显得不够用。更何况,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阿波罗,在和阿波罗正面交锋之前,张珀必须找到一件适合自己的兵器。   普鲁托永远是润物细无声式的贴心,在张珀自己都没有留意的角落,普鲁托却总是体贴的替他熨平一切。   普鲁托说完,一转头又对上阿瑞斯亮晶晶的狗狗眼,那是巨龙对金币和宝石的狂热,是武者对问道的执着。   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的长相,普鲁托熟悉的不可思议,只看到这张脸,旧日血与火的岁月便迎面扑来,冥王执剑千年不曾动摇的臂膀,如今在羊皮卷下微微颤抖。   他是谁?   你知道的,不是吗?   命运的主君,全知全能,他无处不在,无事不知。   三重螺旋的丝线编织万物的命运,连诸神也不能摆脱既定的命运,世间有什么事,能瞒过命运之主的眼睛。   阿瑞斯的斗志在燃烧,他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眼中流露着阿瑞斯读不懂的情绪,那是哀伤?慈爱?男人眼中的明亮一闪而过,他看向珀尔,低眉垂眸,似是无声的问询。   张珀为他们相互介绍:“普鲁托,这是我哥哥阿瑞斯和他的女朋友阿芙。”   “这是我的邻居,普鲁托。”   普鲁托并未介意战神和爱神的无礼,矜持的颔首,他已经从张珀处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作为长辈,普鲁托是威严而慈爱的。   更何况,对方是赫拉的儿子,自己的两重血亲,这个孩子本应该由自己亲手抱过,在星河下占卜他的天赋,敕封他的神格,赐给他永世的祝福,作为神王的嫡子,奥林匹斯天神中当之无愧的第一继承人,荣耀理当向他俯首。   神王的宝座化成仇恨的利剑,撕裂了盖亚神族,无休止的斗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代,他含恨出走奥林匹斯至今已七百年。从这个孩子出生起,他没有抱过他、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原本理应由他亲自主持的星典只剩下一道草草的神谕。   他对阿瑞斯,总是愧疚而喜爱的。   想法得到验证的不止普鲁托一人,阿瑞斯战意昂扬,他黑色的眸子带着侵略性,压迫十足的看着普鲁托:“普鲁托,听说你也是用剑的高手,敢不敢来打一场?”   ==========作者有话说:==========   注:奥菲斯,老婆死了下地狱,因为琴声感动了冥王,冥王允许他把妻子带走,前提是不能回头。   ps:感谢大家的捉虫,最近工作太忙了,总是在加班,今天中午有空集中处理了,因为修文会显示更新,为了补偿大家,中午加更一章,ღ( ´・ᴗ・` )比心,爱你们~~ 第33章   阿芙洛狄忒:麻了, 毁灭吧!   阿瑞斯是个武痴,每到一处都要打听此地的高手,兴冲冲的去找人比武,管他是天神海神冥神半神还是凡人的英雄, 就算是怪物, 阿瑞斯也能冲上去按着锤一顿。   战神所到之处, 令神闻风丧胆,不少怪物更是卷着铺盖卷躲进了深山老林,生怕跑慢了被捶。   “不听话就把你丢给阿瑞斯”→听说凡间的宁芙和萨梯们都这样吓孩子。   阿瑞斯残暴鲁莽、嗜血成性的名声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今天来看珀尔,他又搞了这一死出。   这是来看妹妹, 不是他的演武场!   他当着珀尔的面,把珀尔的心上人打的落花流水, 抱头鼠窜, 让珀尔怎么继续谈恋爱!   作为爱欲的女神, 爱神一眼就看到了缠绕在珀尔和普鲁托身上的情丝,尽管那情丝比纤细的蛛丝还要细上一千倍, 细到连当事神都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 爱神却看的分明。   可怜的爱神摇摇欲坠,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天啊, 我们可怜的珀尔,被德墨忒尔严防死守藏在金穗原野这么多年,她的兄弟们阿波罗和赫尔墨斯孩子都一堆了, 她连肉汤都没有喝过一口。   如今眼看着,好不容易快到手的美人,就这样被自己鲁莽的哥哥放生了。   要我是珀尔, 我能咬死阿瑞斯。   羞恼的爱神白玉般的脸庞染上了几分绯红,偏偏在外人面前, 不好驳斥阿瑞斯的脸面,她眼锋凌厉,狠狠给了阿瑞斯几个眼刀。   不明所以的阿瑞斯还以为爱神在给他抛媚眼,回了个“我也爱你”的眼神。   爱神被气的仰倒:这次回家我一定要狠狠的教训阿瑞斯一顿!让他好好的长长脑子!   尽管普鲁托还没有回应,阿芙洛狄忒和张珀已经在彼此的眼中预见了比赛的结果。   爱神绝望的捂住了眼。阿瑞斯,你这个白痴!妹妹好不容易开了一朵桃花,就要被你搅黄了!   普鲁托反倒是感兴趣的看向阿瑞斯。   年轻的战神,意气风发,昂扬而自信,他的胸中激荡着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力量,神王和天后的爱子,生来就握有显赫的地位和无上的权柄,自然有着骄傲的资本。   眼前的阿瑞斯如一只初长成的雄鹰,天空和大地都匍匐在他脚下,他是如此明亮而耀眼,如同一轮蓬勃喷发的太阳。岁月的风霜不曾侵袭他,残酷的命运未曾亲吻他。   少年的意气和无畏的胆魄此刻在他身上具象化,无论面对的敌人是洪荒古兽还是深渊怪物,即便是传说中残酷可怖的冥王,他也绝不后退,拔剑迎战。   很好,宙斯总算生了个有种的儿子。   他征战百年,所向披靡,接掌冥界后,更是成了令众生畏惧的冷酷君主,他的神名成为了宇宙的禁忌,不可说,不可念。在漫长的神生中,即便是宙斯和波塞冬,也不曾敢公然挑战他。   现在,宙斯的儿子竟然向他拔剑。   真是个有勇气的小家伙,不知道对面的小家伙,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还有没有勇气对自己亮剑,普鲁托恶趣味的想,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看着眼前战神年轻坚毅的脸庞,法则的主君含笑点了点头。   对于有出息的后辈,家长总是宽容而慈爱的。   奥林匹斯承平日久,富贵奢华的神国迷乱了诸神的眼睛,总以为凭着自己显赫的身份和权柄可以肆意妄为,把天和地搅乱的一塌糊涂,那些古老的美德,战斗的勇气、神的荣誉与守护的誓约……早已被诸神丢在脑后,连象征勇气和守护的阿瑞斯也被悄然排挤,退居到神殿的边缘。   他们哪里还记得,神明的伟岸、眷属和门徒们的跟随,从来都来自于神对诸天万物的守护,而非烟雾缭绕中,端坐于庙堂之上,那尊无知无觉、只知盘剥索取的石头神像。   阿瑞斯抽出了他的剑,这是一柄加宽加粗的重剑,剑刃在阳光下反光,如同刺眼的冰刃,散发着危险的冷光,连十米开外的张珀都感受到了这柄剑散发出的危险,剑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些图案如同蔓草,看似杂乱,实则以剑柄处的一颗红宝石为中心,乱中有序的排列在剑柄到剑脊的各处。   普鲁托一眼就认出来,剑身上凌乱的图案,实则是某种古老的、以血脉力量驱动的守护神咒,用以为战场上的亲人祈福,千年之前,在他每一次战斗结束后,他的姐姐们都会为他献上同样的祝福。   随着硝烟和战火的远去,这些创造于上一个神代的旧物,也早已堙灭在岁月里。   这柄剑,材料采取自星河凝钢,又以血亲的鲜血为引加持了古老的祝福,即便在天海冥三界诸神的法器中,也属于稀有的上等神器,必然是火神赫淮斯托斯的手笔。   看来阿瑞斯,有一个爱他的母亲和哥哥,普鲁托松了一口气,瑞亚一手制造的悲剧没有在下一代重演,甚好!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同样抽出了冥王剑:“来!”   这一幕刚好被张珀看到,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普鲁托在开心什么?   阿瑞斯提剑攻来,重剑沉坠破风,耳畔似有奔狼的怒吼,狼影重重,黑暗中无数幽蓝的眼珠随着这一剑向普鲁托呼啸而来,要将他狠狠绞杀!   普鲁托手腕一转,冥王剑在手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轻轻一挥,如四两拨千斤,阿瑞斯的攻势立马被破开了。   幻影消失的瞬间,阿瑞斯当头而下,朝着普鲁托的头狠狠砍了下去!   普鲁托横剑格挡,飞起一脚,踹开阿瑞斯,随即飞身向前,两人缠斗在一起。   张珀耳边只听得刀剑撞击之声,如昆山玉碎,他眼也不眨的追逐着他们的身影,无奈只能勉强看到两道残影,寒光凝煞,战斗的余波在草皮上划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等到张珀的目光再次追上两人的身影,战斗胜负已分。   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架在了阿瑞斯的脖子上。   爱神美眸圆睁,这不可能!   一个凡人,一柄凡剑,竟能赤手空拳战胜战神阿瑞斯。   即便时光轮转千万年,穷尽三千世界的人力,也绝不可能!   正如没有人可以在音乐上击败音乐之神阿波罗,世间的一切人和神,没有人可以单枪匹马战胜战神阿瑞斯。   阿瑞斯即是战争本身。   爱神神色凝重,心头泛出一丝冷意,她收起了玩物的心态,头一次认真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牵着狗的张珀对爱神的变化丝毫未察觉,一人一狗正沉迷普鲁托不可自拔。   男人眉目俊朗,不苟言笑,似高悬苍穹的明月,又似群山之巅万古不化的冰雪,月光照在山川大地,也映照在张珀心上。   蹲在张珀脚边的小伯骄傲地挺起胸脯“汪汪”两声,快乐的向主人的方向摇尾巴。   没错,伯的主人就是如此的优秀。   有这样的主人,人,你也为伯骄傲吧!   伯是见惯大场面的狗,从它还是一只小小伯,被冥王抱在怀里,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到的,便是他家主人战无不胜的赫赫战功,从世界的黑暗到先代的神战,即便在哈迪斯尚未成为冥王的岁月,他都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无差别的碾压一切神和人,塔尔塔罗斯的二代天神尚且是他主人的手下败将,更何况是年轻的战神。   有的狗生来当牛做马,有的狗生来就在罗马。背靠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王,刻耳柏洛斯从睁开眼就开始了它“娇宠矜贵”的一生。   作为冥王陛下的爱犬,伯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狗,什么狩猎、看大门、抓捕恶鬼……通通和伯无关。   什么?工作,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伯唯一的工作就是躺在冥王怀里被他亲亲抱抱举高高,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主动伸到主人的手心让他rua毛,有时候也会用自己软和的肚毛温暖心情不好的陛下。   哎,安抚冥王陛下也是很累的好伐。   伯叹气,没办法,谁让伯是这样一条人见人爱,神见神喜欢的可爱修狗(划掉,此处疑似刻耳柏洛斯拼好饼中毒前的幻想)。   另一边   普鲁托含笑收起了冥王剑。   阿瑞斯在自己手下走了一千两百招,不错!宙斯当年也才勉强一千招。   阿瑞斯大笑一声:“过瘾!”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击掌而笑。   阿瑞斯和普鲁托击掌的一瞬,金色的神光一闪而过,随后,一个拇指大小的三重螺旋图案在阿瑞斯的右手手腕一闪而过,没入阿瑞斯的身躯。   此刻,日轮正中,太阳神的黄金战车以雷霆万钧之势,碾过苍穹的极点。   妥帖的主人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慰劳辛苦了一个上午的男人们。   秋高气爽,正是适合露营的好时候,塔那罗没有野炊的概念,张珀便把餐桌摆在了庭院的花架下。   “普鲁托,你的剑法如此精妙,是师从哪位剑术大师?”阿瑞斯对这个问题同样很感兴趣,爱神话音刚落,阿瑞斯一双狗狗眼,聚精会神的盯着普鲁托。   “没有老师,都是我自己胡乱摸索的。”   “自学就这么厉害,头一次见面就击败了阿瑞斯,天啊,你简直是战神在世啊!”爱神故作吃惊,眼也不眨的盯着普鲁托的反应。   一旁的阿瑞斯看了爱神一眼,向自己情人抗议。   普鲁托一脸平静,并未因爱神夸张的夸赞流露得意神色,做为神王,他从不缺恭维与赞美,他沉吟片刻,给了爱神一个答案:“我从小流浪,每天一睁眼都被绝望和死亡包围,打不赢就会死,所以我出剑,必须要杀死对方。我的剑是杀人剑,阿瑞斯虽然剑法高超,可每一剑都是点到为止,他的剑中没有杀气,出手不够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自从六十年前,各国签订了和平条约,伯罗奔尼撒大陆休养生息,没有爆发过战争,是谁在追杀你?”   普鲁托和爱神对视,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渊,一瞬间,爱神几乎以为自己迷失在了永恒的黑暗中。   她猛然回神,一丝凉意从骨头中升起。   眼看爱神跟查户口一样,盘问普鲁托,张珀在桌子下面拽了拽爱神的衣袖,明示她别问了。   又不是上门女婿,查什么户口。大家只是普通邻居,别对别人家的隐私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啊,爱神姐姐。   爱神握住张珀的手,强忍住了身体的不适,女神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觉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作为君王,从来都只有普鲁托拷问别人的份,还从未如今天这般,冥王被别神像盘查犯人一样查个底朝天。   普鲁托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丝不快,他恶趣味的想,不知道自己当场承认冥王的身份,眼前的爱神和战神会做出什么反应?   别以为他不知道,在奥林匹斯的传言中,冥王已经变成了相貌丑陋、残暴无能、动不动就杀人的阴湿男鬼。   若是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传说中的可怖冥王,面前温室娇花一样天真骄纵的爱神,会不会被吓破了胆子。   下一瞬,这个疯狂的想法轻烟一样飘散了,若是宙斯知道阿瑞斯和自己结交,指不定发什么癫。   一位神王无缘无故的接近另一位神王的子嗣,还是在奥林匹斯继承人争夺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让神不能不多想。   换成自己,也免不了猜忌。   就宙斯那个刻薄寡恩的性格,他一定会变本加厉的苛待赫拉母子,说不定,连德墨忒尔和珀尔也会连累。   普鲁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披好普鲁托这个马甲。   查户口就查户口吧。作为舅舅,能远远的看一眼姐姐和孩子们,庇佑他们走过一程风雪,已经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普鲁托淡淡回眸,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阿芙洛狄忒,你们是第一次来塔那罗吧。”   阿瑞斯答到:“对,我们去泰格亚寻找音乐之诗绪佩斯,路过塔那罗,来看看妹妹。”   “好好在塔那罗和泰格亚走一走,亲眼看一看这片大陆。有些事,和你在高高的城堡里听到的不一样。”   “这个世上从来都不是一池静水。你以为天下太平,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没有让污秽和黑暗沾染到你洁白的裙摆而已。”   众神居住在高高的奥林匹斯山上已经太久了,奥林匹斯的高床软枕和奢华迷乱了他们的眼睛,他们眼中只看得到自己的权势,看不到这片大地上苦苦挣扎的众生,把众生视为猪狗,随意玩弄妇女、随心所欲降下神罚,无论人类、精灵、半神,只要触怒奥林匹斯,动辄家破人亡。   法则在松动,秩序在崩塌,诸神黄昏还会远吗?   渺小的人类撼动不了诸神的权柄,若是诸神自掘坟墓呢?   死亡,是命运的法则,冥府,是众生万界,所有生灵的归宿。   说到塔那罗,不死心的爱神换了一个话题:“珀尔,你要修养也换个地方,为什么偏偏来塔那罗这个晦气的地方。”   张珀一脸茫然:“这里挺好的啊,山清水美,邻居们也热情好客。”   →_→某热心市民此刻正坐在张珀旁边。   爱神纤纤玉指戳着张珀的脑门:“塔那罗是冥王哈迪斯的城邦啊!”   “那怎么了?”   “你忘了冥王有多可怕吗?”   在奥林匹斯的传说中,冥界是一个永远黑暗恐怖、燃烧着血和岩浆、充斥着怨恨和亡灵哀嚎,被众神永远抛弃的绝望之地,就连这里的神官,也都是青面獠牙、刻薄癫狂。   “啊?”张珀眼中茫然,虚弱的发出了疑问。   “据说冥王哈迪斯本人,相貌丑陋、喜怒无常、最喜欢以折磨亡灵为乐。”阿瑞斯随口补上他上次偷听到的八卦。   坐在阿瑞斯旁边的普鲁托眼皮跳了几跳,不高兴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由于他常年一张冰山扑克脸,从来都不怎么笑,所以在场的三神,都没有发现普鲁托生气了。   真是大孝子啊!阿瑞斯,普鲁托把牙咬的咯吱响:这个孽障,当面造亲舅舅的谣。   若是奥林匹斯有某乎,战神和爱神现在就得连滚带爬的上网发帖:当着一位神王的面,说他的坏话是一种什么体验?   答主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向你分享了塔尔塔罗斯地狱的日常。   地狱笑话,保真!   “啊?”张珀尾音上扬,语气充满了诧异和不可置信,这都什么鬼?怎么可能?   张珀下意识的反驳,虽然他没见过冥王哈迪斯,可他见过宙斯和赫拉,都是一等一的倾城绝色,还有自己的母亲德墨忒尔,温柔慈爱、一出场妈咪滤镜、神光buff拉满,谁看了谁迷糊。作为这三人一母同胞的兄弟,哈迪斯必不可能是个丑男!   无论是希腊神话还是后世同人小说中,冥王哈迪斯都是一位英明智慧的君主,在网络小说风靡的时代,冥王哈迪斯更是凭借其英俊的相貌、崇高的品格和君王的权势,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所有希腊神话中的男神,成为晋江神话板块顶流男主角!   能在晋江当男主角的神,高富帅美强惨是标配好伐,必不可能是丑男。   普鲁托握杯子的手松了几分力道,给张珀一个赞许的眼神。   “嘘!”爱神捂住了张珀的嘴:“不要直呼神王的名讳,会被他听到的,神王天威不可侵犯,咱们背后蛐蛐也就罢了,万一被冥王抓了个现行,咱们三个就死定了!”   当事神普鲁托:……   孽障,你们两个已经死定了!   “就算哈迪斯长了一张和宙斯一样英俊的脸,那又有什么用,盖亚神族的男神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你看看宙斯,再看看波塞冬,连母牛都逃不了他们的魔爪,哈迪斯的情人会少吗?”   有的神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内心的痛苦面具已经裂开:麻了,连母牛都不放过,宙斯,你还有多少惊喜我不知道。   不要把宙斯那个花心滥情的混蛋和我相提并论啊!   作为一位有着强烈道德心和高雅品味的神王,朕和他不一样!!!   “再说,待在血海地狱那个地方,几百年见不到太阳,满坑满谷都是罪人和亡灵的哀嚎,再好脾气的神也得整成心理变态啊!”→这是叼着一条鸡腿的阿瑞斯。   “听赫尔墨斯说,哈迪斯最新的爱好是喜欢喝温热的处子鲜血。”→这是热爱吃瓜的爱神。   张珀一脑门问号,这又是什么鬼?   他是冥王,又不是吸血鬼!再说冥界都是亡灵,连躯体都没有,哪里找鲜血?造谣也要讲逻辑吧,这不明摆把别人当傻子看吗?   “砰!”的一声脆响,普鲁托手中的瓷杯粉身碎骨,很好,等着吧赫尔墨斯!   “你的手怎么样,普鲁托?”张珀抓过普鲁托的手,急忙查看有没有受伤。   男人十指修长,除了手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一丝血痕也没有。   他笑了笑:“没事,可能质量不好,手中的杯子突然碎了。”   一丝疑问划过张珀的心头,很快被张珀忽略了,人没受伤就好,碎了个杯子又不是大事。   话题重新回到了音乐之诗绪佩斯身上。   一个能让爱与美之神为他着迷,不惜屈尊降贵下凡的奇男子。 第34章   音乐之诗绪佩斯, 是一个传奇。   如果说泰格亚是雅典娜的化身,绪佩斯就是雅典娜王冠上最闪耀的那颗明珠。   泰格亚的绪佩斯,一个用灵魂歌唱的歌者。   在吟游诗人的传颂中,他可以捕捉林间的微风, 倾听百鸟的企盼, 他的笛声可以让石头落泪, 让林间的猛兽变成温顺的小猫,即便是徘徊在大地边缘的亡灵和厉鬼,也在他的笛声下化解执念,心甘情愿渡过阿刻戎河①。一支最普通、最劣质的芦管, 到了他的手里,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那乐声不是从芦管中发出, 而是他的灵魂和观众在共鸣, 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完全颠覆了观众对传统音乐的认识,让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原来音乐还可以这样?   任何一个听过绪佩斯演奏的人, 都会变成他的狂热信徒,从此对他奉若神明。   这样一个可以媲美神明的天才, 却有一个反差到极点的悲惨身世。绪佩斯幼年丧父、靠着母亲织布、给富人家放羊为生,他的第一只乐器是自己用小刀砍下芦苇制成的芦管,学会的第一支乐谱是在教室外蹭课听会的, 在成名之前的数年,他穿着破衣草鞋,独自翻山越岭去求学。   这样极度反差的人生经历, 一被爆出立刻引爆了全大陆!绪佩斯越是卓越、人们越是怜惜他人生的苦难,寒门贵子、泥泞中爬出来的天才、不屈的傲骨……这些标签让绪佩斯迅速成为了风靡整个光明王朝的顶流音乐家。   绪佩斯成了无数人的榜样和目标, 无数的父母为之狂热,他们梦想下一个绪佩斯出在自己家里,一夜之间轻松实现阶级跨越,住豪宅开豪车每天一睁眼就有花不完的钱,   正如当官发财是每一个Z国男人的梦想,全天下的父母,都乐于拿着孩子的奋斗给自己脸上贴金,至于他们帮的是不是倒忙,这他们才不管。   一个培育出天才音乐家的家庭,在这个鸡娃鸡成鸡肉卷的时代,必然赚足了面子和金币。   梦想很重要,金币同样重要!人都要吃喝拉撒,没有钱去喝西北风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归结为一句话,音乐之诗绪佩斯的演奏会可不是好进的!   绪佩斯每个月会在泰格亚大剧院开两场演奏会,初一十五各一场,泰格亚本地土著都不够抢,更别说还有乌泱泱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听众。   战神和爱神来的这个时间,卡的十分的巧,珀尔抬头看了看高天上的满月——明天就是十五了。   错过这一天,就得再等半个月!   风一样的女子爱神殿下就是为了绪佩斯专门走这一趟,在她的糖衣炮弹下,张珀三神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真男人从不犹豫!   普鲁托听着隔壁传来叽叽喳喳声音,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灿烂的金色小脑瓜从墙头露出来,张珀趴在墙头上,笑容灿烂:“普鲁托,我们一起看音乐会吧,我还没有去看过。”   张珀好奇看着普鲁托,后者此刻正坐在中庭的白杨树下,他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块金色的石头。   黑发的青年眼眸中藏着不易察觉到的眷恋和温柔:“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你们去吧。”   ISTJ型人类,张珀懂。   他以前部门就有这样的同事,做起工作来稳重又可靠,是全组的顶梁柱,不喜欢饭局和社交,无论在家还是单位,最喜欢蹲在墙角里当一朵温和无害的蘑菇。   上次进城参加篝火晚会,普鲁托看起来也是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   作为一个热情好客的Z国人,张珀不死心的再次问道:“听说绪佩斯的笛声甚至可以感动狮子和老虎,让他们乖乖听话。普鲁托,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人类可以和猛兽沟通,即便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这种异事也只出现在仙侠小说和AI中。   如果我可以和家里的猫猫狗狗来一场跨越种族的交流……   哦!只要想到世间有这样奇妙的体验,张珀就要幸福到晕倒。   秉持着来都来了,这热闹我高低得去凑的心态,张珀痛快的答应了阿芙洛狄忒,并且蠢蠢欲动,致力于把普鲁托拖下水和他们一起去泰格亚。   年轻的春神,他茶金色的眸子如一泓春水,澄澈动人,对着这样一双眼眸,即便是心肠最冷硬的冥王也说不出拒绝。   星星点点情爱的火苗在他的心底燃起,干柴烈火,倏忽成燎原之势。   罪恶和痛苦撕扯着哈迪斯的灵魂。   我有罪,我犯了色欲之罪。   厄琉西斯的情欲之毒蒙蔽了他的双眼,蛊惑了他的心智,竟让他对自己的侄儿犯下肮脏污秽的念头。   理智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神魂中疯狂叫嚣:去吧!快去!你想的,你想他都快想疯了,普鲁托。   你是神王,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就在理智这匹疯马即将冲破道德红线之前,普鲁托狠狠地给这批疯马套上了笼头。   珀尔喜欢的是凡人普鲁托,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是战神和爱神口中冷酷黑暗的冥王,他还会一如既往的爱你吗?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残忍的真相被血淋淋的撕开裸露在日轮之下,这双心爱的茶色眼眸,和其他神一样充斥着鄙夷和恐惧,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这样惨淡的结局?   年少时一时兴起的爱意,真的可以抵挡永恒岁月的侵蚀吗?   如果珀尔知道爱你的代价是从此和德墨忒尔阴阳相隔,永生永世都要被束缚在黑暗的地底世界,春华秋月,阳光雨露,现在日日接触的东西,以后都成为只有在梦中才能触碰的珍宝,珀尔会憎恨你吗?   就此停住你的脚步吧,哈迪斯。世间的怨偶已经足够多,没有必要再多一对。   普鲁托神色复杂,看了张珀一眼,随后视线落在面前金色的石头上。   这是一块“精金”,它诞生于宇宙源力中,不可摧折、不朽不损、被称为“神之金属”,是宇宙最好的神器材料。   一柄精金打造的武器,是人类普鲁托送给珀尔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的神魂燃起燎原的烈火,痛苦的,焚尽一切的烈火。黑发的青年依然温和:“我不喜欢音乐,太吵了,你们去吧。”   张珀:好吧,作为塔那罗好邻居,张珀充分尊重普鲁托的个人意愿。   蹲在他脚边的刻耳柏洛斯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小狗疑惑的“哼哼”两声,用鼻子拱普鲁托的裤腿:人,你怎么回事?失忆了吗?不然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超爱的,好伐。   整个冥界都知道冥王哈迪斯酷爱音乐,曾经还因为奥菲斯的音乐感动了他,特别赦免奥菲斯死去的老婆可以重返人间。   而奥菲斯带着老婆跑路之后,冥王陛下郁郁寡欢了很长一段时间,极乐净土气氛低迷,连陛下的爱伯都得夹着尾巴走路。   冥府诸神和神官们从诸天世界精挑细选、费劲心血搜罗来的的一堆音乐家,甚至还有两位精灵王,都入不了冥王的眼。   普鲁托伸手一把捏住了小伯乱拱的嘴筒子,手动闭嘴。   ***   泰格亚   这是一座典型的雅典娜城邦。   整个城市布局中间高、四周低,卫城——整个城市的神权和政治中心,坐落在高高的山岗上。以雅典娜神庙为中心,整个泰格亚的祭坛、议事厅、法庭、裁决厅、图书馆、剧院、民居错落有致,依次排开,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雅典卫城。   张珀一进城门,抬头就看到了神庙广场上起码十米高的巨型雅典娜戎装雕像,女武神英姿飒爽,金甲长矛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威严又神圣。   张珀:“哇哦~~~”   来自21世纪的张珀发出了土包子的惊叹。   很难想象,在生产力低下的神话时代,这些雄伟的建筑是如何建造?长城、金字塔、帕特农神庙……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震撼,折服于先民的智慧。   张珀心头微动,这才是女武神的正确打开方式!!!   作为《神王之路》的原著女主,雅典娜在原著中武力值约等于0,智慧约等于20,美貌值200%,遇到危险除了等着别人来救木得第二个办法,作为女武神甚至被故意塑造成大胸娇妻以迎合男观众,也因此被无数读者吐槽差点被雅典娜的圣母光环闪瞎狗眼。   张珀曾经也是吐槽大军中的一员,不过,在看多了网文小说中各类癫人主角之后,张珀真心实意觉得,圣母就圣母吧,起码圣母愿意保护三界众生,而不是动不动就要毁天灭地要三界陪葬;也没有恋爱脑上头,杀她全家的仇人之子都能闭着眼睛he,九泉下的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没有出生就把她淹死。   起码圣母会拿人当人,不会张嘴闭嘴把仆人打死打残,把十几岁的小姑娘发卖到黑心妓院;也不会像腌入味的封建僵尸一样开口闭口嫡嫡道道、说什么天生凤命高贵显赫,其他人都活该给她当踏脚石,毫无道德和人性的闪光点。   怎么,主角是什么很贱的角色吗?现在连拟人类和封建僵尸都能大摇大摆的恶心观众了。   “唉~~”张珀沉痛的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小说爱好者,张珀见证了网络文学的发展变迁,从一开始百花齐放包容并蓄,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做饭,到后来异化成了饭圈,党同伐异、莫名其妙的规矩越来越多,氛围越来越差,所有的故事都大同小异,一群发癫的天龙人之间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之间虐生虐死死去又活过来。   至于逻辑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家国情怀在哪里?死去活来的普通人又在哪里?   这你别管,爱就完了。   饱受癫公癫婆荼毒的张珀现在回过头,看雅典娜这款女主简直眉清目秀,身心舒畅。   圣母型的主角最多只会危害她自己,发癫的灭霸会平等的灭掉所有人。   张珀和雅典娜接触不多,这位女神当日在奥林匹斯一击必杀、干净利落的风格却让他印象深刻。   直觉告诉张珀:她和原著不一样。   张珀抬头,和面前高大的雅典娜雕像对视。   阿波罗神圣光辉的画皮被撕裂,雅典娜,你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看着矗立在眼前英姿飒爽的女武神,浓重的疑惑再次浮现在张珀心海:这个世界,真的是《神王之路》的小说世界吗?   “让让,麻烦让一让”急着进城的车队惊醒了沉浸式的张珀,他让开路,让后面赶着骡子的车队进城。   张珀收起思绪,沿着道路,慢悠悠的穿行在泰格亚的街头。   从塔那罗到泰格亚,凡人乘马车要走上三个日夜,他们一眨眼就飞到了。   改变世界的不只有科技,还有神力。   爱神嫌弃泰格亚灰尘多,脏乱的空气弄脏她洁白的裙摆,她不肯下地,阿瑞斯背着她直奔泰格亚剧场。   黄昏,对泰格亚人来说,是一天之中最重要的时刻,正如密涅瓦②的猫头鹰在黄昏时起飞,绪佩斯的演奏会在黄昏时开始。   因此,张珀有很多的时间。   他头一次来塔那罗之外的城市,新鲜的紧。   沿着城市的街道慢悠悠的步行,行经过城市的大小枝干,钻进街头巷尾,蹲在馄饨摊前观察人生百态,比起特种兵式的打卡旅游,能发现许多平时忽略的奇妙趣事。   按照自己舒服的节奏探索一座陌生的城市,是张珀的乐趣所在。   这是一座典型的伯罗奔尼撒式城市,和塔那罗大同小异,不过,由于信仰主神的不同,这里的文化符号充满了浓郁的雅典娜风格。   随处可见的雅典娜雕塑,或手持长矛英勇作战,或手持金色的神梭展现她高超的纺织工艺。   大大小小的咕咕鸡雕塑或者蹲在屋顶,或者在路灯顶部,一只圆圆的雪鸮直接大摇大摆的蹲在雅典娜的手里假寐,像一团蓬松的轻软云朵,天生微笑脸,看的人也heart软软。   如果说塔那罗代表神秘、安宁和权威,那泰格亚则完全相反,这是一座迸发着旺盛活力的城市——从卫城高处显目的图书馆到街头辩论的面红耳赤,一言不合就开展自由搏击的辩手们。   雅典娜的城邦,果然充满了智慧,张珀真心实意的感叹,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他沿着商业街的碎石路前行,   空气中橄榄的青涩缠绕着清冽的果香,街道两旁是长长两列临街的二层红砖房商铺,铁匠铺、鞋店、陶器、最受欢迎的依旧是卖衣服和宝石首饰的店铺。   沿街的马路上还规划出了一个个长方形的摊位,有卖橄榄油、卖陶器、卖布匹、卖牛羊肉的等等等等,商贩的吆喝夹杂着买家的讨价还价,十分热闹。   让张珀惊奇的是,这里的货币竟然是一枚枚可爱的圆脸猫头鹰钱币。   竟然是毛茸茸!那很可爱了。   张珀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北,这条路的终点是泰格亚最大的露天剧院——泰格亚大剧院,也是张珀此行的目的地,他和战神爱神约定在这里汇合,一起去听音乐会。   路过某段陡峭的盘山路时,张珀还顺手帮助一位老奶奶,这位老人怀里的罐子不知道装的什么,格外的沉,张珀看老人抱着费劲,顺手送了老人一段路。   看着老人被压弯的脊背和白发,张珀突然很想家: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能回家吗?   张珀独自一人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任凭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抬头望天,天地与他皆寂寥。   有了这段插曲,因此,等张珀终于和战神爱神汇合,距演唱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等着美美享受一场音乐盛宴的张珀,看到臭着一张脸的爱神,突然有了不妙的感觉。   危!你的幺蛾子正在派送中!   ==========作者有话说:==========   ①阿刻戎河,意为哭河,亡灵的眼泪汇聚而成,私设是大地和冥界的界河,凡是渡过此河的亡灵,再无回头路。   ②密涅瓦,是雅典娜在罗马神话中的名字,正如普鲁托是冥王的罗马名一样,罗马神话几乎是换头的希腊神话。 第35章   爱神双手抱胸, 高傲冷艳的站在一旁,而她身侧,阿瑞斯满面怒容,一拳把一个猥琐的矮胖男人锤出三米远。   阿瑞斯:“滚!再有下次, 我拧掉你的狗头!”   矮胖男人“呸”的吐出嘴里的血沫, 眼神阴鸷, 不坏好意的盯着身后白臂的美神,他张狂的指着阿瑞斯:“臭外地的,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我看今天谁敢做你们的生意。”   说完又对着周围放狠话:“都给老子记清楚这俩人, 你们谁敢卖门票给这两个人,就是和老子过不去, 老子TM的把你们全家都扬了!”   此人名叫福劳斯, 是泰格亚城主宠爱的幼子, 和早早投身政治的哥哥们不同,福劳斯敏锐的发现了泰格亚生机勃勃的文娱产业背后蕴含的巨大财富, 福劳斯选择了下海经商, 并靠着自己的“精明强干”和“毒辣眼光”垄断了泰格亚的文娱产业,成为当之无愧的文娱“大鳄”。   泰格亚大剧场→整个泰格亚规则最高最大的剧场, 他们家开的。   泰格亚商贸城→他们家盖的。   就连卫城山顶的雅典娜神庙,也被他圈起来收门票。   福劳斯黏腻猥琐的目光像苍蝇,死死的盯着爱神光洁的锁骨, 张珀神色一冷,走到爱神身侧“阿弗,怎么回事?”   爱神气不打一处来:“都怪阿瑞斯, 他说他和国王有交情,贵霜王朝的国王以整个王国作为祭品乞求战神的庇佑, 阿瑞斯庇佑贵霜王朝赢了战争,整个王朝自然也成为了战神的信徒,我们拿着贵霜国王的信物,要求入场,结果才知道,贵霜王朝在一百年前就灭亡了。”   如今统治伯罗奔尼撒南方大陆的,是新崛起的光明王朝。   张珀乐的笑出了声。   一百年前,不正是宙斯发大水淹没大地,叫嚣要再造人类的时候嘛,合着阿瑞斯这是拿前朝的铁劵,管今朝的事。   爱神跺脚:“你还笑。”   她郁闷不已:“我们不过睡了个午觉,哪晓得人界都换天了。”   “不笑,不笑,”张珀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这猥琐男又是怎么回事?”   王朝都灭了,国王的信物自然也没用了,偏偏爱神拍着胸脯答应要带张珀来看演奏会,天大地大老婆的面子最大!   这场音乐会,他们今天一定要进去。   被拒之门外的战神和爱神,先后拿出了爱神的金箭、金项链、巨龙的牙齿、甚至阿瑞斯佩剑上的宝石都被扣下来了一块。   灵机一动的战神想了个金点子,买不到坐票没关系,他们会飞啊!他打了一道术法,在半空安放了桌椅水果,打算来欣赏一场新奇的空中音乐会。   我真是个天才!   阿瑞斯志得意满!   阿瑞斯美美起飞!   阿瑞斯被撞了个眼冒金星!   这个平平无奇的、椭圆形的凡人建筑上方,似乎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把他们堵在了外面。   有极淡的金色光晕从墙上浮起来:“逃票可耻!”几个闪烁着神光的大字大咧咧的漂浮在阿瑞斯头上。   “该死的赫尔墨斯!”   阿瑞斯这种这种无耻的逃票行为遭到了精明的商业之神赫尔墨斯的冷酷拒绝!   商业之神赫尔墨斯告诉我们: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此时距音乐会开场,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就在战神和爱神为了音乐会的门票绞尽脑汁,觉得时候到了,看足了好戏的福劳斯,鬼鬼祟祟的接近了他们。   “美女,要门票吗?”   爱神&战神:“嗯!?”   “要!”这是财大气粗的爱神:“我用三根金条,换你三张门票。”   “哦,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免费送你”福劳斯盯着爱神,舔了舔嘴唇:“只要你陪我睡一次。”   哦!天啊!是幻觉吗?阿芙洛狄忒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   哪怕塔尔塔罗斯倾覆,天地间打成一锅粥也没有她听到的离谱,甚至因为过于离谱,爱神连生气都忘记了,她就像一头小鹿,睁着两汪水泽的小鹿眼,呆住了。   反应过来的爱神怒火要掀翻泰格亚!   宙斯都不配亲吻她的脚趾,凡间的臭男人!他也配!   光是听到这番话,就玷污了爱与美之神的耳朵。   这样猥琐肮脏的黄泥巴人,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爱与美的女神厌恶的皱眉,不再看身前的男人,她看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泰格亚大剧院的门票售价是2银币,我愿意为这笔交易支付300倍价格,人类,把你的贪婪收敛起来吧,不然灾祸明日就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这个矮胖的男人像是听不懂美神的话,他轻蔑一笑:“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小姐,你看看外面,你不要,多的是人等着抢呢!”   作为文娱产业的大亨,福劳斯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些娇滴滴的女子,上到伯爵小姐,下到貌美家贫的绣娘,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能走出泰格亚城门的。   福劳斯看着眼前的两个美人,忍不住兴奋的吞咽口水。   感恩宙斯!原来天上不止会掉下来个大美人,还是俩!   姐姐容色倾城,风华绝代;妹妹清丽脱俗,眉目含春。   姐姐是娇艳带刺的玫瑰,眼角眉梢流转着让世界上所有的雄性都为止痴迷倾倒的风情;妹妹是三月枝头上盛开的第一支迎春花,她驱散冬日的残酷,催动出生的新芽,她是如此鲜活和热烈,宛如满山遍野盛开的春花,拥抱着她,似要把整个春天拥入怀抱。   小孩子才做选择,作为跺跺脚泰格亚都要震三震的大佬,他全都要!   既然来了他的地盘,早点老实躺在身下,省的受罪。   说着,竟然还敢拿他油腻脏污的手去摸美神的脸。   阿瑞斯忍无可忍,一拳把这个恶心猥琐男锤成了墙上的一个“太”字。   如果这样的羞辱他都能忍受,阿瑞斯别叫战神了,他不如赶紧转职成海神,专门去养乌龟拉倒。   等爱神说完,张珀也怒了!   黑心肝烂肚肠的狗男人!别人的二两肉长在了胯/下,合着他长在了脑子里!有点能耐全用来祸害小姑娘了。   今天他敢给爱神下套,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姑娘被他祸害了。   刚才爱神提到用来交换的东西,别说三张凡人的门票,拿来换整个泰格亚都足够了,却被接二连三的拒绝,必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张珀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福劳斯轻佻的向张珀抛了个媚眼。   后悔?心虚?内疚?他早就摒弃了这些累赘的东西。   事实上,伴随着泰格亚文娱产业的崛起,黑暗中的涩情产业和菠菜业也像是一只充气的鲸鱼,迅速膨胀成一个庞然大物,而这一切,恰恰是福劳斯的得意之作,世界上还有什么行业比黄赌毒更暴利、来钱更快呢?   用黄金珠宝、门票甚至是罂粟诱导无知少女坠落,这样的交易早已成为他们这一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性甚至被当成男人的福利。   泰格亚大剧场,每个月都有无数来自整个大陆的知名音乐家、剧团在这里演出,这里同时也是福劳斯手下最赚钱的产业。   福劳斯左手放票,右手就把这些门票全倒到黄牛所在的黑市,一进一出,就是几十倍的利润。   甚至,借着像绪佩斯这样绝世传奇的光环,福劳斯黑暗中的手也伸的越来越远,他们像是苍蝇,无处不在,闻着肉味一拥而上,靠着压榨底层人和女人的血肉,赚的盆满钵满。   福劳斯很亢奋,哪怕他被阿瑞斯一拳锤在了墙上。   一个海伦就能挑动特罗伊战争,差点让两个城邦同时灭亡。   而现在,就在他的眼前,有两个海伦!   福劳斯痴迷的看着张珀和阿弗,他现在非常理解特洛伊王子,如果能和这姐妹俩睡一觉,他死了也愿意!   作为一个聪明人,福劳斯有的是手段,他绝不会像蠢货特罗伊王子一样,因为一个海伦灭亡自己的城邦。而面前这两个平民女子,也比海伦要容易到手的多。   他很肯定,这姐妹俩绝不是泰格亚本地人,八成是外地来的粉丝。   绪佩斯的歌迷嘛~   这样的漂亮草包他见的多了,别说为了一张门票抢着送上门陪笑陪睡,绪佩斯的任何信息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上珍贵的宝物,多的是人哄抢抬价,这些年为了追星绪佩斯,瞒着父母一掷千金的小姐们,他看的多了,背地里怎么样,不还是争抢着跪在床上给他当狗。   对他来说,这样的女人,太容易得手了,利诱不成就强抢!城邦之间路途遥远,山里难免有盗匪,失踪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只要进了城主府,再三贞九烈的女人也得服软。   男人痴迷的盯着爱神和春神,眼前突然一黑,美人们消失不见,他抬头,对上阿瑞斯铁青的脸:“敢再用你那双色眯眯的狗眼看她们一眼,我把你的眼珠挖下来喂狗!滚!”   福劳斯美妙的幻想被打破,他阴鸷的眼神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阿瑞斯,   这个碍事的男人!   只要除掉他,身后的一对美人都是他的了!   走着瞧,爷要让你们看看,泰格亚谁说了算。   说完,一甩袖子,带着躺了一地,被打的满地找牙的手下,走了。   见多识广的张珀觉得事情远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发誓,这个副本原来真的没有这么癫,实际上从我写完上一个副本,到这一章之前,我陷入了痛苦的卡文阶段,拖延症重度患者,一个月我摸鱼20天那种,但是,但是,自从我进去了本章,我的脑子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一路狂奔乱窜最后成了这样,然后,然后我发现:咦!这样比我原来的更丝滑,更有逻辑,更有层次,经过本泥瓦匠的修修补补之后,它就成了这个样子,好癫哦,但是写的好爽呦 第36章   根据张珀丰富的吃瓜经验, 一个手握权柄又对他们怀恨在心的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说不定在福劳斯离开的那一刻,已经想好了针对他们的下一个圈套。   如果这是仙侠世界,不出五分钟, 他们就能见到怒火滔天的泰格亚城主;如果这是九州权谋, 过不了几天, 他们就会被扣一个谋反/巫蛊的帽子,再免费赠送一个抄家灭门全家桶;如果这是嫡庶神剧,他们这些大逆不道的庶民,早就被尊贵聪慧的城主嫡子发卖了!   爱神和战神双双转头, 疑惑的看着张珀:“一个蝼蚁一样的凡人,也值得你想这么多?”   “就是, 就是”阿瑞斯随声附和, 不管爱神说了什么, 老婆说的永远是对的,如果老婆错了, 请参考上一条。   战神身后鲜红的披风随着微风摇曳, 阿瑞斯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他如一头战意昂扬的雄狮, 眺望福劳斯离去的方向:“我就怕他不来。”   一个相貌丑陋,又油腻的凡人,竟然敢用那种猥琐的眼神贪婪的看着爱神, 按照阿瑞斯的脾气,他的怒火早就把福劳斯全家烧成灰烬。   顾忌着雅典娜的面子,才小惩大诫。   在战神和爱神看来, 饶他一命,已经是他们大发慈悲了。   这个不识好歹的凡人竟然还敢向他们挥动阴谋的镰刀?big胆!?   “包的!包的!”张珀笑的像是一只冒坏水的狐狸, 兴奋的搓手:“阿瑞斯哥哥,你不了解凡人。”   在这个几十亿的庞大群体中,既有无数前仆后继舍身忘死,闪烁着圣德光辉的人类群星,同时也有无数随时随地刷新张珀认知下限的“类人”生物。   他们浅薄无知,他们贪婪自私虚伪,在他们眼里,父母妻子儿女,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他们自己最重要,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妻弃子算什么,背叛恩主,背叛国家的也一抓一大把呢。   刚才这个猥琐男走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神毒液都要滴出来了,包搞事的!   提到搞事,张珀兴奋了起来!   苍蝇搓手jpg。   张珀从小有个武侠梦,梦想有一天仗剑走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除尽人间不平事,可惜,睁开眼等待他的只有考试和作业。   张珀不得不遗憾的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张珀必然不能放过!他甚至兴奋的等着这个看起来很有权势的衙内快点搞事!   撞到我们,你算是撞到铁板了!   区区凡人,张珀伸两根手指头就能弹飞他们。退一万步说,张珀不行,他还可以关门,放阿瑞斯!   我和阿瑞斯加起来,横扫全宇宙无敌手!   ……   过了半小时,也没等到半个人影,他们反成了泰格亚的一景,无数人呼朋引伴,跑来围观他们。   张珀十分理解他们,他那个世界,只要喊一声有帅哥!八竿子打不着的隔壁部门同事都跑过来凑热闹。   一生爱看热闹的国人,不做瓜的生产者,只做瓜的搬运工。   被围观的受不了的爱神扔给张珀和阿瑞斯一人一个连帽斗篷,一个施法,三位神明表演了一个大变活人,原地消失了~   美人们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另一边。   泰格亚大剧场北侧的集市上,张珀三神被随机刷新在这里。   黄昏将近,整个城市被笼罩在橙色的光晕中,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大大小小的猫头鹰,在山林间飞舞、跳跃、嬉戏,一只毛脚鱼鸮爪子里还抓着一条鱼,一脸幸福的在啃食。   炊烟袅袅,街边的馆子和食肆铺子热火朝天,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条街,忙碌的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停下,在黄昏时歇息片刻。   这才是他一直渴望的人间烟火色,张珀走在集市上,满足的笑着。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阿芙洛狄忒告诉你,神也一样。   爱与美之神快要被气死了!   本来化了美美的妆,带着老公下凡来看期待了很久的音乐会,她甚至还兴奋的给珀尔卖了一堆“安利”。   结果,一整天的好心情全被一个傻逼破坏了。   啊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顾忌自己最美女神的形象,爱神现在就要扎福劳斯的小人,用脚踩踏一百遍,再狠狠地诅咒他!   阿芙洛狄忒郁闷不已,那可是绪佩斯,号称比阿波罗更卓越的音乐家!风神和宁芙们把他的笛声传到了九重天上,就连最精通音律的精灵族都被他折服,感动到落泪。   爱神慕名而来,结果呢?   她连绪佩斯的音乐会都没进去,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奥林匹斯,她不要面子的吗。   更何况,缪斯女神们天天吹嘘阿波罗的琴技,吹得神乎其神,什么被太阳亲吻的琴弦,连铁石心肠的冥王都能软化……   这么恶心的话听得阿芙洛狄忒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比阿波罗更优秀的音乐家,爱神兴冲冲的想打脸阿波罗。   阿波罗没打到,先打到了自己。   三神在夕阳下的街道上漫步。   旁边包子摊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孩,一把撞到了张珀的腿上,张珀下意识的搂住孩子的身体。   这是个四五岁的男孩,很瘦,瘦到张珀甚至可以摸到他的肋骨,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但是很干净。   看着这样的孩子,张珀的心揪了起来,他心疼的摸着孩子的头:“没事吧!”   男孩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三张华丽的纸,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交给张珀。   看着像是门票一类的东西,张珀疑惑地接过来。   红底烫金的长方形硬纸,左边是月色下神秘的泰格亚大剧院的剪影,右侧是一只圆滚滚的猫头鹰,中间写着“绪佩斯泰格亚巡演·葡月场”   !!!!!   这竟然是三张绪佩斯的音乐会门票,时间就在今晚。   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爱神欣喜若狂!她双手拍掌,在阿瑞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高贵的女神,弯腰一把搂住了眼前这个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的孩子:“好孩子,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无论你想要什么,哪怕是这个大陆,我都会实现你的愿望。”   为了向男孩交换这三张门票,爱与美之神许下了她的承诺。   男孩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因为震惊瞪的圆圆的,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一只手捂在嘴边:“不要钱,绪佩斯哥哥让我偷偷送给你们的,姐姐,”   “绪佩斯,”三位神明交换一个眼神:“他怎么认识我们?”   “哥哥说,谢谢你们!”小小的孩子两只小手握成拳头,笑的兴高采烈:“我们都看到了,这个哥哥把福劳斯狠狠收拾了一顿,揍得他满地找牙,好解气!”   年幼的男孩憧憬的看着威武高大的战神:“我以后也要像这个哥哥一样厉害,把福劳斯家族的人都打跑,打的他们落花流水,看他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某种柔软的情绪击中了战神。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原始丛林,哪怕人类已经学会用文明和条约伪装,也并不能掩饰,这个世界野蛮的本质。   弱肉强食。   落后就要挨打。   是天道亘古不变的法则。   我们修习武术,用血和剑做成身上的铠甲,不是为了国王的野心,不是为了欲望的杀戮。   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母亲和家园。   这才是阿瑞斯作为战神诞生之初的愿望,也是他最原初的权柄。   阿瑞斯粗糙的大手胡乱揉着男孩柔软的短发:“好!你以后一定会变成整个伯罗奔尼撒最厉害的勇士,没有人能打败你,只要你保持本心,你将永远在自己的战场上所向披靡。”   随着阿瑞斯话音落下,一道金光没入男孩的身体。   言出法随,主神的赐福已经生效,天真懵懂的孩子,在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刻,未来的命运已然颠覆。   爱神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孩子:“好孩子,你以后会得到很多爱,你以后会遇到肝胆相照的朋友,至死不渝的爱人,还有聪明可爱的孩子们。”   送出祝福之后,爱神和战神双双看向张珀,被两双眼同时盯住的张珀压力很大,天知道,作为一个冒牌春神,他根本不会赐福这个技能啊。   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   战神和爱神,是他目前最可靠的盟友,不能在他们面前露馅。   张珀回想爱神刚才的动作,同样把手放在孩子的头顶,他闭上眼睛,凝聚所有的神力。   神魂中的四瓣长春花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从张珀开口的瞬间,裹挟着法则之力的金色星光,温柔的包裹了身前的孩子:“孩子,我祝福你,寒冷和疾病不能击倒你,毒药和刀剑不能伤害你,祝福你一生顺遂,长乐安康,祝福你的土地永远富饶,永远丰收,我的祝福永远与你同在,从此刻直到你愿意拥抱塔纳托斯的猫咪那一刻。”   话音刚落,金色的星光冲入了男孩的身体,而张珀,感觉到空气震动了一下,在无形之中,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如同一尾水做的鱼,若有若无的划过张珀的手心。   那是世界本源的法则之力,只不过,此时此刻,张珀并不能领悟那些晦涩的符号,他脆弱的神躯,也无法掌握庞大如银河般的力量。   张珀像是一个有了新玩具的孩童,他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好神奇,他竟然学会了赐福,那我从画个圈圈诅咒阿波罗暴毙能行吗?   爱神给张珀一个wink,心满意足的三神和男孩分开,高高兴兴去看演唱会了。   完全没想过,刚才他们的赐福,对人类来说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神知道,但是神不会在意,人的贫穷或富有,智慧或者愚昧,对神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毕竟谁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意愿。   三神像是一阵风,来了又走,年幼的男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完成了绪佩斯哥哥交代的任务,他挠了挠头,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而在更远处,一只小巧的黑猫蹲坐在墙角的阴影里,幽怨的“喵”了一声。   这个男孩本来会因为寒冷和饥饿死在一个星期之后的大寒潮中,他按照命运女神的指引来到泰格亚,准备接引城中的亡魂,结果偏偏遇到了三位主神。   人类寿命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神明的赐福也只能作用于现世,真正让猫头疼的是春神送出的祝福。   那个加持了冥王的神力的祝福,意味着,亡灵的主君冥王陛下,赐予了那个人类男孩拒绝死神的权利。   虽然很弱,但是作为塔纳托斯最忠诚的眷属,咪怎么可能闻错冥王的味道!?   那可是比猫薄荷更美味上千倍的精纯神力啊!每一只咪做梦都想吸一口,可惜全便宜了那只傻狗。   小小的猫咪忿忿不平的踩奶,蠢狗,它吸的明白吗?换我来!   不知道冥王陛下到底看上那只蠢狗什么了?有我这么聪明可爱乖巧的小猫咪,陛下却整天抱着那只傻狗,走路都恨不得抱着它走。   陛下眼里只看得到刻耳柏洛斯。   “喵”咪心累的甩了甩尾巴:“我只是一只弱小无助的小猫咪,这个难题还是扔给塔纳托斯大人吧。”   此时距音乐会开场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夜幕降临,黑夜女神倪克斯穿着缀满璀璨星辰的优雅长裙,坐在由四匹天马驾驶的马车上,缓缓升空,随着她的轨迹,苍穹也披上了璀璨的星光。   喧嚣了整个白天的城市安静下来,坐落在雅典娜神庙西南山脚的泰格亚大剧场却人潮沸腾,无数的歌迷挥舞着橄榄枝和鲜花,齐声呼唤着绪佩斯的名字,为他喝彩!   歌迷们如火的热情感染了三位神明,他们挥舞着免费领到的鲜花,快乐的一起摇摆。   刚领悟到一项新技能的张珀新鲜的紧,他尝试着向手中的鲜花灌注神力。   这是个极其考验细心和耐心的活,鲜花脆弱易折,张珀必须把神力分成十八股,像穿针引线一样,一点点灌注到花束中。   大功告成!张珀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我就说很简单的,珀尔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嗯!”张珀点了点头,随后和爱神一起快乐的挥舞着手中的花束。   随着他们的动作,星星点点的神光,像是一只只萤火虫一样,慢慢的扩散,随机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这便是神明们特有的赐福方式了,虽然比不上金口玉言、独宠一人的赐福,但沐浴在神光中,最近一个月的运气都会变欧:买彩票中奖,做生意笔笔成交,住院的亲人很快康复……   神明的神力来源于信徒之力,自然,神明们也会选择独特的方式赐福给信徒,这是法则的一个圈。   整个剧场的气氛,在绪佩斯出场的时候,被推上了又一个小高峰,人群山呼海啸,如潮水般涌动,张珀感觉整个泰格亚的人都来了这里。   随着绪佩斯的演奏开始,整个剧场猛然安静了下来,轻灵的乐声倾泻而下。   张珀鼻翼间似乎闻到了海腥味,他仿佛置身于无垠的大海,清凉的海风铺面而来,随着他的衣袂飞舞,海雕和鱼鹰在他头顶盘旋,成群的海豚围绕着他的脚边嘻戏。   当旋律升入高潮,张珀眼前甚至出现了成群的美人鱼——那是古老海神涅柔斯的五十个女儿,她们在成群的珊瑚和贝壳中嘻戏。   胸怀广阔的、万水的君主,热情的打着拍子唱合。   张珀听的如痴如醉,几乎要沉迷在这仙境中,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绪佩斯的听众会为他痴为他狂为他框框撞大墙了,作为同时听过阿波罗和绪佩斯演奏的听众,张珀摸着良心承认,就算音乐之神阿波罗来了,也比不上绪佩斯。   音乐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心境,绪佩斯心里只有纯粹的音乐,而阿波罗,他的欲望太多,扰乱了琴音。   这个晚上,是张珀最开心的一个夜晚。开心之余,也不免有点小小的遗憾:真可惜,这样的艺术,不能和普鲁托分享。   在溶溶月色下,在海潮奔涌中,少年的心变得黏腻、潮湿,他施法变出一只晶莹的蓝白色海螺,把绪佩斯的乐声收入其中,又召出一只夜莺,让这报春的鸟儿送去他的倾诉和思念。   俊美的春神打出一道神力,夜莺清啼一声,乘风振翅飞向南方。   张珀的心也跟着这只可爱的夜莺,飞向了那个思念的人身旁。   皎洁的月光下,张珀又看到了那双渊水一样的黑眸。   ==========作者有话说:==========   葡月,借用了法兰西共和历,因为我觉得特别好听,感兴趣可以看看,比如还有著名的雾月政变   万水的君主,变形记用来这样称呼波塞冬。 第37章   普鲁托正坐在庭院里。   寂冷的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这座熔炉如同一座匍匐的地狱凶兽, 只能从黑暗中隐约分辨它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姿。   金红的火焰像火油一样飞溅,一条火龙从熔炉中盘旋飞出,周围的山川草木稍一接触,还未来的及哀嚎, 早已被焚成灰烬。熊熊炉火照亮了半个天空, 也让人看清了“熔炉”的真容。   什么熔炉, 这分明是一座火山熔岩湖!   金红的岩浆炽热、粘稠,如同脉搏一样奔腾跳动,似是大地的呼吸,火龙打个滚儿, 翻个身,顷刻间浓烟滚滚, 大地震颤, 金红的火花如烟花四散绽放, 仿佛铁树银花刹那盛开。   在这座奔涌的熔岩湖中央,一块精金正静静地躺着。   作为宇宙源力中诞生的神级材料, 精金要以神器炼化七七四十九天, 才能达到理想的锻造状态。   普鲁托是一个果决的神,杀伐决断, 绝不拖延。为了保证这柄匕首以完美的姿态呈现在张珀面前,冥王陛下不辞劳苦,每一份材料, 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他搬来一座活火山充当熔炉,又从弗莱格桑河舀来滔滔岩浆。   这样恐怖的动静, 一旦现世,此地的所有生灵必然被焚成灰烬, 整个塔那罗刹那就会被从地图上抹去。   可偏偏,月夜下的塔那罗安静祥和,星垂平野,温柔的月光撒满山川大地,万物都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仿佛这座拔地而起,能焚尽一切的火山熔炉只是平行空间的一个虚幻影子——塔那罗的主君,慈悲的冥王陛下折叠了空间。   那恐怖的滚滚熔岩被隔绝在此界人世之外,连暴虐的火龙都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宠物狗,任凭冥王陛下操弄。   夜莺轻啼,围绕着普鲁托转圈圈。   冥王陛下伸手,接住了这个长途跋涉而来的,报春的信使。   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巧贝壳,赫然出现在普鲁托宽厚的掌心。   普鲁托举起海螺靠近耳畔,清冽空灵的笛声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冷酷的寒冬,一粒种子顽强的冲破冻土和冰雪,颤巍巍的发了嫩芽。   普鲁托不动声色,火光中倒影的纯黑眼眸却在一瞬之间柔软。   他抬头望月,满月如银盘高悬苍穹,亘古不变。   他想起万里之外的珀尔,那个在他心头萦绕,常常想念,却无法宣之于口的金发青年。   珀尔,在干什么?此时此刻,是否也和我在同一轮明月下想起彼此?   冥王陛下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珀尔那个性格,最喜欢热闹,绪佩斯音乐会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让他碰上了,他早成了一只米缸的老鼠,快乐的找不到北,怎么会有空想起万里之外孤单的自己呢?   空气中传来一股若隐若无的醋酸味。   可他专门召唤夜莺,给我送了一只海螺唉!   普鲁托的唇角无意识中弯了起来。   寒冷的深夜,熊熊的炉火,死亡的君主冷峻的眉眼笼上一层暖意。   他珍惜郑重的把海螺握在手里。   温柔的笛声在夜色下安静的流淌。   普鲁托从中抽出一缕思念,又抽出一缕冥王神力,打成一个结,随手往熔炉里一抛,正好落在整块精金上,神光一闪而过,融入了精金里。   银月洒下万千清辉,铺满了山岗和田野,安宁平和的笛声在月色下流淌,普鲁托难得有了困意,他靠在巨大的黑红色伯恩山下,枕着笛声睡去。   山一样巨大的刻耳柏洛斯,发出了幼犬稚嫩的哼哼声,它用巨大的身体和毛茸茸的尾巴,把普罗托围在中间,小狗湿漉漉的鼻头亲了亲主人,和自己心爱的主人一起,陷入了香甜的梦想。   普鲁托抚摸着爱犬的狗头,不知道小狗的梦里,有没有赫卡忒好吃的骨头小饼干,和它喜欢的紫色小蝴蝶?   在空灵的笛声和大海的浪涛中,普鲁托想:这个绪佩斯,吹嘘他是当代奥菲斯,到是不算辱没奥菲斯的名声。   神心大悦的冥王陛下当即决定,等绪佩斯死了以后,朕要赏他一个神官的神职,留在极乐净土专门侍奉朕!   泰格亚大剧场   曲终人散,到了散场的时候。   享受了一场音乐的饕餮盛宴,三神意犹未尽,连喜欢战歌和摇滚的阿瑞斯眼中都流露着几分不舍。   没想到人间还有这么纯粹的音乐,阿瑞斯宽面条流泪jpg,这种没有被阿波罗的毒手污染过的原生态音乐,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啊!   天知道,他在奥林匹斯,快要被阿波罗恶心吐了!   阿波罗仗着自己弹了一手好琴,每次一到众神的宴会,他必定打扮的花孔雀一样,为宙斯奏乐,像一条谄媚的狗,围着宙斯百般讨好,转脸来就肆无忌惮的炫耀、打击报复阿瑞斯。   几十年如一日,阿瑞斯都快音乐ptsd了!   恋恋不舍的三神起身,随着人流往出口走去,一个不起眼的侍者悄悄拦住了他们:“尊贵的客人,请留步!绪佩斯先生想见三位一面。”   头一次来就能和偶像面基!这手气也太欧了。   张珀:还有这种好事!   张珀和爱神对视一眼,对方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   不过这位音乐传奇,貌似根本不认识他们,见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不管,不怕,战神在手,天下我有!   张珀三神跟着侍从悄悄来到后场。   一个身穿华丽演出服的青年正在焦急踱步,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大步朝他们走来,肥大的演出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出乎张珀意料,蜚声整个光明王朝的传奇绪佩斯,竟然是这样一个瘦高个,气质阴郁,却十分和善的青年。   他的话更出人意料:“这里很危险,你们必须马上离开泰格亚!尊贵的客人们,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时间不多了,请务必抓紧时间随我走。”   张珀明知故问:“为什么?我们违反了泰格亚哪条法律?难不成还有人光天化日要杀死我们?”   “客人,今天傍晚,你们在泰格亚大剧院门前,把福劳斯狠狠揍了一顿,所有人都看到了。”绪佩斯脱帽,朝着三神鞠躬:“我代表泰格亚的人民感谢你们!”   “说实话,真太TM过瘾了!福劳斯是城主的儿子,他们家族势力庞大,姻亲众多,几乎霸占了整个泰格亚城,这些年没少欺负泰格亚的老百姓,你们当众狠狠地揍扁了那个家伙,真是替全城人出了一口恶气。”说着,绪佩斯兴奋的击掌。   没想到这位传奇音乐家会有这么粗野赤诚的一面,滤镜碎了一地,最受伤的莫过于阿芙洛狄忒,爱与美之神纯真忧伤的小鹿眼又重现江湖。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绪佩斯连忙把那个兴奋的飞到天上的自己扯回来,重新组织语言:“福劳斯是泰格亚城主的爱子,整个泰格亚都是他们家的地盘,他们还和德尔斐的贵族联姻,家族势力遍布南境,甚至连光明王朝的大祭司,都是他们家的姻亲。"   “他这个人,吝啬刻薄,最要面子,你们在全城人面前狠狠下了他的面子,他一定会采用最残酷的手段报复你们。”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试图反抗福劳斯家族,可是那些人……   想到那些被福劳斯做成糖霜苹果、头骨被做成嘎巴啦碗甚至是小便器的反抗军,绪佩斯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他急急的说:“必须赶紧逃离泰格亚,”越快越好!   话还没说完,被阿瑞斯打断了。   “那又如何?”尊贵的阿瑞斯殿下毫不在意的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中甚至暗含几分期待。   别说福劳斯,就算福劳斯的九族加起来,阿瑞斯也可以一瞬间送他们去见冥王。对战神来说,不过是一只蚂蚁和一窝蚂蚁之间的区别。   在尊贵的赫拉之子面前,福劳斯根本没有当对手的资格,就连直视阿瑞斯的面容,已经是一种亵渎。   能让战神郑重当成对手的,在整个天地间,也只有奥林匹斯高天上寥寥几位主神。   饶他一命已经是阿瑞斯慈悲,如果对方不识好歹过来找死,阿瑞斯狞笑两声:他的剑早就磨好了,等着哪只不长眼的蠢兔子自己撞上来。   面前这三人就和没事人一样,绪佩斯直觉意识到不对。   时间紧急,顾不得他多想,他着急的劝说这些好心人,以免他们无辜丧命泰格亚:“尊贵的客人们,福劳斯这个人恶毒又残忍,今天再不走,落在他的手里就完了!他最喜欢的娱乐,就是在全城人面前虐杀仇敌,”说道最后,绪佩斯的声线都出了颤音。   张珀:“看吧,阿瑞斯哥哥,我没说错吧,一出好戏马上要来了。”   阿瑞斯赞许的点了点头,饶有趣味的看了一眼,巨大大理石廊柱之间,高悬苍穹的月亮,似是在警告。   绪佩斯一愣:这剧本走向不对啊!   碰到福劳斯关系这么硬的茬子,一般人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赶紧想办法,立马坐火箭离开泰格亚,远走高飞吗?   绪佩斯疑惑的看向旁边的同款松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兴奋的爱神和张珀。   麻了。。。。   绪佩斯:这合理吗?   张珀:这很河狸!   多好的机会,张珀兴奋的苍蝇搓手:压榨百姓的恶霸二代,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泰格亚市民们,从天而降的正义天神,简直是为张珀量身定制的剧本。   张珀兴奋的就像是一只偷到了香油的老鼠,就差在自己头顶安一个八百瓦的LED超亮大灯泡,让福劳斯赶紧来找茬。   不能怪张珀飘了,如果你身边站着一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战神,换你你也膨胀。   我和阿瑞斯天下无敌!   陷阱,那是什么?完全不带怕的。   在阿瑞斯的绝对武力之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注定灰飞烟灭!   别说福劳斯,就算阿波罗来了,也占不到便宜。   没错,我们战神,就是这么权威!   张珀看着绪佩斯,金发的青年宛如一个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小王子,分明不染尘埃却有一双看透尘世的慈悲眼眸:“你呢?给我们通风报信不怕吗?”   如此矛盾的两种气质,却和谐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真是个奇怪的人!   绪佩斯楞了一下,绽开一个疲惫却得意的笑容,他很轻的摇了摇头:“我是泰格亚的摇钱树,福劳斯不会拿我怎么样。”   绪佩斯分明在笑,他的眉目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愁,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个绝世的音乐天才,更像是一只被锁链锁住的夜莺。   “既然你憎恨福劳斯,为什么还要留在他手下,为虎做伥?”   张珀在泰格亚看到了福劳斯家族庞大壮丽的庄园,无数佝偻着腰,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奴隶;看到了光鲜亮丽的泰格亚剧场下,墙下的阴影里,为了一张门票出卖身体,甚至出卖父母的少男少女;更远的远方,还有一座座血腥祭坛。   这座以工艺和智慧闻名天下的智慧之城,正在慢慢被无形的血雾笼罩、吞噬。   绪佩斯惨淡一笑,张珀觉得他快要碎掉了。   就像是一面已经碎掉的镜子,用胶布拼拼凑凑,勉强维持着形状:“我和福劳斯签了二十年的合同。”   “什么!”爱神惊呼,这确实怪不了阿芙洛狄忒一惊一乍,实在是今天的经历太过魔幻,把爱神对人间的山水田园滤镜狠狠打碎:“这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绪佩斯的脸红了,他艰难的点了点头:“我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在福劳斯旗下的纺织厂工作,我则给福劳斯家族放羊。在发现我有音乐天赋后,福劳斯家族和我签订了合同,他们给我出学费,为我聘请名师,代价是未来二十年,我要为他们服务。”   “你答应了?”爱神问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结果不是明摆着吗?   绪佩斯点点头:“我一家人都在福劳斯手里捏着,惹怒了他,说不定明天我和妈妈就会失踪,更重要的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音乐。”   见多识广的张珀十分冷静。。。。。冷静TM个头!   这不就是后世娱乐公司和MCN们的绝户合同翻版吗?   看到好苗子就花言巧语先骗着签一个卖身合同,签完任何资源不给,或者只给一少部分资源,任凭他们自生自灭,混出名气来了他们躺着分一杯羹,趴在身上吸血,活不下去想解约,得先拔掉一层皮,付一笔金额以亿为单位的天价违约金才能解脱。   有的黑心公司,甚至是专门靠收取天价违约金赚钱。   “福劳斯给了你多少钱?”   绪佩斯自嘲的摇了摇头:“要是他给钱了,我就不至于背着干粮,穿着草鞋,大冬天离开泰格亚了。”   张珀意识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事:“像你这样的情况,在泰格亚还有多少?”   “很多,福劳斯家族的产业遍布泰格亚所有的行业,最恐怖的是高利贷,400%的利息,到期还不上就得全家卖身为奴抵债。”   福劳斯家族的奴隶,每年都有上百口下落不明。传说福劳斯命他们去侍奉阿波罗神,绪佩斯想到了辉煌慈悲的德尔斐神庙,下面那座吃人的血监狱。   阿芙洛狄忒快要哭了,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位蜚声世界,连神明都为他倾倒的音乐传奇,竟然近乎卖身一样的被人奴役。   爱心泛滥的爱神看着绪佩斯:“你有什么心愿吗?我们可以帮你达成?”就算要灭了那个死肥猪满门,这一票爱神也爽快的接单。   毕竟实现信徒的心愿,也是神明修行重要的一环。   绪佩斯真诚的看着他们:“我希望你们尽快离开泰格亚,这里很危险。”   或许这三位客人的来头很大,大到他们敢当众教训福劳斯,大到他们根本不把福劳斯家族放在眼里,可这里是泰格亚,是福劳斯的老巢,强龙来了也要低头三分。   更何况,还是三位美人,光明王权的那些大人物,最喜欢这样肤白貌美,又纯洁天真的金发美人,绪佩斯实在不忍细想这三位客人落在福劳斯手里之后的下场……   好人应该有好报,好人不应该被福劳斯祸害,更何况,这两位女士长得比女神还要美,落在福劳斯手里,恐怕生不如死。   实在没想到是这么可爱的回答,青年的诚恳让三位神明都为之感动。   张珀笑了:“如你所愿,绪佩斯,我们现在就离开泰格亚,在走之前,我们会驱散笼罩泰格亚万千百姓头顶的血色阴霾。等下次见面,请为我们谈奏一曲,作为我们的报酬。”   绪佩斯点了点头。眨眼之间,眼前虚空无一人,刚才还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三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绪佩斯使劲揉了揉眼睛,追出去四下寻找,风中传来温柔的低语:“晚安!祝你今夜好梦。” 第38章   张珀三神离开泰格亚大剧场, 他们摘下黑色的斗篷,在夜色下的林荫大道中漫步。   世界从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何况是三个容色倾城的人一起出现。   这就好比在漆黑的旷野中树立一盏巨型探照灯。   白日的热闹和喧嚣散去,白日鲜活的泰格亚城邦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陷入了沉睡, 黑暗的旷野只剩下无尽的墨色。   黑暗, 意味着恐惧、象征死亡。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人类的勇气丧失殆尽,墙头的一只小野猫,或者脚下的枯枝, 任何一个微小的响动都会放大内心的恐惧,蒙昧胆小者甚至会被吓破胆惊惧尖叫死去。万物的灵长, 此时和一只鸟、一条鱼并无区别, 都是死神镰刀下的猎物。   尤其是, 12点已经过了,狩猎开始了!   福劳斯抬头, 天穹上的玉盘一样的圆月圆润的边缘正在慢慢消失, 锯齿状的轮廓在地上都隐约可见,就像是。。。。。被不知名的虫子活生生的啃食了, 更诡异的是,这侵蚀竟然一直持续,直到月亮变成一轮弯刀形的新月!   这轮诡异的月亮, 看起来竟然和死神的镰刀相似度99.99%   时间到了!   是时候让这群乡下来的土包子见识见识真正的实力了!   城头上的福劳斯居高临下,看着在林荫大道上悠然自得,慢慢向城楼走来的张珀三人。   他们的幸福刺痛了福劳斯的眼睛。   在泰格亚, 福劳斯决不允许比他更牛逼的人存在。   “哼!”福劳斯恶毒的诅咒:“等会看你们还能不能松弛的起来。”   惹怒了我,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死字怎么写。尤其是那个男人,   想到阿瑞斯,他的身体就隐隐作痛,福劳斯心有余悸的按在左胸处,那是被阿瑞斯锤了一拳的地方,整个胸腹都被撕裂了。   看着不远处相貌英俊,身形健美的阿瑞斯,一条毒计爬上了福劳斯的心头。   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不知道用起来,会不会比女人更爽?   福劳斯舔了舔牙齿,等玩够了他,老子要打断他的腿,把他扔到军营里当男妓。   看着阿瑞斯健硕的臂膀,福劳斯心头瑟缩,他改了主意,不,还是先打断他的腿。   福劳斯挥手,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无风的月夜,草丛突然动了起来。   树枝上栖息的猫头鹰“咕咕”急促的叫了起来,振翅飞走了。   “有杀气,鱼儿上钩了。”阿瑞斯眼皮也不眨,他抬头看了一眼苍穹上镰刀一样的弯月,挑衅的笑了一下。   阿瑞斯往前迈了一步,只身挡住张珀和爱神,用身体为她们构筑了一道屏障。   这种打打杀杀的血腥暴力场面,不适合让他柔弱的女朋友和可爱的妹妹看到。   他一个手指头就能灭掉这群狂妄的蝼蚁。   霎那间,火光冲天而起,黑夜瞬间亮如白昼。   无数淬毒的弓箭,齐刷刷射向阿瑞斯。   这种毒无色无味,会在瞬间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意识清醒却动弹不得。   是他去向神庙祭司们特地求来的,专门为阿瑞斯准备的“惊喜”,福劳斯得意的大笑,他碾了碾脚,想象脚下是阿瑞斯的头颅,被他一脚踩入泥里。   痛快!过瘾!   眼看漫天箭雨没入阿瑞斯的皮囊,下一秒,却在距离阿瑞斯身前不到一米处齐刷刷停住。   阿瑞斯懒得抬手,只一个眼神,这些箭齐刷刷的一百八十度掉头,射向暗处埋伏的泰格亚卫队。   草丛里响起接二连三的哀嚎。   “怎么会这样?”福劳斯脸色大变:“来人!快把主神赐下的光明弓箭抬上来。”   侍从们很快抬上来一个大箱子,脸色发白的福劳斯顾不得祈祷祭祀,取出家族世代供奉的光明神弓。   福劳斯家族世代信奉阿波罗神,在家族流传的传说中,阿波罗神曾显灵并指派他们为德尔斐的祭司,见证了神迹的福劳斯家族不仅从阿波罗处获得了权力,同时也获得了长生的秘法,从此,整个家族都成为狂热的阿波罗信徒,也同时成为了阿波罗在人间的代理人之一。   而这把威力巨大,可以弑神杀鬼的光明神弓,就是阿波罗赐下的信物。   福劳斯拉弓射箭,一气呵成,泛着寒芒的黄金箭头,瞄准阿瑞斯的头颅迫不及待的飞了出去。   嗅到危险气息的阿瑞斯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他猛地转身,看向高高的城门:“有意思,阿波罗,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痛快!来人间走这一趟真不亏。”   阿瑞斯抽出腰间的重剑,银色的剑光在月夜下泛着冷意,阿瑞斯蓄力,迎面挥出战神之剑。   剑气和长箭在半空狭路相逢,两股神力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威力无异于一颗星球自爆。   大地震动,城楼倒塌,一道深深的沟壑横穿泰格亚城,巨大的爆炸声震塌了泰格亚的城门,也震晕了此地所有的人类。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地动带来的震感甚至传到了塔那罗和德尔斐。   无数陷入梦乡的泰格亚居民从惊恐中醒来,慌乱的顾不上穿衣服,急匆匆的跑到空旷处。   而身处两位主神战场一线的泰格亚第三卫队,则是被死神死死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实际上,随着阿瑞斯抽剑的刹那,恐慌和溃败变同时到达了这处战场,面对战神阿瑞斯,很难有人不害怕。   今夜跟随福劳斯于此处埋伏的是泰格亚最精锐的第三卫队,卫队的每个战士都身经百战,在战场上是以一敌百的勇士,他们跟随福劳斯在此伏击,本以为是小菜一碟,轻松拿下,可当面前这个酒红色短发的青年出剑时,每个人都毛骨悚然,他们毫不怀疑自己今夜要葬身于此,因为他们在今夜亲眼见到了死神塔纳托斯降临。   一只脖颈上带着拇指大金铃铛的小小黑猫,从黑暗里钻出来,优雅的蹲坐在废墟上的一处半截石柱上,细细的“喵”了一声。   得胜的阿瑞斯把重剑抗在肩膀上,冲着天上比了个中指。   奥林匹斯   阿波罗本想趁机偷袭阿瑞斯,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粗鲁的阿瑞斯一屁股创飞,气的吐血三升。   “可恶!可恶!我是尊贵的宙斯之子,是光耀天地唯一的太阳,这个蛮横的野人阿瑞斯竟然敢这样侮辱我!”   要不是我神格受损,要不是黑夜削弱了我的力量,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阿瑞斯,也配当我的对手!   光明神阿波罗睚眦俱裂,愤怒的推开赶过来搀扶他的侍女们,恶狠狠的趴在光明镜上,盯着凡间的阿瑞斯三神。   镜中的张珀收起了用来抵御风暴的神伞,正和爱神一起,围着阿瑞斯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是双重的仇人,阿波罗直接红温暴走!   又是你,春神珀尔赛福涅!   上次破坏了厄琉西斯秘境,夺走我一片神格的是你,这次又和阿瑞斯搅合在一起。   好啊!我说向来只会使蛮力,没脑子的阿瑞斯这次怎么变聪明了,原来是有狗头军师了!   阿波罗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春神珀尔赛福涅,看来你已经铁了心要加入阿瑞斯的阵营,一条路走到黑了。   这也难怪,农神德墨忒尔是赫拉的亲姐妹,火神已经废了,她们选择阿瑞斯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璀璨星河中那抹绿色的倩影,阿波罗心中闪过一道惋惜。   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去死!   神王之位,我志在必得,一切挡我路的,别管是神是鬼,统统去死!   惊怒之下,阿波罗嘴角溢出的鲜血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惶恐的侍从们小心过来搀扶主神。   阿波罗的背影消失在纱帘后,他高大的神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这次先放过你们,下一次,我要用你们的血,洗刷我的耻辱。   泰格亚城   巨大的废墟前   战神皱着眉,盯着地上晕成死猪的福劳斯:“真的要这么做吗?珀尔?我一剑杀了他就是,何必这么麻烦。这样一个胆敢公然弑神的蝼蚁,就算我把整个泰格亚城从地图上抹去,宙斯和阿波罗也说不出什么。”   张珀站在阿瑞斯身旁:“阿瑞斯哥哥,福劳斯家族数十年盘踞在泰格亚,他们仗着自己的权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些年,光是外地路过泰格亚的商队,失踪人数都达到了上百人,更别说泰格亚城中被他们祸害家破人亡的百姓,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爱神点点头:“阿瑞斯,珀尔的主意很有意思,不是吗?奥林匹斯的生活重复又枯燥,难道还不允许我们自己在人间找点乐子吗?”   张珀眨眼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就等着,伟大的爱与美之神,施展爱的神威了。”   爱神提着裙子优雅的一礼:“很乐意为你效劳,美丽的女神。”   说完,一道柔光闪过,爱神手里多了一把迷你的弓箭。   这是一把造型非常浮夸耀眼的弓箭,弓身两侧有一对粉色的小翅膀,箭头不是长见的菱形尖角,反而是一颗布灵布灵的爱心。   爱神从箭囊里抽出一只铅箭,对准福劳斯射了出去,随后又抽出一只金箭,射向了远方前来德尔斐主持四年一度全国大祭的光明王朝皇太子。   做完这一切,爱神露出神秘的微笑:“好戏,开场了!”   ****   惊魂未定的福劳斯睁开眼,他先是摸了摸胸口,热的,会跳的!随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全须全尾的自己,热泪盈眶的跳了起来:“我竟然还活着!”   真是和做梦一样!   昨天那个恐怖的景象,简直像是踏入了神的战场,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化成尘埃了。   福劳斯正庆幸,一转头看到了碎裂成两截的家传宝器。   福劳斯:裂开jpg   一睁开眼,祖传的宝器弄坏了,坏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福劳斯一个机灵:我还是赶紧出去避避风头!   福劳斯行李也顾不上收拾,收拢了还活着的人马,直接提桶跑路,打算去老本营德尔斐避避风头。   没想到正碰到皇太子殿下的车队,更没想到皇太子对油腻又肥胖的福劳斯一见钟情。   东宫的侍从们:太子殿下这是山珍海味吃烦了,想吃清粥小菜了吗?问题是福劳斯这挫人,最多也就算根皱巴巴的咸菜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之间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以强权欺压他人者,必然会屈服于更大的权力,眼看情况不妙,福劳斯家族断臂求生,直接把这个儿子下了药送到皇太子的床上。   儿子,儿子哪有权力香。福劳斯老爷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献祭一个福劳斯,他还能生千千万万个福劳斯。   昔日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福劳斯少爷,如今身份转换,变成了太子的玩物,终于尝到了玩物的苦楚。   被家族放弃,又被太子玩弄,在被迫给太子当狗当了一个月之后,娇生惯养的福劳斯彻底崩溃了,他出面告发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私藏军队,意欲谋反。   一出又一出精彩的大戏在泰格亚上演,情节刺激跌宕起伏,吃瓜群众集体化身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吃的肚皮滚圆。直到一个大雪天,雪花似鹅毛纷纷铺满地,城主府的牌匾被摘下,福劳斯全族被皇家卫队以谋反罪抓了起来,曾经庞大无比的福劳斯家族轰然倒塌。   过足了戏瘾的张珀三神,也在这天再次拜访了绪佩斯。 第39章   再见到绪佩斯是在泰格亚的一处福利院中。   这是一座典型的地中海风格建筑, 红瓦白墙,线条简单利落,被绿树繁花和蓝色的大海环抱。   春风温柔的拂过情人的脸颊,粉色的, 白色的, 鹅黄的花朵爬满了山坡, 百灵鸟在枝头开心的唱歌,成群的火烈鸟在潺潺的流水中捕猎,远处山坡上,雪团一样圆滚滚的小兔子成群结对的出来吃草, 森林里,松鼠、狐狸、小鹿在林间自由的穿梭。   更远处, 金雕在苍穹上盘旋, 等待机会, 好带饭回家喂养嗷嗷待哺,有着嫩黄鸟喙的雏鸟们;山林中, 大橘若隐若现, 熬过寒冬的大猫们,开始了新一轮的狩猎。   冬眠的大地, 活起来了。   严酷的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带着朝气和希望接管了大地。   白袍的绪佩斯正坐在草地上,被一群大大小小的人类幼崽淹没, 年龄从三四岁到十几岁都有。   他在教孩子们吹笛子。   张珀看不到绪佩斯,只听到成群的小朋友深处传来一个抓狂的声音。   “艾琳娜,不要发出鹅叫!我们现在上的是音乐课, 不是动物世界。”   “以克斯,你手下的是笛子, 不是钢琴,不能把十个手指头都堵住笛孔,这样除了吹的你小脸生疼是没有别的作用的。”   “谁在哭?托尼,你是不是又打豆豆了?”   果然,辅导孩子写作业是一道永恒的难题,哪怕是音乐传奇绪佩斯,也难逃被魔童们气的七窍生烟。   “哦,天啊!幼崽真是太可怕了,”阿芙洛狄忒再一次庆幸不已,幸亏自己顶住了赫拉的催生压力,不然她幸福的二人世界,就会变成拥挤的集体宿舍。   看到他们来了,绪佩斯两眼放光,把孩子们交给助手,站起身笑着迎接他们。   张珀惊讶的发现,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三月,绪佩斯像是变了一个人。   过去萦绕在他周身的阴郁,和淡淡的死感消失了,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言谈行走间,流露着由内而外的开心。   绪佩斯右手抚胸,对三神行礼示意:“尊贵的客人,我们又见面了。”   绪佩斯不知道这三位神秘的客人是什么身份,但是,能在三个月之内,把扎根泰格亚几十年的福劳斯家族连根拔起,有这样的能量客人,决不能掉以轻心,随便对待。   要知道,福劳斯家族不仅是泰格亚的地头蛇,他们家族还是阿波罗神的御用祭司,而阿波罗神,是整个光明王朝尊奉唯一真神,连神王宙斯都要退一曳之地。   哦,神王啊!   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绪佩斯想想就要乐的一蹦三尺高!   本来他被迫签订了二十年的卖身契,福劳斯家族守着这个能下金蛋的公鸡,恨不得让绪佩斯一天工作三十六个小时,把他身上最后一滴油都压榨的干干净净。   可怜的绪佩斯整天不是在奔波在名利场上为权贵取乐,就是在演唱会上当福劳斯敛财的工具人,连囫囵觉都很少能睡上一个。他身处一个活地狱里,每天不是目睹权贵们蝇营狗苟、泯灭人性到令人发指的吃人交易,就是目睹福劳斯各种诱骗他的歌迷们,他的娱乐产业简直是黄赌毒一条龙,每个来到泰格亚朝圣的外地人,都被活生生扒掉一层皮。   良心和痛苦每天都在撕扯着绪佩斯,他就像地狱的厉鬼,   怨气值+1+1+1……+10086!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可怜的绪佩斯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福劳斯家族和他签订的资助协议,400%的利率,借款金额是90个银币,五年来绪佩斯起码已经还给他们10万金币,剩下的债务却膨胀成了10万两黄金。如果绪佩斯自杀,这笔债就会落在绪佩斯的母亲头上。   看着身后不远处,那个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的背影,绪佩斯鼻头发酸。   好人,在泰格亚没有活路。   就是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你对家人和朋友有感情,因为你还愿意当一个有良心的人,就要被福劳斯家族吸干最后一滴血。   福劳斯家族编织了一张罪恶的大网,把整个泰格亚牢牢罩住,抽血扒皮,榨干民众的最后一滴血,也不过是为德尔斐的神像装饰几分颜色。   绪佩斯进进不得,退退不了。道德和良心反复撕扯着他,他的灵魂每天都在火海里煎熬,连灵魂都浸透了苦水,在天才和神经病之间反复徘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天降猛男!堂堂登场!   宛如一只大手,只用一下,撕裂遮蔽穹顶的黑色幕布,给他们带来了光明和希望。   绪佩斯感激的看着眼前的阿瑞斯三神,湿漉漉的眼神,像是一条湿漉漉的小狗,亲昵的把黑黑的鼻尖送到人类的手心里。   “赞美雅典娜女神!她把你们送到了泰格亚。”   泰格亚是雅典娜的城邦,绪佩斯是雅典娜的信徒。   “不是雅典娜女神,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们跟着你的笛声而来,你可能不知道,你的乐声早已在风中传遍大陆,你的盛名从苍穹到黄泉,无神不知。”张珀苦心纠正。   绪佩斯严肃的说道:“不,尊贵的客人,所有的巧合,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若非雅典娜女神指引,你们如何能恰好降临此处,拯救了泰格亚?要知道神全知全能,你们的降临,也正是女神恩赐的一种形式。”   蹲在树干上的猫头鹰,这个时候也恰好“咕咕”两声,似在附和绪佩斯的话语。   阿瑞斯:……   阿芙洛狄忒:……   张珀:……   无语,有时是一种时态。   张珀败退~~~   在人类没有点亮科技树的时代,很多奇幻事件都只能用神学来解释,也因此,这一时代人类的信仰格外的虔诚。   更何况,这确实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神话时代。   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没有意义,张珀环顾四周,好奇问到:“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   “这些孩子的父母都被福劳斯家族害死了。”绪佩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着三神往远处走,河边流水潺潺,绪佩斯的音色也和流水一样轻缓,娓娓道来:“艾琳娜的父母参加了反抗福劳斯家族的反叛军,被处死了;以克斯的母亲为了给给儿子换治病的药,自愿卖身,结果被选成了祭司神明的祭品;托尼和豆豆,”   绪佩斯停顿了下来,他的声音带着颤,很久,才往下说道“托尼和豆豆,是我手下的人在屠宰场的肉笼里救回来的。”   这太反逻辑了,“孩子为什么会在屠宰场?”电光火石间,张珀僵住了,脑中那个可怕的想法,让他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诧异的和绪佩斯对视,后者缓缓闭上眼,心碎的点了点头。   福劳斯家族狂热的追求青春和长寿,传说阿波罗曾经赐予他们长生的密法,这密法中最关键的一味原材料,是鲜血,他们穷尽了三代人之力,发现人的鲜血最有用,而且必须是幼童的鲜血——每一个生命的降临都是上天恩赐,生来就带着混沌的祝福,尽管人类身上的“力”很微弱,微弱到只有赫卡忒女神头发的千万分之一,可那是真真切切的世界本源之力,和神明的力量同出一源。   去哪里找足够多的幼儿放血给他们喝,并且还要保证这件罪恶的丑事不会被传到政敌和国王耳中?   福劳斯家族开始大量的买进奴隶,仿照养猪场开了个养肉场,让奴隶们配种下崽给他们吃。奴隶们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编号,他们被称为“两脚羊”,神情麻木的被关在脏兮兮的狗笼子里,等着配种或者等着主人的烹饪指令。   福劳斯倒台以后,绪佩斯专门花重金,请一队雇佣兵去救人,虎背熊腰的壮汉们回来以后脸色发青,SAN值狂掉,足足修养了半个月才好。   “魔鬼!畜生!”张珀咬牙切齿:“一刀砍头,太便宜他们了,福劳斯全家都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永世当牛做马偿还他们的罪孽。”   “传言冥王陛下是一位公正的君主,但愿如此。”绪佩斯说着,真诚的看着张珀:“比起冥王,我更感谢三位,死后的世界不可知,而你们,确实真真切切的打败了福劳斯,在水深火热之中拯救了泰格亚。”   说话间,身后的庭院里,炊烟缭绕,绪佩斯的妈妈在围裙上擦手,站在门口喊:“吃饭了~~~”   “我妈妈的手艺很好的,吃过的人没有不夸的”绪佩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主人家都这样说了,张珀高低要尝一尝!   交谈暂停,干饭要紧。   冥界 审判庭   报应女神涅墨西斯端坐高台,昏暗的萤火下,更映衬得她面容冷硬,腰间卷一根精金打造的长鞭,行似鬼魅。   复仇女神们分列在她两侧,蝰蛇和狮鹫蹲坐在主人的脚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跪在台阶下的一群哆哆嗦嗦的人性生物。   这正是刚在人间被处决的福劳斯一家。   复仇女神血红的眼中充满嘲弄,她身旁的眼镜蛇吐着毒信,围着福劳斯家族转圈,时不时的来一口解馋,福劳斯想逃,可是自从进了审判庭,他的灵魂像是灌满了铅,沉重的动弹不得,更何况,四只威猛的狮鹫看守着他们,馋的口水都滴答流了一地。   “再叫啊!使劲叫啊!你在人间不是挺猖狂的吗?还专门养了个屠宰场,怎么,现在自己被蛇咬一口就受不了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复仇女神嫌弃的捂住了鼻子,刚做的红色美甲,看起来如同娇美盛开的红玫瑰:“真是没种,竟然被吓尿了!”   一道金色的神谕,像花瓣一样,从人间飘下来,在大殿上空缓缓展开。   正是张珀原话,一字不改。   复仇女神诧异:“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问这些小事?”   “这道神谕是由命运之力编织而成,确是陛下神谕无误。”   除了冥王陛下,全天下没有第二个神可以决定命运,号令冥府诸神。   报应女神:“既然陛下已经有了神谕,我们当立刻执行。将福劳斯家族投入刀山炼狱。阿勒克托,尽快梳理出福劳斯家族的服刑时间,等他们服刑完毕,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转世为人。”   人间 泰格亚   午后的阳光混合着微风,南风带着润泽的水汽铺面而来。   张珀几人悠闲的坐在河边草地旁,绪佩斯手持一只排箫,在河边演奏。   除了他们几个,河的对岸陆续冒出来一颗颗毛绒绒的脑袋,树梢头五颜六色的小鸟们叽叽喳喳的站了两排。   萧声空灵悠远,绵长柔和,张珀如一只轻盈的白鹤,跟着箫声震动翅膀,翩翩起舞,在天穹下漫游,又似东海之滨,他独自漂浮在水面上,踏着芦苇飘然远去,天地悠远而辽阔,处在这样的意境中,洗去了尘世的许多烦恼,人也变得豁然开朗。   比起上一次,绪佩斯的音乐造诣又提升了。   今天的绪佩斯穿了一身泰格亚平民们常穿的白袍,乐器也仅仅是一只便宜的苦竹做成的排箫。   张珀若有所思,现在绪佩斯,褪去华丽的盛装礼服,也逃离了冰冷华丽的囚笼。他从人造的神坛上走了下来,他的灵魂挣脱了凡世的枷锁,来到了人群中间,来到山水自然中间,他的音符不再是被迫为了功利钻营,而是完全顺从本心,为自己歌唱。   他讴歌自然,赞美生命,他指尖下的音符,潺潺如清澈的泉水,质朴如大地孕育的沉甸甸的麦穗,他的指尖拨开云雾,甚至隐约触碰到了天道法则。   这是只有神才能到达的领域,如果绪佩斯能理解音乐的法则,未来某一天,他会成为音乐之神也说不定。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张珀惊叹不已,难怪普罗米修斯会这么偏爱人类,宁愿触怒宙斯也要帮助人类盗取火种。   奥林匹斯诸神的傲慢和跋扈,与眼前青年的顽强努力形成鲜明对比。   张珀头一次意识到,时代变了,诸神黄昏不是一个邪恶的诅咒,如果任由诸神这样为所欲为,终有一日,它会降临此世。   不过,这是未来要担心的事。   张珀看了一眼沉浸式演奏的绪佩斯,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还是先别吓到他。   一曲奏完,三位神明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树梢枝头的小肥啾们也叽叽喳喳的捧场。   张珀:“我们只知道你擅长吹笛,没想到你的排箫也吹得这样好。”   谈到自己心爱的乐器,绪佩斯两眼发亮,如同一个炫耀崽子的家长,滔滔不决:“不同的材料做成的乐器,音色和手感千差万别,苦竹做成的排箫音色清透,带着自然的甜味。檀木做成排箫,音色醇厚高亢,即便同样是海螺做成的孔克斯,海螺的大小和钻孔的位置不同,也会带来不同的音乐体验。”   绪佩斯看他们听的新鲜,主动提议:“我有一件收藏室,专门收藏我的各种乐器们,要不要去看?”   三神点头,欣然应允。   “这边请!”绪佩斯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在前面引路。过去十几年,他一直身不由己,满腔的才华和热爱无人诉说,如今终于遇到可以一起平等探讨音乐的知音,绪配斯兴奋极了,他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珍藏的乐器们展示出来。   排箫、孔克斯、长笛、短笛、葫芦丝……款式多样、各种材质的的管乐器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绪佩斯兴致盎然的和他们一一介绍:“这根芦管是我第一支乐器,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昂贵的乐器,就用河里的芦苇制成了人生第一支芦笛。那时候每天天不亮都要起来走十几里路给福克斯少爷放羊,只能趁着干活的空隙练笛子,走路也吹,吃饭也吹,睡觉也吹。”   “这只海螺是我的爱人送我的,当时我们一起在大师处求学,他独自驾船出海从传说中的音乐岛找来传奇海螺,制做了这只孔克斯,哪怕后来我们因为音乐理念分道扬镳,我还一直爱着他。”   一支支乐器,同样也代表了绪佩斯不同的人生,走到最后,连高贵的阿芙洛狄忒都忍不住感慨:“你有这样坚韧不拔的心智和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难怪整个大陆都在传唱,说你的音乐造诣比阿波罗还要出色,如果阿波罗处于你这样的境遇,他绝对无法取得你这样出色的成就。”   阿波罗那个人,骄傲自负,眼睛长在头顶,从来都只是把失败归罪于他人,而不是反思自己。   听到有人这样夸耀自己,绪佩斯心里雀跃不已,他并未否认这个说法,只是矜持着说道:“哪里哪里,管乐和弦乐各有优劣,不同的乐器如何能凡在一起比较,人们对我的喜爱遮蔽了他们的双眼,那些话都是过度赞美了。”   “在所有的乐器中,我最喜欢长笛类的管乐器,我觉得自己就是为它们而生的,这些年,我一直尽我所能的在收集不同时代、不同材质的各类笛类乐器,”说道这里,绪佩斯的手按在墙上的一只长笛上:“实际上,我一直想创造一种新的乐器,但是没有很好的思路。”   张珀不经意抬头转向绪佩斯,   下一秒,春神浅金色的眼眸因为过度震惊瞪大了,嘴巴也张开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在哀嚎和泪水中,他看到了绪佩斯的死相! 第40章   张珀愕然、这惨烈的预言如当头一棒, 把他打懵了。他看向绪佩斯,   后者此刻正兴高采烈的,和精通音律的阿芙洛狄忒探讨着长笛的五种吹法。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绪佩斯,难道要一直蜗居在这个深山中的福利院吗?这太埋没你的才华了。”   “尊贵的阿弗小姐, 尔虞我诈的名利场实在让人恶心, 我半生都被权力摆布, 好不容易借着东风逃了出来,实在不愿意再踏入权力的漩涡。”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我可以照顾妈妈,照顾这些孩子们, 空闲的时候,我会在河边、在山林里吹吹笛子, 也做一些新曲子。”   “直到今天, 我才觉得, 我活着是有意义的,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 自由的过完这一生, 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我从心里发自肺腑的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救了我, 也救了整个泰格亚。”   这个苍白阴郁的青年,刚刚脱离了魔鬼的爪牙,他眼中带着希望, 干劲十足的和爱神谈论着往后的打算。   “我还打算在泰格亚开设学校,免费教穷人家的孩子们读书认字,起码让他们认识自己的名字, 会做一些日常的计算。”   眼前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希冀的青年,与惊鸿一瞥中绪佩斯惨烈的死状交替出现。   张珀心神震动, 他不明白,他的朋友绪佩斯,这样一个真诚的傻瓜,他一生从未做过恶,为何会落到扒皮抽筋这样惨烈可怖的下场?   命运加诸于他身上的悲惨命运明明都结束了,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张珀再也受不了呆在这里,找了个借口,低头匆忙跑了出去。   这一次拜访绪佩斯之后,心满意足的阿芙洛狄忒带着战神继续踏上了自由行之路。   张珀不知道厄运何时会降临到朋友的身上,他只能时常来找绪佩斯,保护他,尽自己所能的看护他。   有时是在福利院中一起带孩子,有时在山林中漫步,有时则是去附近镇上的集市上赶大集。   也因此,更加频繁的往来于泰格亚和塔那罗家中。   隔壁传来“嘎吱”的关门声。   蹲在熔炉旁的糖霜小狗,渴望的看向邻居的方向,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鼻尖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用湿漉漉的鼻子急促的往上拱自己的主人。   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握住了小伯乱动的嘴筒子,俯身把小狗抱上膝头。   火山熔炉岩浆涌流,映红了冥王无悲无喜的脸,给普鲁托身上添了几分人气。   普鲁托抚摸着膝头上的爱犬,珀尔最近,似乎很少来找他了。   他看向岩浆熔炉,一柄烧的通红,约有小臂长的匕首此刻安静的躺在熔炉中。   经过四个月的锤炼,这件送给张珀的礼物,已经初步打磨成型,到了淬火的阶段。   也就是从他闭关开始,珀尔到访的次数减少了许多。   仅有的几次,也是把从远方带来的礼物,悄悄的放在黑色的铁门外,激动的刻耳柏洛斯会趁着暮色的遮掩,把珀尔的礼物叼进家门。   相反,另一个名字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他的口中,绪佩斯……冥王陛下口中第一次出现一个凡人的名字。   风中的精灵趴在他的耳边告诉他,珀尔和绪佩斯的一点一滴;庭院盛开的百花们叽叽喳喳,每天都在讨论主人和这个男人相处的每一处细节。   一个男人,一个春神为了他,风雨无阻都要奔赴的男人,这还能是什么,这只能是爱情啊!   自觉吃到大瓜的百花们兴奋的花枝乱颤,这实在不怪它们,花精灵们生来就是为了表达爱而诞生。   “咔嚓!”普鲁托面无表情,一堆白色的粉末从他手中掉了下去。   伯疑惑:人,你手里辣么大的杯子却哪里了?那可是克洛诺斯时代的艺术品。   阴暗的情绪如同毒蛇,在冥王的影子中滋生,爬行:他竟然投入别人的怀抱!杀了他!掳走他!你是冥王,你是世界的主宰,任何人都要跪在你的脚边,何况一个春神。”   普鲁托痛苦的闭上眼睛,修长的大手盖住了眼睛:“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哈迪斯。”   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珀尔的生命中,珀尔喜欢他胜过你,他们会亲吻,会拥抱,他们相亲相爱,终有一日,会在众神的祝福下,走进婚姻的殿堂,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会彻底取代你的位置。   你不必再担心,珀尔对你盲目爱恋,会让他踏入不归的冥府。也不必再为背负道德的枷锁痛不欲生。   你仍旧是众神仰望的冥王,此后千秋万代,你独坐高台,你完美无瑕,是万物众生的榜样和楷模。   你在痛苦什么?你又在愤怒什么?冥王哈迪斯。   普鲁托猛然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似孕育群星的星盘,璀璨而幽深,埋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谁说朕反悔了,朕从不后悔!”   熔炉的岩浆映红了普鲁托的脸庞,他清楚的意识到,分别的时刻已经到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珀尔喜欢上了别人,说明迷失香的药效在消失,自己离开之后,珀尔不会再被命运之力吸引,陷入盲目的爱恋中。   有战神和爱神在身边陪伴,自己也不必再担心他的安全,珀尔的生活在慢慢走上正轨,回归到那个他未曾出现的世界。   这不正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吗?   话语似有千斤重,很久,普鲁托艰难的开口:“这样很好,对所有人都好,天命有常,每个人就应该在各自的命运之轨上运行。”   对所有人都好?那么,为何我的心会这么痛?像刀割裂了一般。   失态只有瞬间,很快,普鲁托又变成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冥王。他轻柔抚摸着怀里的小狗:“出来的太久了,刻耳柏洛斯,我们该回家了。”   普鲁托闭上眼,果然,阳光和雨露,是他的痴念,只有永恒平静的冥府,才不会搅乱他的心。   泰格亚   张珀不知道厄运降临的具体时间,只隐约看到血染的太阳花旗帜。   他只能尽量多看顾绪佩斯,希望能帮助他的朋友躲过这可怕的劫难。   这一天,他们一起去割马草,两个人背着竹篓,有说有笑的走入丛林深处。   一个穿着白金长袍的背影在张珀身后浮现,金线刺绣的太阳花图案,在日光下熠熠闪光。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都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自由的过完这一生, 第41章   风轻柔的吹拂草地, 春天的气息在山川大地中流转。   金发俊美的阿波罗从虚无中现身,他轻佻的视线在珀尔和绪佩斯身上来回看,蛇一样暗金色的眼瞳流转着情欲的暗流,似是窥破了某种隐秘, 阿波罗嘴角勾勒出一抹残酷的笑:“抓到你了!珀尔赛福涅。”   一根奇怪的笛子出现在阿波罗手中, 莹白光滑的笛身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两根管子一长一短成“V”字形。   阿夫洛斯管,厄运女神的得意之作,谁捡到这只笛子必定厄运缠身,不得好死。   厄运女神看上了贵霜王朝的王子阿夫洛斯, 百般诱惑他投入自己的怀抱,后者不愿意背叛妻子, 大怒的厄运女神诅咒阿夫洛斯生生世世厄运缠身, 不得好死, 满腔怒火的女神,甚至在王子死后, 把他的骨头做成了乐器。   仇恨和痛苦的亡灵被锁在阿夫洛斯管中,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这是他胆敢违逆女神的代价。   每当有人吹响这只阿夫洛斯管, 它总会发出高亢、尖锐的鸣声,似是万千亡灵的哀嚎——时光似乎又回到了王子率领大军和厄运女神开战的那一日,千百年过去了, 是谁仍在抗争旧日的命运。   阿波罗满意的看着手中的阿夫洛斯管,这可是连诸神都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半分厄运的诅咒神器。   “去吧!去到绪佩斯手中, 无论他身处何时何地。”   随后,一道金光闪过, 阿波罗消失不见,草丛里只剩下一只平平无奇的阿夫洛斯管。   我亲爱的妹妹,尽情享受哥哥送你的这份大礼。   一根枯木突然左右摇摆,蹲在树枝上的,宛如一只假猫的猫头鹰,睁开了圆圆的土黄色卡姿兰大眼睛,圆圆的大脑袋转了180度。   “咕咕咕!”它张开翅膀伸了懒腰,从树梢一跃而起,叼起这只阿夫洛斯管投入湍急的河流中。   张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心里盘算着要出门一趟,又放心不下自己的朋友,纠结两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明天要去一趟北方城,阿瑞斯哥哥说那里有一种奇怪的怪物,要我过去帮忙。”   实际上,阿瑞斯信中说他们在北方城找到了珀尔神格的线索,传信给珀尔让他过去确认。   绪佩斯笑着道:“好啊!我在泰格亚等你们凯旋,最近我新得了一种神奇的乐器,我普了一首新的曲子,等你们回来吹给你们听。”   张珀这几天右眼总是跳,他心里不安稳,再三叮嘱绪佩斯:“我给你的护身符一定要随身带着,”   “知道啦,知道啦!”绪佩斯不以为然,笑着抢过话头:“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去水边,不要去高楼,不要待在树下,”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犯这些错!张珀,你就放心去吧,早点回来!”   张珀无奈的摇头轻笑,希望是他多想了。   事实证明,并非多想!   直觉是一种很玄学的感觉,当你预感大事不妙,某些糟糕的事的的确确在发生。   张珀告别绪佩斯,乘着南风,一路向北。   光辉灿烂的太阳投入俄刻阿诺斯②宽广汹涌的怀抱,一天结束了,太阳不复中天之上的炙热和热烈,橘色的柔光洒满大地,沐浴在柔和的夕阳下,披着最后一缕天光,张珀抵达了北方城。   这是一座人声鼎沸的演武场。   高贵优雅的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一袭白金长袍金腰带,端坐高台,眼神热烈,满怀爱意的注视着擂台的某一处。   张珀顺着她的视线,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英武的阿瑞斯,年轻的战神赤裸着半身,手持木剑,专心致志的投入战斗,即便敌人是弱小的人族,阿瑞斯也同样给与了对手尊重。   战神的臂膀结实有力,胸肌和腹肌棱角分明,每一寸肌肉都似精心雕刻而成,夕阳洒在他身上,阿瑞斯古铜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他看起来棒极了!   “珀尔!”阿芙洛狄忒抬头看到张珀,惊喜在她的眼角绽放,爱神高兴的迎上来,给张珀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他的到来:“真是意外之喜,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们给我传信吗?”   回答张珀的,是爱神困惑迷茫的眼神。   不对劲!   “珀尔,你怎么来了!”毫无悬念又赢了一场格斗的阿瑞斯高兴的凑上来,他脖子里搭了一条白毛巾,雪白的毛巾和战神古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男性的力量和健美在阿瑞斯身上展示的淋漓尽致。   爱神用手肘碰了碰阿瑞斯的胸肌:“你给珀尔写信了?”   “啥!?”阿瑞斯一脑门问号,他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又没病,干嘛打扰珀尔。”   开玩笑,小珀尔好不容易谈个恋爱,他又不是红眼病的阿波罗,做什么想不开要棒打鸳鸯。   胸腔里的心跳的快如擂鼓,心慌的张珀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口袋,想掏出书信给阿瑞斯看。   空荡荡的兜里什么也没有,文字和书信是凡人的造物,奥林匹斯天神们早就摒弃了这种累赘的方式,天神们言出法随,一道神谕可跨越天地,张珀失去了一个可以和阿瑞斯交换信息,抓住证据的机会。   张珀脑中警铃大作:“到底是谁假冒阿瑞斯的名义骗自己出来?”   有实力伪造阿瑞斯的神谕骗自己出来,还恰好知道自己急着找缺失的神格,放眼整个奥林匹斯,有这样能耐又恰好和自己有过节的主神,张珀认识的也只有一个。   “阿波罗!”愤怒的张珀从牙缝中逼出这个名字!   “他到底想干什么,”张珀召唤风中的精灵,嘱咐他们替自己看顾绪佩斯,自己则立刻动身,返回泰格亚。   南风中的精灵尚未回应春神的命令,蹄血的杜鹃踉踉跄跄的跌落在张珀眼前。   “不好了!不好了!主神!绪佩斯向阿波罗神发起挑战,他输掉了这场致命的比赛,阿波罗神活剥下了他的皮,绪佩斯的鲜血染红了整条大河,他痛苦的哀嚎响彻整个泰格亚,山川草木都在为他的死哭泣!”   说完,力竭的杜鹃昏死在张珀的手中。   时间倒回两天前   泰格亚   绪佩斯兴致勃勃的摆弄他新得的乐器,他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乐器,两根笛子一长一短组成一个V字形,笛身上隐隐约约刻着几个暗红的字母,绪佩斯仔细辨认,似乎是阿夫洛斯。   “正好,省的我绞尽脑汁起名了,就叫阿夫洛斯管!”起名废绪佩斯松了一口气,兴冲冲的拨动着这新得的玩具。   与奇怪丑陋的外形相反,阿夫洛斯管吹出来的声音十分动人,笛声幽咽,如泣如诉,哀婉久绝,那不似人间的声音,似枯骨依偎在耳边轻唱,某一个瞬间,绪佩斯甚至看到了冥府的大门。   绪佩斯汗毛倒竖,肾上腺素飙升,他一蹦三尺高,把手中阿夫洛斯管使劲扔出去,哆哆嗦嗦的使劲揉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地狱的幻象消失了,阿夫洛斯管安静的躺在地上,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一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骨笛罢了。   绪佩斯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乐器,少年旺盛的求知欲和征服欲被彻底激发,他对这只阿夫洛斯管的热爱如火山一样迸发了出来!   他要征服它!   绪佩斯灵感爆发,几十种不同风格的曲调在他的脑中绽放,他要为他心爱的阿夫洛斯管谱写一首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曲子,他要让阿夫洛斯管在他的手中名扬天下,成为世界第一的乐器。   这一刻,绪佩斯的灵魂和天地生灵产生了共鸣,他甚至觉得,自己脱离了肉/体的羁绊,乘清风揽明月,遨游于天地。   一道刺耳的怒斥打破了绪佩斯的遨游:“吹的什么鬼,难听死了。这样难听的技艺,也敢夸口称自己是天下第一,跳梁小丑一样到处蹦跶的卑劣凡人,你到处鼓吹炫耀自己的技艺比阿波罗神更卓越,可在我看来,你连阿波罗的一根脚趾都不上!”   一脑门雾水的绪佩斯:????这人,有病吧。   这就好比你好好的坐在家里,突然有条疯狗二话不说,闯进你家里指着鼻子把你骂了一顿,是个人都觉得有病的程度。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比如说,们天才艺术家对风中精灵的嬉闹都能精准捕捉,谱写出一曲曲华丽的乐章,但是在骂街这条道路上,十个绪佩斯也比不上村东头的一个泼皮无赖儿。   绪佩斯气红了脸,看着面前这个干枯瘦小,不认识的灰袍老头子:“我在自己家里,想怎么吹就怎么吹,轮的到你管?”   “哎哎哎,你这个小子,我好心来教导你,”灰袍老人痛心疾首:“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脾气大的很,我老人家好心教育你两句,反被跳起来骂,一点尊老爱幼的意识都没有。”   老人痛心的摇摇头,一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绪佩斯被气的红温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凑不要脸的老流氓。   这老头说着,话锋一转,轻蔑的看着绪佩斯:“也难怪你是这样的人品低略,一个放牛的奴隶,母牛马生的小牛马,根子就是坏的,贱种就是贱种,哪怕你再拉踩阿波罗神,给你自己贴金,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奴隶子的事实。”   “音乐是世间最高雅的艺术,它生于庙堂,长于贵胄,是上等人的学问,只有出身世家大族的贵族们,生下来就流淌着高贵天神血脉的人,才配操弄琴弦,你这样卑贱自大,心机恶劣的奴隶子,”   老头话说了一半,未尽的话语中满是嘲讽:“就凭你也配玩音乐?你玩的懂吗?”   绪佩斯怒气值up+1+1+1……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别以为老实人好欺负,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放屁!死老头,你这样愚昧固执的老登,活在世上简直就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你不如赶紧去死,说不定死了还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阿波罗神。”   “傲慢和自大蒙蔽了你的双眼,在你看来,人的贵贱从生下来就注定,平民和奴隶不过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眼中的耗材,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老头,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现在的一切,跌落成一个最下等的奴隶,你还会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吗?”   “你口口声声,只有贵族们才配接受教育,学习文化,奴隶生下来就该老老实实给贵族们当狗,当那一天真的来到,你愿意被主人抽血吸髓,被他杀了喂狗吗?还是你自愿把自己的头颅和心脏,献祭给你的阿波罗神?”   “无知的蝼蚁,你们可以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本来就应该感谢神的庇佑,神愿意接受你们的卑贱之躯,已是对你们的恩赐,如今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口出恶言,你这是渎神!至于你说的,我会变成像你一样低贱的奴隶”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厌恶的捂住鼻子:“即便宇宙坍塌,星河倒转,这种谬论也绝不可能发生。”   “哈哈哈!”绪佩斯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求神拜佛本是为了庇佑自己,这世上竟然真有狂热到宁愿把自己的心肝乃至生命都奉献给神的癫人,和这样的人成为一家人,真同情这老头的妻儿。   绪佩斯擦掉眼泪:“这世界上从没有什么事,是永恒不变的,三个月前福劳斯家族还是显赫一方的王朝权贵,今天的世上,已经找不到一个姓福劳斯的了。”   “你口口声声声称只有贵族才配欣赏音乐,你错了,音乐从来不是某个阶级的专属,从宇宙诞生之初,音乐就诞生了,林间的黄鹂,山谷的空灵,潮汐和海浪,码头上纤夫的号子,战场上嘹亮的军歌,每一个音符,都是上天的恩赐。优秀的艺术家,善于发现世界的美,只有无能的废物,才会死守旧日的荣光,这样的人,注定要被扫进历史的尘埃里。”   “有你这样愚昧自大的信徒,我看阿波罗徒有虚名,不过尔尔。”不知为何,绪佩斯似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这样说道。   在这可怕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天黑了下来,一道惊雷滚过,而后是淅淅沥沥的春雨。   南风的精灵,脚下五颜六色的花朵,乃至山林间的宁芙们,都花容失色,惊恐的捂住了嘴。   绪佩斯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发现面前的老头怨毒地盯着自己,一瞬间,他全身发毛,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样。   “自大的凡人,你口出狂言,藐视主神,必将遭到神罚!”   “莫说阿波罗神,你敢和我比试一番吗?如果我输了,任凭你处置,”   “比就比,我有什么不敢!”绪佩斯毫无畏惧之色,不是他吹牛,在泰格亚,乃至在整个光明王朝境内,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信心的。   脸色阴鸷的奇怪老头笑的阴测测:“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同样任你处置!”随着绪佩斯一声应下,周围的景象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前的白胡子老头瞬间被包裹在金光中,金色神光如水波一样四散开来,绪佩斯感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自己——在天道法则的见证下,他们双方的赌约已生效!   在神圣的圣歌中,作为裁判的七位缪斯女神一齐出现,作为掌管艺术的女神,再没有任何神祇比她们更合适裁判这场比赛。   金光散去,一位衣着华丽,手持七弦琴的俊美金发神祇,风度翩翩的出现,正是阿波罗本尊。   光明神的信仰遍布整个大陆,是整个光明王朝信奉的唯一真神,阿波罗以为,只要自己现出神迹,亮明身份,绪佩斯就会吓的立刻痛哭流涕,乞求自己的宽恕。   可他看到了什么,面前这个蝼蚁一样的凡人一脸平静,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他面前,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甚至还好奇的多看了他两眼。   凡人不可直视神的真容,萦绕在天神周身,那赫赫神威足以让凡人脆弱的生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而这可恶的阴沟里的老鼠,竟然这样冒犯自己,为何还没被烧成灰烬?   可恶!可恶!都来和我作对!   发卖!发卖!我要把你们统统发卖到冥界地狱!   看到阿波罗的真容,绪佩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福劳斯家族勤勤恳恳侍奉的阿波罗神。   作为光明王朝的一员,绪佩斯也曾是阿波罗坚定不移的信徒。   在他年幼被饿死时,在他差点被暴动的牛群踩死时,在他差点死在某位权贵床上时,在许许多多他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也曾虔诚的呼唤阿波罗神的降临,可是这位统治着整个光明王朝的主神,一次都没有回应绪佩斯,纯粹是他自己命硬,才活到了现在。   直到今日,阿波罗神从天而降,出现在绪佩斯眼前,却是为了亲手惩罚自己这个冒犯他的“异端”,绪佩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相反,他甚至想笑。   看吧!都睁开眼看看吧!这就是无数信徒苦修一生,用毕生的心血供养的光明神!   无数奴隶被挖眼穿肠的时候,他没有出现;无数人死在德尔菲祭坛时,他也没有出现,广大信徒们冻饿于风雪,葬身鱼腹之时,他们苦苦哀求的光明神,却出现在福劳斯的庙堂,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啊!   他究竟是信徒们侍奉的神明,还是权贵们的神明?   绪佩斯双眼紧闭,眼中流出两行血泪,神明的神威不可冒犯,他仅仅多看了阿波罗两眼,眼睛就刺痛的睁不开。   此刻,绪佩斯的相貌凄惨极了,他紧绷的精神却放松了下来,作为一个凡人,或许他出身不如阿波罗尊贵,相貌和权势都天差地别,但是,在音乐造诣上,绪佩斯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即便是艺术之神阿波罗亲自向他发起挑战,他也毫不畏惧。   他甚至觉得这把稳了,尽管比赛尚未开始,他却能断定,阿波罗的技艺一定逊色于自己,不然对方不会煞费苦心,做了这样一个局来骗自己。   流着血泪的绪佩斯神色平静安详,他以第一人的身份,这天地间以凡人之躯挑战神明的第一人,向阿波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比赛开始了!   阿波罗拨弄着他的七弦琴,他的琴音庄重、威严,让人一听就联想到天威煌煌的奥林匹斯山巅,他歌颂宙斯的功业,歌颂不朽的太阳,每一串音符中都赞颂着神明的神圣和不朽,当他的琴声升起时,在场的所有生灵都畏惧于神威,惧怕地低下了头,除了绪佩斯。   绪佩斯举起了他手中的阿夫洛斯管,跟着他的笛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金色的麦田,蜻蜓在夏日的夕阳下飞舞,一只神秘的蝴蝶扑闪着翅膀,从麦田飞起,它穿行在山林中,笛声清丽,舞步轻快,山林间的鸟雀们跟着笛声唱歌;它穿行在江海上,成群美丽的人鱼高高跃出海面,载歌载舞,似是神秘的海妖在吟唱。它用小小的翅膀丈量每一寸土地,他的笛声中歌颂着农人的勤劳,水手的勇敢,匠人的奇思妙想,歌颂天地间一切茁壮的生命,万物万灵,都齐齐与他共鸣。   这个该死的凡人,怒火充盈着阿波罗的眼眶,他朝缪斯女神使了个眼色,七位缪斯女神,闭着眼,塞着耳朵,齐刷刷的给绪佩斯打下了零分。   命运的钟声震荡着山峦,七位裁判一齐判定:阿波罗神的七弦琴更胜一筹!   “这不可能!”绪佩斯站起来,急忙开口为自己辩解。   光明的暴君等待已久,按捺不住的阿波罗伸出利爪,不由分说插入了绪佩斯的胸膛。   撕裂般的剧痛,从胸口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绪佩斯的惨叫着,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口中喷涌而出,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擂台,顺着草地流入大地,流入滚滚浪涛。   一截拇指大小的透明“风骨”被强行从绪佩斯喉咙中逼出来,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没入阿波罗的袖口。   这代表神明恩赐的“风骨”一经抽出,绪佩斯的传奇天赋也随之被抽走。   “绪佩斯!”张珀破空而来,急匆匆从云头上跳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场景。   他的朋友绪佩斯,在他的眼前,被狰狞的阿波罗,活生生的扒掉了皮。   阿波罗随手把手中血淋淋湿漉漉的无皮尸体挂在树枝上,姿态闲适的舔了舔手上的血,冲着张珀得意一笑。   张珀目龇欲裂,一截常青藤凌冽如长鞭,朝阿波罗狠狠的甩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阿夫洛斯管的传说是我自己编的,这个故事的原型是阿波罗和玛尔绪阿斯   ②俄刻阿诺斯是环流大洋,传说大海像是一条玉带,环抱着陆地,太阳和月亮从东方出现,落入大洋的西侧, 第42章   绪佩斯的热血溅了阿波罗半身, 光明的暴君逆光站立,半张脸圣洁如天使,半张脸染血似修罗。   春神并非战斗系的神明,和他交手, 无异于被一只小猫咬住脚踝, 阿波罗发出一声“嗤”笑, 剑都懒得拔,只轻轻一挥手,神光化成的风刃割断常青藤,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力, 直冲张珀而来!   张珀退了半步,连忙飞身躲避, 正在仓皇之时, 一只有力的大手圈住张珀的腰际, 把他带了起来。   战神古铜色的臂膀,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阿瑞斯挥动手中的剑, 凌冽剑气如万马奔腾, 呼啸着和阿波罗的风刃对撞!   罡风呼啸而起,数千米内树木折断、山林崩塌, 河水暴涨数十米,如平地掀起一场海啸。   随后赶来的阿芙洛狄忒,看到的就是三位神明剑拔弩张的对峙。   宙斯多年来宠爱阿波罗, 贬斥赫拉母子,双方结下的梁子越来越大,暗中刺杀早已不是新鲜事, 如今的阿瑞斯和阿波罗,是一对标准的“假笑”兄弟, 随时随地准备背后插兄弟两刀,可青天白日下,兄弟俩公然拔剑开战,这还是头一次。   儿子们的分裂让神王安心,可他绝不会容许他们当众撕破这层“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假面,更何况,和阿波罗开战的时机远远未到。   看着被挂在树梢上那团没有人形的血肉,爱与美的女神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女神美丽的碧色眸子中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她流着泪,拉住了暴怒的阿瑞斯,轻轻摇了摇头。   张珀像一只炸毛的小豹子,如果不是阿瑞斯拉着他的胳膊,他现在已经冲上去狠狠地撕咬阿波罗!   “卑鄙!无耻!堂堂太阳神,竟然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杀害一个凡人,即便是地狱的厉鬼,也比不过你的阴絶残忍。”   张珀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阿波罗这样的人,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取悦他玩乐的玩意。   阿波罗为了抢夺神力,在奥林匹斯兴风作浪,先后杀害了许多从神和半神,张珀憎恨他,可这样的行为还能找到逻辑。   他的朋友绪佩斯不过是一个凡人,对神明漫长的神生而言,如朝生夕死的浮游一样顷刻即逝,阿波罗费尽心机设下圈套,用世上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优秀也成了一种错误?   随张珀骂的再多,阿波罗不为所动,他甚至笑吟吟:“珀尔,我卑鄙无耻,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   “怎么,你要为了一个蝼蚁一样的凡人,和我开战吗?”   阿波罗得意的欣赏对面痛苦落泪的爱神,气的werwer大叫一蹦三尺高,破大防的春神,还有她身边满脸写着不爽,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砍死自己的阿瑞斯。   和春神的交手,自己几次三番栽跟头,好胜的阿波罗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品味着对手的痛苦,阿波罗瞬间扬眉吐气。   真爽啊!   早知道杀一只蝼蚁就能让珀尔赛福涅和阿瑞斯破防成这样,他早就应该下手!   “一只蝼蚁,竟然狂妄到自称,比我更精通音律,容他活到今天,已经是我的恩赐。他不思感恩,竟然还敢挑战我。”   阿波罗厌恶地看了一眼挂在树梢上的那团血肉:“能让吾一笑,也算废物利用了!”   “你!”这样冷酷的发言,是个有血性的人就要冲上来套他麻袋,张珀拳头硬了。   阿波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作轻蔑的说道:“怎么,珀尔赛福涅,难道你还打算去冥界把他捞回来不成,一个凡人,也值得你这样?”   说完,金光一闪,阿波罗与七缪斯消失不见,现场只剩下张珀三神。   张珀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他抬头看着挂在树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生物,昨天他出门的时候,绪佩斯还快乐的邀请他们欣赏自己刚谱的曲子,如今只过了一天……   天色暗了下来,蓝灰的夜幕降临,更添几分苍凉,丛林中猫头鹰“咕咕”声不停,似乎在哀嚎。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撕裂了张珀,他痛苦的蹲在地上以头抢地,夜色如刀,一刀一刀割在张珀的心上。   他想不通,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张珀大脑飞速转动,思考从自己遇到绪佩斯之后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泰格亚,不世出的音乐天才,挑战阿波罗失败被剥皮抽筋……   《神王之路》原著中确实有一个这样的角色,张珀想到某种不可能的可能,一把抓住身旁的爱神阿芙洛狄忒,半是小心半是怀疑,求证似的问出那个长久以来被他忽略的问题:“阿芙姐姐,绪佩斯,他姓什么?”   爱与美的女神眸中带着几分困惑,很快被她压下了:“玛尔,绪佩斯的全名是,玛尔·绪佩斯。”   自己的猜想变成了可怕的事实,张珀却更加混乱:“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神王之路》原著中确实有一个叫玛尔绪阿斯的反派,他是个目中无人,狂傲到挑衅天神的狠毒草包,在阿波罗和雅典娜丧失神力流落泰格亚时,为了抢夺雅典娜,一而再的陷害暗杀阿波罗,阿波罗几次三番差点遇害,在朋友福劳斯的帮助下才逃过一劫。   这个蠢货草包逆天发言每每气的人七窍冒烟,回头在女主面前又装成一副无辜白莲花的嘴脸,读者们低血压不药而愈,堪称医学奇迹。   愤怒的读者们连续三天掀起了一个 #玛尔绪阿斯快去死# 的tag,有读者在网上发布《神王之路》你最想砍一刀的角色,玛尔绪阿斯被读者狂砍砍999+刀,成为读者最想砍死的反派。最后在评论区读者们的集体“请愿”下,这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被忍无可忍的阿波罗剥皮抽筋。作为胜利的回报,玛尔绪阿斯出生自带的“风骨”被阿波罗剥下送给福劳斯,很快福劳斯家族同样出现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音乐家。   这个先抑后扬的爽文情节也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读者们奔走相告,欢呼喝彩。   标准的男主扮猪吃老虎,打脸爽文情节,如果张珀不认识绪佩斯,在他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不对!哪里都不对!张珀拼命摇头,繁杂的诸事在他脑中交错,像是一团乱乱的麻线。   若是没有亲自接触阿波罗,张珀也会觉得他是一位富有正义的慷慨神明,可实际呢?   扒开那张长满虱子的华丽长袍,福劳斯家族又是什么嘴脸?   被他们针对的人,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毒反派吗?   《神王之路》这本书记载的,究竟是不可更改的命运,或者是胜利者随意书写的符号?   他的朋友绪佩斯,是一个真诚的傻瓜,最大的愿望是在自己的小窝里写两支喜欢的曲子,怎么就成了原著里恶毒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反派玛尔绪阿斯,难道就因为他们都姓玛尔吗?这是什么鬼道理?   为什么命运加诸于他的朋友如此浓烈的恶意?   张珀满腔悲愤,无处可倾洒,他看着树上朋友的尸体,浅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的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他的胸腔中积攒着一团怒气,这怨恨几乎冲破他的胸膛,直冲九霄。   人世苦悲,多少冤屈得不到申诉,多少正义悲埋葬在黑暗中,活着不能伸张正义,难道死了也得不到公平吗?   即便是下到九万里之下的黄泉,他也要亲自去问一问冥王陛下,绪佩斯犯了什么错,要受到扒皮抽筋这样残酷的死刑?   想到冥界,张珀灵光一闪,豁然开朗,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冥府,死亡的国度,所有生灵的最终归途。   在神话传说中,天才音乐家奥菲斯的妻子被毒蛇咬死,深爱妻子的奥菲斯孤身一人闯入冥界,用自己高超的琴技打动了冥王哈迪斯,他的妻子也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获得了冥王赦免,被恩准返回人世的凡人。   有一就有二,奥菲斯可以,我们绪佩斯也可以。   张珀思路打开,混沌的头脑有了新的方向,   冥王是亡灵的君主,只要获得了冥王的赦免,绪佩斯复活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是不可能的!”爱神冷酷的打断了张珀的美好想象:“冥府是死亡的国度,只有亡灵才能看到通往冥界的道路,我们根本无法踏足冥府,哪怕是奥林匹斯的天神,也只有信使赫尔墨斯和彩虹女神可以跨越生死,往冥界送信。”   爱神急忙劝说张珀,劝他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即便他们是神明,冥府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踏足之地,一旦滞留冥府,很有可能再也无法返回人间。   更何况,“珀尔,为了一个凡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生老病死是凡人不可抗拒的天命,如果绪佩斯是自然死亡,我绝不多说一句,可现在,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朋友死在阴谋的屠刀下,难道要让我们的朋友绪佩斯背负着污名和冤屈死不瞑目,我自己躲起来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阿芙姐姐,我只痛恨自己不能手刃阿波罗为他报仇,阿波罗当着我们的面故意虐杀绪佩斯,不过是绪佩斯和我们交好,触怒了阿波罗,他无法除掉我们,愤而拿绪佩斯出气。说到底,绪佩斯是代我们受过,我们欠他一条命。”   张珀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要去冥界,去把绪佩斯带回来。”   爱神还要再劝,阿瑞斯拉住了她的胳膊:“珀尔,既然你已经猜出来,这是阿波罗的阳谋,他当着我们的面故意虐杀绪佩斯,就是为了激怒我们强闯冥界,借着冥王哈迪斯的手除掉我们,你还要去吗?”   张珀点了点头:“绪佩斯是我的朋友,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为他讨个公道!”   阿瑞斯赞许的看着张珀:“好,我陪你一起去。”   张珀以为他这位哥哥,会和爱神一起劝自己,他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正在不停地充气,预备和阿瑞斯来一场激情对线,听结果:嘎?   张珀像一只卡皮巴拉,呆呆的看着阿瑞斯。   战神新鲜不已,笑着捏捏张珀的脸蛋。   “阿瑞斯,你怎么也跟着一起添乱!”这是双倍生气的爱神。   阿瑞斯轻轻拍了拍爱神挽在自己手臂上的玉手:“姐姐,你知道的,我们别无选择,必须要去冥界救回绪佩斯。”   “阿波罗不惜掀起神罚,当着我们的面杀了绪佩斯,这么大的动静,用不了明天,这件可怕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大陆甚至奥林匹斯。所有的人和神都在暗中看着我们,如果我们不去救绪佩斯,追随我的从神、眷属和信徒,他们会怎么看?   他们所追随的主君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任凭阿波罗在自己面前杀了自己的朋友,自己屁都不敢放一个;亦或者战神阿瑞斯已经认输,甘愿把神王之位拱手让给阿波罗,从此匍匐在他的脚下称臣?”   无论哪一个猜测,都会严重打击阿瑞斯的威望,影响己方的士气。   阿波罗目光坚定:“所以,我必须要去!”   爱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一对犟种,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不劝了,平白浪费她的口水:“好吧!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也只有舍命相陪。”   阿瑞斯皱了皱眉:“阿芙,冥界是一个我们完全陌生的国度,太危险了,你不要去,我陪珀尔去就可以了!”   “就是,就是”张珀也跟着连连点头:“太危险了。”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忒,她并非战斗系的神明,看起来是那么的身娇体软易推倒,张珀敢肯定,爱神那双修长的玉手,甚至没有拿起过比镜子更重的武器。   爱神一看张珀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给了张珀和阿瑞斯一神一个爆栗:“别小看人了,你们俩对冥界了解多少?”   菜鸟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知道古希腊掌管瓜的神是谁吗?”爱神如一只骄傲猫猫,抬头挺胸围着阿瑞斯两人得意地喵喵叫,就差在头上顶块牌子,来问我啊,快来问我啊。   张珀两神对视一眼,迅速滑跪,一左一右齐齐的抱住爱神的手臂:“求求你了,好姐姐!求求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爱神小猫心满意足的甩甩尾巴,一副“你们这些鱼唇的人类,就知道你们离不开我,真拿你们没办法,”“自己的人类还是得自己宠”的态度,屈尊降贵的答应了张珀的请求。   决定要去冥界后,张珀三神着手为远行做准备,他们收敛了朋友的尸体,辞别绪佩斯的母亲,星夜返回塔那罗的家中。   张珀留出来一件密室,在爱神派百科全书的指导下,设下永葆尸身不朽的阵法,把绪佩斯的身体安置其中。   做完这一切天也亮了,清晨的晨曦透过窗棂在房内洒下日光,张珀静静的看着东方的鱼肚白的天空,日出真美啊!   他迎着太阳深呼吸,吐出淤积在心底的浊气,   或许,这是他人生中看的最后一个日出了。张珀留恋不舍的移开视线,他的时间不多了,趁着朋友的亡灵还没有走远,他必须抓紧时间!   正当张珀三神为了进入冥界忙碌的准备时,门铃突然响了。   来拜访张珀的,只会是那个人,久违的喜悦充盈着张珀的心,他如一只鸟儿,欢快的奔向紫藤花缠绕的木头拱门。   果然,门外站着那个张珀日夜思念的人儿——伯罗奔尼撒好邻居,塔那罗第一美男普鲁托(张珀评)。   张珀又惊又喜:“普鲁托。”   黑发的青年平静的点了点头,递给张珀一把精巧的匕首,约有小臂长短,金烧蓝的手柄上,镶嵌着各色细小的宝石,最中间是一整颗红宝石雕刻成的石榴花,刀鞘是同样热烈的鲜红和赤金,有模糊的语句蜿蜒其上。整把匕首热烈又雅致,完全长在了张珀的心上。   “送给你的礼物。”   “这太贵重了,”张珀一眼心动,手却迟疑的没有抬起。   普鲁托看出了张珀的犹豫,他握住张珀的右手,把匕首郑重的放在张珀的手心:“我们是朋友,对我来说,世界上最珍贵的,就是朋友之间的永不变色的情谊,这把匕首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什么钱,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讨你欢心。”   一柄黄金和宝石做成的匕首不值钱,不值什么钱……不值什么钱……,张珀不懂,但是张珀震撼不已,这就是和土豪做朋友的感觉吗?   张珀眩晕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高兴的收下了这把心仪的匕首。   看着张珀久违的笑脸,苍白的黑发青年唇角也勾起一抹微笑,这一笑,他周身的冰霜之气驱散了大半。   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两个人却都没有动静,他们都知道:分别的时刻已经近在眼前。   冥界接连传来三封急报,塔尔塔罗斯地狱有异动,恳请陛下尽快回去,普鲁托三次延迟了返回的时间,就为了亲手把这柄神兵交到张珀手中,现在这件事做完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而张珀,他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尽管他已鼓足勇气,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对无法确定的未来和充满了恐怖传说的冥界,他仍然觉得茫然。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黑发的青年温和一笑,就像以前每一个早晨一样:“早安,珀尔,我走了,以后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塔那罗昼夜温差大,以后不要总是在二楼露台上睡觉,就算真要睡,起码也盖一条毛毯。”   张珀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鬼使神差的,他往前跨了一步,拥抱住眼前的黑发青年。   清冽的花草香扑了满怀,不可思议的温暖和柔软此刻正贴着他的身体,普鲁托有一瞬间的怔住,他的手臂慢半拍的抚摸张珀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小朋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张珀摇摇头,他要去做的,是一件很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危险事,强闯冥界抢走亡灵,战神阿瑞斯尚且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更何况普鲁托只是一个凡人呢?是以,他绝计不能透露半个字。   “东山的花快开了,我要出一趟远门,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花好不好?”   普鲁托一笑:“好!”   这一刻,普鲁托是真心实意答应的,可冥王同样清楚,这注定是个无法实现的约定。   此后幽冥高天,阴阳两隔,珀尔永远都不会再遇到凡人普鲁托。   为了保护珀尔,他舍弃了他。 第43章   塔那罗 农神小院   繁花环绕的二楼露台上, 三神围坐在一张圆桌前,筹划动身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阿瑞斯提出了另外一个难题:“绪佩斯的皮肉被阿波罗剥开了,我们从冥界带回他的魂魄,恐怕不够, 必须想办法把他的皮和血肉之躯重新缝合, 恢复成原来的相貌。”   爱神点点头:“不错, 除了冥府,我们还需要另外两样东西”   说着,这位明眸皓齿的女神对着阿瑞斯展颜一笑,这笑容如春日枝头上烂漫的山花, 爱神那双如大海般深邃多情的蓝色眼眸,看呆了阿瑞斯。   爱与美的女神看着她亲爱的情人:“这就要看我们伟大的战神阿瑞斯殿下施展神力了!”   阿瑞斯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 ”爱神给了情人一个肯定的眼神:“除了带回绪佩斯的灵魂, 我们还需要两样东西, 一是可以重新锻造绪佩斯身体的神火,让他割裂的身体恢复生机, 达到可以承载灵魂的厚度;二是能弥合灵魂和躯体的神之秘药, 戈尔贡之血,只有服下戈尔贡之血, 绪佩斯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这两样我们所需的圣物,神火在火神赫菲斯托斯手中,戈尔贡三姐妹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眷属。”   爱神话音刚落, 张珀和爱神不约而同的,同时恳切的看着阿瑞斯。   阿瑞斯心里咯噔一声,被他们看的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靠在椅背上:背后发冷,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场的三神中, 爱神和另外两位主神交情不深,由于阿瑞斯的原因,对火神更是能躲就躲,常年话都说不了两句,脸都不熟,刷脸都刷不了。   珀尔,珀尔前几十年一直痴痴呆呆,围着阿波罗转,今年落水了脑子才清楚了,和这两位主神就更不熟了,算来算去,他们只剩下一个承载了全村希望的阿瑞斯了。   火神赫菲斯托斯是赫拉的长子,阿瑞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虽然这兄弟俩每次见面都跟乌眼鸡一样打的鸡飞狗跳,但是毕竟是亲哥,最多讽刺刁难阿瑞斯一顿,希望还是有的。   雅典娜虽然和阿瑞斯不是同一个妈,毕竟也是亲姐姐,借一滴戈尔贡之血,想来为神亲和的智慧女神不会拒绝。   爱神笑眯眯的:“所以,接下来大事的成败,全家都要仰仗战神阿瑞斯殿下的神威了。”   战神阿瑞斯在亲老婆和亲妹妹的迷魂汤下,一口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想到凭借他贫瘠的大脑,会在聪慧的火神和更加精明的雅典娜处遭到什么样的暴击!   商量完计划,爱神的眼光又转回当下:“最为危险的,是眼下的冥界之行。”   冥界在距离陆地九万里的混渊之下,从地上抛一枚硬币,要九个日夜才能落到冥界的土地上,在陆地和冥界之间,盘桓着浓郁的永不退散的黑暗—那是古神厄瑞波斯的本体,任何一个妄图强行闯入或逃离冥界的亡灵,都会迷失在这永恒的黑暗中,只有被死神接引的亡灵,才能在重重黑暗中找到唯一一条通往冥府的黄泉路。   “在我们动身前往冥界之前,你们需要恶补关于冥界的常识,现在,两位尊贵的宙斯子嗣,请告诉我,你们对冥界了解多少?”   优雅的爱与美之神一身制服,手执教鞭敲黑板,笑吟吟的看着围坐在圆桌旁的两只“菜鸟”。   爱与美之神诞生自天空之神乌拉诺斯陨落的时代,是一位当之无愧的三朝元老,论起对盖亚神族八卦史,哦不,盖亚神族发展史的了解,整个奥林匹斯无出其右,再没有神比爱神更了解,那些埋葬在时光中的古老传说和先王秘辛。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古希腊掌管瓜田的女神阿芙洛狄忒登场。   如今,压抑在心里数百年,差点把爱神憋死的瓜终于迎来了它忠实的观众,爱神摩拳擦掌,兴奋的两眼发亮。   阿瑞斯率先发言:“冥界,是我们的舅舅,冥王哈迪斯统治的领域。”   冥王哈迪斯,天后赫拉、农神德墨忒尔的同母弟,对阿瑞斯和珀尔赛福涅来说,他既是伯父,也是母舅。   张珀点了点头,十年泰坦战争结束后,宙斯三兄弟抓阄瓜分世界,宙斯抽中了天空,统治神国奥林匹斯,波塞冬抽中了海洋,他的国都是位于太平洋的亚特兰蒂斯,而他们的兄长,先王克洛诺斯的长子哈迪斯,因为迟迟未到,黄金的签筒中只为他保留唯一一个去处——那永远黑暗、充满着痛苦哀嚎和世间罪恶的冥府,一个诸神、精灵、人类都闻之色变,尖叫逃离的恐怖去处。   “这位伯父是奥林匹斯的禁忌,没有神胆敢在宙斯神威降临之地提到他。”   “什么!”张珀诧异,随即想到,那白雪皑皑的圣洁山巅,被七彩神光和白玉鎏金簇拥的巍峨神国,黑夜和寒冷从未降临。   人类张珀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样的环境,他本以为神奇的天国原本就是这样,原来并非没有,而是宙斯驱逐了夜晚。   天空和幽冥,白昼与黑夜,恰是法则的一体两面,天上的宙斯统治活人的世界,地底的哈迪斯主宰死后的神国。   亲兄弟之间,关系竟然差到这种地步,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做,张珀大为震动,这看似兄友弟恭的假面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王族秘闻。   阿瑞斯眉头紧皱,在久远的记忆中搜索和冥王有关的信息:“宙斯兄弟三神一起领导了推翻先王的泰坦战争,他们在战争中表现出来的智慧、勇气和深厚的兄弟情谊,让所有神明都深信,这是最后的神战,这一次,盖亚神族会迎来永久的和平和幸福,兄弟三神商议平分世界的统治权,由他们的母亲,瑞亚王太后在神王宫主持了抽签仪式,”   让所有神都毕生难忘的噩梦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降临了,全身燃烧着血与火的冥王哈迪斯提着他的冥王剑,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片刻之后,神王宫被斩成两截,轰然倒塌。   冥王头也不回的离开,只余下披头散发,赤脚哀哭的瑞亚王太后,和神色不明的宙斯。   本是历代神王主政场所的神王宫,此后更是直接被宙斯废弃,七百年后的今天,新生的神明们,甚至连这座威名显赫万界的神宫的名字都不曾听闻。   “我出生在战后,没有见过冥王,这些也是听母后偶尔提到。”   天后赫拉,很怀念那个和她并肩作战,润物细无声式的保护和关爱她们的兄弟,尤其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对照组宙斯,对比之下,赫拉对冥王的思念简直像野草一样疯涨。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爱神语气崇拜神往:“当日宙斯脖颈间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小道消息是被冥王陛下揍的。”   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宙斯也曾经被人拿剑抵着脖子按在桌上,那画面太美,张珀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有传言说,瑞亚王太后偏心小儿子,在抽签的签筒上做了手脚,让宙斯抽中三界中最好的天界。难道是母亲偏心导致兄弟反目?”   爱神迟疑的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是流传最广的说法,如果你见过瑞亚王太后,你绝不会怀疑,她对宙斯的偏心已经到了令神发指的境界。”   爱神继续补充张珀不知道的细节:“可疑点在于,冥王当日的重伤又是什么回事?二代的泰坦神族被关在塔尔塔罗斯地狱,当世之上,就连宙斯,都不可能在重创一位同级的神王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参加登基大典。更何况,当时的冥王陛下,已经取得了法则的权柄,他已经成为诸天万界事实上的无冕之王,”   诸天万界都在法则和秩序下运行,就连诸神,也是从风火雷电、日月星辰这些古老的法则中孕育,掌握法则权柄的法则之主有多么崇高的地位和能量,自然不言而喻,世间所有生灵的命运都握在他的手中,诸天万物万灵都要向他俯首称臣,妖魔、人类、半神、就连向来高傲、目中无人的诸神也不例外。   大家都不是二傻子,就算吃了十个八个雄心豹子胆,诸神也不敢去挑衅一位手握人事大权的神王,惹怒宙斯最多换来一顿毒打流放,惹了法则之主,这位陛下可是会直接剥夺神格的,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法则的权柄,”张珀迟疑的重复了这几个字,好熟悉,这不就是……   爱神的话宛如一柄流星锤,轰然砸开张珀记忆的大门,一锤把张珀砸的心明眼亮。   七百年前,宙斯兄弟分割王权,王庭分裂,法则之主离开了奥林匹斯,正义女神、报应女神和法则的从神们都一起离开了奥林匹斯神国。   无论是流转后世的希腊神话,还是这个世界的原著《神王之路》,这位神秘的法则之主从未出现,张珀一直以为这只是宙斯失道的一种象征写法,这位法则之主不过是一个无关重要的路人NPC。   手握法则权柄的,竟然是冥王哈迪斯。张珀联想到,终日在忘川河畔纺织命运的三位命运女神,又觉得逻辑十分丝滑。   他太大意了,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细节。   张珀忍不住嘴角抽抽,人类穷尽一生追逐的正义和报应竟然在冥界,真是个地狱笑话。   爱神的声音把张珀的思绪拉了回来:“如果他怀怨恨,完全可以当场杀死宙斯,新立王庭,我相信另一位王位继承人海皇陛下,绝对双手鼓掌欢迎。”   “不只是波塞冬,想必整个世界的智慧生物都会为冥王陛下的义举激动的鼓掌。”→_→这是深受宙斯迫害的张珀。   “咳!”→_→这是良心未泯,尚且残存父子之情的阿瑞斯。   嘴上插科打诨,张珀的心却重重的沉了下去,一位疑似和宙斯有深仇的伯父,他们真的能顺利从冥界救出绪佩斯吗?   上次和宙斯在宴会厅交手,已经让张珀意识到他和一位神王之间的天堑,而这次,他们即将要面对一位比宙斯更强大的神王,法则的主人,如果惹怒了哈迪斯,他一个不高兴,说不定会直接剥夺他们三神的神格,己方的处境,实际非常糟糕了。   张珀感激的看向战神和爱神,他们这次,是顶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天雷在帮自己,也因此,这次冥界之行,他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务必保证己方的平安。   “我在《盖亚神族战争史》中看过一些冥王相关的记载,如果这位冥王真如传闻那样嫉恶如仇、公正严明,我觉得,我们有成功的可能。”张珀越说思路越开阔,无论是这个时空、或者流传到后世的那些故事,尽管故人早已西去,那些不朽的神话和传奇也早已褪色,这位冥王的形象似乎从来没有变过:一位冷酷公正、不徇私情、恪守秩序的主君。   和他兄弟们日遍天上人间所有雌性雄性双性生物的荒唐传说相比,这位冥王除了话少一点,死宅一点,简直堪称神界模范君主。   一位英明又有雄厚实力的主君,绝不会像阿波罗一样动辄大怒,也不会像宙斯那样随意勾勒世界,张珀相信,如果冥王和宙斯有仇,他一定会当场提剑砍了宙斯,而不是迁怒于他们,更何况,他们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张珀笑着打趣,给自己,同时也是给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打气,尽管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前路茫茫,张珀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   无论是那些流传到后世的神话,还是《神王之路》原著,冥王哈迪斯都对珀尔赛福涅一见钟情,予取予求,他在奥林匹斯刚醒来时,曾经自信满满的想借冥王的力量对抗宙斯,可是他失败了。这个世界没有爱神丘比特,也不是他熟悉的原著,没有了爱神的金箭,冥王哈迪斯还会对一个陌生的从神一见钟情吗?   更何况,张珀想到薄雾的清晨中,他枕着醒来的那个宽厚臂膀,湖边柳荫下,那个含笑看着他的俊美黑发青年,他的心恨不得立刻飞到对方身边,依偎在对方的胸口,永生永世也不分开。   算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世上只有自己最靠谱,张珀摇摇头,把这些线团一样杂乱的想法从头脑中甩掉,集中精力听爱神老师的填鸭式恶补。   随着一个清脆的响指,神奇的事发生了,房屋、神庙、山川河流,在张珀眼前飞速变小,变小,再变小,不,不是世界在变小,而是他们飞了起来。   一瞬间,张珀飞出地球,置身于茫茫宇宙,他看到闪亮的群星,璀璨的星云,和爆炸衰败的恒星,他看到辽阔壮美的高天,终年白雪圣洁美丽的奥林匹斯山巅,黄金和白玉以及无数世间难求的宝物建造而成的诸神的神宫,在更高处,擎天的宙斯神像矗立,左臂上雄鹰振翅欲飞。   一粒沉睡在土壤中的种子伸了个懒腰,张珀看到它冲破厚重的外壳、生根发芽、它是那么的渴望生长、这颗落在悬崖峭壁上种子开出了绚烂的紫色小花。   花的一生有多久,花开花落,生命完成一个轮回,在神的眼中,只有刹那弹指间。   往下,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那是冥界的所在。   浓郁的黑,无尽的黑,遮天蔽日的黑,构成了这个迥异不同的神国。   如果把大地比喻成一盆鲜花,冥界就是这盆鲜花的土壤,那五彩斑斓的黑暗,充满着不可名状的力量。   看清这颗星球构造的一瞬,张珀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个世界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张珀眨了一下眼睛,下一刻,又回到了上一刻,他们仍然坐在塔那罗家中的小院,连姿势都没有变,不同的是,面前多了一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蓝色星球。   这模型做的惟妙惟肖,张珀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实在太奇妙了,张珀凑近,观看这颗迷你版的地球,说是球形,更像是一颗鸡蛋,高天和幽冥包裹着蛋黄一样的陆地,在大陆的边缘,广袤的蓝色海洋似是一条宝蓝的玉带,把整个陆地抱在怀中。   黑夜和白天、陆地和海洋在天尽头交汇。东方,俄刻阿诺斯渊海中,巍峨辉煌的太阳神殿熠熠生辉;西侧,是夜神倪克斯的宫殿,古老夜神和她的孩子们居住在这里,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再往下,是陆地和海洋连绵不绝的庞大根系,像树根一样,深深的扎入地底混渊。   黑!黑!无尽的黑!世间的一切颜色都失去了色彩,黑夜和黑暗统治了地下的世界。   “正如你们刚才所看到的,这是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整个世界犹如瓶中鲜花,地下神界托举着陆地,海洋,和天空。”   远古时代,混沌诞育天地,轻气上升成为天,重气下沉到地底,化成地下神界。   说道这里,爱神的神色严肃认真:“地下神国,是万物的源头和尽头,蕴含着混沌的原初之力,从创世纪之初,从未有过活人或者冥神以外的神进入冥府,这也意味着,这座神秘的地下神国,充满了危险和未知。我们进去以后,一定要慎重行动,找到绪佩斯就撤,绝不可贪恋,一旦吸入过多的混沌之力,我们非但会丧失神力,更严重的情况,搞不好我们会就地转化成冥神。毕竟我们的神格之力来自于法则,而法则,诞生于混沌,冥界充满了神力最为浓郁的混沌原力,哪怕是神,也抗拒不了极致力量的诱惑。   想想减肥时候摆在你面前的炸鸡和可乐,谁能受得了这种诱惑,反正爱神不能。   冥界和人间的通道,并非是固定的地点,而是一条流动的大河,一条只有亡灵才能看到的界河。   每当有死者离世,神使赫尔墨斯会在亡魂头顶点燃一根天鹅金柏树的柏针,死神塔那托斯的眷属会顺着柏香来接引亡灵。   张珀瞪大了眼,看着面前一只熟悉的黑色小猫咪,迈着性感慵懒的猫步,娇娇的“喵喵”叫了两声,床上刚咽气的灵魂仿佛一只提线木偶,呆呆的跟在它身后从窗口跳了出去。   “走!”张珀拢紧身上的黑色披风,三神疾风一样,追了出去。   借着阿瑞斯偷偷搞来的柏针,三位神明每人在身上挂了一大把,连衣服也换成了更加符合冥界特色的暗黑,再加上一个黑漆马虎遮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漏出来的黑暗系斗篷,三位神明收敛气息,混在成群的亡灵中,企图浑水摸鱼。   明明还在城市里,他们面前却凭空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近在咫尺的张珀甚至能嗅到潮湿和咸腥味。   阿刻戎河,阴阳两界的界河,相传这条河是由亡灵的眼泪汇聚而成,一旦跨过这条河,便在没有生还的可能。   岸边高楼上   死神塔那托斯站在高处,眼中无悲无喜,静静地看着勤劳的小猫咪们接引亡灵,   突然,他怀疑的看向鬼群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在那个角落,三个披着斗篷的无脸鬼呆若木鸡,安静的被挤到一个角落。   死神感觉哪里不对劲,分了一道神念查看下去,确实是亡灵的气息,算了,大概是他加班加的眼花了。界河马上就要关闭,得加快速度。   片刻后,潮水褪去,阿刻戎河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珀目前还不知道,其实这个世界的冥王,对他也是予与予求 第44章   跨过阿刻戎河, 张珀眼中的世界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风声、蝉鸣、枝头的鸟雀声……所有的声音和光源都消失了,像是一只巨大的凶兽,把他们都吞了下去,张珀眼前只剩下一层惨白的天光, 从墨一样的黑暗中隐约透出来几分, 形状各异的树影, 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他脚下出现一条黄色的土路,这条路没有起点,看不到终点,宛如从张珀脚下凭空冒出来, 蜿蜒蛇行,延伸到黑暗的最深处。   土路的两侧, 密密麻麻生长着奇怪的树, 黑暗中看不清它的样子, 这奇怪的树是浓郁的雾气和死气中唯一的生灵,它嚣张的野蛮生长, 简直如同列阵的士兵守卫着这唯一的一条路。   黄泉, 人间和冥府唯一的通道。   张珀迟疑的抬头看了一眼,这树看起来好眼熟, 好像我曾经在哪里见过。   “那个鬼,磨蹭什么,再哭你也回不去了, 走快点。”   张珀拉低了兜帽的帽檐,让自己重新隐匿在鬼群里。   黑暗之神厄瑞波斯的本体,所有的光线都会被这浓郁的黑暗吞噬, 这里没有日月,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张珀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整个队伍里的鬼魂从一开始精力充沛,有哭闹着要回家的,有掏出一堆金条金首饰要贿赂黑猫警长的,还有颐指气使要投诉死神雇用童工、虐待小猫咪!充斥着愤怒、暴力和怨气的亡灵们在欲念的蛊惑下越来越躁动,连灵魂都染上了几分血红!   没有鬼看到,或许他们本来也无法窥探,这只有神明才能看到的神迹——道路两侧的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无数萤火虫一样的绿色光点从树中飞出来,没入了透明的灵魂里。   随着吸收的绿色光点越来越多,躁动的鬼魂们情绪缓和下来,原本要厉鬼化的血红印记也消失了。   “喵喵~”负责押送的小小黑猫警长娇娇的叫了一声,柔软的小身体靠着树干依赖的蹭了蹭。   黑暗中的鬼树很人性化的弯下一根最近的枝条,爱怜的摸了摸猫头。   不要问张珀是怎么在一颗黑布隆冬的树干上看到爱怜,他确实感受到了。   真是神奇,张珀心里像有一只小猫在挠,特别好奇。   接下来,张珀体感大概又过了两天,他面前出现了一扇门,没有任何预兆,突兀的出现在黄泉上。   黑瓦白墙上,嵌着两扇窄窄的竹月色门板,门扉上以暗纹镌刻缠枝莲,门的左侧载种着一颗石榴树,火红色的花朵耀眼夺目,斜逸而出,搭在门的上方。   冥界之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冥界之门?”张珀诧异,和后世传说、影视剧中那些装饰以鲜血、骷髅、恐惧和蛇发女妖的冥界之门比起来,眼前的这扇门看起来一点也不高级,那句后世流传的著名的恐吓“入此门者,需放弃一切希望”根本没有出现在这扇门上。   它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即将要拜访一个温馨的家园,每一个塔那罗的家庭都有一扇这样的门,这扇门后面是满园的绿树和繁花,还有庭院中间黑色的祭坛和火红的石榴树。若非它恰好出现在此处,张珀会以为,自己马上要回到塔那罗的家中,而非身处万劫不复之地。   感受到灵魂的靠近,冥界之门开了一条缝。   “小心,这扇门后,就是真正的冥界了,”爱神神色严肃,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的金腰带:“接引亡灵的柏针只能带我们走到界门,一旦进入冥界,它就会立刻失效,我们的身份会立刻暴露,届时,我们将被迫直面冥界诸神。”   在过往的神战中,冥神们深居地底,远离战场,那些强大古怪的古神们至今盘踞在神国的最深处,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已经暴涨到了多么恐怖的境界。   门开了,刺眼的亮光,在光与夜的洪流中,借着冥界之门后刹那的神光,在他被吸入冥界之门前的万万分之一秒,张珀回头,看清了他们的来时路。   黑暗中蛰伏的,古怪影子一样的枯树,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颗白杨树。   黑叶白杨,象征着冥王哈迪斯的圣树,是唯一能同时在人间和冥界生长的树,有安抚亡灵、隔绝死气、隐匿身形的神奇作用,传说英雄赫拉克勒斯完成十二件不可能的任务,带着地狱犬回人间时,头上戴了一顶黑叶白杨树的枝叶做成的冠,凭这顶树冠骗过了冥界众神的眼睛,顺利返回人间。   巍峨耸立的黑叶白杨,每一颗都身长三十米以上,几乎要三人合抱的粗壮树身,它的树叶一面墨绿,一面银白,正面是代表冥界的浓郁到近乎黑色的墨绿,背面则是象征光明的纯白,宛如生与死,阴和阳,相生相克,分明矛盾却又如此和谐的出现在同一颗树上。   高大威猛的神树,此刻正兢兢业业的释放神力,安抚下一批躁动的亡魂,宛如一个个巨人守护在黄泉路上。   这模样张珀再熟悉不过,就在三天前,张珀刚见过一棵枝叶更繁茂、树干更挺拔、力量更强大的的黑叶白杨树——在普鲁托的庭院里。   张珀心念一动,抽出腰间的匕首,在刀柄的红石榴宝石上轻轻一按,锋利的匕首化成一张长长的黄金细网,飞向最近的一棵黑叶白杨,张珀预想到的反抗和镇压并未发生,他没来得及用力,白杨十分狗腿的把一截最茂盛的树枝塞给了张珀。   抱着一个树杈子的张珀带着头顶大大的问号,被巨大的旋涡卷入了冥界之门。   一群人下饺子一样的扑腾扑腾掉落在地上。   一条波浪宽宽的大河横亘天地间,把门后的广袤平原分成两半,张珀他们落在河的左岸,在他们面前,是拥挤哭嚎的亡灵们,这哭声堪比成千上万只鸭子同时在张珀耳边演唱奏名鸣曲,吵得张珀眼冒金星,左岸的渡口上,一支约有14人的冥界卫队守在渡口维持鬼群的秩序,防止登船的鬼群因为拥挤发生踩踏事故。   要知道这可是斯提克斯河啊!毛都飞不起来,更别提这么大一只鬼了!   凡人触碰河水,会立刻死去坠入冥界;亡灵触碰河水,会魂飞魄散,消弭于世间;即便是拥有伟力和永生的诸神,触碰河水也会失去神性,麻痹昏迷长达数月。   这样的惨祸曾经发生过,鬼魂们不堪忍受誓言的谴责和耳畔嘈杂的哭喊,漫长的思过更是让人绝望,起了歹心的恶灵争抢着抢夺上船的资格,结果引起踩踏事故,落水的十几个无辜鬼魂全都消失了。   冥王陛下震怒,下令将罪魁祸首投入血河瀑布受刑三十年,勒令整个冥府全面排查整顿安全隐患,渡口的守卫就是在此后增加的。   柏针的作用消失,张珀三神出现的瞬间,似海啸一样磅礴的神力当头席卷而来,渡口上的冥界卫队胸腔几乎不能呼吸,巨大的压力下一秒似乎就要把他们拍成鬼饼,被勒的翻白眼的领队颤颤巍巍的想拉响警报,下一秒,海啸凭空消失了!   死里逃生的渡口守卫们不敢置信的站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鬼群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带着斗篷的爱神后怕的拍拍胸口:“好险,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多亏了珀尔”   千钧一发之际,张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给战神和爱神手臂上各扣了一顶黑叶白杨树做成的手环,就像给300瓦的白炽灯盖上一层黑色幕布,海啸*3瞬间消失了。   摸不着头脑的冥界卫队们来回巡视找不到bug,只能加强巡视。   低层守卫们摸不着张珀,不代表某些神摸不到。   地狱深处的双子宫,正在下棋的睡神疑惑的抬头,在他的对面,冥月女神赫卡忒一如既往的露出神秘的微笑,恰如命运的不可捉摸。   在神国的最深处,传说中人类渴望的永恒乐园——极乐净土。   明明身处和绚的芳草和暖阳中,跪在下首的冥界神官们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们提心吊胆,等待着御座上冥王陛下的最后判决。   今天是冥王陛下回銮理政的第一日,勤勤恳恳的恪尽职守的陛下,例行宣召冥府诸殿神官们述职。   上司不在家的日子,总有那么一二三四五天松懈了一点点,跪在下面的神官们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变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黑金长袍的冥王哈迪斯高坐在御座上,手里摊开一张羊皮纸奏折,他脚边乖巧的蹲着一只豆豆眼的伯恩山肥仔。   熟悉的神力波动,如同一只浮游落入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哈迪斯楞了一下,抬头往头顶看去,珀尔,是你吗?   “陛下,陛下?”   哈迪斯回过神,那双神秘深邃的紫色眼眸,如同最幽深的混沌,让鬼摸不着头脑。   冥王陛下放下手里的羊皮纸,摆摆手让神官们退下,如蒙大赦的神官们小碎步快退出回音殿堂,没人注意到,他们身后,出神的冥王陛下。   哈迪斯离开王座,站在五彩的琉璃窗前,看庭院里姹紫嫣红的花草们,扶额轻叹:真是疯了,珀尔怎么会来冥界?莫非是我太思念珀尔出现了幻觉?   此刻,冥王陛下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忍痛远离的珀尔,奋勇无畏的一头扎进了冥界,而且正在一个接一个的给他捅出更大的篓子。 第45章   很好, 渡口的冥界守卫没有发现他们,张珀松了一口气,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冥府是死亡的国度,从来没有活人来过这里, 即便是奥林匹斯诸神, 也只有身负引渡亡灵的神使赫尔墨斯到访过寥寥几次。   根据赫尔墨斯友情提供的情报, 被大众所熟知的冥府只不过是这个庞大神国的冰山一角。   他们所在的世界宛如一只插满鲜花的花瓶,而地下神国及其延伸出的庞大地下领域构成了花瓶的底座。那几乎可以与苍茫天穹媲美的,蕴含着数不尽的财富和广袤领土的神秘国度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最靠近陆地的冥府, 主要维持阴阳调和的秩序,亡灵的审判和转生都在这里, 这里还有各类鬼怪小说、神话游戏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三大判官、血河地狱还有被跳了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井。   在冥府的深处, 有一面凡人永远无法穿过的墙壁——叹息之墙, 在这面墙的背后,是冥府诸神的领域, 冥王哈迪斯的爱丽舍宫就坐落于此, 围绕着冥王,冥界诸神和大大小小的神官官邸星罗棋布, 众星拱月的分布在这里,它有一个更家喻户晓,为诸世所传唱的显赫名字——极乐净土。   第三层则是可怕流放之地塔尔塔罗斯, 这里关押着战败的二代泰坦神,以及一切胆敢造反的神明和怪物们。   毫无疑问,跨过冥界之门后, 他们此刻正身处冥府的第一道关卡—誓言之河斯提克斯。   斯提克斯,神族永恒的誓言之河, 她的赫赫威名响彻天、海冥三界,整个宇宙都流传着她的功绩,整个盖亚神族无神不知,无神不晓。   在上一代神战爆发之初,一边是威名赫赫的神王克洛诺斯,一边是羸弱的宙斯姐弟,几乎没有神相信这些从小被父亲吞下肚子,什么都不会的新神会战胜一位如日中天的神王,简直是天方夜谭!   也因此,第一个公开站出来支持宙斯一方的斯提克斯女神,对宙斯一方的意义就显得格外重要,为了酬谢她的忠诚,让众神铭记她的功业,哈迪斯、波塞冬和宙斯三位神王一起降临,指水立誓,神谕赐予斯提克斯成为神族永恒的誓言之河——凡是以斯提克斯之名立下的誓言,不可违背、不可反悔、不可撤销,即便是三位神王,也不可违背对斯提克斯发下的誓言,否则必遭反噬。   斯提克斯河的河水鸿毛不浮,只有冥河渡神卡戎的渡船可以渡河。想强行渡河,别管你是人是仙是鬼,没有冥王的神谕,只要敢踏入一步,立刻灰飞烟灭,堪比后世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必备秘药化尸水。   这才只是森严冥府的第一道关卡,渡过斯提克斯河,是正义女神支配的真理田园,冥府大名鼎鼎的审判庭和血河地狱就坐落在这片安宁祥和的长春花后面;再往下,是奔流不息的勒忒河,三位命运女神坐在勒忒河岸,在那开满彼岸花的花丛中,终日不停,编织着世间万物的命运。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不惊动冥神的前提下潜入审判庭,找到记载凡人命运的生死簿,探到绪佩斯现在的下落,趁冥神们没有发现之前,抢走绪佩斯!   此时,距离绪佩斯被阿波罗杀死不过三天,张珀抬头看着斜前方那唯一一个渡口,还有渡口边上只能容纳三四人的小舟,再转头看看河岸边如潮水般涌动,乌压压看不到尽头的亡灵们。   珀疑惑,按照冥界这种速度,绪佩斯真的已经渡河东去了吗?   张珀开始认真的思考,在这黑压压一群看不清面目的鬼群里挨个辨认绪佩斯的可能性。   真是个让人眼前一黑的工作量!张珀扶额,目前他强烈渴望某只嗅觉灵敏带着他们找到达芙妮的可爱修狗!   任劳任怨还任撸!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笨办法,他们手里没有生死簿,并不知道绪佩斯此刻在冥界的哪一个角落。   生死簿掌控凡人的生死,神谱书写神族的兴亡,而这些,都是命运的权柄。   爱神摇摇头:“珀尔,绪佩斯手上没有罪恶,他一定在河的对岸!”   “誓言之河,连世间至高的诸神都能约束,更何况是渺小的人类呢。”   大河之水涛涛东去,如生命一去不回,当你走完这一生的人生路,面对这神圣庄严的誓言之河,面对这洞察一切,不可撒谎、不可违逆的誓言女神,你是否敢说,你尽到了你这一生为人的责任?   你是否尽到了家庭的责任和义务?对你的父母、妻子/丈夫、孩子?   你是否照顾含辛茹苦抚育你的父母?在人生的晦暗和风雨中和伴侣相互扶持?你是否尽到了家长的义务,抚养那个由你带到世上的生命并教导他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而不是残忍的把他当做牟利的工具?   少年的义气和应下的诺言是否还在你胸中激荡?那些闪耀在人类灵魂中的高贵品格:正直、善良、勇气、责任是否还在你心中长存?   来吧,人类,抛去那虚伪油滑的假面,对着誓言女神,你扪心自问,你这一生,有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   “除了三位神王,整个宇宙没有神和人能强渡斯提克斯,闯入冥界。渡河的唯一方式……”   爱神看向前方雾气氤氲中若隐若现的渡口,和停泊在渡口的小船:“是乘坐冥河渡神卡戎的船。而船费是”   “船费是一枚银币”,张珀抢答道,得益于后世诸多五花八门的各类冥界题材的影视动漫科普,卡戎最爱亮晶晶的金币和银币,为了收集宝石和钱币,他霸占渡口向亡灵索贿。   因此,在伯罗奔尼撒大陆,一旦有人过世,即便是穷苦潦倒的人,死者的亲人朋友们也会想尽办法,给死者嘴里塞一枚银币,当做他渡河的船资,否则死去的亡灵无法安息,只能终日徘徊在斯提克斯的河岸边,在凌冽的风刀和严寒中受罪。   没有钱活着在阳间受罪,死了在冥府也寸步难行,真是烂透了!   勒索鬼魂拿钱开路的冥府和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奥林匹斯有什么区别?两种不一样的烂法罢了。   张珀唇角勾起,正要冷笑三声,表达自己的嘲讽,却被爱神当头敲了个暴栗!   “张嘴闭嘴都是钱,你掉到钱眼里去了,”爱神白了张珀一眼,农神也不缺钱啊,怎么珀尔满脑子都是钱:“再这样下去,你干脆嫁到冥府来算了,”   冥王哈迪斯陛下,整个盖亚神族头号高富帅,论起权势,兄弟三人平分秋色,论起相貌,盖亚神族有几个长得丑的,可要是比起财富,谁有资本和财富之神比有钱?尤其是这位财富之神,他只进不出,常年宅在家里,也未曾娶妻生子,连个帮他花钱的神都没有。   “你都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离谱谣言,”爱神好笑不已:“冥王陛下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正义女神威严刚正、惩恶护善,在他们手下公然和亡灵索贿,卡戎疯了吗?”   “只有人类才会为那堆花花绿绿的纸疯狂,哪怕是金银宝石,在冥界也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的石头,冥界多的是,卡戎要那堆破石头干什么,他又没有囤积癖,冥界自有冥界的秩序。”   “卡戎的船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鬼魂的功德值,渡河东去的条件非常简单,只需要”爱神伸出葱白的美指:“1个功德值。”   1个功德值,施舍给乞丐1文钱、种下1颗小树、救助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对受害者真心忏悔自己的罪过,善恶一念之间,只要曾经有一瞬间心怀善念,做了善事……这些都可以算1个功德值。   冥界是所有生灵生命的归途,世间万千生灵的命运有数千万种,冥王并不要求所有人都做一个好人,1个功德值,只是约束人在活着的时候不要作恶的最低限度,即便是平淡如水的灵魂,也可以闪烁着神性的光芒。   如果一个人,一生中连一瞬间的善念都拿不出来,爱神冷笑一声:“那他就活该在斯提克斯河岸反思忏悔,直到冥河的罡风洗涤他的罪孽。”   张珀头一次从爱神口中听到真实的冥界,他大为震撼,重新审视着这片辽阔的土地,   在这里,天和地高远而辽阔,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开满了长春花,抛去俗世的蝇营狗苟,张珀身处其中,更加感觉到宇宙的辽阔和自身的渺小。   人类总是习惯以自身的好恶判断他人的善恶,贪婪者认为所有人都贪婪;自私者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自私,只有跳出这个圈子,张珀才看到自己的狭隘。   张珀的脸火辣辣的,他把右臂按在胸口,那是诸神对同类的礼节,张珀为自己的无知和偏见向冥界道歉。   微弱的金光一闪,下一秒,他手中多了一簇火苗,很微弱的一簇,用肉眼根本看不到,确实真真切切的神力之火。   张珀能感受到,手心这簇火,和自己的神力同源,同是诞生于天道法则之力。   爱神惊喜不已:“我们珀尔真是冰雪聪明,我刚说完功德值,你就悟到了。”   法则之力构成了这个宇宙存在的基石,法则之主的胸怀宽广和辽阔,平等的喜爱着宇宙间的所有生灵,也赐予他们维系生命之“力”。   “力”平等的存在于世间所有生灵的身体里,当有一个人积攒了超越了维度和时空的“力”,一位新的神也就此诞生。   “我们走吧!”爱神扯紧了自己的斗篷,葱白的手指翻飞,在空中捏了个诀,两簇代表功德值的功德金火同样出现在战神和爱神手中,三位奥林匹斯的天神,混在水一样的鬼群中,缓缓靠近冥河渡口。   渡口的守卫们忙的脚不沾地,全程用飞的。   “这艘船马上就要超载了,再加一艘船。”   “最近怎么天天这么多新鬼,难道最近地面上又在打仗吗?还是宙斯这个王八蛋又发大水毁灭世界了。”   “谁知道,快点干吧,后面排队的鬼口都要爆炸了,看起来新死的这两拨是仇人,再不快点分开,他们就要暴动了,”   混在鬼群里的张珀不吭声,装成一只呆傻的鬼,跟着队伍往前挪,踏上渡口时,渡口处高大的石碑亮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张珀就出现在船头甲板。   鬼多船少,一个接一个的鬼魂登船,光张珀这船起码就有三百人,可他所在的这艘小舟看起来还是平平无奇只能装三四个人的样子,珀疑惑,就算人死了没有重量,可体积还是在的啊。   张珀揉了揉眼睛,睁开他的神眼,一座高达十米的巨型楼船赫然出现,张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是他狭隘了。   在渡口的笛声中,张珀搭乘的小船晃晃悠悠,向着河心行驶,而在河流对岸,一架贯通天地的巨型冥铁鎏金天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第46章   眼看着自己一步步离人间更远, 新死的鬼魂们哭哭啼啼,抱着船柱死活不下来,一个鬼哭一群鬼都跟着哭,动静越来越大, 鬼群骚动了起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 他们背后的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阵黑色的旋风, 不,是一个黑洞一样的漩涡,张珀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要被这黑洞吸进去!   紧接着, 一只肌肉壮实、四肢发达的黑色巨犬敏捷地从漩涡里跳出来,汪汪几口, 吓得一群鬼魂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逃到岸上, 男生女生向前冲(冥界版)正式开跑!   真是条看家的好狗!张珀眼前一亮, 看着船头的油光水滑的西装暴徒杜宾犬:“好帅的狗!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地狱看门犬刻耳柏洛斯!”   完成了任务的猛狗站在渡船的船头昂首挺胸,扬眉吐气:嘿!小饼干, 赫卡忒女神的美味小蜜饼都是我的了, 这回我一口都不给伯大脚留!   说起伯大脚,这个谄媚小狗, 都是成年的大狗了还不要脸的维持三月龄幼崽的样貌,整天一点活不干就知道赖在冥王陛下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一睁眼除了吃就是睡, 真是把我们地狱犬的脸都丢尽了!   工作还是得看本汪的本事!   牧鬼嘛,没什么难的,和牧羊差不多。   凶猛的西装暴徒威严的汪汪两声, 他脚尖一点,一个黑色的漩涡从脚下出现, 杜宾跳进漩涡,赶赴下一艘渡船。   而在他们前方,在这片开满长春花无尽原野上,有唯一一条留给鬼魂们通行的道路。   在闪烁着七彩极光的,如梦似幻的夜空下,一架巨大的天平横亘在开满鲜花的旷野中间。   它的基座取自誓言之河底部的真理之石,巨大的立柱拔地而起,深不见底的炫黑中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黄金锁链从夜空中垂下,两只巨大的秤盘静静地悬挂在半空,而在这巨型天平的立柱上,雕刻着一圈圈精美的浮雕: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武神,一手天平一手长剑,把一条毒蛇踩在脚底。   这尊冥铁鎏金天平的出现,也昭示着他们进入了冥府的核心区域:由正义女神忒弥斯统治的审判庭。   浑厚的钟声响起,似是命运的法槌重重落下,催促着亡魂继续踏上他们此世最后的旅途。   张珀抬头往声源处看,在这巨大天平的身后,真理广场的尽头,三座一模一样的审判庭,同样的八根廊柱,同样的荆棘、锁链和审判之剑。   却是通往左中右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星火明灭中,赫卡忒女神的神秘微笑再次若隐若现的浮现。   他们要找的绪佩斯会在哪一座审判庭后?   开满长春花和郁金香的无尽田野,横亘整块影壁的巨型天平,还有田野尽头的血河地狱、唱着歌的勒忒河和河岸边终日沉默的命运女神们……   暖色的油灯柔和了男人冷峻的眉眼,张珀还记得那个心爱的黑发青年眉目温柔,告诉自己:“这幅画名叫《最后的审判》,是一位浪漫主义画家描述的他幻想中的冥府。”   不,不是所谓的幻想流派,那根本就是一副写实的冥界地图!   张珀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斗篷下的手微微颤抖,如果说黑叶白杨树还能用巧合来解释,那眼前的场景,连奥林匹斯诸神都不曾踏足的冥界,普鲁托家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幅几乎写实的冥界地图?   普鲁托,他到底是谁?   张珀思绪繁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雨夜,那个让他远离一切痛苦和烦恼的怀抱。   他的手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黑发青年的温暖,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一阵凉意。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叫做命运的无形大手反复拿捏,疼的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都没有注意到,此刻斗篷下的张珀脸色苍白,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   张珀几乎不敢去想,他猜到的那个可能!   自己最信赖、最爱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别有用心之徒,故意潜伏到春神珀尔赛福涅的身边,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那么,那么信任他,我不敢去爱他,甚至不敢靠近他,就是害怕他卷入奥林匹斯诸神的斗争中,被撕的粉碎。   而现在,当张珀站在冥河岸边,亲眼看到普鲁托居所那几乎冥界地图一样的油画,张珀的天都要塌了!   这和被挚爱亲手从背后捅一刀有什么区别!   伤心、愤怒、荒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张珀的神思,早知道他是故意来接近我,我就先去睡了他。   喂到嘴边的鸭子没吃,一瞬间,张珀甚至有些淡淡的遗憾。   “三条不同的岔路,三座同样的审判庭,我们要走哪条?”他们已经深入到冥府的核心区域,即便是神使赫尔墨斯,也不曾如此深入冥界腹地,过往的经验已经完全失效,如今前路一黑又一黑,他们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张珀闭上眼,抹了一把脸,再睁眼时,眼下一片坚定:“我知道,跟我来!”   爱神和战神齐刷刷的盯着张珀,眼神明明白白:瞎说,连最传奇的信使赫尔墨斯和彩虹女神伊里斯都不知道冥界的布局,你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   张珀就是知道,不仅知道,很很了解,因为有人曾和他站在影壁前,带着他一点一点看过冥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熟悉的话语和路线,张珀清楚的就像是昨日。   他看着面前这架几乎和天柱一样高大的天平,金色的玄妙符文蜿蜒其上,似是星海闪烁,与又似缥缈不可追寻的命运,让人望而生畏,恭敬谦卑的低下头颅。   明明面前空无一物,这架天平的秤盘却高低起伏不停,似在不停的运转。   不,并非空无一物,张珀闭上眼,似又回到了那个浸着鱼肚白的黎明,在最后一缕夜色中,黑发的普鲁托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正义女神的砝码从来都不是有形之物,而是凡人的良心。”   等待审判的灵魂走上神圣天平的左秤盘,与他放在一起衡量的,是天平右侧砝码——一个无功无过,普通人的良心。   灵魂重于砝码,说明他是有功德之人,神圣天平会把他传送到左侧的审判庭;灵魂和砝码等重,说明他这一生无功无过,他会被传送到中间的审判庭;连良心都没有的恶徒,则会被传送到右侧的审判庭,这座审判庭后面是冥界大名鼎鼎的血河地狱,恶徒会被打入血河地狱,直到赎清此世的罪孽,才被允许投胎转世。   “左侧的审判一庭,坐镇的是判官拉达曼迪斯,他同时掌管幸福岛的钥匙。”   “幸福岛是什么?”爱神困惑不解,作为罪恶和流放之地的冥府怎么可能有幸福?   曾经,在朦胧的夜色里,张珀也问出了同样问题,夜色里黑发青年温柔的摸着张珀的头,少年的金发如流水一样从冥王的指尖滑落:   幸福岛,是好人和英雄们、乃至一切对世界有贡献的灵魂死后的去处,这里没有痛苦、分离、焦虑、压力、也没有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有的只有永远安宁快乐的生活,这里是人类和世间万千生灵所追寻的天堂。   金发的拉达曼迪斯会根据灵魂生前的功德决定他们可以在幸福岛居住的时间。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居住在幸福岛的灵魂们可以自主决定是在幸福岛享受一把,潇洒的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来生投个好胎继续转世;或者他们想报考冥界的公务员考试,成为冥界的一名神官,从此开启死后的打工之旅,把奉献精神发扬光大,继续生前未竟的功业,兢兢业业在死后的地下神国当劳模。仁慈宽厚的冥王陛下会很乐意批准他们的考试申请,并派遣更宽厚公正的拉达曼迪斯来辅导他们。   三神悄悄脱离鬼群,张珀熟门熟路的带着爱神和战神三两下走到一条隐蔽的小路上,借着山丘的遮挡,他们绕过真理广场上散发着圣光的神圣天平,藏在影子里,悄无声息的靠近半山上庄严的审判庭:“我们正对面,中间的那座审判庭,坐镇的是判官艾亚哥斯和复仇女神墨加拉,他们负责审判普通人的生平功过,并判决灵魂们来生投胎的命运。”   被分配到这里的没有永生的圣哲也没有满手鲜血的恶徒,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像是你和我,这数十亿普通人中平平凡凡的一个,也因此,比起每天焦头烂额给决斗的英雄们当裁判、再不就是给一群体育生辅导作业辅导到歇斯底里、心力憔悴的拉达曼迪斯;还有他的另一个兄弟,天天被血河地狱的拟人生物们搞出来的各种惨剧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的米诺斯,镇守这座审判庭的艾亚哥斯和墨加拉,工作so easy,简直堪称流水线作业的典范,灵魂们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审判庭被送往长春花平原,在这里拿着投胎的号码牌排队等待,或许是工作舒心,复仇女神墨加拉的脾气最近几十年变好了不少,竟然显出了几分慈悲相。   张珀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又不用天天和血河地狱里那些癫人生气,乳腺和甲状腺都通畅,搭档的还是一个超级大帅哥,能不容光焕发吗?   人间的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既没有惊天的伟业,也没有造下惊天的恶孽,在无数世代过着平平凡凡的一生,也因此,艾亚哥斯掌管的水仙花平原一向鬼满为患,是数个世纪以来整个冥府最拥堵的一处所在。   但是最近情况急转直下,自从宙斯仿照他自己再造新人类以来,人间的犯罪率直线攀升,战争一场接着一场,每天的新鬼有三分之二都扔给了掌管血河地狱的米诺斯和两位复仇女神。   血河地狱鬼□□炸,提西福涅女神的火焰之鞭累的吐不出来火,只会冒黑烟了,阿勒克图女神的蝰蛇们,有好几条毒牙都因为使用过度磨损,不得已找赫卡忒女神做了拔牙手术,据说拔完牙emo了,阿勒克图心疼小开门,到现在已经一个月没露面了。惨还是他们最惨(→小道消息听说正义女神打算上书冥王陛下,再次扩建血河地狱。)   谈到对盖亚神族的了解,张珀十足是一个稚嫩的菜鸟,他问出了自己心头的疑惑:“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十几万人死去,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人死亡,只有六个判官,他们审的过来吗?”   黑发青年点点头:“当然,你忘了吗?他们是神,和人类不一样。”   “更何况,还有生死簿。”   “生死簿,”谈到这个张珀就不困了,他从小最喜欢听这些玄幻和奇幻的故事,有时候张珀甚至都觉得,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幽灵。   “在伯罗奔尼撒大陆的神话传说中,也有像东方地府那样记载凡人生平的生死簿吗?”   黑发的普鲁托点点头:“生死簿记载凡世的生平寿数,神谱记载神明们的诞生和堙灭。”   “生死簿一共有三卷,《生善卷》、《凡命卷》、《罚恶卷》,分别在三位判官拉达曼提斯、亚哥斯和米诺斯手中。”   当勒忒河岸边的命运女神剪短命运的丝线,凡人死去的刹那,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生死簿》中。   审判庭近在眼前,张珀三神闪身,躲在粗壮的廊柱后面,收敛声息,躲开巡逻的冥界卫队:“绪佩斯没有做过恶事,他出现在艾亚哥斯手中的概率最大,这本生死簿同样也是收录灵魂最多的一卷,我认为我们在这里找到绪佩斯的概率最大。”   同样,镇守这座审判庭的判官艾亚哥斯性格最为温和,最最重要的是,比起他的其他兄弟,艾亚哥斯是最好打的一个,至于复仇女神,墨加拉连仇恨都快没有了,一看就是个软柿子。   头一次做贼心虚的爱神:“万一不是呢?”   张珀眼中光芒大盛,洋溢着稳操胜券的笑容:“我自有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拉达曼迪斯和赫拉克勒斯都是宙斯的儿子,拉达曼迪斯在他流亡之后娶了赫拉克勒斯的母亲,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混乱邪恶,拉达曼迪斯既是赫拉克勒斯的爸爸,又是他的兄弟, hhhhhhh 第47章   三只圆圆的熊蜂从窗口的缝隙爬了进去, 入眼是温柔的宝蓝色光晕,照在张珀身上,像是春日的午后,胖胖的小蜜蜂找到一朵甜蜜的花, 幸福的钻进里面, 吃的肚子圆滚滚, 再蜷缩在花心睡一个美美的午觉,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整只蜂heart暖暖。   那感觉,换成冥界, 大概是感觉尸体暖暖的,微笑jpg。   张珀定睛一看, 审判庭两侧石墙上各镶嵌了一排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发出的光芒柔和又带着几分安抚之力, 比灯泡好使多了。   哦豁,这就是财神的统治力吗!果然财大气粗。   为了照顾脆弱的灵魂们, 整个冥府都没有明光, 苍穹之上高悬夜空的是对灵魂更友好的紫色冥月,整个地下一层所有的照明光源都换成了各色的夜明珠和宝石。   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们, 放在人间每一颗都是能让人争抢哄夺,引发腥风血雨的存在,而在此处, 他们不过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石头,唯一的作用是装饰审判庭。   判官艾亚哥斯高坐在一处坐北朝南的高台上,这座高台名为审判台, 台上放着长方形的审判桌,在台后的石壁上刻画着冥王标志性的符号-永不停止的三重螺旋, 七彩的神光流转渐变,最后融合成近乎混沌的黑,恰如无处不在,却又缥缈不可捉摸的命运。   审判台下,是用镇魂石做成的长长的台阶,用以分割空间,安抚亡魂,最最重要的是,昭示审判庭的威严和秩序。   此时,夜空中的繁星散去,高天上的冥月西沉,即将要回归赫卡忒女神的怀抱。   夜将尽,忙碌了一整夜的判官艾亚哥斯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合上手中的《凡命卷》,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疲惫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等待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从俄刻阿诺斯大洋升起时,复仇女神墨加拉会自极乐净土而来,和他交班,届时,在连续一个昼夜的辛苦工作之后,艾亚哥斯终于可以回到他的神殿,洗去疲惫和风霜,再睡上一个美美的觉。   想法是美好的,只是艾亚哥斯这个朴素的愿望,今夜注定不可能实现。   注意看,窗台上的三只熊蜂一会舞动翅膀,一会挥动爪爪,它们在相互串联!   商量好之后,其中一只最圆滚滚的蜜蜂挪动着它滚圆的小翅膀,携带着满满的曼陀罗花粉,向艾亚哥斯飞来。   张珀小蜜蜂收敛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停在艾亚哥斯的一根头发上,加持了春神祝福的,剂量足以让两个百眼巨人睡上三个昼夜的花粉,就这样被善解神意的张珀免费送给了艾亚哥斯。   艾亚哥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他强撑着自己不要睡过去,疲惫和困倦如同潮水一样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的头小鸡啄米一样越点越快,最后终于败下阵来,去会梦神了。   成功了,张珀兴冲冲的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做了个“快来”的手势,三神围在审判桌前,好奇的看着被艾亚哥斯压在手下的那本书,混沌之力凝结的书册上,几个金灿灿明晃晃的大字,正是张珀他们要找的生死簿。   张珀大喜,运气真是好,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捏了个法诀,一道神光打了进去。   桌面上的生死簿哗啦啦的自己翻动起来,又突然停在某一页,凝聚着金色神光的文字蝴蝶一样从生死簿中飞了出来,如同拼积木一样在空中迅速拼合,随后,如同电影开场一样,大幕拉开,绪佩斯这一生的经历,宛如一盏走马灯一样,缓缓呈现在三神的眼前。   三神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这一看,看的张珀一肚子邪火,差点没当场暴走,直接拆了审判庭。   他看到年幼的绪佩斯和母亲相依为命,靠给福劳斯家族做工艰难度日,随着绪佩斯逐渐长大,他的音乐天赋也展露出来,即便是河边芦苇做成的粗糙芦笛,天上的飞鸟、河中的游鱼也会被他的笛声吸引,围绕在他的身边。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大到连城中的福劳斯少爷都知道了他,福劳斯家族扣押了他的母亲,借着送他深造的名义和他签订了近乎苛刻的卖身合同,随后的十年,绪佩斯一日日在痛苦的折磨中生不如死,全靠对音乐的热爱才让他苦苦支撑。   此时,虚空中的命运轨迹却奇异的分成了两岔。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已成既定事实的昨天还有变数?”张珀困惑。   爱神按住他的肩膀安抚他:“稍安勿躁,珀尔,人的命运并非一成不变,当下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命运的最终走向,生死簿现在向我们展示的,只不过是绪佩斯人生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还能这样?”珀大为震撼,珀瞳孔地震!   命运的丝线往前滚动,张珀看到了另外一个泰格亚,一个张珀三神不曾出现过的泰格亚,还有另一个世界的绪佩斯。   瘦弱的天才少年成了福劳斯家族最赚钱的工具,福劳斯家族牢牢控制着他,一边利用他的天赋和声望大肆敛财,一边又把他送到各种权贵床上拉拢关系,绪佩斯痛苦不堪,偏偏福劳斯控制了他的妈妈,只要他一有反抗,福劳斯就让人狠狠地责打他的妈妈,最过分的一次,甚至丧心病狂的送给绪佩斯一根母亲的手指。   一次又一次,天才少年的傲骨终于被打断了,绪佩斯眼里的光消失了,他放逐了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任凭各路权贵的玩弄和凌虐,每一天,他都在倒计时,在黑暗和黑夜中,乞求塔纳托斯的恩典。   他身处一个活地狱里,这个地狱比死后的冥界更让他恶心,厌恶。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再没有半分希冀,死亡是神明对他的恩赐,他乞求那一天快些,再快些到来,他愿意把灵魂献给冥王,永生永世为冥王陛下为奴为仆,乞求仁慈的冥府之主,让他从此间的痛苦中解脱。   生命的最后,绪佩斯躺在牛棚的枯草里,在一个飘雪的寒冬,在妈妈心碎的摇篮曲里闭上了眼睛,结束了这悲惨心碎的一生。   地上那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血,张珀看到了草棚外的异样,   金发的春神脚尖一点,飞上了半空,他从云间俯瞰大地,视野的变化,让他清楚的看到,在绪佩斯居住的草房周围,隐藏着一个用鲜血绘成的繁复法阵。   大雪和黑暗完美的隐藏了它,若不是春神身怀草木菁华,对异味最为敏感,连三神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法阵的存在。   在半空都能感受到这法阵透露出的腥臭和不详,爱神厌恶的皱眉,抬起长袖遮住了鼻子。   盖亚神族的神明们喜好高洁,最讨厌的就是血污,从没有哪一位神明,要求信徒用鲜血完成祭祀,眼前血淋淋的阵法,看起来十足十邪神们的手笔,张珀心里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在《神王之路》原著中,绪佩斯死的同一年,福劳斯家族诞生了一位更耀眼的天才音乐家。   张珀脑中灵光乍现,断了线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联到一起,张珀飞奔到远处的福劳斯家族宅邸。果不其然,一个同样繁琐,但是完全逆转的阵法,同样出现在福劳斯家族后院的某一处院落。   无数的关键信息像飞鸟一样在张珀神魂中被抓取出来:   已知福劳斯家族是阿波罗忠实的祭司和信徒,相传他们受过阿波罗的指点,得到了长生之法。   福劳斯家族在泰格亚大肆圈养奴隶,以鲜血和人肉为食,妄图谋求长生。   天生万物自有规律,地母赋予了人类智慧,同时也注定他们不可能成为长生种。   张珀还觉得荒诞,和战神一起,狠狠的嘲笑过他们。   如今看来,或许他错了,福劳斯家族确实谋求到了长生术,而这世上,确实有一种可以让人类长生的禁术。   换命之术,把别人的气运和寿命都换到自己身上来,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交换,福劳斯家自然可以永生不死。   在命运的另一种可能中,福劳斯家族使用了换命之术,调换了福劳斯和绪佩斯的命运,所以作恶的是福劳斯,替他背黑锅无辜而死的确是绪佩斯,这个可怜的少年,被福劳斯家族敲骨吸髓,吸干最后一滴血,就连死后,还要背上恶名,被大众唾骂千万年,死都不能瞑目。   世道如此,人心如此,情何以堪!   熊熊怒火几乎要冲破张珀的胸腔,他以为自己早已修炼了一副冷硬的心肠,不会再轻易大动肝火,没想到,这群败类,他还是太有底线了!   而在现世之中,自己三神的出现,使得福劳斯家族被连根端掉,这种阴损的换命之法,自然来不及实施。福劳斯家族被连根拔起使得阿波罗失去了一支吸血人间力量的触手,恼羞成怒的光明神亲自下场,对绪佩斯施以神罚,用明晃晃的阳谋挑动冥界和阿瑞斯的矛盾。   至于福劳斯一个凡人怎么会这种缺德到家的神族禁术,张珀冷笑道:“除了宙斯的爱子,伟大的光明神阿波罗,还有谁。”   “真不愧是宙斯的种,看看这冷血无情,这阴狠毒辣,简直和宙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爱神拍了一下张珀的后背:“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   “马上就要换班了,复仇女神随时回来,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绪佩斯,珀尔,拉快进度条,快找绪佩斯的去处。”   走马灯堪堪走到一半,张珀施展法术,腰间的红宝石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细碎的星芒般的微光,如同冥王遗留在人间的一滴血玉。   开了三倍速的人生小剧场很快走到了终点:“有了!我看到绪佩斯手里投胎的号码牌了,水仙花平原中央大街668号!”   “干的好!珀尔!”爱神开心的和张珀击掌。   四肢和胸肌都发达的战神阿瑞斯从他们进入冥府就跟在老婆和妹妹身后当一朵安静的壁花。   作为一位战神,阿瑞斯的日常就是:come on!爷们要战斗!   读书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说人话:阿瑞斯胸大无脑,读书又少,对盖亚神族上一辈的恨海情天和整个地下神界啥都不知道,除了当乖乖跟着当老婆和妹妹的保镖,其他的他插不上手。   阿瑞斯虽然读书少,可作为战场上的顶级好手,他有着狼一样敏锐的直觉,此刻,只有阿瑞斯意识到:“他和阿芙洛狄忒都无法打开生死簿,珀尔是怎么做到的?”   地下神界充满了混沌神力,凡是进入此中的主神,神力被压缩到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   “什么人!敢擅闯冥府!”一声女人的尖锐呵斥拍飞了阿瑞斯的思路。   审判庭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位身材高挑、冷峻美艳、手持蛇鞭,身披血红长袍的女神正冷冷的看着三个闯入者。   正是来换班的复仇女神墨加拉。   不好!被发现了! 第48章   墨加拉震惊的声音都高了八个调。   她看到了什么, 审判庭里出现了三个人类!!!   冥王啊!   这是什么鬼!这世界上除了痴情的傻瓜奥菲斯和发癫的赫拉克勒斯,竟然出现了第三个不怕鬼不怕死的人敢闯入冥界吗?   竟然不止一个,是三个!   “天啊!艾亚哥斯,”复仇女神瞳孔地震, 语气中都带了几分焦急, 狭长的眼眸凶狠的瞪着张珀, 像一条随时准备偷袭的毒蛇。   这三个披着黑斗篷的人类不但悄无声息进入了冥界,还打倒了艾亚哥斯。看来实力不可小觑。   见惯了大场面的复仇女神很快冷静下来,她慢慢放低身体的重心,像是一头等待伏击的猎豹, 投在门板上的影子又细又长,九条五彩斑斓又黑的发亮的毒蛇悄咪咪的吐出了蛇信。   “不好!她要偷袭!”   三神惊险的躲开复仇女神的蛇鞭。   墨加拉的毒液落在石板上, 坚不可摧的冥界玄玉一秒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张珀和爱神倒吸一口冷气, 这要是滴在他们身上, 还不得瞬间破相啊!   即便是皮糙肉厚的阿瑞斯,看到这么厉害的毒液, 也背后发凉, 他怒视张珀:是谁大言不惭的说墨加拉被悠闲的咸鱼生活腐蚀,早就失去了斗志, 不成气候的!   这叫不成气候,那她成了气候不得把咱们仨当饭后甜点,一口一个吃了。   啊!阿瑞斯哥哥, 你说的什么,这里太黑了,我听不到。   “兄妹”二人眼神交流一波, 随后十分默契的一左一右架起了柔弱的爱神阿芙洛狄忒。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没想到堂堂战神也有被逼狼狈逃窜的一天!”   来自阿瑞斯的官方声明:哥是战神, 不是莽夫!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当然要根据敌我双方实力灵活的制定策略!   这是策略,策略!懂不懂啊!   “往后跑!水仙花平原在审判庭后面!我们得去捞绪佩斯。”被拎住命运后脖颈的柔弱爱神,挣扎着指挥张珀和阿瑞斯。   复仇女神虚晃一枪,逼迫他们离开审判台,她自己立刻瞬移到艾亚哥斯身边,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捧起艾亚哥斯的脑袋:“艾亚哥斯,艾亚哥斯,快醒醒!”   昏迷的艾亚哥斯正在黑暗里和睡神下棋下的兴高采烈,完全不知道现在他的审判庭毒液与春花齐飞,蛇嘶共剑鸣起舞,主打一个山崩地裂,遍地狼藉,就差房梁没有掉下来,其他能掉的不能掉的,都掉完了。   看到搭档这个样子,墨加拉满腔的怒火被当头浇了一锅热油,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越烧越高。   “这群大胆的狂徒!不仅违背秩序擅闯冥界,竟然还敢打伤冥界神官,窃取生死簿!实在是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我要把你们通通投入塔尔塔罗斯喂提丰!”   墨加拉猩红的眼眸如流动的岩浆,炽热明亮,带着要焚尽一切的怒意。   明明没有风,她垂到脚踝的黑色长发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摇摇摆摆的四散活动起来,“嘶嘶”的吐着蛇信。   叠加了怒气值buff的墨加拉,犹如罗刹降世,所到之处复仇之火焚尽一切,无数的毒蛇们争先恐后的替她降临复仇女神的神罚。   她一路追击张珀一行而去!   “啊啊啊!”在爱神的尖叫中,张珀和阿瑞斯提小鸡仔一样提着爱神,一边流窜一边躲避复仇女神的攻击,一路左突右闪,宛如一架光速过山车,爱神被他们晃的头晕眼花,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四位神明从前殿打到后厅,再从后厅打到勒忒河,乒乒乓乓噼里啪啦,听到动静的冥界神官们都纷纷加入了追击的队伍,张珀三神身后的尾巴越来越大,一路惊起亡魂无数,连勒忒河里沉睡的亡灵们都争先恐后的挤出来看热闹。   “这是什么鬼热闹!数千年不曾见过冥界有激烈的反应了,听说人类的领导管理下属讲什么“鲶鱼效应”,莫非冥王陛下打算效仿人类,改革冥界的管理制度,让神官们竞聘上岗了吗?”   “我就说嘛,这平静的一滩死水一样的冥界,这每天活人微死拉一张臭脸整的我们欠他八百万一样神官,服务态度忒差,换人间早被投诉教做人了!”   “确实也不能怪他们,自从宙斯发大水灭绝上一代人类,这一百多年,冥界鬼□□炸,连赫卡忒女神的狗都被拉去加班,夜夜加班的神官们看起来一个个都快变成怨气缠身的厉鬼了。”   “不对啊!”旁边的大章鱼挠了挠光滑圆润的脑壳:“被工作压榨的社畜还可以戏谑自己活人微死,可冥界的神官本就是一群死鬼,还怎么死?”   空气中突然充满了快活的氛围,一群鬼笑的触手吱哇乱晃:“哟,死鬼~~~~”   追击队伍末尾的一位神官额头青筋暴起,再没有比这样更让神生气的了,当你累死累活焦头烂额加班了上百年,忙的连蜜乳都顾不上喝一口,旁边却有一堆悠闲到天天喝着小酒,在河里泡澡,还要过来用十八只触手给你扯后腿的死鬼。   早晚有一天把你们做成章鱼小丸子!   黑暗神官内心阴暗扭曲,他随手朝勒忒河打下一道神力:“闲杂鬼等闭嘴!都闪开,该干嘛干嘛去,不准聚众串联!再有下次,把你们统统丢到塔尔塔罗斯喂提丰!”   勒忒河的精怪皮糙肉厚,宙斯的雷霆来了也不过收获一条香喷喷的触手,们克鲁苏系别的没有,就是触手多,就当交保护费了,怪物们完全不带怕的,“心宽体胖”的河中的精怪一哄而散,各自散去。   水仙花平原沉睡的都是娇嫩的人类灵魂,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以墨加拉为首的冥界神官们,眼睁睁看着张珀三神大摇大摆的消失在大片的水仙花丛林里,恨得咬碎银牙。   一抹黑影从天而降:“出什么事了,墨加拉,为何你如此惊慌?”   墨加拉大喜:“塔那托斯大人,”看清了死神背后的金发男子,复仇女神更是惊喜:“竟然连修普诺斯大人也来了。”   死神塔那托斯,睡神修普诺斯,古老夜神尼克斯的双生子,黑暗和黑夜权柄的代行者,是与手握秩序权柄的正义女神忒弥斯,不可捉摸之命运赫卡忒并列的冥界四大主神,实力和地位仅在冥王陛下之下的强大主神。   没想到四位主神竟然一次来了两个,这下稳了→_→这是在场在场所有神官的共同想法,看他们还怎么跑!   复仇女神右手抚胸,单膝跪地:“大人,我发现了三名闯入冥界的可恶人类,他们不仅打晕了艾亚哥斯,大闹审判庭,现在还闯入了水仙花平原。”   “哼!”随着这一声,空气中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从疾风之谷飞出的罡风如刀,吹的鬼心头凉透。   “竟敢违背秩序,跨过生死边界,强行闯入死者的世界,一定又是想把亡灵带回人间的人类,”睡神修普诺斯的金发从肩膀上温柔的滑落:“人类啊,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生老病死是天道的法则,明明知道逆转生死绝非人力可以做到,却依旧前赴后继,抱着牺牲的决心,也要下到冥界找人。”   家里闯进来强盗,他还赞美上了,死神塔那托斯给了自己的双生子一个白眼,冷哼一声:“不自量力,找死!”   水仙花平原,是灵魂投胎前的最后一关。   广袤的平原上是一望无尽的花田,素白的花瓣上点缀着浅金盏心,勒忒河穿行其中,似温柔怀抱。   张珀一行穿行在足有一人高的巨型水仙花田中,被热情的水仙们保卫,每一朵金盏银台中都沉睡着一个灵魂,有些没有灵魂可以吸的寂寞水仙甚至张开了金色的花瓣,想把张珀他们吃进去。   阿瑞斯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脑袋从金盏银台流着口水的大嘴中扯出来,面露嫌弃:“去去去,一边玩去~”   纯白的金盏银台45度歪头看着阿瑞斯,大有阿瑞斯说错一句话,它就当场死给阿瑞斯看的架势。   阿瑞斯憋屈,一米八的肌肉壮汉靠在水仙旁,笨拙的抚摸着水仙洁白的花瓣:“没有说你,没有说你!好好好,不哭。”   连声音都夹了起来,被爱神阿芙洛狄忒怒目而视。   阿瑞斯双手合掌,做了个乞求的手势,趁着珀尔没看到,又在情人牛奶般白皙的侧脸上一脸亲了三四个亲亲,这才抚平了爱神的妒火。   阿瑞斯:爪麻了!作为战神他从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这些狂野的水仙花,恨不得一拥而上把阿瑞斯吃了,偏偏这些水仙是灵魂的载体,打又不能打,他们还要小心不要伤害到水仙们脆弱的心灵,不然,这些水仙分分钟给你表演一个:啊!今天风好冷/今天的水太咸了,不好喝,我死翘翘了。   阿瑞斯英雄无用武之地,十分郁闷:“珀尔,这些花凶的要吃人,你怎么确定绪佩斯就在这些花里?”   他们按照生死簿的地址,一路突围来到这里,可这里除了无尽的水仙花田,什么也没有,至于生死簿显示的中央大街,这里连鬼影都没有,他们去哪里找?   在前面辨认方向的张珀晃了晃手腕上带着的黑叶白杨树的手环:“是它告诉我的。”   仔细看,张珀手上的手环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似乎是为了回应主神,在张珀话音落下时,轻轻摇曳枝叶,亲密的和张珀手腕贴贴。   “这片平原生长的不是普通水仙,金盏银台,这是一种可以抚平灵魂伤痛,让亡灵安息的神奇植物。”   金盏盛的是前尘余年,银台托的是来生的清净。每一朵水仙都承载着一个灵魂,灵魂在这里受水仙灵气滋养,洗尽铅华,放下前尘执念,到了人世的最后一日,水仙花瓣从枝头凋落,银台载着新生的灵魂,乘着勒忒河顺流而下,去往命运女神的宫殿,去往未知的来世。   “这片水仙花平原看似不起眼,实则是冥府的核心,我们砸了审判庭没事,最多让神官们重修,要是砸了水仙花平原,灵魂无法投胎滞留冥界,阴阳秩序被破坏,冥王哈迪斯雷霆大怒,到时候别说带走绪佩斯,就连我们想离开冥界,恐怕也不可能。”   “对啊!”爱神恍然大悟:“珀尔是春神,可以和世界上的一切生灵沟通,”爱神用手肘捣了战神一把,正好触碰到柔软又结实的胸肌:“你看复仇女神墨加拉,被气的跳脚,快要变成暴走喷火龙了,不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外面,一步不敢进来。”   张珀点了点头:“是这样,我们暂时安全了,不过这也意味着,眼前等待我们的,还有一场硬仗。”   他们已经惊动了冥神,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踏入水仙花平原,却一定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出去。   三神交换一个眼神,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们要尽快找到绪佩斯,这片水仙花田是用勒忒河水灌溉,他在这里呆的越久,记忆会忘记的越快。”   “有了,”看着亲密依偎在自己身侧,黏人小狗一样求亲亲抱抱的水仙,张珀灵感一现:“或许我有办法找到绪佩斯了。”   战神&爱神:两脸懵逼.jpg   张珀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看我的”   他双手交叉,做了个复杂的施法手势,烛火一样的五彩神光出现在张珀指尖,像星子,照亮了夜晚的花田。   张珀手指轻点,这一点神光化成万千星辉,以张珀为圆心,向四周散去,似雪花、似青烟,纷纷扬扬的落在广袤的水仙花平原,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春神的意志伴随着他的神力,传给每一朵水仙:告诉我,一个名叫绪佩斯的青年,他在何处?   寂静的夜晚,平原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沉睡中苏醒的水仙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是吗?”   “是吗?是陛下吗?这个神力吃起来没陛下的好吃。”   “应该是吧,我闻着味没错,来的这个神,他身上都被刻耳柏洛斯腌入味了,除了好脾气的冥王陛下,整个神国还有哪位大人受的了刻耳柏洛斯那个粘人精。”   “对对对!我总算想起来为什么这道神谕这么讨厌了,是刻耳柏洛斯的味道,这傻狗每次一来都要在花田里滚来滚去,弄得我一身口水。”   不到一刻钟,这片盛大安静的雪海如摩西分海,在张珀眼前自动分开,一条小路出现在张珀的脚下,路的尽头,在重重花海的深处,此刻只剩下一朵含苞待放的瘦弱的金盏银台。   三神快步走到这朵水仙面前,张珀细细的打量这株瘦弱的水仙,发现在花茎的底部,以冥河之水凝成两列幽兰冷光:“水仙花平原中央大街668号。”   “投胎倒计时99天”   没想到冥界这么先进,不止给灵魂分房子,连投胎的号码牌都有。   张珀手指一点,一点神光没入水仙,不多时,一抹淡紫色的几乎透明的灵魂,浮现在他们眼前。   ==========作者有话说:==========   们冥王下章终于可以本尊出场了 第49章   绪佩斯睡眼惺忪, 穿着睡衣拖鞋,连头上都带了一顶卡哇伊的圣诞老人同款睡帽。   张珀握住他的胳膊:“绪佩斯,嘿!朋友,快醒一醒, 这里不能睡啊!”   “ Σ( ° △°|||)︴”绪佩斯像极了早晨起床的张珀, 睁开眼并不代表他醒了, 起码要在床上酝酿半个小时他的魂魄才会恋恋不舍的从梦之空间中醒来。   张珀看着绪佩斯从双眼无神到瞳孔逐渐聚焦,久别重逢的朋友给了张珀一个大大的拥抱:“张珀!”   他高兴的又蹦又跳:“张珀,我可牛逼了!牛逼plus!我告诉你,我打败了阿波罗, 我打败了光明神阿波罗!!!”   绪佩斯简直恨不得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一想到这件事,绪佩斯就幸福的要晕了过去, 天啊!那可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掌管艺术的阿波罗啊!   他以凡人之身, 对战宙斯之子,阿波罗为了战胜自己, 竟然唆使裁判缪斯女神公然打黑枪, 这说明了什么,这恰恰说明阿波罗他不如自己!他个怂货。   绪佩斯现在回想这件事, 都觉得自己的魂像是踩在云团上,飘啊~飘啊~   简直是跟做梦一样,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战胜艺术之神阿波罗更能证明自己的音乐才华?   答案是NO!   NO BODY!   老子用实力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张珀甩面条一样晃着绪佩斯:“醒醒, 快醒醒,还记得你已经死了吗?”   “嘎?”绪佩斯瞪大了单纯的卡姿兰大眼,他四处张望, 头顶泛着七彩流光的黑暗天幕,苍穹之上紫色的月亮, 四周人一样高的花海,都在提醒他,此处并非人世。   他低头,那双握笛的有力大手,几乎变的水一样透明,只剩下淡淡的紫色光晕在身体中流动。   绪佩斯:w(??Д??)w   他想起来,他确实已经死了,绪佩斯讽刺的扯了扯嘴角,他战胜了阿波罗,他让光辉的神明丢了面子,恼羞成怒的宙斯之子剥夺了他的生命。   虚无缥缈的脸面大过一条真实的性命,真是讽刺,这就是他们勤勤恳恳侍奉的主神。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绪佩斯像是霜打的茄子,闷闷不乐,我死了以后,妈妈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呢?   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绪佩斯的悲剧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大陆,他的母亲在茅草屋日夜哭泣,哭的眼睛都要瞎了。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在九万里之外的死之国度,有人同样牵挂着她。   对母亲的思念如泉水奔涌,惆怅的绪佩斯抬头看向遥远的天幕,冥府和大地相距九万里,连风神也不能穿透大地的屏障,有谁能带去他的思念,告诉妈妈,不要难过,要好好的活下去。   “不对啊”绪佩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张珀三人:“张珀,你们怎么也死了?”   难道是阿波罗恼羞成怒,把我的亲族都杀光了?   空寂的夜空中传来绪佩斯悲愤的怒吼:“靠!这个贱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张珀:……   爱神:……   在见识了阿波罗毁天灭地的神力之后还不认怂,不错,勇气可嘉,阿瑞斯投给绪佩斯一个赞许的眼神:这趟来的值。   以为自己连累了朋友,痛苦不堪的绪佩斯此刻,正蹲在地上cosplay一朵阴暗蘑菇顺便画个圈圈诅咒阿波罗。   张珀拍了拍绪佩斯的肩膀:“死什么死,我们是专门来救你的,朋友一场,抢也要从死神手里把你抢走。”   还有这好事?   绪佩半信半疑:“这可能吗?从远古到现在,就没有死人能活着走出冥府。”   张珀帅气的一甩披风:“现在有了!”   勒忒河是冥界水系五条环流大河之一,起源于遗忘女神勒忒宫殿里的一汪泉眼,自爱丽舍过幸福岛,流经广袤的水仙花平原,穿过九曲回折的山林,过命运女神的宫殿,最后抵达人生的终点,也是来世的起点——轮回井。   此刻,一望无际的水仙花平原上,簇拥着大团大团的水仙花,偶尔还有几朵红色、紫色的水仙点缀其中,它们用雪白的温柔抚平每一寸荒芜的冥土,而在忘川的彼岸,火红的彼岸花如同绚烂炽热的火,簇拥着迷雾中神秘的命运女神之宫殿。   早已埋伏好的冥神们弯刀在月下闪烁着寒芒,在水仙花平原的身处,奥林匹斯的主神们也早已蓄势待发。   战斗只在顷刻之间。   在黑叶白杨的指引下,张珀他们就地伐木造了一艘小船(原材料来自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冥神)。   兄弟俩相视一笑,张珀抽出手中的匕首,高高的飞起来,飞到连阿瑞斯都看不到他的高空。   此时,一道无形的大网兜头而下,   张珀早有预料,一把抽出别在腰间的红石榴匕首。   随着张珀的意志,他手中匕首倏忽变大,霎时间形态变换成一柄如弦月一样的弯刀。   精金打造的神器在月色下泛着紫色的幽光,似在无声的威慑周围的兵器,手柄上镶嵌的石榴石愈发耀眼,在夜色中如同血红碧玉。   张珀抽刀就砍,天罗地网被砍出一个大洞,埋伏在后面的梦神出师不利,上来损失了自己的宝贝神器,愤怒的梦神冲上来和张珀对线。   张珀如同一只狡猾的地鼠,从网里七进七出,就像耍小孩玩一样,又钻了进去。   “哪里逃!”气疯了的梦神凝结神力,对着张珀的方向一掌拍了下去。   船上的战神恰好在此时抬头,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战神的神弓和梦神的神力轰然对撞,两股同样强大的神力对撞,掀起的罡风瞬间震碎了整张空中的捕梦网。   冥神们被吹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而下方,借着梦神的东风,张珀三神的小船如离弦之箭,“嗖”的飞出了数十米,朝着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命运神殿进发。   “可恶,虫子一样的卑劣人类,竟敢连死亡都敢愚弄,受死吧!”被摆了一道的死神铁青着脸,抽出他四十米的死亡大砍刀,铁链舞的虎虎生风。   “这股铺面而来的神力,这股缠绕着生机和死亡的奇异气息,还有那柄匕首中间镶嵌的红宝石,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沉稳多智的思考者修普诺斯还没理出个头绪,一个没留意,自己大卡车一样的弟弟已经轰隆隆冲出了八百米,睡神尔康手:“塔那托斯,等……”   话还没完,死神从云端一跃而下,瞬间消失在勒忒河的茫茫雾气中。   “怎么还是这么冲动!”睡神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施展神力,跟了上去“今天早晨起来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就知道没好事”。   这世上的万千生灵,哪怕诸神,也惧怕被黑暗追上,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有人竟敢在在冥界戏弄死神。   塔那托斯的双眼被怒火充斥,他两三下追上河中的小船,索命的镰刀,当头挥下!   阿瑞斯抛出一面古铜色的盾牌,盾牌瞬间变大,死神的攻击被全部挡下,激流中的船速度更快了。   阿瑞斯掀开身上的斗篷,一手长矛,一手持盾,站在和死神交手的最前线。   尽管神力被压缩到只剩下原本的十分之一,阿瑞斯丝毫无惧,有的只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对战斗的热爱。   此刻,他是一名战士,他为了身后的情人和妹妹战斗,他为了身后的朋友战斗。   阿瑞斯是骄傲而自豪的:“来,战!”   这自爆身份的举动更加触怒了死神,他质问道:“连宙斯和赫拉都不敢轻易进入冥界,胆大包天的宙斯之子,你竟然潜入冥界,殴打神官,还掳走灵魂!”   怒不可遏的死神和战神两神打成一团,尽管阿瑞斯只剩下十分之一的神力,作为战神,他却有着丰富的战斗技巧和智慧,一时之间两神竟然不相伯仲。   可这里毕竟是充满混沌神力的冥府,无法补充神力的战神很快处于下风。   终于,塔那托斯找准一个机会,死亡的镰刀呼啸着就要砍断阿瑞斯的脖颈!   “阿瑞斯哥哥!”船上的两神一鬼时刻关注战局,眼看阿瑞斯处于下风,张珀提刀而上,金红的石榴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神采。   金发的俊美青年,眉目中透露着坚毅和刚强,他高高跃起,在他身后,是一轮巨大、神秘的紫色冥月。   当他尽情施展他的神力之时,整个冥土似乎都感受到了他的神威,   这神威浑然天成,似乎本来就诞生于冥界,和冥王哈迪斯给鬼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不知情的神鬼们以为冥王御驾亲临,立刻虔诚的跪了下去。   当他抽刀砍向塔那托斯之时,这位诸天万界赫赫威名的死神,心中头一次产生了畏惧。   这感觉,这个恐怖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只有在觐见冥王陛下时才会有!   死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一个从神,哪怕是宙斯之子又怎么样,如何会有这种压迫感?   塔那托斯惊恐的发现,他竟然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色的大刀朝他砍来。   “塔那托斯!”睡神破空而来,看到的就是这样惊险刺激的一幕,他右手翻动,一根长鞭卷起自己的双生兄弟,堪堪躲开那柄镶金嵌玉的匕首。   在那柄匕首划过他们脖颈的一刹那,死神看清了那柄差点夺走他们性命的匕首。   那鸽子蛋一样的红宝石,和爱丽舍宫门前的石榴一样鲜红。   在这绚丽的宝石下面,有一行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小字:献给心爱的珀尔——by 普鲁托。   普鲁托,财富赐予者,是冥王哈迪斯陛下的别名。   兄弟俩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满满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瓜”“惊天大瓜”   睡神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死神的夺命镰刀,神色郑重的摇了摇头。   眼前这位青年,恐怕和冥王陛下关系匪浅,伤到他恐怕会触怒顶头上司。可是他都打到家里来抢劫了,不拦着他,让他大摇大摆的把人冥界带走,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修普诺斯向自己的双生子使了个眼色,凭着多年的默契,塔那托斯秒懂。   兄弟俩雷声大雨点小,一边卖力吆喝,积极追击胆大包天的劫犯,一边大手笔的乒乒乓乓沿着勒忒河轰炸了一遍,唯美宁静的忘川山水被他们炸的坑坑洼洼,山头都拆成了碎石场,却非常贴心的没有一次打中过勒忒河上靶子一样晃晃悠悠的小船。   爱丽舍宫   三月龄的小胖狗像一只肥美的大海参,快乐的甩着尾巴去追主人扔出去的小皮球。   甩着兔子耳的小伯有一双卡姿兰的漂亮大眼,他屁颠屁颠的叼着心爱的小皮球,送到他最最最爱的主人手里,用湿漉漉的黑鼻头在哈迪斯手心里一拱一拱,想再玩一次。   宠爱他的主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伯疑惑:人,是伯不可爱吗?你为什么不看伯?   黑发的冥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自家爱宠乌黑发亮的大脑袋:“ 刻耳柏洛斯,最近我总梦到珀尔,他的一颦一笑,我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占满了我的思绪,我有时恍惚觉得,我们还在人间,还是向以前一样,迎着晨曦和海风一起出门散步,黄昏日落时漫步在塔那罗的街头巷尾,”   冥王怜爱的摸摸单纯的小伯,星云一样瑰丽的紫色眼眸中满是宠溺:“看到漂亮的小帽子、口水兜,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烧鸡,都给我们伯统统打包。”   冥王眼中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眷恋和怀念,这些充满了温情的人间烟火,这些人类家庭最稀松平常的小事,对他来说,确是一个永远渴望,穷尽一生去追寻,却永世触碰不到的镜花水月。   他贵为神王,整个宇宙都在他的掌中,就连桀骜的诸神也要在他面前俯首低头,他有着无边的权力,却也独自一人品尝着无边的寂寞。   天涯茫茫,何处是他的家园?   他最为珍视的家庭,在七百年前被权力的铁锤砸的稀巴烂,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成了一只在时间里流浪的孤魂野鬼。   而今,他在沉沦欲海,变成另一个不择手段的宙斯之前,他亲手斩断了新生的羁绊。   希望他的珀尔余生的每一天,都自由的,快乐的行走在阳光之下。   兔子耳的刻耳柏洛斯45度歪头杀:“汪?”   小狗什么都不懂,小狗只知道主人现在不开心,单纯的小狗头一歪,想出了一个哄主人开心的好办法。   肥美的大海参抖啊抖,抖啊抖,瞬间,地上出现了一群刻耳柏洛斯,足足有五十只之多!   一群毛绒绒,山一样的伯恩山犬亲昵的晃着自己的大尾巴,把黑发的冥王围在了中间。   五十座毛绒绒的山瞬间淹没了黑发的冥王,   哦,真是沉重的爱。   只能说幸亏这些伯恩山有一个强大的主人,可以接住大山的爱。   “你又调皮,刻耳柏洛斯!”被狗淹没的冥王终于有了笑意,他全身都在用力,写满了拒绝,躲开小狗们满是口水的嘴巴。   黑发的冥王正陪着他的爱犬在嘻戏,那双能看透命运的双眼中,却出现了一丝不祥。   他在命运的迷雾之海中看到了珀尔的死相,他倾注心血,宁愿自己忍受分离的痛苦也要保全的少年,倒在勒忒河岸的血泊中,那双蓝色星辰一样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   哈迪斯心里一惊,连手腕被小狗啃出了血丝都丝毫没有察觉。   为了保护他的血亲,他亲手铸造了举世无双的神器,并把象征着神国权柄的宝物“冥王之心”镌刻其上。   为了防止阿波罗的迫害,他更是在这柄“冥王之心”上安放了一缕他的神念。为何他会突然看到珀尔的死相?   难道又是阿波罗的诡计?   提到阿波罗,晴朗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这预示着此地主人心情的不爽,对这个几乎堕魔的侄子,冥王陛下杀心已起!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去解救珀尔。   冥王无心玩闹,他抱起自己的小狗,分了一缕神念,追逐着珀尔的所在朔流而上。   这一看,冷酷的冥王陛下几乎要被气的七窍生烟。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本应该幸福生活在人间的珀尔,此刻正像一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和他的臣属们打成一团,死神、睡神还有无数的神官们对他们围追堵截。   往日安静祥和的冥土,现在简直变成了吵闹的菜市场。   他的安息地、他的郁金香,他的山水丛林和后花园,全变成了一堆废墟。   勒忒河上破破烂烂的小船像一只离弦之箭,眼尖的哈迪斯一下看到了抱着船柱两眼转圈的绪佩斯。   前后一联想,他总算知道珀尔为什么大闹冥界了。   好啊,就知道是这个卑劣的黄毛带坏了我家的乖孩子!   凡人寿命如短暂的朝露,谁不想长生不死?谁不想青春不老?   在哈迪斯看来,我家珀尔热情开朗礼貌大方,五讲四美三热爱,他可能有错吗?根本不可能,就算珀尔犯错,也都是别人的错。   这分明是穷小子绪佩斯攀上了高富帅春神,借着珀尔对他的爱,想法设法的从珀尔身上谋取好处。   都怪绪佩斯带坏了我家的珀尔!   冥王怒了!   勒忒河瞬间冰封千里,在一下秒,向来柔和安静的忘川河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朝着河中心的小船当头拍下!   “珀尔”,着急的战神阿瑞斯被一掌拍飞进了河里。   “阿瑞斯”爱神想拉住阿瑞斯,结果被一起卷入了滚滚江水中。   愤怒的冥王大手一挥,就要一掌朝着绪佩斯当头打下,这一掌下来把凡人脆弱的灵魂打的灰飞烟灭。   “绪佩斯”张珀的心狠狠地揪成了一团,情急之下,珀尔顾不得其他,他飞身向前,挡在绪佩斯身前,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罡风呼啸,风云变色,手持长刀的金发青年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神光,如同阴沉天地中唯一的光。   在他面前,是翻滚的黑云和撕碎一切的怒涛。   生与死的磅礴神力尚未交锋,河面上已然炸开漫天的飞花和碎裂的寒冰,远处的山峰被这激荡的神力瞬间削平,光与暗交织缠绕,将冥河和笼罩在迷雾背后的命运神殿尽数席卷进这狂暴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在古希腊的文化中,黑暗和黑夜,本身就是死亡的意像,比如荷马史诗把人死去称为被黑暗追上了 第50章   激荡的神力让整个幽冥都开始震动, 以勒忒河为圆心,周围的一切有形和无形之物都尽数化成灰尘。   天地间充满了灵魂和灵物们害怕的尖叫,命运神殿上悬挂的水镜麻利的把自己从门楣上摘下来,哆哆嗦嗦的藏在了命运女神的裙摆下。   下一秒, 这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却倏忽转了个弯, 一掌拍在河中心晃晃悠悠的小船上。   承受了太多不属于自身压力的小船不堪重负, 被这股巨力掀飞,还未来的及落地碎成一堆木屑,船上的三神一魂下饺子一样被抛到不知名的河岸边。   张珀强忍住头晕眼花,捂着头站起来, 面前是一座墨玉为底,装饰以暗金的典型多立克柱式宫殿。   它自勒忒河的迷雾中走来, 岁月长河中的浪涛反复拍打着它, 冰冷的浪花在墨玉上发出一声声幽长的声响, 如命运的叹息。   张珀福灵心至,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传说中, 掌管世间万千生灵命运的命运神殿。   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鬼魂们的尖叫、鼻翼间血河地狱传来的血腥味、追击的冥界神官们、风中白杨树的沙沙声响乃至于勒忒河的潺潺流水,整个冥府一瞬间变的死一样寂静。   不, 不是消失了,而是有一股凌驾于诸天万物之上的神威降临此地!   张珀猛地抬头,夜空尚未被黑暗浸染透彻, 带了几分半明半灭的幽蓝底色,绿色和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肆意翻涌,像是一匹匹流动的绸缎, 把整个夜空染得缥缈梦幻。   高天之上,夜幕之后, 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安静的站立,他穿一件黑袍,袖口和衣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的水仙花。   他的衣袍比黑暗更浓郁,他的眼眸比星云更深邃,当他睁开那双紫色的眼睛,似星辰大海向你回眸。   他气息淡漠,看起来和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周遭的冥界神官们却不约而同的单膝跪地,连高贵的尼克斯之子们,都心甘情愿的低下头颅,俯首称臣。   他神色淡漠,那双星云一样璀璨的眸子看尽世间的一切,所有的感情都早已在时光中消磨殆尽,如今的他,是秩序、是死亡,是命运,是冥王哈迪斯。   看这磅礴浩瀚的神力,这酷帅狂霸天的出场!   这就是神王的力量吗?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天地为之战栗,诸神为之臣服。他的舅舅兼伯父,冥王哈迪斯,神力似乎更在宙斯之上。   张珀看的醉了,在诸神折服于冥王的煊赫神威时,张珀却为他着迷。   他想,如果这力量能为我所用,我就有了抗衡宙斯的筹码。   摆脱阿波罗纠缠,救出囚笼中的母亲,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自己梦想的一切似乎都变的触手可及。   阿波罗的出现撕碎了张珀的美梦,这位年轻的新神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不把这位嫉妒又邪恶的兄长彻底打倒,自己是永远没有好日子过的,就连他身边的朋友,也要跟着遭殃。   要想彻底打倒阿波罗,仅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阿波罗背后有宙斯,张珀呢?春神只有一个被困奥林匹斯亟待他拯救的可怜母亲。   只要能摆脱阿波罗,从囚笼中救出妈妈,即便让他如后世流传的传说那样,永居冥府,再也看不到早晨的阳光,张珀也愿意。   冥王那威严的声音穿透苍穹大地:“狂妄愚蠢的宙斯之子,为了你那镜花水月一样的浅薄爱情,你竟然胆大包天,大闹冥府,扰乱生死的秩序,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这灌注法则之力的神谕落在地上,被质问的三位新神被震的头晕眼花,眼睛和嘴角都流出血泪。   阿瑞斯按着剑从地上爬起来,抢先挡在张珀和爱神的身前:“伯父,请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阿瑞斯被一道神力重重拍飞,撞在命运神殿坚硬的石头上。   “阿瑞斯哥哥,”张珀想抓住阿瑞斯,却抓了个空,他调动全部的神力,在自己周围筑起一层稀薄的屏障,对抗这毁天灭地的威压。   泡沫一样的梦,碎了。   张珀觉得上一秒的自己特别可笑,靠向上位者邀宠得来的权柄,如同空中楼阁,把自己的生死和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如同攀附乔木的菟丝花,有一天乔木厌倦了它,就是它的灭顶之日。   少年刚升腾起来的野心被一盆冷水浇灭的干干净净。   张珀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中甩出去,打起精神应付冥王:“冥王陛下,强闯冥界是我的主意,和他人无关,您如果要怪罪,珀尔愿意一力承担罪责,请您万勿迁怒他人。”   张珀这话,简直宛如在冥王陛下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当头浇下一桶油:“春神,如果朕让你永远留在冥界,你也愿意吗?”   张珀迟疑了一下,平静的点了点头,留在冥界,他不但能借此机会彻底摆脱阿波罗那条疯狗,还能借着冥王的权势狐假虎威,伺机把德墨忒尔从奥林匹斯偷出来。   自己渴望已久的权柄近在眼前,有了冥后的权柄,阿波罗的纠缠,活在周宙斯阴影下的日夜不安,压在张珀心头的灭顶之灾顷刻间烟消云散,张珀应该是开心的,可是,当着一刻真的来临,张珀却觉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口,怎么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他叩问自己的心,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真的是这些吗?   金发的美人眼神迷茫,想到冥河彼岸,普鲁托那双沉静如渊海的黑色眼眸,张珀心里不禁一阵绞痛。   金发美人瞬间脸色惨白,在哈迪斯眼里,这副模样就成了:珀尔他爱绪佩斯爱的走火入魔,不可救药,为了拯救绪佩斯,珀尔一位神明,竟然愿意一命换一命,代替绪佩斯留在冥界。   怒不可遏的冥王指着绪佩斯:“这个小白脸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为了这个要神力没神力,要脸蛋没脸蛋,只会吹拉弹唱的小白脸,你竟然要抛弃爱你的母亲,投入永恒的黑暗!”   帘幕后的冥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恨不得立刻从帘幕后冲出来,代替德墨忒尔管教这个恋爱脑上头的不孝子。   张珀听得一头雾水:“陛下,您在说什么,绪佩斯不是我的情人,他只是我的朋友。”   冥王愤怒的指控戛然而止:“朋友?朋友?”后面一个声音拐了个弯,似乎困惑,一个普通朋友也值得你不要命吗?   “不,朋友是世界上很珍贵的存在!”张珀激动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度:“陛下,您是黑夜的君王,您是宇宙的主宰,您高居在御座之后,诸世众生皆向你俯首,在您面前,是没有一个坏人的,那些尔虞我诈、阴谋算计,那些丑陋的嘴脸只会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显露。”   “陛下,您是三界中最英明的神王,您高居御座之上,您的胸怀是那么广阔,诸世众生都是您的子民,像绪佩斯这样的凡人,他的一生都不过是神明弹指一瞬,可即便是这样,这蝼蚁一样的凡人,在面对困苦悲惨的人生开局时,没有丝毫气馁,即便是沦为奴仆,自身难保,他依然坚持本心,竭尽自己的所能帮助他人,他正直、善良、对父母孝顺,对朋友肝胆相照,对后辈爱护有加,人的一生,能遇到几个像绪佩斯这样的朋友?这样的心,难道不比金子更珍贵吗?”   “这样赤诚的人,却死于阿波罗的嫉妒和迁怒,他该死吗?我当然要来,上天下地,我都要为朋友讨个公道!”   青年情绪激动,羊脂玉一样温润的白皙脸颊蒙上了朦胧的红晕,张珀没有看到,帘幕后的冥王陛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赞许。   安静,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冥界的神官们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个命苦的自己。   春神这话和指着冥王陛下的鼻子说:你高高在上,你眼瞎心盲,你脱离三界众生有什么区别。   额滴神啊,从混沌开辟之初,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神王说话。   上一个敢当面挑战神王的普罗米修斯,现在还在高加索山顶上帮着,每天被宙斯派去的雄鹰吃掉肝脏(其实冥界神官们都一致认为,以宙斯的刻薄和小心眼,那只鹰八成是宙斯自己变的。)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命苦的冥界神官们摇摇欲坠,天啊,我为什么还醒着,真的不会事后被冥王陛下灭口吗?现在晕过去还来的及吗?   天地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勒忒河上的寒风呼呼作响。   “朋友啊……”   张珀似乎听到帘幕背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紧张的看着重重星河帘幕背后的冥王,希望通过他的语气和肢体动作尽可能得到更多的信息,随着他的动作,腰间金烧蓝的匕首轻晃,鸽子蛋大小的红石榴在昏暗的天幕下愈加耀眼。   “为了朋友,珀尔,让你和你的普鲁托终生不见也可以吗?”   普鲁托,提到这个名字,首先浮现在张珀脑海的,是海天一色之间,海浪亲吻着他的脚丫,他和沉稳的黑发青年,还有一只海参一样的可爱伯恩山,快乐的在沙滩上奔跑(准确的说只有张珀和狗),印在沙滩上深深浅浅的脚印和一串梅花爪印。   张珀心头一疼,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他心里有我!”   至于有的是哪一个“我”,是塔那罗好邻居人类普鲁托?还是诸神之王冥王哈迪斯,这你别管!   神的事你少问。   浓郁到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淡了几分,怒吼的北风也在一瞬之间散去,力竭的遗忘女神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试探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哈迪斯的神魂被喜悦和酸涩分成了两个:一个说:他爱我。”   另一个抓住他的领子使劲摇晃:“不,快醒醒,他爱的是你的权势!”   清醒的小人被一拳轰了个稀巴烂,胜利小人叉腰狂笑:“那也是朕的权势!普天之下,只有朕,可以给他这样的权势。”   风停了,云散了,天亮了。   张珀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是很明显,他的回答取悦了冥王。   趁着Boss高兴赶紧提要求!晚了别说门,就死神那头倔驴,窗户都给你连夜封了。   张珀右手抚胸,弯腰行礼:“全知全能的陛下,想必您早已自命运中窥得,可怜的绪佩斯,无辜的绪佩斯,单纯的绪佩斯,是如何死于阿波罗卑劣的阴谋和陷阱之下,您是诸天诸世所有生灵的君父,您是诸神的长者,您公正的美名传遍三界,请您大发慈悲,让这个无辜的可怜人,回到阳世去吧!”   “他家里还有白发苍苍的母亲,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幼童,绪佩斯的死让他们的心都碎了,生命的旅程尚未结束,死亡的阴霾已然笼罩了他们。”   “陛下,臣反对!”出声的是死神塔那托斯,他的双生子,足智多谋的睡神并没有阻止这鲁莽的举动,显然,作为死亡的化身,尼克斯的子嗣们永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哪一个死人不可怜,哪一个死人身后没有大大小小的一家子,因为可怜就能随意让一个死人还阳吗?”死神讥笑:“生死自有定数,生者不可死,死者也不能复生!这是宇宙间的铁律,哪怕是宙斯都不能违抗。”   “你!”张珀针锋相对:“塔那托斯,你口口声声说生死秩序不能违背,那为什么奥菲斯可以带走他的妻子?赫拉克勒斯可以劫走忒修斯?为什么别人都行,偏偏我不行,感情你们死神还有两幅面孔是吧?还是……”   张珀一个音拐了三道弯,用有色眼镜上下打量着死神:“莫非是走了后门……”   一盆脏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扣在了死神头上,脾气暴烈的塔那托斯气的满头鬼火,士可杀不可辱,从来都是他说一不二,他想让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这还是神生头一次,竟然有人敢当面造死神的谣。   Big 胆!他受不了这委屈!一定要当面给这个狂妄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不然他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气的白磷鬼火冒了三丈高的死神撸袖子抄镰刀就要接着和张珀干仗!   帘幕后的冥王轻轻抬起了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被踩了急刹车的塔那托斯瞬间熄火。   上首的冥王轻笑:“小珀尔,这你可误会塔那托斯了,死亡向来对世界上所有的生灵一视同仁,无论是诸神、宁芙、还是凡人,都注定要走进黑暗。”   “冥界自有冥界的秩序,生死轮回是维系世界运转的根本法则,就连我也不能随意插手,奥菲斯的妻子能获得赦免,返回人世,不是塔那托斯舞弊,而是奥菲斯的真情同时感动了裁决殿的八位大法官,他们判决,奥菲斯的妻子可以藏在他的影子里,离开冥界。”   “裁决殿?”从来没有听过,这又是什么?   小春神,脑门上冒出来一堆问号。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个周晋江搞活动,点击本文首页的活动条可以抽奖领红包呦,这个搞活动的周,每天都会给大家加更一章,下一更在晚上九点 第51章   帘幕后的冥王大手一挥, 随侍的风神单膝跪地,而后张开翅膀,狂烈的北风把主君的神谕传遍四方。   “宣判官米诺斯、艾亚哥斯、拉达曼提斯”   审判庭,三位判官放下手中的工作, 连昏迷的艾亚哥斯也被神王唤醒, 三位身穿黑红法官长袍的宙斯之子齐齐来到哈迪斯面前。   “宣复仇三女神, 墨加拉、阿勒克图、提西福涅”   血河地狱里,双眼血红的复仇女神们放下了惩罚罪人的蛇鞭,交代蝰蛇和狮鹫看紧门户,缓缓踏上觐见冥王的长阶, 裙摆上的幽兰鸢尾随着女神们的动作在迷雾中明灭闪现。   “宣命运三女神,克洛索、拉赫西斯、阿特洛泊斯”   就连终日闭门谢客, 一心沉迷在勒忒河边cosplay织女的命运女神们都从他们心爱的织机上移开视线, 打开了门扉。   冥神们向来喜欢黑暗和安静, 多是独来独往,比如忘川之主遗忘女神勒忒, 就连身为同事的很多冥神, 都不知道这位女神的存在。   像命运女神,复仇女神这样感情深厚, 走到哪里都连体婴一样一起出现的三胞胎姐妹,放在们冥界才是一朵耀眼的奇葩。   如今夜这样,整个冥界大半的神祇们都齐刷刷的聚集在命运神殿, 四位主神来了两位,连赫卡忒女神都从月亮上投下一缕神念,甚至冥王陛下君临忘川……   留守冥界各处的神官们若有所思:到底出生了什么事?这样大的阵仗, 就算宙斯来了都不一定有。   疑惑、兴奋……新来的神官们像瓜田里的猹,两眼冒绿光, 兴奋的上蹿下跳,丝毫不掩饰自己想看热闹的心。   无奈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跟去现场,错失先机,现在连个瓜皮都看不到。   痛失吃瓜机会的神官们惋惜的使劲拍打自己的大腿,难得的大瓜啊,偏偏我吃不上。   看到旁边还有和自己一样的倒霉蛋,心态顿时平和了不少,连死对头看起来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资历老的神官们沉吟片刻:“竟然是要重开裁决殿,看来这次闯入冥界的,又是个不怕死的硬茬子。”   萌新不懂:“裁决殿是什么?”   裁决殿是什么,张珀也不懂。   裁决殿是指由代表公正和裁决的三位判官、象征因果报应的三位复仇女神以及主宰不可违逆天命的三位命运女神共同组成的联合审判庭。   按照冥界的法律,所有想要离开冥界的灵魂都要经过这九位冥神组成的裁决殿进行最终裁决,无罪者才可返回人间。   “上一个惊动冥王重开裁决殿的,还是奥菲斯,”资历老的神官流出陶醉和怀念的笑:“奥菲斯的琴声,真美啊~从他离开冥界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那么动人的音乐,连香火都不香了。”   “不过,”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后怕:“几位大人可都是十分刚正又固执的性格,上次裁决殿开庭整整辩论了一个月,几位大人谁都不肯让步,打的昏天黑地,就差没当场上演全武行,不知道这次要多久?”   正如他担心的这样,从第一天开始,裁决殿的审判就陷入了旷日持久的激烈辩驳中。   “生死秩序是维系天地法则的根本和基石,在命运的长河中,生者在上,死者在下,由生到死,如大河向东,顺流而下,是秩序和法则的必然结果,从来活人可以死,死人不可复活。若强行使死者复生,逆流倒灌而上,阴阳两界都会被搅乱,届时,因果错乱,轮回崩塌,天下大乱,这样的责任谁来承担?”   对于赦免亡灵返回人间这样倒反天罡的事,命运女神生理性的厌恶,实际上,她们讨厌一切敢于挑战和对抗命运的人和事,三位命运女神同仇敌忾,坚决反对绪佩斯返回人间。   “得了吧,克洛索,别给别人头上扣大帽子了,我还不知道你吗,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小题大做,芝麻大点的事也要被你说成世界末日,只是赦免一个无辜的普通灵魂而已,又不是让你特赦塔尔塔罗斯,怎么就天下大乱了,冥王陛下还坐在上面,怎么,你存心诅咒神国灭亡是吧?”复仇女神们给与了犀利的反击。   作为嫉恶如仇的女神,她们对于阿波罗这种随意坑害、杀戮无辜凡人的行径厌恶之极,更何况,作为调查阿波罗的主要判官之一,她们还掌握了阿波罗数不清的罪证,证据现在已经摞到五米高了。   复仇女神:就知道宙斯生不出好蛋,又是一个祸害,现在还要老娘给他擦屁股,安抚无辜的灵魂。暴脾气的复仇女神从来都是一言不和就甩的小皮鞭刷刷作响,哪里干过这这种哄孩子的精细活?   复仇女神内心os:都杀了!早晚有一天把宙斯生的这群惹祸精都杀了!!!   六位女神争执不休,张珀耳边如同一百只鸭子在嘎嘎乱杀。   “停!”张珀忍无可忍,吼了出来。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神都看向这位勇敢的新神。   张珀看向命运女神克洛索:“我想问问命运女神,绪佩斯是一个好人,他一生没有做过恶事,却死于阿波罗的嫉妒和迁怒,他该死吗?为何一个好人,却有这样悲惨的命运?命运女神在编织凡人的命运时,究竟是以什么标准决定人的一生?”   “好人就不用死了吗?绪佩斯确实可怜,可每一天每一秒,人间没有无辜死去的可怜人,他们的死是冥界造成的吗?   不是,是你们人类自相残杀,是战争、瘟疫、和生老病死的法则,   若是看人可怜就让他还阳,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还要冥界干什么,干脆让陛下降下不老泉,赐人族长生不老算了。”   作为大姐的克洛索女神,高高昂起她的头颅,遮眼的黑纱顺着脖颈的垂到胸前:“死亡是所有生灵最后的归途,无人可以例外,就算是宙斯之子,”说着,她给了三位判官一个眼神:“照样要踏入死亡的凉夜。”   “你!”被激怒的拉达曼提斯上前一步,就要找命运女神理论,被站在他身旁的哥哥米诺斯拦下。   克洛索傲视全场:“当绪佩斯的命运之线被剪短的那一刻,他就变成了一只断线的风筝,死了就是死了,死者决不能还阳,这是对命运的亵渎!”   张珀一鼓作气:“敢问命运女神,你张口秩序闭口命运,凡人犯了罪,生前有人间的法律,死后有冥界的法律审判他,那诸神呢?阿波罗依仗自己是宙斯之子,多次残害生灵,从神明到半神再到凡人,遭他毒手的比比皆是,整个大陆被他搞得怨气沸腾,这个时候,刚正不阿的命运女神们,你们在哪里呢?   阿波罗满手血腥,被杀的数千万无辜亡灵在冥府徘徊,谁来给他们公道?难道在法则的天平上,诸神比凡人更尊贵吗?”   这话掷地有声,一出口,整个裁决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三位判官沉默,三位复仇女神被愤怒的火焰烧的双眼通红,就连不知何时出现的正义女神,蒙眼的鲛纱上都浸出了点点水珠,羞愧的用长袖遮住了眼。   是啊,人的生平罪恶,自有冥神们判罚,而神明们的行为又有谁来约束?   普通的神他们尚能约束,可阿波罗是宙斯最宠爱的儿子,就连天后赫拉都被他掣肘,对他束手无策,他们神微言轻,又能如何?只能暗自饮恨。   命运女神依然高傲的昂起头颅:“春神,你这是在狡辩,我们审判的是绪佩斯,不是阿波罗的生死。”   “更何况,你要公道,应该找正义女神去要,你要的公道和命运有什么关系?命运,从来都是不公平的,难道你只要幸福和好运,把厄运和灾祸都扔给别人吗?”   命运女神这话一出,不止判官们,连张珀都对她怒目而视!   总算明白复仇女神们为什么这么针对命运女神了!看这这脸皮的厚度,这甩锅的丝滑,这推卸责任的熟练度,张珀自叹不如。   眼看神明们嘴炮越来越激烈,下面几乎要打成一锅粥,上首的冥王头疼的按住了太阳穴,法锤敲的都冒出了火星。   “春神,阿波罗的事,朕自会给所有人,神,给诸世众生和所有的受害者一个交代,现在要裁决的是凡人绪佩斯的去留,好了,不要跑题,继续论证这件事。”   接下来的两个月,裁决厅的九位冥神和奥林匹斯的三位天神们再次就凡人绪佩斯的去留陷入了旷日持久的争执中。   和上次奥菲斯的判决一边倒不同,这一次,三位命运女神态度坚决,不让一步,坚决反对赦免绪佩斯。   与他们相反,三位复仇女神坚决认为绪佩斯只是一个无辜卷入天神争斗的凡人,他平生没做一件坏事,应该被赦免,以体现冥界司法公正和冥王圣德。   而三位判官,被命运女神羞辱的拉达曼提斯坚决站在了复仇女神的一侧,被张珀戏弄的艾亚哥斯出于面子,则是坚决反对赦免绪佩斯。   在场所有神明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首席大法官,手持金权杖的米诺斯身上,他手上关键的一票将会决定绪佩斯的命运。   就连绪佩斯本鬼,都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恳请的看着这位以公正出名的国王。   米诺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性急的拉达曼迪斯忍不住,扯着米诺斯的胳膊:“米诺斯,你说话啊!”   艾亚哥斯则是拽着米诺斯的另一只胳膊:“米诺斯哥哥,你快说句话啊!”   看的复仇女神们大为震撼,作为一起搭档干活的同事,三位判官生前的摩擦她们是知道的,结果这次为了拉票,连米诺斯哥哥都喊上了。   复仇女神们瞳孔地震,这就是直男吗?   出乎所有神的意料,米诺斯弃权。   “陛下,作为执掌审判庭的判官,心中的正义和良心告诉我,无辜的绪佩斯应该被赦免;可作为冥神,我与命运女神,乃至所有的冥神都誓死捍卫生死秩序。”   “臣鲁钝,无法裁决这个案子,如今双方僵持,臣恳请陛下圣裁!”   冥王却出神的看着天外:“嘘,你们看……”   看什么?诸神面面相觑,在同事们的脸上看到一脸茫然。   高台帘幕后,冥王大手一挥,天上的云被拂开,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天穹上。   巨幅画卷缓缓拉开,是张珀熟悉的塔那罗。塔那罗是一座山城,易守难攻,在山海环抱之间。   镜头一转,山脚下,一位白发苍苍的干瘦老妇人,穿着破旧整齐的衣服,风尘仆仆,跪在塔那罗的山脚下,她的额头肿了起来,鲜红的血覆盖了干涸的血痕,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步一叩首,虔诚的跪拜前行。   她不识字,从来也没出过远门,儿子死了之后,她日夜哭泣,眼睛也哭坏了,没人知道这样一个照顾自己都困难的老人,是如何一步一磕头,从泰格亚千里迢迢的走到这里。   “妈妈~”看到这一幕,本来安静的绪佩斯突然情绪崩溃了,他不顾一切的朝天边的幻影扑上去,声嘶力竭的扑向母亲,就像小时候每次回家,在门口等着他的妈妈,那个时候,他总是高高兴兴的扑进妈妈的怀抱。   裁决庭的卫兵按住了他。   泰格亚是雅典娜的城邦,整个城邦侍奉的唯一主神是智慧女神雅典娜,为了拯救自己的孩子,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暮年,背弃了自己一辈子的信仰,转而信仰可怕的冥王,为此她被视为异端,被视为不详的死亡使者,恐惧的人群把她驱逐出了泰格亚。   她心智坚定,一步一个长头,从泰格亚一路叩头到达塔那罗,只因为听说这里有人世唯一一座的冥王神庙,冥王曾在这里显现神迹。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已经不知道时间,她一路上风餐露宿,渴了就随便喝几口河水,饿了就随便啃两口干粮,靠着一双腿,一口气,硬是走到了塔那罗。   城门近在眼前,可这山路好长,她的力气耗尽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白发苍苍的母亲,气若游丝,她抬头看天,天上的太阳怎么变成了三个。   天旋地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昏迷在了山路上。   意识消散前,她竟然笑了,似是解脱:“这样也好,绪佩斯回不来,我就去找他。无论是生是死,我们母子在一处就行了。”   “儿子,黄泉路上冷,别怕,等一等妈妈,妈妈把怪物都赶跑!”   “嘤咛~”一声,一只肥美的小黑狗,扭动着胖乎乎的小腿,从山路上跳下来。   它小碎步跳到绪妈妈身边,用自己粉色的大舌头舔着她的脸,用自己毛绒绒的大头使劲拱着绪妈妈。   似乎医生在做急救。   一个背着猎弓,猎户打扮的黑发青年紧跟其后,扶起绪妈妈,摘下腰间的水壶给她喂水。   “老人家,老人家,”   绪妈妈悠悠醒来,看到的就是一位带着小狗的年轻猎人。   “谢谢,谢谢!”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老人家,你看着不像是塔那罗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听说冥王陛下显灵了,想来这里拜一拜。”   黑发青年笑的温和:“世上本没有鬼神,那些都是祭司搞出来骗人的鬼把戏。”   绪妈妈:“或许吧,家里没病人自然不信鬼神,家里有病人,”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绪妈妈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能想的不能想的法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试试。”   黑发青年似有动容,眼中流动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整个宇宙最尊贵的瑞亚王太后。   他们和二代泰坦神打了十年,克洛诺斯败局已定,胜利就在眼前。   他生命中最血腥最黑暗的那一夜,是瑞亚把他骗了出去,骗到了克洛诺斯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他本来和克洛诺斯打的不分上下,瑞亚帮他的丈夫按住了自己,才使得那柄神谱化成的匕首,那连神王都可以诛杀的死亡,刺入了他的胸膛。   黑发的青年温和的给自己的信徒拍了拍背:“母亲,你的愿望是什么?”   绪妈妈:“我想要绪佩斯活过来,只要我的孩子能活过来,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即便是我的生命。”   这样的母亲,这样温暖的怀抱,为何他从未有过?   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一滴泪从黑发青年的眼角滚落,化成一粒鲜红的宝石滚落在草丛里。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儿子永远不会拒绝母亲的愿望,冥王是死亡的主君,也是母亲的儿子。”   冥王应许了她的祷告。   “你已经太过于疲累,去休息吧,母亲,等你醒来,就能看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   一阵风过后,青年和小狗轻烟一样的消失了,山路间空无一人,只有群山之间,塔那罗城头黑金大旗在风中飘扬。   冥界 裁决殿   绪佩斯情绪平静下来,他双手合十,跪倒在冥王面前,作为一个脆弱的新生灵魂,此地诸神的赫赫神威让他痛苦不堪,只有躲在张珀身后,灵魂的痛苦才能缓解几分。   可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当一只缩头乌龟了。   他的朋友们,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闯入冥界,是时候承担作为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了。   “仁慈伟岸的冥王陛下,人和神的君父,我自愿,我自愿永远留在冥界为奴为仆,恳请您不要处罚我的朋友们,他们强闯冥界,都是为了救我,我是这一切的源头和祸根,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请您放我的朋友们离开冥界,罪奴唯一的心愿,是乞求慈悲的陛下,允许我再见母亲一面,和她告别。”   “你在说什么鬼话,绪佩斯,我们怎么可能抛下你。”张珀拉住他。   绪佩斯按住了张珀的手:“张珀,谢谢你,有你这个哥们,我这一生值了!人间有人间的法律,冥界有冥界的秩序,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回不去了。我是想活,可是若你们为了救我,都死在冥界,我死都不瞑目。”   普鲁托看着台下的年轻人们争执不休,嘴角流出一丝笑意:年轻真好啊!有朋友相伴,有理想长存。   他重重的一敲法锤:“我有说要把你们都扣留在冥界吗?”   这个意思是,张珀和绪佩斯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帘幕后的冥王声如沉玉:“绪佩斯,你有一个好母亲,我已经允诺了你母亲的祈祷,允许她的儿子回到她的身边。当你在人间所有的心愿都了却的那一日,死神的眷属会为你重新照亮生命的归途。”   帘幕后的冥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现在,回去吧,回到你母亲的身边,生和死的秩序不能逆转,被死亡法则束缚的灵魂不能离开冥界,朕允许你躲在阿瑞斯的影子里,离开冥界。”   三位天神和绪佩斯高兴的跳了起来。   “不过,作为长辈,我要给你们一个忠告,在踏出冥界大门之前,不要回头,否则,你就会和奥菲斯的妻子一样,变成一座石像。”   说完这句话,冥王,裁决厅,还有那象征着扑朔迷离命运的三重螺旋,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大河,大河两岸无尽的芦苇和水仙。   “这下我们该往哪里走?”四个路痴都呆住了。   “这边,看这边,珀尔,”宁静的勒忒河中,一尾美丽的人鱼从水中跳出来,她有着一条世界上最美丽的蓝色鱼尾,张珀惊喜不已:“达芙妮,怎么是你。”   “裁决殿开庭开了两个月,你们的故事早就传遍冥界的大街小巷了”达芙妮星星眼:“珀尔,你好棒!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神!”   “为了见你一面,一个月前,我就日日守在勒忒河底,功夫不负有心鱼,总算等到你们了,”河中的小鱼优雅的鞠躬:“尊敬的乘客们,美人鱼1号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此处重逢旧友,张珀可太高兴了,他本以为达芙妮神魂消散,郁郁寡欢许久,结果发现小鱼在冥界吃好喝好,养的白白胖胖,长久以来压在自己心头的愤懑和自责也消散了许多。   在达芙妮的带领下,张珀他们乘着一艘小船,过忘川,经斯提克斯河,从水路回到了环流大洋俄刻阿诺斯的怀抱里。   当船驶出冥界之门,进入大海的一刻,整个世界从黑白默片瞬间切换到了彩色模式,仿佛一瞬之间,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啊啊啊~”结束了惊心动魄的冒险,年轻的神明们快乐的跳了起来。   在离开冥界的路上,张珀牢记冥王的忠告,一次也没有回头,如果他回头,就会发现,在他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长长久久的注视着他,为他扫清行路上的障碍,掩藏命运戏弄人心的那些岔路口。   ==========作者有话说:==========   1.冥王和宙斯是一组对照组,无论是作为君主,丈夫还是父亲   2.在希腊神话中,陆地是一整块,环流大洋俄刻阿诺斯像一条玉带一样环抱着大地,这条大洋的一条支流,也就是他的长女,誓言之河,往下流入地下,构成地下神国水系的重要一环,所以才有了这个从水路回到人间的想法。   3.复仇三女神和命运三女神出场的事件不多,名字不用记。奥菲斯、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大家感兴趣可以搜一下看看,希腊神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同人,每一位神祇的性格,配偶在不同作家的笔下都有不同,比如最早的赫西俄德《神谱》类似于家谱,只记载了诸神的关系,对他们的故事完全没有记载,再比如爱神,广为流传的是她是火神的妻子,和阿瑞斯偷情被抓奸在床,但是根据神谱,她是阿瑞斯的配偶,火神的配偶是美惠女神;再再比如,在一部分书中,太阳神是赫利俄斯,可是后期随着光明神阿波罗信仰的扩大,阿波罗也被称为太阳神。所以这些故事,大家看了就图个一乐,不必纠结谁对谁错,谁是正统,本身就乱的不行,等这本写完,我会把我写作中查过的一部分书列出来,对希腊神话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52章   一艘小舟冲破了生和死的边界, 从死亡的世界破空而出,当它踏出死亡国度的刹那,黑白世界一瞬间变成了彩色,那些张珀无数次在梦中眷恋之物, 那些充满生命活力的, 让张珀灵魂都为之欢呼雀跃的:泥土的芬芳、带着潮湿咸腥味的海风, 枝头上盛开的春天,广阔海平面上的壮阔宏伟的落日和海鸟,全部涌入了张珀的胸怀,从大冒险中胜利归来的年轻神明们控制不住心中的骄傲和高兴, 三位神明手拉着手,跳了起来。   仁慈宽厚的俄刻阿诺斯扬起一簇簇洁白的浪花, 似在欢迎他们。   时间紧迫, 阿瑞斯挥手, 一辆金光闪闪的四轮马车浮在水面上,三位神明弃舟登车, 阿瑞斯手持缰绳,   “驾!”四匹长着翅膀的天马昂头嘶鸣,黄金马车如离弦之箭, 向着奥林匹斯神国飞速行驶。   他们的目标是奥林匹斯尽头的埃托纳山,那里是火神赫淮斯托斯的隐居之处。   星河如一条绚丽璀璨的玉带,环绕在半山腰, 奥林匹斯神山被缥缈的云雾和浓郁的仙灵之气簇拥,如同半遮面的美人,在苍穹上若隐若现。   感到远处传来属于阿瑞斯的神力波动, 时序女神掀开云做的帘幕,打开神国的大门, 流星和彩霞闪烁着七彩荧光不要钱的疯狂涌向阿瑞斯的战车,狂欢的精灵们几乎要把三位神明淹没在柔软的云霞中,一时间,神国大门被堵的水泄不通,看起来就像是新店开业大酬宾现场。   张珀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回来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回来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思念已久的德墨忒尔,张珀灵魂深处的小人就忍不住欢呼跳跃,他深吸一口气,浓郁的仙灵之气瞬间充盈整个肺腑。   这样浓郁的仙灵之气,张珀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即便是人间最好的秘境,灵气的浓郁和纯粹也不及神国的百分之一。   多巴胺疯狂分泌,简单的快乐如一团膨胀的棉花糖,迅速塞满张珀的四肢百骸。   大写加粗的爽和过瘾轮番为奥林匹斯打call! 张珀狠狠的大口吸了数口仙气。   阿瑞斯的黄金战车停在云织成的天路上,让张珀看个过瘾。   他环顾四周,惊奇的发现,自己离开一年多,奥林匹斯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变化,是真的没有一点改变,连云路上被阿波罗烧出来的坑都没有补。   珀:┓( ????` )┏   爱神看的好笑,她怜爱的摸了摸张珀的头:“珀尔,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先回金穗原野见一见德墨忒尔女神修整一番,绪佩斯的事需要从长计议,明天我们先去见火神探一探他的口风。”   提到火神,向来爽朗热情的阿瑞斯罕见的没有吭声。   张珀从爱神心疼的眼神中看到了灰头土脸捡破烂一样的自己,再看看旁边同样脏兮兮的爱神和战神,饶是厚脸皮的张珀看到自己这幅尊荣也脚趾扣地,张·小花猫·珀不好意思的在自己的外袍上使劲蹭蹭自己的爪子,妄图把身上的血和灰蹭掉。   “噗嗤,”爱神忍俊不禁,   可爱,像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猫。   爱神慈爱的摸着张珀自来卷的脑袋:“先回家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嗯!”张珀重重点了点头,他两眼亮晶晶的,像一只偷到鱼的小猫,神气又自信。   胜利马上就在眼前,今天的珀,已经不是昨天的珀了,他连冥界都闯过来了,难道奥林匹斯还能比冥界更难搞不成,相信以他撒娇打滚卖萌的本事,不出一天就可以从赫淮斯托斯和雅典娜手中得到需要的东西。   “哟!看看,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要饭要到奥林匹斯来了!”一道欠揍的声音出现在张珀身后。   张珀三神对阿波罗怒目而视!阿瑞斯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不知道此刻他把手中的缰绳想象成了谁。   被气的毛绒绒的珀:早晚把这只邪恶大金毛做成菠萝饭!   张珀和阿瑞斯不愧是亲兄弟,这一刻,兄弟两神同仇敌忾,发出了同样的呼声。   阿波罗站在神殿的入口,此刻金乌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阿波罗身侧,光明神半身沐浴在金色的神光下,半个身子被阴影遮蔽。   张珀看不清阿波罗的神情,但是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欢迎自己三神,以张珀对奥林匹斯这群神的了解,阿波罗这样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神,几次三番被张珀破坏好事,不当场画个圈圈诅咒他们,都算阿波罗道德高尚了。   阿波罗和阿瑞斯是神王之位的竞争对手,他又三番两次谋害张珀,双方积怨深厚,名为兄弟,实则早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未来某一日,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时,就是新的神战爆发之时。   这一次,阿波罗想借冥王的刀除掉他们,没想到自己三神成功的从冥界带出了绪佩斯,看看阿波罗那个咬牙切齿的笑,鼻子都要被气歪了吧。   想到这里,张珀笑的和花儿一样:“呀,阿波罗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穷到只剩下要饭了,莫非,阿波罗哥哥是专门等在这里要补贴我的吗?”   说着张珀快步走到阿波罗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无视阿波罗眼中浓浓的厌恶和嫌弃,一把抓住拼命躲开但失败的阿波罗的衣袖,在光明神云锦和金线织成的华美长袍上使劲蹭掉自己身上的血污,从外人的角度看兄妹俩亲亲热热,堪称奥林匹斯模范兄妹。   “噗”阿瑞斯拼命按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围观珀尔的表演。   张珀泪眼汪汪的看着阿波罗:“阿波罗哥哥,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啊,我好感动好幸福,我就知道,整个奥林匹斯,阿波罗哥哥对我最好了。”   阿波罗暗中使劲,想要从张珀手中解救自己的天衣,张珀预判了阿波罗的预判,八爪鱼一样死死的抓住他的袖子不松手,除非阿波罗直接把自己的外袍撕下来,当场裸奔,来一场行为艺术表演。   阿波罗厌恶的看着抓着他表演的声情并茂,发了恨忘了情的张珀,被恶心的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恶声恶气的说:“对,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等着万一你死不了我就补几刀,保证你和你那些死鬼贱人朋友们在阴间团聚。   张珀更加感动了,泪眼汪汪的春神一把扑在阿波罗胸前,眼泪鼻涕很快打湿了阿波罗的王袍。   阿波罗:……   有洁癖的光明神被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在这场谁更恶心的比试中,阿波罗甘拜下风,他把牛皮糖一样的张珀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头也不回的撒云跑路~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张珀挺胸抬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跟我斗!哼!”   身后的战神和爱神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另一侧,气急败坏的阿波罗回到自己的神殿,迎面走来一队端着酒食的侍女。   “滚开!”怒气上头的光明神看着这群柔弱发抖的小羊羔就心烦,一脚踢飞一个,清除路上的障碍,剩下的侍女们瑟瑟发抖的跪在路旁,大气也不敢出。   阿波罗瞥他们一眼,猩红的眼中一片冰冷,似乎眼前的不是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阿波罗神色狰狞,痛苦的捂住胸口,这些日子以来,黑暗和阴鸷在他的胸膛里翻涌,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侵蚀他的神魂,剩余的一片春神神格根本无法净化他体内的黑暗力量。   阿波罗感觉自己在衰弱下去,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衰弱,更可怕的是,光明神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些变化,狂躁易怒嗜杀残暴,这些以前贴在阿瑞斯身上的标签,如今被贴在了自己身上,苦心维持的形象一夕坍塌,这还只是外界的风雨,让阿波罗恐惧的是,偶然几次,当他从午睡中醒来,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躯!   不行,得赶紧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用不到阿瑞斯出手,他就会因为体内杂乱混乱的神力自己崩溃。   春神珀尔赛福涅,真是难杀啊!   阿波罗恨恨的用拳头捶打身旁的石柱,明明都掉下星河了,竟然还能被火神救回来。   赫淮斯托斯爹不疼娘不爱,从他被找回来那一天开始,就活的和隐形人一样,连神殿也只能建造在神国最偏远、气候最恶劣的埃托纳山,火神个死宅常年不出埃托纳一步,珀尔是什么逆天的运气,竟然能正好碰到克制星河的火神。   可恶!可恨!阿波罗狠狠地锤石头,事到如今,吃两个神格消消气。   拥有净化和治愈之力的神格,除了春神珀尔赛福涅,就只有……   埃托纳山   这座火神的圣山,从外表看起来和奥林匹斯其他山峰并无不同,蓝天、碧水、绿树、繁花,一道瀑布自岩壁高处垂落,如玉带挂前川。   只有靠近埃托纳山,才会真实的感受到深埋这座神山之下的炽热和恐怖神力。   火光如星子,星星点点从漫山遍野的翠绿中升起,还未靠近这座山体,令人窒息的高温和闷热就扑了过来。   张珀捏了个清凉咒,又在周身筑起结界,凉意重新爬上四肢,张珀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   埃托纳山矗立在天的尽头,苍翠的青绿山林边缘蒙着一层橘色的光晕,如同被高温熔炉锻造的玻璃,如梦似幻,熔成流动的光河。   高温让周围的云海都染上了一层绯色,洁白的云朵变成了灿烂的橘红鎏金,远远望去,如同夏日傍晚的火烧云。   这竟然是一座终年燃烧的活火山!   根据爱神友情提供的情报,诞生于天地开辟之初,能锻造万物,净化邪秽的神火藏在这座神山的山心深处,终年不停地燃烧。   神火经年累月的煅烧让整座埃托纳山都被炼化成了一件神器,星辰熔金、圣火琉璃和神火熔岩共同筑成这座坚固的堡垒。   山脚下藏着火神的神域工坊,山顶坐落着赫淮斯托斯的神宫,看着那座由琉璃、黄金和天晶玉筑成的华美宫殿,张珀意识到,埃托纳山不止是火神的居所,同样也是他为自己筑起的一道物理防线,他用火焰隔绝了自己和奥林匹斯。   张珀笑了,这样的招数,也只有火神能想的出来,一边是水,一边是火,水火两重天,换成任何一位神明,都受不了这样非人的居住环境。   拿张珀来说,作为天性亲水的春神,他还没踏上埃托纳山,就被炙热的高温烤的跳起了脚,凡人来了只怕没有三秒钟就要变成一串烤熟的肉干,张珀是喜欢吃烤串,但是不想自己被烤成串串。   “哟,昨天是谁跨下海口,说自己一天就能搞定的?”阿瑞斯在火焰铺成的山路上闲庭信步,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累成狗的张珀,无良哥哥发出了魔鬼的笑声。   更可恶的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宽阔壮实的右肩上还坐着精致美丽的爱神,风靡全奥林匹斯的女神此刻烟波如水,温柔的看着阿瑞斯,不时的给他擦擦汗,喂几口蜜水。   臭情侣就这样一边秀恩爱,一边给张珀猛塞狗粮。   全程受伤的只有张珀一只单身狗,被小情侣暴击一万点。   张珀握紧腰间的匕首,匕首手柄上的石榴开的热烈鲜红,一滴汗水恰好滴落在花蕊中,有凌冽的幽香扑鼻,似是花开。   岩浆和山火烧的旺盛,张珀周围的炙热仿佛一瞬之间消失了。   张珀用袖子擦掉脸上、脖子里的汗,咬牙站了起来:“来,咱们比试比试,我肯定比你们先到山顶!”   战神就喜欢年轻人这股不服输的劲,阿瑞斯大手一挥:“来!小珀尔!”   “把那个可恶的小字去掉,阿瑞斯哥哥,我早就成年了!”   阿瑞斯欢快爽朗的笑声,中间夹杂着张珀的跳脚,在山林间远远传出,如同长了翅膀,飞到了火神耳边,而后者,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工作间,面前摆放着成套的锻造工具,和一只早就打造完成的金手镯。 第53章   这是张珀第一次见到火神赫淮斯托斯, 宙斯的长子,他的哥哥。   火神暗红色的长发用一条宝石金链松散的束在身后,暖橘色的希顿长袍从他的左肩披覆而下,腰间用黄金腰链胡乱缠绕几圈, 充当腰带, 除了左肩别着一枚充当钮扣的鹤形别针, 赫淮斯托斯全身上下再无装饰。   不说和阿波罗这种全身上下金光灿灿的土豪暴发户比,哪怕是和身为战神的阿瑞斯比,这样朴实无华的打扮,在宙斯之子中间, 也显得寒酸了。   赫淮斯托斯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手中的金镯,此刻, 他手持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錾刀, 在耐心在小号金镯上一笔一划描绘繁琐的图案。   为了这件心爱的艺术品, 他已经耗时七个日夜,大功即将搞成, 眼下只剩最后一道工序。   赫淮斯托斯肌肉结实, 线条流畅,裸露在外的胸肌和手臂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如同耐心爬伏在丛林中狩猎的猛虎,火神把全部的热爱和耐心都投入到面前的工作,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那个小巧精致的金环和它可爱的铃铛。   张??空气??珀:摊手手。   这个尺寸, 很明显这是幼崽的款式,疑惑如同涟漪,在张珀心中蜻蜓点水的飘过, 随即青烟一样的消散了。   这座奇幻瑰丽的火神殿吸引了张珀全部的注意。   黄金和白玉打造的宫殿,装饰以金玉和琉璃的各类器物, 穹顶是半透明的熔金玻璃打造的璀璨星图,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壁炉,还有炉火边叮叮当当唱歌的火灵,以及安静的站在墙角等待主人命令的一群机械黄金小人。   很显然,火神自己选择了朴素的生活方式,并非是有神故意虐待。   想想也是,哪怕在种种捕风捉影的离谱传言中,他和赫拉的关系再恶化,乃至反目成仇。赫淮斯托斯毕竟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火神显赫的威名传遍三界,他手握世间最炽热,最暴烈的神火,连诸神都畏惧三分,又有谁敢去摸老虎屁股,让火神不痛快?嫌自己命太长吗?   张珀的目光落在壁炉边的圆桌和成对的克里斯莫斯椅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张珀觉得这对椅子图案更精致,还铺了一层冬暖夏凉的云绒,给张珀一种深深的违和感,乡下珀的眼神中透露着茫然和疑惑:世界上最坚硬的精金在赫淮斯托斯手下被当成橡皮泥摆动,火神难道还会觉得椅子太硬吗?他是火神,又不是豌豆公主。   “喂!无礼的家伙,我们都来了半个小时了,连杯水也没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阿瑞斯如一头耐心耗尽的狂狮:“我懂了,你还在嫉妒上次母神亲手给我缝制了战袍,没有给你?”   天啊!你是被阿波罗附身了吗?阿瑞斯!   搞清楚情况啊,亲,我们是来求火神给我们神火救绪佩斯的,不是来和火神干仗的喂!   张珀捂着额头,拒绝睁开眼睛,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他和阿芙洛狄忒对视一眼,两位神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绝望。   两神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拉住阿瑞斯的胳膊,想把这头蛮牛按在座位上,阿芙洛狄忒更是急的伸手去堵阿瑞斯的嘴。   作为奥林匹斯战力的巅峰,阿瑞斯的怒火根本不是两位女神可以平息的。   尤其是现在,阿瑞斯认为自己总算看透了这位伪神哥哥面具下的真面目:“承认吧,赫淮斯托斯,你嫉妒我,嫉妒的快疯了,你嫉妒我有健康的神躯,有母后和阿芙的爱,而你,一个性格孤僻的瘸子,只能默默地躲在奥林匹斯的边缘吃灰。”   “你嘴上说着兄弟友爱,可实际上,从你回奥林匹斯的第一天开始,你就看我不顺眼,想尽一切办法排挤、打压我,处处和我争夺父母的爱。”   “我竟然从来不知道,一向以稳重、宽厚闻名的火神殿下,竟然是这样的心胸狭隘,小肚鸡肠,”阿瑞斯来势汹汹:“我阿瑞斯英雄一世,耻于和你这样的神当兄弟,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你干脆去当阿波罗的兄弟算了,我看你们臭味相投,很合得来了!”   赫淮斯托斯手中的錾刀一歪,狠狠刺入他的手指,金色的神血涌动着浓郁的神力,浸透了金镯上的橄榄枝图案。   赫淮斯托斯随手一捏,自己七个日夜不眠不休的心血就这样化成一团废金,他面无表情的抬头盯着阿瑞斯,血红的双眸,碧色的瞳孔,不带任何一丝感情,仿佛是冰冷的机器,被他盯住的张珀无端端的打了个冷战。   这种全身发冷的感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盯上,哪怕是在冥界,死神塔那托斯都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张珀看看面前压迫感十足的火神,又看看自己手下化身暴走比格的阿瑞斯,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蠢货!空有一身蛮力的蛮牛!半个小时也等不了,你在战场上也这样心浮气躁、横冲直撞吗?就你这个猪脑子,用不了三个回合就被阿波罗坑死,还一天天的做梦要和阿波罗夺嫡,赫拉生你的时候忘了给你生脑子吗?”火神的毒舌反击来的又准又狠,一刀又一刀,精准的往阿瑞斯心里捅刀子。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最知道怎么刺痛对方。   “你!”阿瑞斯被气的一碰三尺高:“我就知道,你分明就是嫉妒妈妈更爱我!为什么自己不招人喜欢,某些神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怎么,整天顾影自怜哀叹自己全世界都在与你为敌,怎么不想想谁在高速路上逆行。”   谁是妈妈更爱的儿子,是多子女家庭一个永恒的心结,即便是天神们,也不能免俗。   我才是妈妈更爱的儿子,这是火神心里的痛脚,也是阿瑞斯无往不利的法宝,不管火神如何挖苦讽刺阿瑞斯,阿瑞斯咬死了这一条,没几个回合火神就会被阿瑞斯拉到和自己同一个智商水平。   阿瑞斯的法宝这一次却失效了,火神连生阿瑞斯的气都懒得生了,他看阿瑞斯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绝望,这个眼神,张珀在某个瞬间和火神感同身受。   赫淮斯托斯摇摇头,无奈的扶住自己的额头。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撸起袖子正打算和网上的黑子大战三百回合,发现对方是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学鸡一样无语。   面对着阿瑞斯这个智商和三观早已定型的成年神,赫淮斯托斯连吵架都是浪费时间。   赫淮斯托斯被阿瑞斯气笑了:“阿瑞斯,难怪现在你的信徒越来越少,换了我,在你和雅典娜之间,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雅典娜,毕竟,在智慧女神和一头猪之间,正常的信徒都知道该选择哪一个。”   调皮的风精灵追逐嬉戏,拂起神殿里重重帘幕,拂动神殿一角祥云镶金的圣洁裙摆。   她的唇角荡起一抹浅笑。   “你才猪脑子,你全家都猪脑子!”回答他的是怒不可遏的阿瑞斯。   “冷静,冷静啊,阿瑞斯,他全家也包括你啊!”张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牵着发狂的大型犬的柔弱社畜,被阿瑞斯拖着横冲直撞。   火神从王座上站起来,一米九的身高如同一堵墙,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阿瑞斯:“珀尔,你最好离阿瑞斯远点,省的哪天被害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他碧色的眼眸看着张珀:“毕竟,已经有了一次了,不是吗?”   火神的眼神欲说还休,藏着张珀读不懂的情绪,   张珀意识到,赫淮斯托斯知道某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他刚想说话,手下的巨型比格又开始大暴走。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轰隆轰隆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阿瑞斯三神被赫淮斯托斯一起轰出了门。   至次,本次计划宣布全面失败。   看着身后远去的埃托纳山,阿瑞斯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像是一只干了坏事的大型犬。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又把事情搞砸了”阿瑞斯低着头,语气低落,张珀看不出他的神情。   “明明出门之前,我答应了阿芙,这次无论赫淮斯托斯如何给我难堪,我都不会和他吵架,可是一看到他那个欠揍的样子,连累你们和我一起被他羞辱,我心里就蹭蹭冒火,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赫淮斯托斯说的对,猪都比我聪明”看着以往意气风发的战神,懊恼的蹲在地上捶打自己,张珀敏锐的感到了这对兄弟之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地裂痕,他蹲在战神身旁,按住阿瑞斯的手臂:“别泄气,你可是战神,胜负乃是兵家常事,怎么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失利就彻底否定自己,屡败屡战,永不放弃,这次是战神的品格。”   阿瑞斯看着张珀,青年茶金色的眼中满是真诚和鼓励。   “嗯!”阿瑞斯重振起来,和张珀重重的一击掌。   “阿瑞斯哥哥,你和赫淮斯托斯哥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关系坏到了这种地步?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瑞斯不屑的嗤笑一声:“能有什么误会,又不是头一次了,他这个神,惯会在别的神面前装出一副老好神的嘴脸,在只有我俩的私下场合,处处挖苦我,给我使绊子,对他有用他就上赶着讨好,对他没用就一脚踢开,两面三刀,媚上欺下,说穿了,他这个神心理扭曲,自己腿瘸了嫉妒我活蹦乱跳,他大概把自己痛失神王之位也算在我头上了。”   五行不全的瘸子,自然而然的被排除了继承人的序列,即便他是宙斯的嫡长子,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在赫淮斯托斯刚返回奥林匹斯的时候,阿瑞斯也曾经真心实意高兴的,他知道自己不聪明,处处被阿波罗排挤,宙斯不喜欢他,连带别的兄弟姐妹也不喜欢他,赫拉母子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阿瑞斯知道自己有一个走失的亲哥哥,小小的阿瑞斯也曾在心里期盼,幻想:如果自己的哥哥在就好了,他会和我一起吃饭,睡觉,玩耍,一起教训那些欺负他的神,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的血管里留着同样的血,他是阿瑞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亲人,他只要哥哥就够了,他不需要那些异母的吸血鬼。   等看到瘸腿的赫淮斯托斯,阿瑞斯又想,没关系,他是小小的男子汉,他会保护妈妈,保护哥哥,把那些胆敢嘲笑他们的神,都打跑。   后来,小小的阿瑞斯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哥哥。   他在赫淮斯托斯血红的眼眸中,看到了对方凝固的仇恨。   张珀直觉阿瑞斯说的不对,连素不相识的自己,火神都能冒着神魂受损的风险,救出差点被星河撕裂神魂的珀尔赛福涅,明明他只是奥林匹斯的过客,无论阿瑞斯和阿波罗如何斗争,战火都波及不到火神身上,他全完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可他还是卷进来了,为此不惜被阿波罗嫉恨。   这样的神,怎么可能是阿波罗口中,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两面派呢?   张珀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正要细问,树林中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什么人!”   张珀猛然扭头,巨狼的身影倏忽一闪而过,没入丛林深处。   看清巨狼嘴里叼着的东西,张珀茶金色的瞳孔猛然紧缩!那只狼嘴里叼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张珀拔出刀鞘中的“冥王之心”,不由分说追了上去,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紧随其后。   三位神明左右包抄,围追堵截,终于从巨狼口中救出孩子,美中不足的是,让那匹狼跑掉了。   “那匹狼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做围脖的好料子,”阿瑞斯还在恋恋不舍:“不应该啊,明明都被我割喉了,它哪里来的力气逃走?”   张珀暗中推测:普通的神兽根本顶不住阿瑞斯的重剑,这大概又是哪个神明的化身。   张珀漂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奥林匹斯现在真是越来越乱了,连婴孩都不放过,这里到底是光明伟岸的神国,还是吃人的狮驼岭?   “别管狼了,阿瑞斯,珀尔,快来看看孩子。”   阿芙洛狄忒心疼的抱着怀里玉雪可爱的孩子,眼中满是心疼。   小小的孩子窝在爱神的臂弯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这是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黑色的头发,衣裤是奥林匹斯一贯的白金色系,除了脖子里带着一只精致的黄金和宝石打造的长命锁,再没有可以猜测他身份的象征物。   “这一看就是神子。”   出现在奥林匹斯的幼年神裔……   ==!   张珀和阿瑞斯同时露出了某种微妙的神情。   “阿瑞斯,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赫淮斯托斯的暴怒的吼声。 第54章   分离前还在自己怀里嬉闹玩耍的爱子, 现在,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那个小小的,白胖的孩子, 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不知道他遭遇了何种可怕的事情,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眼角不停地渗出晶莹的泪滴。   在他爱子的身侧,赫然是刚才被自己断然拒绝的阿瑞斯三神,阿瑞斯手中的重剑还在往下滴着鲜血, 他身旁的珀尔赛福涅同样手持一柄流血的红石榴匕首。   发现爱子失踪,循着线索追寻而来的赫淮斯托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般的景象。   足以让一位父亲陷入疯狂的联想。   “厄里克!”赫淮斯托斯满含担忧和焦急, 他怒视阿瑞斯, 双眼几欲喷火:“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瑞斯单核处理器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这般明显推卸式的回答显然无法平息赫淮斯托斯的怀疑和怒火:“还敢狡辩, 受死吧阿瑞斯!”   一柄雕刻着繁复法阵的铁锤赫然出现在火神手中,赫淮斯托斯一把铁锤舞的虎虎生风, 裹挟着硝烟和万钧雷霆之力的铁锤朝着阿瑞斯当头砸了过来。   阿瑞斯持剑格挡。   “赫淮斯托斯, 你发什么疯!要打架是吧,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我跟你的姓。”   阿瑞斯是战场上的英雄,不败的传奇,火神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和冤枉激起了阿瑞斯的怒火。   长久以来累积在心底的怨恨、失落、委屈……借着这个当口, 如倾盆大雨一股脑浇了下来,那一瞬间,阿瑞斯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解脱。   正如赫淮斯托斯看不起阿瑞斯, 战神心里对这位兄长的意见也大的很,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猝然落下, 这对亲兄弟之间的战争再也无法避免。   兄弟俩缠斗不休,出手就是狠冽的杀招,重剑和铁锤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发的神力比堪比十个恒星系同时爆炸,奥林匹斯山崩地裂,摧枯拉朽,静谧的天穹被撕裂成了两半,一边是比日光还要绚烂炽烈的赤金烈焰,一边是与裹挟着死亡的寒铁冷光。   战斗的余波传到遥远的大陆,脆弱如蛋壳的大陆再也支撑不住,随着地底传来可怕的轰鸣,大陆最边缘的一块陆地断裂,被海水推向未知的远方。   “快住手,阿瑞斯,”张珀在旁边急得大叫,不能让他们在奥林匹斯山打起来,万一把宙斯引来,他们就全完了。   张珀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感受到主人意志的神器迅速变长,下一瞬,一柄锋利漂亮的弯刀出现在张珀手中。   张珀瞅准时机,加入了战团。   他挡住火神的铁锤:“赫淮斯托斯哥哥,这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走开,珀尔。”火神赫淮斯托斯一把推开了张珀。   张珀再去拦阿瑞斯:“阿瑞斯哥哥,你冷静一点,快停下,万一把宙斯引来了,我们就全完了。”   “来就来,我怕他不成,奥林匹斯这种鬼日子我早就受够了,这回我非要闹个天翻地覆,谁都别想好过!”   兄弟俩杀红了眼,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把对方干死这一个念头,对张珀的劝阻充耳不闻。   张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在火神和战神中团团转。   这么大的动静,万一把宙斯引来,到时候无论是他们想拯救绪佩斯的计划,还是这个被赫淮斯托斯藏起来的孩子,都要陷入暴露的危险中。   天边一道金光闪过,   在宙斯的神思注意到此地之前,智慧的女神先他一步赶来。   金甲白裙的雅典娜扫视四周,智慧的女神便立刻洞悉了此地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高高的抛起手中的盾牌,神盾化成一个倒扣的巨罩,把整个埃托纳山牢牢的罩了起来。   头带金橄榄王冠的女武神亮出了她手中的长矛,挑开阿瑞斯的重剑,气恼的战神握紧拳头,狠狠地朝着雅典娜的脸砸了过来。   女神眼神都没有眨一下,她同样挥出一拳。   雅典娜的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纤瘦,看起来和时下的贵族小姐没有任何不同,只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这样一只绣花的手和阿瑞斯的铁拳撞在一起,所会发生的惨烈后果让爱神都忍不住捂住了眼。   “雅典娜!”连火神也忍不住出声制止。   战场最前线的女武神面不改色,挥出了她带着万钧雷霆之力的一拳。   两位武神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如金铁相撞,神威带起的罡风在山林间带起巨大的回声。   张珀瞳孔紧缩,茶金色的眼眸中流露着兴奋和赞赏。   不愧是和阿瑞斯齐名的女武神,看似纤弱的神躯中蕴含着足以摧毁世界的力量。接下这一拳,连阿瑞斯都倒退了两步。   两头在陡峭悬崖边缘一路狂奔厮打的倔驴终于停了下来。   感谢雅典娜,张珀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并非你想的那样,赫淮斯托斯哥哥,这都是误会。”   “我们从埃托纳山下来后,行走到此地,看到森林里一只银狼嘴里叼着孩子,我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狼嘴里把孩子抢回来。”   火神赫淮斯托斯冷冷的看着他们,那意思是:你接着编,晴天白日,奥林匹斯神国哪里来的狼!   再说这里是火神的领域,方圆几百公里都埋藏着火脉,别说狼,就是巨蟹座来了,也得变成煮熟的螃蟹,什么狼能比神火还厉害。   阿瑞斯气恼:“珀尔,你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他心里已经认定了我们是绑架孩子的元凶,火神打定主意要把这个黑锅扣在我们头上,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对我发难的借口,我们说的再多他也不会相信的,也不想想,我绑架宙斯的私生子有个鸟用。”   “不要浪费你的口水了,让开,我今天一定要和他决一死战。”   一对倔驴举锤的举锤,提剑的提剑,就要冲上来再打个三百回合。   雅典娜重重的一敲手中的神盾,带着震慑之力的巨响震得张珀神魂都跟着发麻:“都给我安静!”   女神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各执一词,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的当事人呢?”   顺着女神的眼神,众神终于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爱神和她怀里小小的当事神裔。   医药的保护神瞬移到爱神身旁,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覆上幼崽的幼嫩的额头,轻柔细心的为他抹去脸上的血污。   一丝温和的治疗神力在幼崽的神躯中游走一个周天,检查到幼崽只是昏迷,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雅典娜提在嗓子里的心才放了回去,女神一个深呼吸,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智慧的女神运用她精湛的医术唤醒了沉睡的小小孩儿。   “厄里克,厄里克,醒醒,回家吃饭饭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血脉的呼唤,小小的孩子慢慢睁开了眼,刚一睁开眼,看到了眼前温柔的女神,他就再也忍不住,挣扎着投入雅典娜的怀抱,搂着她的脖子哇哇大哭:“有狼!好大的狼!厄里克怕怕!”   “papa……”   受惊过度的孩子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自己全部的恐惧和害怕尽数从哭泣中发泄出来,他哭成了一只小花猫,哭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只剩下一堆成年神听不懂的咿咿呀呀的“婴语”。   仁慈的女神把小小的孩子搂在怀里,轻柔的、一下下拍着厄里克的后背,把自己全部的耐心和爱都赐予这个孩子,在她的安抚下,厄里克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厄里克哭的累了,他毛绒绒的小脑袋小鸡一样一点一点,最后在雅典娜的怀抱中慢慢睡去,一场足以摧毁奥林匹斯神国的战争消弭于无形。   误会解除后,一时陷入沉寂。   赫淮斯托斯沉默不语,他上前从雅典娜的怀里接过孩子:“对不起,阿瑞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你要的东西,随后我会派人送到你的神殿。”   随后抱起孩子,离开了此地。   阿瑞斯愤愤不平:“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就这样走了,为了一个宙斯的私生子,他把自己的亲兄弟往死里揍,说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阿瑞斯回头,发现张珀和阿芙洛狄忒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   阿瑞斯摸不着头脑。   阿瑞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奇怪,我老婆和妹妹干嘛用这种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德尔斐神殿   一只满身是血的银狼从窗户中跳进来,金光一闪,满身血污的阿波罗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珀尔塞福涅,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这一笔血债,我记下了!迟早有一天,我要加倍向你讨回来!!   仙侍和宁芙们大惊失色,哭泣着围了上去:“殿下,阿波罗殿下。”   “封锁消息,不许任何神知道我受伤的消息,就说我在闭关修炼,这段时间,不见任何来客!”说完这句话,阿波罗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第55章   本来只是打算向赫淮斯托斯借个火, 没想到意外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   “真没想到火神这样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神,竟然也有私生子。”   金穗原野   张珀支着手,趴在神殿的窗户上往外看。   窗外流云慢悠悠的飘过, 姹紫嫣红的各色花朵几乎包围了整座神宫, 它们舒展着枝丫, 摆出各种高难度的造型,百花竞相争奇斗艳,只为博得春神驻足。   更远处,大片金色的麦浪随着微风起伏摇曳。   随着张珀的归来, 整个金穗原野都活了起来,德墨忒尔更是亲自下厨, 一天三顿不同样的投喂张珀。   张珀像是一只掉进了米仓的老鼠, 每天不是忙着张嘴等德墨忒尔投喂, 就是混迹在宁芙们中间,到处吃瓜。   什么赫尔墨斯最近看上了一位海仙女, 但是被对方狠狠拒绝, 鱼和飞鸟怎么恋爱?   宙斯偷吃又又又被赫拉发现了,愤怒的天后把那位可怜的人类公主变成了一头牛。   再是某年某月某日, 宙斯趁着赫拉不在家,变成天鹅去勾引斯巴达的王后勒达,当天晚上王后就生了两颗天鹅蛋, 其中一颗就是知名美女海伦。   张珀:哦,了解,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   张珀是瓜田里的猹, 上蹿下跳,吃的满嘴流油。   美中不足的是, 最让他抓心挠肺的那个瓜,半点影子没有。   “赫淮斯托斯当年,是怎么从奥林匹斯摔下去的?”   张珀问遍了所有关系好的宁芙和天神,本来还在一起兴奋吃瓜的神女们一听到这个送命题,吓得花容失色,七八只手一起捂住张珀的嘴。   他们做贼一样环顾四周,雄鹰和孔雀都没有出现,很好,没有看到疑似神王和天后的东西。   “珀尔,这事是奥林匹斯的禁忌,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你也绝不要再提到第二次。”   “就是,就是,神王无所不在,宙斯可以听到世间所有的声音,若是让神王知道我们在窥伺他的秘密,我们就都完了。”说着,这位宁芙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狐朋狗友们一哄而散,只剩下一地瓜子皮和满头雾水尔康手的张珀。   喂,不要走啊!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张珀抬头看天,太阳依旧如往日,那么炽热,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和邪恶。   可即便是站在日轮之下,张珀心里都泛起隐约的不安。他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做梦,紫色的冥月高悬天空,雾霭茫茫的世界,所有的人和神都消失了,脚下只剩下延伸到无尽处的三叉路。   “普鲁托!”张珀挣扎着从梦中惊醒,环顾四周,是一片漆黑和冰冷,他信赖的人并没有出现。   张珀回想起在塔那罗的那些日子,有山海,有花和树,有他喜欢的人和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那些属于普通人的,平凡幸福偶尔有些小苦恼的生活,张珀做梦都想回去。   回不去了,他永远回不去了。   冰冰凉凉的东西在张珀脸上落下,他用指腹碰了碰,赫然是一滴泪珠。   张珀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没有世间再伤春悲秋了。   命运已经给出了指引,危险在逼近!   就奥林匹斯现在这个糜烂和混乱的样子,指不定明天血流成河的政变还是掀起新的神战,他太弱了,他需要联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对抗未知的风暴。   阿瑞斯和赫淮斯托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剑拔弩张,反目成仇?   赫淮斯托斯到底是怎么走丢的?他的瘸腿又是怎么回事?   张珀如同走在迷雾里,无数的谜团扑面而来,越扒拉越多,而一旦提到火神,消息灵通的仙女和宁芙们就集体哑巴了。   显然,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大秘密,一个足以撼动奥林匹斯的大秘密。   张珀趴在窗前,反复咀嚼着自己收集到的几条碎片化情报,意图从中推断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殿下,雅典娜女神来了。”   雅典娜是十二主神之一,位高权重,又是宙斯最宠爱的女儿,张珀想要的信息,她肯定都知道。   张珀一听大喜:“快请她进来。”   上门做客自然没有空手的道理,雅典娜女神一进门就晃了晃手中精致漂亮的透明玻璃瓶。   空的?   不,并非空瓶。   张珀定睛仔细看,果然发现了端倪,一个瓶子底有三滴淡绿色的液体,另一个瓶子里,是一簇细细的金色神火。   “哇”猜到这是什么东西,张珀兴奋的心都要飞了起来。   雅典娜把两个瓶子一起递给张珀:“赫淮斯托斯走不开,他托我把东西捎给你,好神做到底,我把你要的戈尔贡之血一起带来了。”   走不开?   张珀眼珠一转,想想也是,自己的爱子差点被狼吃了,哪个家长都得被吓的半死,估计现在赫淮斯托斯恨不得把自己的爱子栓到腰带上,走到哪里都亲自带着他。   珀理解。   反正火神作为i神,几乎从来不参加赫拉和宙斯的宴会,失踪一段时间也根本无神发现。   看人家智慧女神这事办的,买一送一,连珍贵的戈尔贡之血都大方送他们了,这下绪佩斯有救了。   他帅气的晃晃手中的瓶子:“谢了!”   “举手之劳罢了,”明眸白臂的女神莞尔一笑,抬起手:“凡人的魂魄太过脆弱,承受不了戈尔贡之血的神力,给你的朋友用,一滴就够了,千万不要多放。”   “嗯!”张珀点头。   “我母神煮了好喝的花茶,雅典娜姐姐,来尝一尝。”办完正事,张珀热情的挽留雅典娜,希望借着美食贿赂和雅典娜套磁顺利。   “好!”雅典娜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   镶金嵌玉的露台上,花做的帷幔随着微风飘荡,在彩虹和晚霞下,两位女神开始了他们的下午茶时间。   张珀随意闲聊:“雅典娜姐姐,你和赫淮斯托斯很熟吗?”   雅典娜笑的随意:“同病相怜罢了。”   张珀:?   雅典娜和赫淮斯托斯同为主神,信徒遍布五湖四海,神威赫赫,无限荣光,除了宙斯和赫拉,整个神国比他们权势更大的神几乎没有,这样两位显赫的一方诸侯,他可怜?   可怜的是我们这些天天996,007的牛马好不好。   雅典娜看出了张珀内心疑惑,补充道:“我生来没有母亲,赫淮斯托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从天上扔了下去,这样看,我们是不是同病相怜?”   雅典娜的母亲,上一代智慧女神墨提斯,也是宙斯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妻子,   在远去的传说中,地母盖亚预言墨提斯会生下下一代神王。   连续两代神王弑父夺位,父亲的鲜血成就了他们的御座和王权。惧怕被儿子推翻的宙斯,花言巧语诱骗了墨提斯,一口把她吞下了肚子,连同母腹中那未出世的胎儿。   吞下妻子的宙斯头疼欲裂,他命令火神赫淮斯托斯劈开他的头颅,披坚执锐的雅典娜一跃而出。   她继承了母亲的神职,生来就是主神。   智慧的女神依旧优雅含笑,似乎这些痛苦和她无关。   张珀突然后悔起来。   在愧疚和庞大的信息流中,张珀精准的抓到了重点:“你刚才说,是赫拉把赫淮斯托斯从天上扔下去的?”   雅典娜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的和张珀讨论起这个话题:“听说当时宙斯和赫拉在吵架,赫淮斯托斯的婴儿车正好在旁边,气头上的天后觉得儿子哭的心烦,提着火神的脚随手扔了出去。”   这太过耸人听闻了,可是联想到赫拉凶悍的性格,这似乎确实是天后可以干出来的事。   张珀给雅典娜倒茶的手停顿了,他眼前涌现出许多断断续续的零碎片段。   德墨忒尔坐在露台上,满面愁容、风尘仆仆的赫拉坐在她身旁。   同样的露台,不同的时间。   看衣着和装饰,似乎是过去和现在的时间,在他眼前发生了重叠。   赫拉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如同一支枯萎的玫瑰。她威严的王冠蒙上了一层阴霾,天后华美昂贵的织金裙摆染满了泥水和污垢,这幅可怜的模样,哪里还有昔日意气风发,手握天下权柄的赫赫神威。   高傲的赫拉竟然还曾经有过这幅模样吗?   “我到处都找遍了,从北极的荒野到塔那罗最南端的冥府之门,从熊熊燃烧的火山到地母盖亚育儿的温床,没有,全都没有,到处都找不到赫淮斯托斯,德墨忒尔,我该怎么办?”   德墨忒尔眼中盛满了疼惜,她同样无计可施,只能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姐妹,给她一个可以放声哭泣的怀抱。   “世界上怎么会有宙斯这么残忍的父亲,儿子丢了,他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到处去找他的情人们寻欢作乐”赫拉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仇恨:“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我绝不会放过他们!那些贱女人,以为我的儿子丢了,她们的贱种就能当太子了吗?她们做梦!我的儿子没了,她们的儿子也别想活!”   “珀尔,珀尔”雅典娜看情况不对,拍了拍张珀的手。   眼前的场景,青烟一眼的消散了。   张珀回头,静谧的云海,瑰丽的星河,还有身侧担心他的雅典娜。   雅典娜意识到了张珀的不对劲:“哪里不对吗?”   这可太不对了!   张珀沉吟片刻,发问道:“雅典娜姐姐,火神是被赫拉扔下去的,这个说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赫淮斯托斯亲口告诉我的。”   张珀发现了华点:“事发时,火神也只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儿,他怎么确定?”   雅典娜想到昨夜的埃托纳神殿,她再一次劝说赫淮斯托斯。   雕梁画栋的神殿里,厄里克躺在婴儿车里,一岁多的小婴儿正是觉多的时候,在他这个年纪,吃和睡便是全部的世界了。   厄里克睡得香甜,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流下一道晶莹剔透的哈喇子,连白嫩肥胖的小脚丫都惬意的翘起来。   赫淮斯托斯怜惜的爱子额头稀疏的头发,给他拉高了小被子。   从婴儿车到宫殿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守护和报警的法阵,足以窥见家长对厄里克的喜爱和保护。   白臂的雅典娜安静的看着,对她来说,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她已经数月未曾踏入火神的神宫。   犹豫半天,她还是捡起了上次未完的话题,尽管在过往的年月,因为理念的不同,这件旧事曾经数次引发了他们之间的争执,甚至决裂。   女神白皙的胳膊搭在赫淮斯托斯宽阔的肩膀,她从背后抱住了火神:“这孩子真会长,竞挑家长的优点长了,乌木一样的黑发,像赫拉;蓝灰色的眼眸,像我;这帅气的小摸样,简直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赫淮斯托斯语气冷淡,头也不回:“好好的,你怎么又提到赫拉了,扫兴。”   赫拉和赫淮斯托斯母子感情冷淡,几如仇敌,在奥林匹斯是公开的秘密。   让雅典娜意外的是,她都这样主动了,赫淮斯托斯竟然没有回抱她!   以往只要她和赫淮斯托斯在一起,只要她主动,无论是牵手、拥抱、还是亲吻,就算他不高兴,也不会让自己丢面子,沉默孤僻的火神,其实是个很宽厚心软的神。   没有神比雅典娜更智慧,她早早看透了火神强悍威武外表下的老实人本质。   看来今天是真的被阿瑞斯气坏了!   “你和阿瑞斯处处针锋相对,这些年,阿波罗利用你们兄弟感情不好,处处挑拨离间,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阿波罗和阿瑞斯为了神王之位斗的不可开交,可你不是,你和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何必去搅合这摊浑水。”   雅典娜苦口婆心:“当年的事,或许是误会呢?去找赫拉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谈?谈什么,谈我瘸了的这条腿,还是谈和我失之交臂的神王之位?”   赫淮斯托斯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我去找赫拉,她肯定声泪俱下的对我哭诉,她是冤枉的,不是她把我扔下去的,大概率她会把黑锅扣在宙斯头上。”   “没有必要,我对赫拉,再无一句话可说。”火神冷酷的心肠并未因为女神的乞求而变软。   随便当年真相到底是什么吧,对于宙斯和赫拉这对父母,赫淮斯托斯早就失望透顶,他对于完整家庭的期盼,对未来幸福生活的展望,早已全数消磨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执、背叛和厮打中。   是宙斯还是赫拉把他扔下去的,对赫淮斯托斯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雅典娜仍不死心:“赫淮斯托斯,哪怕你要给赫拉判死刑,时不时也应该亲口听听犯人的申诉?而不是仅凭一面之词,就给她定罪。”   火神终于和雅典娜对视:“忒提斯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有假吗?”   他痛苦的低下头,看着婴儿车中睡得香甜的爱子:“密涅瓦,别再逼我了,无论你想要什么,无论你要我去做什么,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件事,求求你,别再逼我了。”   “忒提斯?这又是谁?”们奥林匹斯这混乱的男女关系,这蜘蛛网一样复杂繁多的神际关系,看的张珀脑壳疼。   ==========作者有话说:==========   密涅瓦是雅典娜在罗马神话中的名字,大家当成小名,昵称都可以。前文曾经提到过,密涅瓦的猫头鹰,猫头鹰是女神的象征物 第56章   海洋女神忒提斯, 是古老海神涅柔斯的长女,赫淮斯托斯的养母,赫淮斯托斯被从天上抛落,日落时分, 坠落到利姆诺斯岛, 海洋女神忒提斯收养了他, 把他藏在大海深处的神殿抚养成神。   “雅典娜,你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她还是宙斯的情人。”赫拉转过头来,她穿了一件月牙白的重工刺绣长袍, 裙摆上华丽的孔雀和金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她高高的昂起头, 如同一只骄傲永不低头的天鹅,   随着她的动作, 头顶的王冠闪闪发光,更突显天后的权势和显赫。   “都是些没有意义的陈年旧事, 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管, ”   天后优雅的坐在她的王座上,她慈爱的抚摸着张珀头顶金色的卷毛:“珀尔, 你刚糟了大罪,神魂正是虚弱的时候,该回金穗原野好好修养, 不要胡思乱想,密涅瓦,你也是”赫拉瞪了一眼雅典娜:“跟她提这些干什么?”   张珀蹲在天后王座边, 乖乖被摸头。   天后赫拉对政敌和情敌分的十分清楚,她对待宙斯的私生子们和他们的母亲如寒冬一般冷酷无情, 对宙斯的女儿们,她给与春风般的温暖,是世界上最好的嫡母。   对于珀尔赛福涅,这个和她有双重血缘的女儿,赫拉更是和自己的亲生女儿赫柏一齐对待。   “好了,我累了,你们退下吧!”   张珀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蹲在天后脚边磨磨蹭蹭,不愿意起来。   他这几天到处打探,结果得到了五六种说法,越打听消息越乱,还有神说赫淮斯托斯是宙斯的私生子,趁着赫拉睡着,偷偷报给赫拉抚养,喜当妈的天后大怒,提着孩子扔了出去。   珀:那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火神是赫拉亲生的,她亲自生的!   迫不得已之下,张珀和雅典娜硬着头皮来问当事神天后本尊。   果不其然,吃了个闭门羹,张珀看雅典娜,雅典娜摊手,耸了耸肩,看吧,我早就说过了,赫拉不会告诉我们的,在她眼里我们就是一群没长大的小孩。   可他们必须要从赫拉口中问出当年的真相。   张珀一咬牙:“姨母,阿瑞斯哥哥和赫淮斯托斯哥哥又打起来了,您知道吗?”   张珀紧紧盯着赫拉的眼睛,果不其然,听到这话,赫拉明显的慌乱起来,手中的茶盏在地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又打起来了?”天后忧心不已。   张珀点点头:“他们这次,差点把埃托纳山掀翻,赫淮斯托斯下了死手,阿瑞斯被他打的半死,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   “这几天他是不是没有来向您请安?”   赫拉回想一下,确实是这样,不然以阿瑞斯那孩子的性格,他肯定会奥林匹斯第一时间就会来自己这里。   赫拉看向雅典娜求证,雅典娜同样严肃的点了点头。   张珀循循善诱:“阿瑞斯和赫淮斯托斯兄弟之间剑拔弩张,就像是两块火石,随时会擦出火花。问题的症结在哪里,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这一次幸运的化解了误会,下一次,在下一次呢?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阿波罗,一个虎视眈眈的宙斯。只要有一次中招,对我们来说,就是终生追悔莫及的痛苦,您作为母亲,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发生吗?”   赫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灿烂的日光披在她身上,给她渡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影。   “赫淮斯托斯出生在我和宙斯结婚的第一个百年,”赫拉陷入了悠远的回忆,她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怀念,那个时候真好啊,她和宙斯新婚燕尔,男人的热乎劲还没过,简直堪称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尽管这婚姻是宙斯强求,可对野心勃勃的赫拉来说,放眼整个神族,确实再没有比宙斯更优秀的配偶,嫁给宙斯,她就是一神之下万神之上的天后,她分享宙斯的王权,和他一同执掌九州万界,她跺跺脚整个宇宙都要抖上三抖,就连这座象征神王无上威权的显赫神宫,都是她和宙斯一神一半。   家庭美满,大权在握,又很快怀了孕,这样堪称人生赢家的剧本,让赫拉很快沉溺在幸福的海洋中。   这种幸福在赫淮斯托斯出生后,达到了顶点。   这个儿子的出生让赫拉欣喜若狂,这是她和心爱男神的第一个孩子,他们的爱情之花在此刻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更重要的是,赫淮斯托斯生来有一双红色的眼睛,红宝石一样的眼珠,翡翠一样的漂亮的瞳孔,和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一模一样,”   神王夫妇的嫡长子,生下来就是主神,又有一对和先王一样的眼睛,这背后的政治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张珀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对生性多疑的宙斯来说,生了一个这样的儿子可不是什么喜事。   “我也不知道变故到底怎么发生的,那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是极其寻常的一天,我接到波塞冬的请柬,去亚特兰蒂斯参加宴会。”   赫拉停顿了一下,太痛苦了,每次回忆赫淮斯托斯丢失,对她来说就如同一场漫长的凌迟,在过往的无数年月,她独自咀嚼痛苦,近乎自虐般的一遍又一遍回想当日的细节:“要是我没去就好了,我为什么要去呢,我应该守着赫淮斯托斯的,连狮群都知道要留下一只母狮专门守着幼崽,我却把赫淮斯托斯丢给宙斯,他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可是她不得不去,这是特里同的满月宴,也是海界的立储大典,宙斯刚和波塞冬吵的天翻地覆,兄弟俩的感情濒临破裂的边缘,如果赫拉再不去,两界本来紧张的关系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把赫淮斯托斯交给宙斯,又交代了宁芙和侍女们小心照顾他,可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婴儿车,”赫拉痛苦的用手按住了额头,趁机拭去眼角的眼泪。   “宙斯告诉我,我走之后,赫淮斯托斯哭闹不休,他怎么哄都哄不好,赫淮斯托斯还踢了他一脚,他不小心手滑,儿子从奥林匹斯掉了下去。”   这拙劣的借口让世界上最敏言善辩的智慧女神都哑口无言。   张珀绝望了闭上了眼,宙斯分明是故意的,就和后世那些所谓的“爸爸带娃,活着就行,”的恶劣玩笑一样,轻描淡写把父亲从失职和责任中摘出来,在职场上,为了升职可以给领导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连领导喜欢哪家的床品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伺候领导和伺候皇帝一样。结果回到家里,对待自己娇弱的幼崽,却漫不经心,不是摔了就是磕到碰到,说到底,是他根本没有上心。   换到宙斯这里,他的险恶用心就很明显了,就是要故意弄死这个有可能取代他的儿子。   “我的儿子只是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就算他天生神力,怎么可能踢倒一位武功赫赫的神王!”赫拉声音尖锐,充满了怒气和怨愤,六百年来,她已经学会了审时度势,学会了向宙斯低头,可她心里怨恨的火焰,从来没有熄灭过。   更可恨的是,宙斯当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和无所谓的态度,赫拉很难相信那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她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宙斯故意把儿子扔下去的。   “那是他亲生的儿子啊!虎毒不食子,当年他打败父亲,也只是把二代泰坦神囚禁在塔尔塔罗斯,对外神能这样宽容,怎么到了自己的儿子,就这样狠心赶尽杀绝。”   赫拉察觉到了宙斯在撒谎,她当时太过年轻和天真,对丈夫的信任正是一生的顶点,慌乱之下,她顾不得多想,礼服都没换,提着裙摆赤脚跑了出去。   太阳马上要落山了,天又黑又冷,赫淮斯托斯会害怕,她要去找她的儿子。   这一找,就找了整整十年,她脱下她的王冠和华服,换上最粗糙的灰袍麻布衣服,从天上到地下,从火山到水底,从冰雪的极北荒原到塔那罗的冥府之门,她找遍了天上地下的每一寸土地,问过风中的每一个精灵,拜访过一切可能见过赫淮斯托斯的宁芙和神明,整个大陆几乎都要被她掀了底朝天。   到处都没有,到处都找不到她的儿子。   母亲的眼泪消散在风中,这个时候,我们伟大的神王在干什么?   他在忙着播种,少了赫拉的约束,宙斯终于可以大胆的放飞天性,他睡在不同的情人怀里,忙着和她们寻欢作乐,可怜的赫拉和儿子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就是在这十年里,他先后生出了阿波罗、赫尔墨斯和狄俄尼索斯。   赫拉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水,她重新高高的昂起头颅,如同一只高贵的白天鹅:“那些贱人,她们围着宙斯,日日夜夜对他说许多我的坏话,唆使宙斯废掉我的后位。她们以为生了宙斯的儿子,下一代神王之位就是她们的了?她们做梦,我受到的痛苦,我要让她们,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得意忘形的宙斯迎来了赫拉疯狂的报复,他那些娇嫩如花朵的情人们很快枯萎在天后的怒火里,就连他的心爱的儿子,狄俄尼索斯也差点化成灰烬,还是他及时出现,把狄俄尼索斯藏进了自己的大腿,这个可怜的儿子才幸运的活了下来,就这赫拉还不满意,几次三番追着狄俄尼索斯追杀,酒神母族的亲人几乎被天后追杀殆尽,他本神也被吓破了胆,一看到赫拉,就和老鼠看了猫一样,瑟瑟发抖。   宙斯偷情、被赫拉发现,赫拉迫害他的情人和私生子、宙斯隐身不见,此后几百年,这样的循环不停地上演,整个世界都成了神王夫妇斗法的舞台。   “七百年前,我们并肩作战,把世界从父亲的黑暗统治中解救出来,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为我们的胜利欢呼喝彩,兄弟姐妹们都在身边,宙斯又和我表白,我天真的以为,暴风雨结束了,以后的日子只剩下幸福美满。我错的离谱,和宙斯结婚才是我苦难的开始。”   神王多情而凉薄,他的爱只存在了一百年,当她生下显赫的火神之时,就注定了宙斯对她的远离,第一个三百年,他们同床异梦,第二个三百年,他们彻底反目成仇。   随着宙斯儿子越来越多,他和赫拉的感情也越来越坏,赫拉作风强硬,两个儿子简直和她一模一样,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再看情人们生下的孩子,阿波罗嘴甜,差事办的也好,赫尔墨斯机灵勤快,他最爱的酒神,那个孩子像是一只洁白的可爱羊羔,一有风吹草动就瑟瑟发抖的躲在宙斯的膝头,让宙斯怎么能不爱怜?   “随着孩子们年龄越来越大,储君之位的争夺也越来越激烈,宙斯故意放任,甚至蛊惑阿波罗他们攻击阿瑞斯,一次又一次的羞辱我的儿子。”   “事态在忒提斯带着赫淮斯托斯进一步恶化了,我一眼就看出了他是谁,我泪流满面,感谢诸天庇佑我的儿子,让他重新回到我的怀抱,我欢天喜地的扑了上去,却只在赫淮斯托斯冰冷的眼底,看到了仇恨的火焰。”   赫拉害怕的后退半步,对上了忒提斯不怀好意的目光。   “母神,被你丢掉的儿子回来了,开心吗?”这话如同一颗惊雷,炸响在赫拉耳边,把她的世界掀的天翻地覆。   张珀浅金色的眉毛皱起了浅浅的川字:“您和这位忒提斯女神,有什么过节吗?”   看着春神关切的目光,赫拉茫然的摇头:“我只知道她是宙斯的情人,可宙斯的情人多如牛毛,我犯不着和她计较。”   “您不觉得奇怪吗?您到处找赫淮斯托斯找不到,竟然有神能瞒过您的耳目,把他藏在海底多年,还故意对赫淮斯托斯灌输对您的仇恨,”   “若是为了火神好,就不该扰乱火神平静的生活,揭破他残酷的身世,可她偏偏又把火神带回奥林匹斯,还是在您和宙斯斗争最激烈的时候,”   赫淮斯托斯返回奥林匹斯之后发生了什么?   火神一直误认为是赫拉抛弃了他,看到母亲这样对待自己,再看到跟在赫拉身后被宠成妈宝的阿瑞斯,兄弟两个矛盾越来越激烈。   本来追着宙斯厮打的赫拉这下被两个儿子内斗搞得焦头烂额,再没有精力去管宙斯的桃花。   而宙斯,在几个成年儿子之间到处挑拨离间,煽动他们内斗,整个神国被搞得乌烟瘴气,最大的祸首头子宙斯则美美隐身。   确实,每次忒提斯上天参加诸神的聚会,都要故意带着火神送她的东西来赫拉眼前晃一圈,赫拉心里苦却也无法开口,毕竟是对方把自己的儿子抚养长大,最重要的是赫淮斯托斯仇恨生母赫拉,却十分信赖这位养母,一旦她和忒提斯发生冲突,就像阿瑞斯会无条件支持赫拉,赫淮斯托斯同样会无条件支持忒提斯,这是赫拉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赫拉还是不懂:“忒提斯只短暂的跟过宙斯一段时间,她没有儿子,后来又被宙斯亲自嫁给了一个凡人国王,生下的儿子也是一个凡人,搅乱奥林匹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   他听到了什么,张珀瞳孔地震,宙斯竟然把自己的情人嫁给别的男人,看这比海洋还要宽广的胸怀,看看戴一摞绿帽子也面不改色的厚脸皮。   张珀设身处地带入自己,如果哪一天普鲁托要跑去和别的男男女女私会被他抓包,他绝对手起刀落,送他们统统去见冥王。   他是个小心眼的神,小小的心眼里,只能装的下一个人。   张珀心服口服:当神王也是个技术活啊!起码他就没有宙斯的厚脸皮。   无他,张珀是个人,他要脸!   这样看来,这位忒提斯女神似乎有了报复神王夫妇的动机,张珀继续追问细节:“这位忒提斯女神,经常上天吗?”   “是的!但凡是奥林匹斯举行的宴会,每次她都一次不落的盛装出席,赫淮斯托斯回到奥林匹斯后,她出现的频率就更高了。”这些不重要的神和事,日理万机的天后自然不记得,做了补充说明的是雅典娜。   张珀眼珠一转,冒出来一个鬼点子:“姨母,雅典娜,三天后,我请你们看一出好戏。”   赫拉和雅典娜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天后赫拉在每个圆月,都会在宴会厅举行盛大的宴会,而这个月的圆月宴会,就在三天后。 第57章   海洋女神忒提斯盛装打扮, 在宁芙们的指引下,穿过重重帘幕和星罗棋布的神宫,来到赫拉的寝殿。   她今天特地佩戴着赫淮斯托斯为她量身打造的全套精美首饰。   从头上流转着月光和潮汐光泽的海蓝宝石头冠,再到丰满手臂上成对的海珠, 镌刻着细密海浪纹路和繁复守护法阵的手镯, 这些出自火神之手的神器, 诸神求之不得的宝物,忒提斯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她开口,赫淮斯托斯就不会拒绝他。   忒提斯站在走廊下等候天后例行的召见。   这是忒提斯最高兴的时候, 她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每一个有赫拉出现的场合, 她一定会带着火神送的礼物盛装出席, 在天后面前慢悠悠的晃悠。   为了能扎疼赫拉的心, 她甚至会在宴会开始之前,打着朝见天后的旗号, 专门拜访赫拉。   她跪在赫拉的王座前, 看着高贵骄傲的天后眼中流露出的羡慕和痛苦,忒提斯心里畅快极了。   天后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   赫拉啊赫拉,你虽然当上了天后,可看看你这失败的神生吧, 你的丈夫和儿子都恨你,你众叛亲离,只能孤独的在王座上哭泣, 而我,虽然嫁给了一个凡人, 可我拥有宙斯和赫淮斯托斯的爱,在这场战争中,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你不过是一个loser。   每次从奥林匹斯回来,忒提斯都会心情舒畅几个月。也不打杀仆人了,也不掀起怒海狂涛了,整个王国都获得了暂时的平静。   赫拉的痛苦,是忒提斯最好的补药。   这一次,忒提斯和往常一样,例行在赫拉的寝宫外等候,等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侍女出来,周围空旷安静的可怕,似乎这座神殿荒废许久,而且今天的寝宫看起来奇奇怪怪,所有颜色鲜艳的器皿、家具、甚至帷幔都摘掉了。   一截黑纱飘落在忒提斯手里,她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她拦住一个神色慌张的宁芙:“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我已经等了半天,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年幼的宁芙满脸泪痕,慌慌张张的道歉:“不好意思怠慢了您,女神,赫淮斯托斯和阿瑞斯打了起来,阿瑞斯殿下陨落了,天后伤心的晕了过去,现在整个天后宫乱成一团,实在没有精力招待客人,请您改日再来吧。”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忒提斯喜上眉梢,抓着宁芙的手问:“赫淮斯托斯呢?火神现在怎么样了?”   她尖尖的指甲深深的掐进宁芙的肉里,年幼的仙女疼的冒出了泪花,忍着疼,乖乖的回答:“火神殿下重伤不醒。”   两位神力同样强大的主神掐架,阿瑞斯拼死一击造成的重伤,想必火神也活不长了。   太好了!   两个儿子同归于尽,赫拉以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神王之位落在别人手里,对把权力看的比命还重的天后来说,这比杀了她还痛苦!   多么完美的结局。   多年夙愿一朝实现,忒提斯扬眉吐气,她已经等不及去看赫拉痛苦的样子了。   她甩开宁芙,朝着赫拉的寝宫大步走了过去,她越走越快,像风一样飞了起来。   她没有看到,身后虚空中那双忧郁多情的眼睛。   忒提斯蛮横的推开寝殿外拦路的宁芙和仙女们,横冲直撞的冲到赫拉面前。   果不其然。   在赫拉的玉床上,阿瑞斯脸色灰白,双眼紧闭,他的心跳早已停止,荣耀的战甲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昔日能一拳打爆怪物的手臂此刻无力的垂下来。   赫拉穿着一件素色的白裙,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一件首饰,正坐在床前,失魂落魄的守着阿瑞斯。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语气严厉:“朕不是让你们都退下吗?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亲眼确认了阿瑞斯的死相,忒提斯开心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她提起蓬松的缀满珍珠和碎钻的裙摆,对赫拉姿态优雅的行礼:“天后,是我,忒提斯。”   “是你啊,”昔日盛气凌人的天后,如今声音苍老而疲惫:“赫淮斯托斯在隔壁,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不,天后,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看我?”   看着赫拉那疑惑的眼神,忒提斯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看吧,这个蠢女人,儿子被我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这个蠢出升天的女人,她凭什么能坐在天后的宝座上?就凭她命好吗?   看着赫拉这幅惨兮兮的样子,忒提斯别提多痛快了,七百年了,她终于等到了大仇得报的这一天,长久的压抑找到了突破点,她终于可以尽情把心里压抑的仇恨和愤怒尽情的宣泄出来:“对,我来看你的报应!”   赫拉似乎终于明白了:“挑拨赫淮斯托斯和阿瑞斯兄弟相残,这就是你送回他的目的吗?”   她不敢置信:“忒提斯,你的心是石头做成的吗?那个孩子叫了你十年的妈妈,你竟然狠心亲手送他来奥林匹斯送死?”   “我有自己的儿子,谁稀罕你的孽种,”忒提斯的声音尖锐而疯狂:“在我收养他的那几年中,每次看到他那和你酷似的相貌,我就恨不得要掐死他,若不是他还算颗好用的棋子,你以为我会让他活到现在吗?”   赫拉不懂,她是迫害过众多宙斯的情人不假,可其中并不包括忒提斯,相反,在忒提斯的儿子阿喀琉斯的满月宴,为了感谢忒提斯抚养火神的恩情,她还曾亲自为阿喀琉斯降下祝福,对方对她这么浓烈的怨恨,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是因为你抢走了我的天后之位!”   “当年,宙斯已经向我亲口求婚了,就因为你的迫害,他转头就把我嫁给了一个凡人,因为凡人劣等的血脉,我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一个孱弱的凡人,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挣扎着渡过凡人短暂的一生后,在弹指间走向死亡。而你的两个儿子,有着强健的体魄,强横的神躯,生下来就是主宰一方的主神,凭什么我一辈子在泥潭里挣扎,而你却能高高的坐在云端,”   “你毁了我的一生”忒提斯指着赫拉:“我要向你复仇!”   “向我复仇,”赫拉恍然大悟:“这就是你处心积虑藏匿火神多年,又故意送他回来,挖空心思,四处挑拨离间的原因吗?”   忒提斯笑的得意:“天后,我可没有故意藏匿他,这么多年,我一直带着赫淮斯托斯好好的在海底的神殿里住着,是你自己没用,找不到而已。至于挑拨,你们的关系还用的到我挑拨离间吗?”   “我只是告诉火神一丢丢的真相,”她比了个小拇指手指甲大小,“至于这孩子理解成什么意思,那就是他的事了。”   真话不全说,假话说一半,这就是忒提斯的高明之处。   床上装死的阿瑞斯气到炸毛,当下连死也不装了,在床上摸索着自己的重剑。   这个毒蛇一样的女人,他今天要一剑劈死她!谁拦着也不好使!   赫淮斯托斯还有脸嘲笑自己是笨蛋,他自己又聪明到哪里去,被人坑的底裤都飞了。   我要替赫淮斯托斯教训这个坏女人!   铁石心肠的天后,面无表情的在儿子胳膊上掐了一圈,镇压了阿瑞斯的诈尸。   她还有更多的疑问没有问完,怎么能让阿瑞斯这个时候跳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赫拉没想到这样一条毒蛇在草丛中埋伏了几百年,就等着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朝着自己露出毒牙,她想到了一件更深的往事:“是你,是你故意做局,骗我离开奥林匹斯,把赫淮斯托斯扔了下去。”   忒提斯耸肩:“关我什么事,儿子是宙斯扔的,我只不过在他耳边吹了吹风,”   “你抢走了我的天后神位,逼迫宙斯把我嫁给一个肮脏的老头子,每次他趴在我身上像一团蛆虫一样耸动,都让我恶心至极,你们毁了我的一生,我遭受的痛苦,我要加倍的还给你们。”   这是赫拉这辈子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原来自己这半生的悲剧,痛苦,都是因为一个女人虚无的嫉妒,她擦干眼泪,重新又变成那个骄傲的孔雀:“忒提斯,你知道宙斯为什么突然决定把你嫁给凡人吗?因为地母盖亚对宙斯预言,从你的母腹中会生出来一个比父亲更强大的儿子。”   “不!你撒谎!分明是你嫉妒宙斯对我的爱”忒提斯不肯相信,她不肯相信这么多年,自己都恨错了神。   赫拉看她像是看个笑话:“他爱你?他爱你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肯给你,七百年来让你没名没分当他的地下情人,让你到处被戳脊梁骨。   他爱你?爱你为什么把你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要知道,只要有别的男人多看我一眼,宙斯就会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爱你,爱你为什么看着你日日痛苦,却连永生都不肯赐给阿喀琉斯,对神王来说,这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轻易做到的小事。”   天后深谙捅刀的精髓,每一刀都狠狠地往忒提斯最脆弱最自卑的地方扎,这是她在和宙斯成串的情人、私生子们数百年的战争中得到的丰富经验。   “不,你撒谎,都是你,是你嫉妒成性,是你容不下我,赫拉!”   赫拉冷眼看着崩溃的忒提斯朝她冲了过来。   开玩笑,天后赫拉是什么善茬吗?   还没等她碰到赫拉的裙摆,一只有力的大手拦住了她。   赫淮斯托斯从虚空中现身。   在场的两位女神同样大惊失色:“赫淮斯托斯,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尤其是赫拉,她在儿子们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慈母心肠,这样冷酷无情的一面,她是万万不肯让自己的儿子们看到的。   珀尔也没说,她把赫淮斯托斯也弄过来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赫淮斯托斯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是一头倔驴,自从他回奥林匹斯之后,他一次都没有踏入过赫拉的神宫,这下连赫拉都好奇,珀尔赛福涅到底是怎么说服赫淮斯托斯的?   时间倒回三天前   “真让人头大,到底应该怎么说服火神?”张珀躺在床上来回翻滚,在他堪称完美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火神赫淮斯托斯要亲眼看到这一切。   赫拉母子三神的关系岌岌可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火神只会以为是赫拉故意给自己的养母泼脏水,到时候恐怕是好心办坏事,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真是让人头疼,我这个笨笨的脑壳,果然不是搞宫斗的料,张珀不禁想:要是普鲁托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   午后的阳光洒在床上,暖洋洋的,晒得张珀昏昏欲睡,在摇曳的花丛和温软的被窝之间,张珀慢慢睡着了。   长桌上的匕首在日光下焕发着奇异的光彩,尤其是那颗红石榴宝石,活灵活现,几乎要滴下甘甜的汁液。   张珀见到了普鲁托。   他们并肩走在行道树下,春日缤纷的花朵落满了男人的肩膀,连那冷峻的眉眼都软了几分。   一条肥美的黑胖大海参扭着屁股东嗅嗅西闻闻,兴致来了,瞪着四只豆豆眼去花丛里扑蝴蝶。   一起散步,遛狗,再慢悠悠的踩着破碎的夕阳和海风回家,顺手拎回两条鲜美的海鱼,这就是张珀在塔那罗的日常。   绿化带里的花开的热烈,大片大片热烈的红。   不止张珀喜欢,蝴蝶也喜欢。   小伯小心翼翼的靠近花朵上的蝴蝶,出其不意,两只大脚迅速出击,蝴蝶轻盈的躲开了,仗着自己高超的技术,在小狗鼻尖摇摆着翅膀,而后飞走了。   “哈哈哈”原地只留下无良主人的哈哈大笑,和气急败坏的委屈小伯。   “这是什么花?开的真好看”   普鲁托老师小课堂又开始了:“这是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是塔那罗一种常见的观赏花卉。有意思的是,在传说中,这是生长在黄泉路上的植物,生者一旦饮下彼岸花的汁液,就会立刻假死过去,变成活人看不到,只有亡灵能看到的状态,所以在各种传说和戏剧里,它可是人鬼情未了剧本的常客。”   彼岸花,张珀一个机灵,兴奋的睁开了眼。   两天后,月圆之夜。   宴会尚未开始,可是从早晨开始,整个宴会厅都是匆匆忙忙来往的宁芙们。   操办一场诸神都会出场的盛大晚宴,可容不得马虎,尽管她们对此项工作早已轻车熟路,负责的宁芙们仍旧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对待。   张珀捧着一坛看起来就很好的酒,笑眯眯的来到了埃托纳神殿:“赫淮斯托斯哥哥,你在吗?”   火神慢吞吞的从他的工作台上抬起了头:“珀尔,你怎么来了?”   张珀晃了晃手上的酒:“谢谢你送的神火,我的朋友已经安然无恙了,这是他托我赠送给你的谢礼,塔那罗特产的佳酿。”   “举手之劳的小事,不值一提。用不着你转成送谢礼。”   “过来尝尝嘛,我闻起来超香的,你不喝,我自己更不好意思喝。”   赫淮斯托斯笑着摇了摇头,端起张珀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秒,火神健硕的身躯轰然倒下,趴在桌子上人事不醒。   等到赫淮斯托斯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个让他心碎的真相。   他站在赫拉身前,拦住了疯狂的忒提斯:“妈妈,这二十年来,你有没有爱过我?”   看着海洋女神那慌乱躲闪的眼神,聪慧的火神已然知晓她的未尽之意。   赫淮斯托斯的出现,助长了赫拉的气焰,毕竟天后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相反,天后最喜欢对抗她的硬骨头。   从来只有她降下神罚,这还是头一次,竟然有神在她的家庭里搅弄风云,害的她差点同时失去了两个儿子。   赫拉当然不会好心放过忒提斯,天后又不是做慈善的,既然忒提斯口口声声说赫拉毁了她的一生,赫拉当然不能白背这个黑锅。   天后雷厉风行,从来都是有仇当场就报,绝不过夜。   赫拉用手指着忒提斯,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华美的孔雀蓝:“我要诅咒你,我以天后的名义诅咒忒提斯,你丈夫的王国会因为你而灭亡,你的儿子阿喀琉斯,会死于他的下一场战斗,至于你忒提斯,你从此终生不会再生育,你会被囚禁在天尽头永恒的黑暗中,遭受……”   一只手拦住了她:“到此为止吧,母神,她好歹养大了我,良心让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您给与她的神罚已经足够严厉,求求您,饶她一命吧!”   看着自己的儿子红着眼睛跪在自己面前,饶是赫拉的铁石心肠,也忍不住动容。   “赫淮斯托斯,我的孩子”赫拉第一次,紧紧的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孩子,另一边,泪眼汪汪的阿瑞斯同样抱住了天后的另外一条腿。   在这一天的夜晚,赫拉犹如一只打了胜仗的骄傲孔雀,光彩照人,傲视全场,更更让诸神惊呆下巴的是,火神和战神,兄弟两个如同两只温顺的小绵羊,乖乖跟在天后身后,和谐的不得了。   总策划兼总导演张珀流露欣慰的姨母笑,母子冰释前嫌,皆大欢喜,真是个完美的happyending。   唯一扫兴的是,一旁咬牙切齿,面部狰狞的阿波罗真是煞风景。   张珀对阿波罗挑衅似的翻了个白眼,他转头,雅典娜正专注的看着神王夫妇,同样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第58章   白雪皑皑的奥林匹斯山在日光下泛着银光, 圣洁而美丽。   午后的时光静谧而平静,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   张珀停住脚步,他看着不远处,在湖边悠闲钓鱼的雅典娜, 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   “你废了这么大的劲, 又是把忒提斯送到我眼前,又是拉赫拉入局,就是为了除掉一个忒提斯吗?”张珀不带感情的质问在雅典娜身后响起。   他坐在雅典娜身旁,从一旁看, 他们似乎正在亲密无间的商议今天的鱼获应该如何分配,只有处在旋涡中的两位天神知道, 他们之间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当然不是, 忒提斯不过是一个小卒, 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我的时间。”雅典娜明眸含笑,日光下的东珠都不及她的灼灼光华, 不愧是奥林匹斯最美的三位女神之一, 确实有颠倒众生的本钱。   张珀眼观鼻,鼻观心, 老老实实的盯着自己眼前的鱼杆。   “以智慧女神的聪慧,我相信你有不下十种方式解开赫拉母子之间的误会,可你顺势把这个球抛给了我, 雅典娜,就算是死囚,我也得做个明白鬼。”   雅典娜轻轻一笑:“我的小珀尔, 姐姐稀罕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推你去送死?我要选择一个放心交托后背的盟友, 总得考验一下盟友的本事。”   她这话说的奇怪,张珀侦探危机的雷达在脑海里滴滴答答的报警,他猛然转头,像一头凶猛的小豹子紧紧盯着雅典娜:“什么意思?”   雅典娜专注的看着手中的鱼竿,猛然往上一拽,一条大鱼被拽了上来:“鱼上钩了!”   “忒提斯不止是宙斯的情人,她还是宙斯最信赖的心腹之一,她的手中掌控着可以调动百臂巨人们的令牌,百臂巨人是宙斯的奇兵,在上一次神战中,本来二代泰坦神和宙斯他们一度僵持,宙斯亲自召唤出了百臂巨人,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如果没有一个可以钉死忒提斯的罪名,很容易会引起宙斯的怀疑,如今好了,赫拉名正言顺把她流放到了天尽头,那里是夜神的领地,她和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百臂巨人们就成了看不见听不到的瞎子。”   “你想当神王!”张珀敏锐的察觉到了雅典娜温柔恬静表皮下的野心。   “为什么不能,阿波罗嗜杀,阿瑞斯愚蠢,他们都敢去角逐神王之位,为什么我不能,就因为我是女神吗?”   张珀哑然,雅典娜说的不错,她兼具品德和智慧,相比与阿瑞斯和阿波罗,还有避世emo的赫淮斯托斯,她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张珀仍然觉得难以置信:“但是,但是,你不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吗?”   雅典娜讽刺的笑了:“你也说了,珀尔,是宠爱,像对小狗一样,喜欢就摸摸头,不喜欢就一脚踢开,他是怎么对待你的,又是怎么对待我的,这不是有目共睹吗?更何况,我只是拿回本来属于我的王位罢了。”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珀疑惑,珀瞳孔地震。   雅典娜转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珀尔,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好命,生下来就有一个神通广大的母亲,可以庇佑你在奥林匹斯的乱流中平安长大,如果我这具神躯不是女性,可能我早就像赫淮斯托斯一样,早就不知道被他弄死在哪里了。”   张珀面色惨白,他想起了德墨忒尔,明明生下了儿子,却要谎称自己生下了一个愚痴的女儿,而且几乎走火入魔一样把孩子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在地母盖亚的预言中,雅典娜的母亲,先代智慧女神本应该生下下一代神王,为此恐惧的宙斯甚至不惜把怀孕的妻子一口吃掉,结果从他的头中蹦出了雅典娜。   如果墨提斯肚子里怀的确实是个男孩,她在自己都要丧命的绝境里,该如何保下这个孩子?   张珀额头渗出点点冷汗,他眼也不眨的盯着雅典娜,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姐姐。   “可是,可是,大家都是骨肉血脉,你讨厌他们,不和他们来往就是了,就像灶神那样,走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难道一定要开战吗?”张珀忧心忡忡。   尽管他已经模糊的意识到了,如今神国和人间动荡的根源,正是他们的父亲,可是在今天以前,他从未想过发动政变,改朝换代,对他这样的小市民来说,谋权篡位这样刺激的事,离他实在太过遥远。   更何况,诸神一旦开战,整个世界都会被打的千疮百孔,最后遭受无妄之灾的,还是凡间的生灵。   雅典娜笑他天真:“珀尔,你觉得阿波罗当了神王,会放过你和阿瑞斯吗?”   “当然不会!”张珀目露凶光,所以他打算提前搞废这只花心大菠萝。   “你觉得把阿波罗搞下去,奥林匹斯就太平了吗?”智慧的女神优哉游哉的把鱼竿甩下湖,等着鱼儿咬钩。   当然不可能。   张珀和雅典娜都清楚,阿波罗只是台前的傀儡,更危险的,是站在背后支持他的那个神。   谈到这些隐秘的话题,就如同触动深海之下的暗礁。   张珀警惕的环顾四周,抬手捏了个结界丢出去,确保自己和雅典娜的谈话不会被偷听。   他们都清楚,貌似多情的天父,其实最为冷酷薄情,除了他的王位,他谁也不爱,即便是妻子儿女,在他眼里,也不过分为好用或者没用的工具。   为了王位,他生吞墨提斯,强娶自己的姐妹,逼迫灶神远走,把自己的情人嫁给一个年迈腐朽的凡人;为了王位,他把赫淮斯托斯从天上丢下去,处处PUA阿瑞斯,甚至在众神面前公然说:“在所有奥林匹斯神中最讨厌阿瑞斯这个小厮。”①他还一手捧出阿波罗和赫拉母子打擂台。   神王不会乐意看自己的孩子们手足和睦,相亲相爱一家神。   “昨天晚上,你没看到宙斯的脸色,一张脸拉的比驴脸都长。火神和赫拉站在了同一阵线,再加上爱神阿佛洛狄忒,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赫拉一方足足占据了四个席位,剩下的主神中,德墨忒尔是赫拉的亲姐姐,酒神被赫拉吓破了胆,灶神常年不回来,赫尔墨斯是个随风摇摆的墙头草,奥林匹斯都快易主了,这个时候,不管阿波罗有多混账,多无耻,犯了何种滔天大罪,只要他不去谋反,宙斯绝对会死保阿波罗。”   雅典娜直截了当的下了结论:“这个时候,你对上阿波罗,没有半分胜算。”   她说的这些张珀都知道,张珀忧愁的叹了一口气:“不是我想找阿波罗茬,他现在像一条疯狗追着我咬,明摆着不搞死我不罢休的架势,不赶紧解决他,我害怕哪天被他搞死。”   可是要说,就凭他和雅典娜,要推翻宙斯,改朝换代,张珀低头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深深的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就凭我们,怎么可能!所以我们需要更多高质量的盟友,”谈到搞事,女神蓝灰色的眼眸如星辰璀璨。   雅典娜从袖中掏出了一只枯萎的水仙:“这是你大闹宴会厅那天,我在宴会厅找到的,对于这朵花的主人,想必你比我更熟悉。”   法则的主君,神谱的主人,拥有对世间所有神明审判权的冥王哈迪斯陛下。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把它还给你。放心,现场我早就清理的干干净净,保证没有第三个神能察觉冥王的神力痕迹。”   死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张珀的脑海。   那时他初来奥林匹斯,不知天高地厚的他妄图凭借着后世传说中春神和冥王的特殊关系,冒险谋求冥王的庇佑,果不其然,他摔的头破血流,为此,他在夜深人静处,总是难以入眠,甚至为此心生怨恨,直到普鲁托走进了他的世界。   直到今天,张珀才知道,他大错特错,原来早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冥王早已悄无声息的庇护过他的信徒。   正因为如此,张珀更不能把一位无辜的神明牵扯到奥林匹斯这个烂摊子里。   他自嘲的嗤笑一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雅典娜,像我这样的二等次神连面见冥王的资格都没有,还让冥王暗中出手帮我,说的和天方夜谭一样可笑。”   说着,张珀转头就要离开。   “珀尔,如果不是冥王一直在暗中帮你,你根本不可能从冥界毫发无损的带回绪佩斯,更不可能毫不费力的制服赫淮斯托斯,你以为,凡间的一株普通花草,真的能轻而易举制服一位主神吗?”   她这话如一只穿云箭,瞬间拨开张珀心中长久以来的重重迷雾。   为什么普鲁托院子里的白杨树和黄泉路上的冥界圣树黑叶白杨树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家里随便一副壁画恰好就是地下神国第一层的地图?为什么他如此熟悉盖亚神族的故事?   张珀眷恋抚摸着挂在腰间的“冥王之心”,记忆里安静的黑发青年,逐渐和命运神殿前那个高天之上威严冷酷的身影合二为一。   原来,从这么早的时候,久到他还不认识普鲁托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冥王无私的帮助。   从厄琉西斯秘境的生死相依,到清晨薄雾中他醒来枕着的宽厚臂膀,再到这一路上默不作声的保护和指引。   这就是普鲁托,他公正无私、他平等博爱,他的胸怀如大海一样宽广,他的臂弯如山岳一样宽厚可靠,爱上他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和普鲁托认识每多一天,张珀都比前一天更爱他。   他的心像是笼子里的小鸟,激动的扑腾乱跳,张珀全部的心神都挂在了另一端的黑发男神身上,雅典娜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如今的张珀,迫不及待的想奔到普鲁托身侧,验证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测,对他倾诉自己的思念和爱恋。   张珀头也不回的离开。   “珀尔!”雅典娜从背后叫住他:“我是诚心和你结盟的,赫拉母子站在同一阵营,已经触动了宙斯危险的神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考虑清楚,尽快联系我。”   张珀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而后迫不及待的朝人间跑。   阳光明媚而美好,天边的云是那么白,风是如此的轻柔。   天地之间九万里,张珀不到一刻钟就回到了塔那罗,穿越以来他头一次感觉到了身为神明的美好。   离家太久,庭院里的石榴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开满枝头。   张珀轻快的推开普鲁托的家门,想着把院子打扫干净,这样普鲁托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张珀撸起袖子,美美开干。   他低头拿起墙角的毛巾和水盆,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猛然脸色大变。   不对!普鲁托离开了这么久,为什么这个院子,一片落叶,一丝灰尘都没有,窗户上的玻璃干净的都能当镜子使!   张珀余光看向门口,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   下一秒,门窗同时关闭,平静的小院化成夺命的牢笼,无数阴森利箭朝着张珀射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神谱注释366   累死我了,我今天写了一万字,觉得自己牛逼plus,我的肩膀,我的胳膊,爬走~~~~ 第59章   腰间的“冥王之心”一瞬间焕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照亮了整个密闭的空间,金光闪烁,神兵嘶鸣,手中的匕首顷刻间变成一柄狭长的刀。   张珀把手中的长刀挥舞的虎虎生风, 一波又一波朝他射来的箭被齐齐截断, 趁着凌厉攻击暂停的瞬间, 张珀瞅准时机,顺势就地一滚,滚进了庭院的高大白杨树后。   金色的神血丝丝缕缕渗透张珀云霞制成的外袍,他捂着自己汨汨流血的肩膀, 如同一只敏捷的小豹子,一边用嘴咬紧胳膊上的绷带, 嘴角扯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   真是荒诞。   张珀没想到他一个普通人, 竟然这么值钱, 对方竟然不惜耗费重金,花大力气设计了一个几乎是一比一的仿真塔那罗小镇, 就为了诱骗张珀上当, 当然,幕后黑手是谁, 张珀几乎不做他想。   气恼的是,这个充当陷阱的普鲁托小院,竟然连房子都不舍得做,   张珀本想贴着地面躲进房间里,直到手指触摸到那冰冷粗糙的墙面,他才意识到了问题, 看似逼真的客厅和门廊,实则是用幻术描绘的虚假房屋轮廓。   更让神懊恼的是, 这么一眼假的简陋陷阱,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别神给他支了个口袋,他眼皮也不眨,高高兴兴的跳进去了。   大意了,真是阴沟里翻船!   外面的动静突然全消失了,一颗毛绒绒的金色小脑袋从树后小心翼翼的探出来。   张珀刚抬头,正对上阿波罗近在咫尺的脸。   阿波罗眼色阴狠,邪魅一笑,怀抱中七弦琴的琴弦瞬间化成锁链,朝着张珀的头当头罩下!   张珀脚尖一点,飞身躲开。   狭窄密闭的结界里,两位神明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招数凌厉、出手狠辣,直取对方要害。两位高贵的宙斯子嗣,此刻如同斗兽场上杀红眼的野兽,世界和法则早已消失不见,在这个无神知晓的小世界,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掉对方。   杀掉对方,自己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一次又一次,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悍然对轰在一起,阿波罗强横霸道,张珀的神力则是充盈着旺盛的生机,两道几乎看不见残影的身影在空中四处变换,整个结界都激荡着他们对轰的力量余波,山林楼台轰然倒塌,脆弱的结界摇摇欲坠。   张珀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   琴弦深深的勒进了他的血肉,那双如玉般修长的手如今皮肉撕裂翻卷,鲜血淋漓,张珀用力的撕扯着脖子上勒的越来越紧的琴弦,他的右臂被贯穿,此刻无力的垂在身侧,腰腹间也布满伤口,金色的神血流满了衣袍,整个神气若游丝,如同一朵即将枯萎凋零的蔷薇。   猛然间,张珀抵抗的力量消失殆尽,阿波罗那根渴求已久的尖锐的琴弦如一条毒蛇,又紧又狠的缠住了春神白皙的脖颈,死亡亲吻上了春神白皙修长的鹅颈。   心中积攒多年的夙愿一朝实现,阿波罗心里畅快极了!   这是他专门为春神打造的死地,他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隔绝了一切的神和人,断绝了珀尔赛福涅的一切外援。   现在,胜负已定。   长久垂涎的猎物被他牢牢缠住,只等对方被绞杀彻底断气,他就可以肆意享受这顿大餐。   阿波罗正要开口嘲讽。   胸口传来一阵痛彻心扉的剧痛!   他低头,只看到一柄金烧蓝的匕首,那匕首的手柄握在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中,手柄上的红石榴被春神的神血滋润,盛开的耀眼夺目,似是活了过来。   “贱人!”阿波罗目次欲裂,一掌狠狠地甩在张珀脸颊。   春神如同寒冷深秋枝头的最后一片枯叶,被狂风连根拽起,轻飘飘的飘零在地上。   张珀的嘴巴、眼睛中不断涌动出鲜血,他倒在地上,再也无力爬起来。   本想和阿波罗同归于尽,没想到阿波罗这么难杀,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张珀看着神色狰狞的阿波罗,冲着自己举起了屠刀。   身体的每一寸骨头似乎都被碾碎了,痛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真不甘心啊……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张珀最后想到的,是那个他藏在心里的黑发青年。   东山的花都开好了,他答应了对方去看,去不成了啊……   下一秒,张珀思念的黑发青年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磅礴的神力如同炽热的太阳,照亮这方秘境的每一个角落,张珀被这神威晃的眼花缭乱,忍不住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   咦,是他眼花了吗?普鲁托的眼睛怎么是紫色的?   黑发的死之君主,眸色阴沉,面无表情的看着被他一掌拍出的阿波罗,对方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径直撞断了一座山峰。   盖亚神族的族长、法则和命运的主君,冥王哈迪斯,七百年来,于此人间界头一次展露他的真容。   在察觉张珀失踪的一瞬间,他整个神都紧张了起来,终年荒芜的地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阴雨,他丢下朝他汇报的臣属们,那双洞穿所有生灵命运的眼眸,第一次真正的睁开了。   在那一瞬间,诸天万界的所有的生灵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可怖的存在盯上,连动也动不了,彻底成为对方砧板上的一块鱼肉,跳出湖面的游鱼,集市上热闹的吆喝声,两军对阵的冲锋和呐喊,所有的一切全都静止了,仿佛谁给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如同河流解冻,春暖花开,这恐怖的战栗消失了。   命运的主君穿透天和地的距离,撕裂空间,来到这个被时间抛弃的遗弃之地。   他比死亡早一步接住了张珀。   “对不起,我来晚了。”黑发紫眸的神王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怜惜,他安抚着怀中重伤的新神,冰凉的手按在张珀的额头,吟唱了一个古老的治疗法术。   “谁?敢坏我的好事,你知道我是谁吗?”被搅乱了好事的阿波罗恼怒。   黑发紫眸的神王淡漠的看着阿波罗:“你是谁,很重要吗?”   连自己都不认识,看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阿波罗挺起了胸脯:“我可是宙斯最宠爱的儿子,我劝你少管闲事,现在赶紧滚,我还能放你一马!”   冥王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张珀身上转移到阿波罗身上,被那双淡漠的紫色眼眸盯住的一瞬间,饶是身为主神的阿波罗也忍不住心生惧意。   “宙斯最宠爱的儿子,就可以肆意残害神明,屠戮凡人了吗?是谁给你的特权,宙斯吗?”   “你管的太多了!”到嘴的鸭子被人横插一脚,阿波罗本就不满,如今这个神看起来和讨厌的珀尔赛福涅一样,喜欢多管闲事,既然如此,他们的神格,我阿波罗就一起笑纳了。   阿波罗举起了手中的七弦琴,琴弦如毒蛇,狠厉的吐着信子,正要袭击青年的后背。   普鲁托的手还放在张珀的额头上,杀机毕现,他眼皮也没眨一下,法则之力卷起的神力对撞,阿波罗再次被狠狠的击飞出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除了宙斯和赫拉,整个奥林匹斯神国都没有神是自己的对手,而眼前这个男人,只一招,只用了一招,就重创了自己,这怎么可能!   破大防的阿波罗大叫了起来,复仇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烧。   张珀觉得事情的走向魔幻了起来,他都使劲闭眼好几次了,眼前的幻觉怎么还没消失?   这临终走马灯也太长了点,难道神明的临终关怀格外长吗?   等等,阿波罗怎么被弹飞了?   张珀:阿巴阿巴,使劲眨眼,这个梦也太离谱了点。   黑发紫眸的冥王又好气又好笑,“不是梦,是我,普鲁托。”   “睡吧,珀尔,一切有我!”   张珀受伤昏昏欲睡的大脑似乎明白过来了,却依旧眼巴巴的看着普鲁托。   冥王心领神会,他贴了贴张珀的额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示意自己的爱侣无需担心,他和宙斯不一样。   接着,法则的主君举起了他的权杖。   下一秒,宇宙中群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他的权杖四周围成一个巨大的星盘,如天上的鱼群,盛大,绚烂而美丽。   在他们的脚下的虚空之地,一个巨大的三重螺旋缓缓露出了它的真容,它是如此的巨大,如此耀眼,它的神光光耀九州,它遮天蔽日,几乎舒展到整个天幕。   他用权杖轻轻点了一下脚下的法阵。   下一瞬,从神国奥林匹斯到神国亚特兰蒂斯再到广袤大陆,诸天诸世之中的所有的神明们似乎心有所感,在同一瞬间朝着冥王所在的方向看来。   英俊的海皇放下了吊在王座上的二郎腿,公文也不批了,儿子也不玩了,看着那遥远的天际,神色凝重:“寂灭星河。”   寂灭星河,是法则之主的审判,裁决厅的判官们裁决凡人的生死,法则的主人决定神明的命运。   前任神王,他们的父亲克洛诺斯倒是整天审判这个审判那个,搞得三界鸡飞狗跳,神心慌慌,生怕那天惹得神王不高兴,被发配到塔尔塔罗斯。   自从哈迪斯接任以来,他选择避世远走冥界,从此和死了一样七百年来音信全无,这还是头一次,哈迪斯在大地上展露他的神力。   那搅动满天星辰的磅礴法则神力,那代表命运审判的永恒三重螺旋,无一不在昭告天下,有一位神明即将被审判,而且是要在诸天诸世面前公审!   “我就说嘛,他早该多出来刷刷存在感,再不出来,他的神庙和地盘就被抢的一块都不剩了。”   波塞冬把儿子交给侍女,抛下手中的公文,兴致勃勃的吃起了瓜:朕倒要看看,是哪个头铁的幸运儿,惹得隐居的冥王大动干戈,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奥林匹斯   埋在女神香软酥□□中的宙斯同样迷茫的抬起了头。   等看到被命运的锁锁束缚在三重螺旋中间的阿波罗,宙斯和波塞冬同时惊掉了下巴。   宙斯更是一把推开怀里的女神,赤身裸体的站了起来,神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镜面。   命运的审判早已开始。 第60章   “光明神阿波罗, 你为了掠夺他神神格,多次杀戮神族,屠戮海神,逼迫人类以活人血祭, 你可认罪?”   神王蕴含着规则之力的声音回荡在苍穹, 瞬间传遍四海, 血淋淋的真相被揭露,胆小的精灵和海仙女们被吓的花容失色,奥林匹斯的天神们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萦绕在奥林匹斯神国终年不散的迷雾, 今日终于被一只大手拨开了。   天知道他们在奥林匹斯呆的战战兢兢,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失踪神口的恐惧, 每天一闭上眼就担心自己再也没机会醒过来, 偏偏还要强颜欢笑, 伪装出一副幸福的嘴脸,在宙斯面前歌颂天下太平, 和神王的英明伟业。   难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光明神阿波罗?   怎么可能?他可是神王的爱子, 就连赫拉的生下的火神和战神也不及阿波罗的荣耀,阿波罗一神之下, 万神之上,几乎把持了半个神国,为何他要堕落成邪魔, 掠夺他神的神格?   众神交头接耳,惊诧不已!   冥王的话宛如当庭投下一枚炸弹,天、海、冥三界的所有神明, 大陆上无数的精灵和各种各样的神奇种族,都把目光聚集在了苍穹之下的阿波罗身上。   被命运之锁束缚的阿波罗褪去了刚才的狠厉和阴鸷, 他的气质变得温和无害,又变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翩翩美少年:“伯父,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只不过和珀尔开个玩笑,就看到您破空降下,把我五花大绑,”阿波罗甚至有闲心甩了甩胳膊上的锁链。   冥王在冥界早已见惯了各种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囚犯,这些小花招并不能说服他。   冥王挥手,右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姿势。   下一秒,令人胆寒的骨头咔嚓声在接二连三的响起,阿波罗的惨叫声响彻寰宇。   铁石心肠的君王面不改色:“怎么了,阿波罗,朕不过在和你开个玩笑,怎么不笑了?”   “人证物证具在,你现在招认罪行,朕还可以宽大处理,不然……”   看着面前那双冰冷的紫色眼眸,阿波罗似乎看到塔尔塔罗斯在向他招手。   不,决不能招认!   他做的那些事,足够他死十八次了,如果他招认了,他就全完了。   阿波罗心一横:“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屈打成招,这就是您审案的手段吗?”   他的挑衅并未激怒面前的冥王,对方轻笑一声,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下一秒,两颗装载他记忆的水晶从阿波罗的神魂中被强行拉出!   宛如一幕幕戏剧,展现在诸神的眼前。   张珀终于看清了长久以来噩梦中那个把原身剖腹剜心的神,同样场景的再现,同样鲜血淋漓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刽子手在阳光下露出了真容—赫然是原主亲近信赖的阿波罗。   他看着阿波罗剖开他的身体,强行取走两瓣如嫩芽一样的金色长春花瓣,摘下珀尔赛福涅腰间的金色麦穗,伪装了一封给缪斯女神的决斗信,把死去多时的春神伪装成睡着了,放在星河的边缘,而后,阿波罗喝下隐身药剂,在一旁看着嫉妒的缪斯女神把珀尔赛福涅推下星河,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了这场嫁祸。   即便只是记忆的重现,张珀再看到仍然觉得灵魂都在发痛。   这残酷的一幕,爱神惊恐的瞪大双眼,下巴也张的老大,完全忘记了随时随地保持形象,宁芙们被吓的花容失色,经历过诸神之战的古老诸神们溢出一声声叹息。   海中的人鱼们伤心的吟唱起了悲伤的歌谣。   农神德墨忒尔早已安静的泪流满面。   王座上的赫拉则是大声呼唤她的兄弟:“杀了他!杀了他!哈迪斯!瑞亚的子嗣竟然被卑贱的私生子视为随意践踏的猎物,非阿波罗的鲜血不足以洗刷我们的耻辱!”   各种各样的声音一股脑的涌入普鲁托的耳膜,他充耳不闻,缓缓看着面前的神明:“你的意见?宙斯,”   阿波罗则是如同看到了救星,他仍在垂死抵抗:“父神,天父,我是冤枉的,救救我。”   神王宙斯不知何时降临此地,他笑眯眯的,抬手就是一连三四个清脆的巴掌,狠狠地甩在阿波罗脸上。   阿波罗是宙斯的爱子,从他出生开始,呼风唤雨,要星星不给月亮,何时挨过这样的打,还是这样侮辱性的巴掌,他被打的懵逼了。   普鲁托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周围的温度似乎一下跳水到零下三十度。   “孽障,你知道错了吗?”   不愧是宙斯的蛔虫,不,宙斯的爱子,阿波罗立刻明白了宙斯的意思,他跪在地上把头磕的“咚咚”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父神,伯父,都是我鬼迷心窍,不小心伤害了珀尔赛福涅。”   宙斯笑眯眯的看着冥王:“哥哥,都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兄妹俩没大没小的玩笑竟然连你也惊动了,好在珀尔赛福涅没有出事,阿波罗还是个孩子,他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作为长辈,还是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他差点杀了我两次,两次唉!   阿波罗的命是命,珀尔赛福涅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躺在地上的张珀尽管动弹不得,他依旧顽强的翻了个白眼,强烈表达自己的抗议!   普鲁托按住了宙斯想要带走阿波罗的手,定定的看着他:“宙斯,你确定你无辜的儿子阿波罗,除了春神珀尔赛福涅之外,没有谋杀别的神明吗?”   宙斯自然知道,阿波罗连自己的亲妹妹珀尔赛福涅都敢下手,暗中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必然少不了,可当着冥王的面,他决不能承认这些家丑,不然神王的脸往哪里放?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下阿波罗,否则奥林匹斯就成了赫拉一家独大,他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即便今天注定要与全世界为敌,宙斯也要保下阿波罗。   区区几条人命算什么,杀了就杀了,只是,宙斯眼底涌现出一股不耐烦,阿波罗这个蠢货,竟然被哈迪斯抓到了把柄,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宙斯神王的面子往哪里搁?   宙斯看向阿波罗,对宙斯再熟悉不过的阿波罗几乎立刻get到了宙斯眼中的警示和不耐烦。   那意思很明白,小子,你想明白再说,要是今天你敢让老子在冥王面前丢脸,老子回去就扒了你的皮!   阿波罗立刻冲上去抱住老父亲的大腿:“冤枉啊,父神,您是知道我的,我整日不是在和缪斯们探讨音乐艺术,就是为您和天后演奏,从没离开过神国半步,我哪有时间去杀人?”   阿波罗心思缜密,所有被杀的尸体他都扔进了秘境,证据也都消灭的干干净净,即便是冥王哈迪斯,也绝找不到半分证据。   宙斯则是慈爱的抚摸着阿波罗的头:“我可怜的阿波罗,从小到大连只羊羔都不忍心杀,现在竟被倒打一耙成了别人口中血债累累的杀神犯,不过是兄妹间的玩闹,也被扣上了谋杀神明的大帽子,究竟是谁,是哪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这样丧心病狂的污蔑我的阿波罗!”   张珀冷眼看着这对唱念俱佳的戏精父子,演的真让人恶心,奥斯卡小金人不给颁给你们俩,真是屈才了。   冷不丁,一只鱼拍在阿波罗脸上,冰冷的鱼尾甩了阿波罗一个大嘴巴,连宙斯也跟着染了一身鱼腥味,然后是贝壳,海螺,石头海带,一筐零碎当头罩下。   “谁,是谁?”   一尾有着冰蓝色美丽鱼尾的人鱼幽灵的出现在冥王身后,她眼角绯红,带着仇恨的眼睛狠狠的瞪着阿波罗。   “啊!”阿波罗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惊惧的大叫一声,后退了半步。   任凭是谁,看到早就应该神魂俱灭的死鱼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要大吃一惊,尤其是这尾鱼还曾经是被自己折磨而死的前女神。   冥王从袖口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扔给宙斯:“看看吧,三十年来被阿波罗杀害的神族和人族后裔,他们的名字足以环绕俄刻阿诺斯一圈,他为了掠夺力量,无视不得抢夺他神神格的禁令,先是迫害河神佩纽斯一家,将他们全家屠戮殆尽,只剩下达芙妮一个孤女,在这之后,佩纽斯河一夜之间消失,诞生于这条河的古老文明在随后几年之间迅速衰落,三百个凡人聚落因为干旱消失;他抢夺雅典娜的城邦,传授给人类换命的禁术,勒令祭司坑杀雅典娜的信徒,把他们活生生的炼化来夺取力量,地上的力量不够了,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奥林匹斯,宙斯,你难道没有注意过,你的奥林匹斯,三十年来,少了多少宁芙和小神吗?”   “人证物证具在,这样一个残害同族,恶行累累的罪犯,你还要袒护他吗?”   看着这长长的名单,宙斯的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死几个凡人算不得什么大事,可阿波罗这个逆子,竟然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手伸进了奥林匹斯,此事竟然还是由自己的死对头冥王一手揭破。   宙斯的脸面,此刻被自己的死对头哈迪斯在脚底下踩得咔咔作响。   这个不孝子!!!!   宙斯恨不得立刻,马上亲手掐死阿波罗。   可是他不能,非但不能,他还要尽力把阿波罗保下来,这是他制衡阿瑞斯唯一的棋子,有用的很,决不能被哈迪斯折断在此处。   宙斯面无表情,缓缓卷起散落一地的羊皮卷轴:“王兄,沧海桑田,河流干涸、文明兴灭,这些本来就是自然法则,和阿波罗又有什么关系?至于达芙妮,果然是难得的绝色,难怪能迷的阿波罗失魂落魄,”   宙斯看向达芙妮:“达芙妮,你是不是还在憎恨阿波罗的移情别恋?”   顷刻间,神王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过来,如同被十万伏特的雷霆瞬间击中,达芙妮心跳加速,眼前发黑,可怕的惧意几乎要把她压成一张鱼饼:“三界诸神此刻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达芙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想好了。”   宙斯三言两语,重构了事情的真相,他笑眯眯的注视着达芙妮:“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威胁你了?   这话听在达芙妮耳中,如惊雷滚滚,无异于死亡威胁,美丽苍白的人鱼几乎要消失,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意:她的全族都死绝了,她早就不想活了。   达芙妮双眼流出血泪,她用双臂勉强支撑,断断续续的说道:“神王宙斯明鉴,阿波罗为了抢夺神格,杀害我父亲佩纽斯并全族三百三十一口,吸干他们的神力,强行把怪物厄琉西斯的触手和春神的一片神格融合在我身上,利用厄琉西斯秘境诱捕三界中的神祇和半神,吞噬他们的神格以提升自己的神力。达芙妮所说,句句属实,如过有半句假话,我愿意死于万钧雷霆之下。”   “好!既然如此,就让朕的雷霆来验证,你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宙斯眼神凌厉,大手一翻,晴朗的夜空乌云密布,苍穹之上,神王的雷霆蓄势待发,就要当场把达芙妮劈的灰飞烟灭。   “够了,宙斯!你还要胡闹到什么地步!”普鲁托看宙斯越来越不像样子,急忙出手呵止。   比冥王的神力更早到达的,是一抹海蓝的庇佑。   柔和的水之源力裹住了达芙妮,替她挡住了来自宙斯的压力。   蓝色的水流褪去,万水的君主于今夜降临此地。   蓝发金袍的波塞冬彬彬有礼:“夜安,向你问好,哈迪斯王兄。”   冥王轻轻颔首。   海皇本来兴致勃勃在家吃瓜吃的起劲,打!打的再激烈一些,他看宙斯家的崽子们不顺眼很久了,最好哈迪斯哥哥把宙斯那个老混球也一起揍一顿。   直到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达芙妮。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的海皇波塞冬一脸懵逼:小丑竟是我自己!   佩纽斯河一夜之间干涸,河神佩纽斯全家和数万水族一夜之间失踪,波塞冬也曾派遣使者调查此事,结果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这条孕育了古老文明的大河,一夜之间,离奇的凭空消失了。   直到今日达芙妮的出现,揭开这件悬案的真相。   波塞冬丝毫不怀疑达芙妮的话,天性善良的人鱼公主,从不撒谎。   海皇大手覆在人鱼的头顶,温暖柔和的海之力量充盈着达芙妮的神魂:“别怕,朕在这里。”   至此,宇宙的主宰们,天,海,冥界三位神王今夜齐聚此地。   宙斯嗤笑一声:“波塞冬,这里没有你的事,回你的亚特兰蒂斯去。”   波塞冬针锋相对;“宙斯,你想包庇杀神犯阿波罗吗?怎么,难道你的好儿子把抢来的神格都献给你了吗?”   “放屁,你再这样随意抹黑神王,当心朕赐下神罚。”   波塞冬鄙视他:“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难道在你眼中,我们海神就是你好大儿的储备粮吗?他今天敢屠杀河神,明天是不是要冲进亚特兰蒂斯,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算不了完。”   “一条鱼而已,杀就杀了,又怎么样,手下败将,你还打算再一次打上奥林匹斯吗?”宙斯反手露出了他的雷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试图挑战我的权威,波塞冬!”   “宙斯,你欺神太甚!”皇同样召唤出了自己的三叉戟:“你以为我的三叉戟是摆设吗?”   海中的人鱼们的歌声从悲伤转而高亢,她们为死去的姐妹和亲族唱起了复仇的战歌!   远处,海平面瞬间高涨十几米,怒吼的海浪尽情宣泄着海皇的不满,而在头顶高天之上,紫黑色的黑云密布,雷霆和闪电蓄势待发。   气氛冷凝,两位神王的战争一触即发。   “都住手,闹够了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在海蓝和雷霆的交锋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另一股神力倾斜而下,似雾月的冷雨,浇灭蠢蠢欲动的邪火,按下潮水下的不安分因素。   普鲁托站在两个弟弟中间,冷眼看着他们,他挥退宙斯的雷霆,另一手握住了波塞冬的三叉戟。   在世界倾覆的前一刻,命运的君主拨动经纬之线,灭世的大祸消弭于无形。   眼看两个弟弟都没有后退的意思,普鲁托眼神犀利:“还嫌不够丢神吗?”   普鲁托呵退两个不省心的弟弟。   夜空上的黑云翻滚,苍茫大海上,海浪如巨兽般徘徊在近海。   普鲁托反问宙斯:“你不止是阿波罗的父亲,你还是珀尔赛福涅的父亲,你是神和人的天父,死的这些不是你的子民吗?为什么你不怜惜这些无辜死去的生灵,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包庇罪行累累的杀人犯”   “诸天万界,天下万民,此刻都在注视着这样审判,难道你要为了一个阿波罗,让自己名誉扫地,失信于天下人吗?”   宙斯平生最好面子,让他成为天下人口中的笑料,他是万万不肯的,听到这里,宙斯犹豫了下来,普鲁托见状,又给宙斯加了一把料:“把阿波罗交出来吧,宙斯,我保证下一个光明神,还是你的儿子。”   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再坚持带走阿波罗,不止自己要面对冥王和海皇联手的压力,恐怕还会有损神王宙斯光辉伟大的形象。   看来今天是无法带走阿波罗了,善于权衡利弊的宙斯再次一秒上演川剧变脸,他爽快的把阿波罗交给了普鲁托,转头和自己的兄弟亲亲热热起来。   在三位至尊的见证下,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见证下,法则之主宣布了对阿波罗的判刑:   “光明神阿波罗,违背神明禁令,随意屠戮凡人,抢夺他神神格,今人证物证具在,判处阿波罗剥夺神格,受五雷轰顶之刑。”   说完,冥王合上了手上的神谱,大手一挥,轰隆隆的雷霆朝着阿波罗当头劈下。   “不!”被法则的锁链绑住的阿波罗剧烈的挣扎,随着他的名字被从神谱上划去,他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神格在消散,那引以为豪的无上神力也消失殆尽。   宙斯眼也不眨,微笑着看着自己昔日的爱子,在九九八十一道雷霆之下死去。   随着阿波罗的灰飞烟灭,那些被他强行吞噬的神格在灰烬中升起,化成星星点点的金光,重归于天地间。   一瓣金色的长春花萤火虫一样,飞入张珀的神魂,这是张珀久寻不到的最后一片神格,随着这最后一片神格的归来,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也拼成了一块完整的地图。   涌入的信息量过载,虚弱的张珀两眼一翻,昏迷了过去。   天空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普鲁托抱起昏迷的张珀,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宙斯一眼:“宙斯,你还记得你的王朝是如何建立的吗?"   提到这个话题,宙斯如一头苍老强势的狼王,危险的盯着自己的哥哥:他在警告我?哈迪斯,你的狐狸尾巴终于忍不住了,你也要来反对朕?   普鲁托心累的叹了一口气:“神王的权柄并非无所不能,倒行逆施、众叛亲离的神王不止被推翻过一次,你好自为之吧。” 第61章   张珀在做梦。   屋檐下雨水滴滴答答, 潮湿的春雨滋润了土地,恰如张珀穿越的那天。   四月二十日,谷雨。   这个时节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段,阳光温暖明媚, 晒在身上连心里都是暖的, 风带着几缕花草的清香, 调皮的扑了过来。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季节。   张珀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无精打采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看着远处草坪上嬉闹玩耍的人类幼崽,柳树下冒着粉红泡泡的小情侣, 还有三五成群穿着汉服热情洋溢的姑娘们。   累, 说不出的累, 又困又累。   如果现在张珀面前有一张床,他能立刻倒下就睡。   张珀把自己最近两个星期的作息饮食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最近项目在收尾,基本用不着他通宵加班;三顿饭都有按时吃, 不至于饿成这样;哪怕上网冲浪,最晚也晚上十二点之前睡的,作息规律的一比, 怎么还天天困成这样?   疲惫和睡意无时无刻不在浸染着张珀的思维。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一头栽倒,永睡不起。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张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惹到什么东西了,   遇到这种事,张珀第一反应是去医院。   ——结果被轰了出来。   大夫:年轻人身体棒的能吃一头牛,去去去,不要来占用医疗资源。   张珀:==!   中医西医都看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张珀身体状况:健康!如果非要打个分,那就是十分健康!   然而张珀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一开始只是困,慢慢的连吃饭、洗澡这些琐事都变的困难,现在举手投足,走动间都要耗费张珀大量的心力,这些普通人随手可以做的小事,却在熬干张珀的灵魂。   他开始幻听、幻想、明明一个人独处,耳边却终日萦绕着女人的哭声。   似乎有谁隔着九千丈尘世,在呼唤他。   日子一天天往前,所有人都说张珀很健康,却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就像是沙漏里的沙。   “汪汪汪。”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只圆滚滚的三花小奶狗,清澈快乐的豆豆眼兴奋的看着张珀,两只毛绒绒的前爪兴奋的在青草地上踩奶,大尾巴晃成了一团残影,只能看到一点嫩豆腐一样,雪色的尾巴尖尖。   (p≧w≦q)   伯恩山!梦中情狗伯恩山竟然打破次元壁,从梦里跑出来了!   传说中五万块一只的伯恩山!!   张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狗还在眼前,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呲!”不是在做梦。   眼前跑着活蹦乱跳的五万块。社畜的梦中情狗——小伯医生!   眼前这只小伯看起来有三个月大,胖嘟嘟的,毛发乌黑亮丽,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主人家娇养。   地主家的傻儿子。   歪着粉色的小舌头,热情的对着张珀傻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小伯!   梦中狗献身上门,不撸不是人!   张珀蹲下身,先是小心的抚摸狗狗的头,手又顺势下移,给它的下巴挠痒痒。   这只陌生的小伯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反而配合的把头往张珀手里送,被撸的发出一阵阵细小的呼噜声。   确认过眼神,是不会咬人的狗!   难得有机会撸别人家的狗,成年人玩的就是个刺激,张珀兴致上头,索性直接盘腿坐在草地上,把奶呼呼的小伯抱在自己怀里,保证小伯身上的每一根毛毛,每一个部位都可以被照顾到。   “找了你半天,总算找到你了。”   张珀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紫色的眼眸一闪而过,待张珀仔细去看,面前站着的依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发黑眸的青年。   看着张珀疑惑的神色,青年微微一笑。   陌生的青年站在张珀面前,刹那间,万古光阴铺面而来,从宇宙爆炸到恒星诞生,从天地初开到诸神黄昏。日升月移,沧海桑田。不过青年抬眸短短几个瞬息。   张珀楞了一下,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张珀却有种熟悉感,似乎他们已经相识了很多年。   “小伯,不准咬!”偷偷用张珀裤子磨牙的小伯被抓了个正着,若无其事的转头咬着地上的青草。   “这是你的狗?”   青年点了点头,坐在张珀对面,在狗头上摸了两把:“刻耳柏洛斯是男孩子,被我宠坏了,在家里无法无天,到处搞破坏。”   似乎听懂了主人在说自己的坏话,小伯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小声的嘤嘤嘤抗议。   这个时候多掌握一门外语就显得尤为重要。张珀作为一个纯种人类,听不懂狗言狗语,看着眼前的狗狗嘤嘤不停,只能干瞪眼。   想来是在撒娇?毕竟撒娇是伯恩山的老传统艺能了。   这么可爱的撒娇小狗,人,你怎么狠心还不过来哄我?   撒娇小狗最好命。   青年哄着自己的小狗:“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次你立了大功,肉垫都磨红了,回去好好犒劳你,奖励你五十根骨头小甜饼。”   “它叫刻耳柏洛斯?”张珀惊诧到。   传说中凶狠可怕的地狱三头犬。   它的身躯小山一样高大,眼睛岩浆一样灼热鲜红,流着毒液的獠牙可以一口咬碎猎物,任何妄图从冥界逃走的魂魄都会被他残暴的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张珀看了看怀里软萌可爱露着粉色小肚皮的三月龄胖狗崽,和传说中的凶恶地狱犬实在扯不到一起去。   “为什么给它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很少有人会用神话人物给狗命名,起码张珀活了二十多年,没听过谁家的狗叫宙斯阿波罗之类?   听起来有渎神的嫌疑。   “因为,刻耳柏也是伯啊!”   张珀:……   这个笑话好冷。   “其实是因为我沉迷希腊神话,才给小伯起了个神话中的名字。”说着,青年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包装精美的硬壳书。   黑色烫金的封面,一只熟到裂开个笑脸的圆鼓鼓大石榴,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石榴仔。   青年把书递给珀尔:“这是我刚出版的一本希腊神话小说,送你一本。”   张珀刚要婉拒,就听到面前的青年悠悠说道:“限量一百本的小伯签爪版哦!   “这多不好意思,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说着张珀迅速把书踹进了自己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说来奇怪,明明刚才还困的要死,结果竟然还和小伯父子聊了一个多小时。   张珀都佩服自己!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和哥哥说再见,下次再一起玩。”   “再见。”撸狗撸的心满意足的张珀摆摆手,心情舒畅的回家了。   他全然没有看到,在他背后,紫眸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古怪的黑金长袍,一阵凉风吹过,青年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拂动,黑色的长袍缀满繁星,星光忽闪忽闪,似星河绚烂壮美。连身边的小伯都变成了山一样高大的巨型犬,巨大的狗爪尖锐可怖,四条壮硕的大腿上红锈色的毛发宛如流动的岩浆,下一秒就要燃起熊熊大火。   更为诡异的是,周围来来往往全是踏青的人群,似乎没有人看到着一人一狗。   一人一狗站在原地,看着张珀打着哈欠消失在公园的拐角。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狗头上,奖励似的揉了揉狗头:“好狗!真棒!能在春神的陨灭前找到他最后的神魂,我们小伯是天下最棒的狗狗!”   不然用不了多久,他们恐怕就要去奥林匹斯吃席了。   说着,青年抬头看向远方,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不知名的时空深处:“返回神界的通道已经开启,在石榴的指引下,它会带着你准确的回到德墨忒尔的身边,祝你好运,春神。”   一阵风吹过,梦中的场景变换,这次是塔那罗的家中。   年轻的农业女神德墨忒尔顾不得生产的虚弱,她看着怀里新生的儿子,陷入了恐惧和绝望中。   火神的悲剧尚在眼前,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遭受同样的厄运,作为一个可怜的母亲,她要的很少,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万幸她对此早有谋划,在生产之前她就独自一神,悄悄的来到了塔那罗的家中。   女子虽弱,为母则强。   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眼神坚定,她抱着孩子坐在黑色的祭坛前,德墨忒尔眼也不眨,锋利的白刃划破女神白皙的手臂,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在黑色的祭坛上勾勒出一朵石榴花。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自己的唯一的希望——命运之主,冥王哈迪斯祈祷。   黑发紫眸的青年从虚空中现身,他诧异的看着德墨忒尔:“你疯了吗?德墨忒尔,把珀尔的神魂一分为二,你知不知道,这样他会永远变成一个傻子!”   年轻的母亲,眉宇间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和不舍:“他是个男孩,宙斯不会放过他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哈迪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他,把他送到这个时间之外吧,无论哪一个世界都可以。”   “德墨忒尔!”冥王的话语急促而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珀尔心智不全,此后日日夜夜,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会被宙斯的妻子和孩子们嘲笑,甚至欺凌。你有没有问过珀尔,他愿不愿意,过这样的人生?”   德墨忒尔明眸中溢满泪水,她看起来快要崩溃了:“普鲁托,哪怕珀尔一辈子是个傻子,我也认了,当一个傻子总好过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宙斯杀死!   “火神生下来就有着堪比神王的强大神力,被宙斯从天上扔下来摔不死,可我的珀尔呢,他只是一个二等的从神,只要宙斯随便动动手指头,他就随时会没命的,与其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珀尔变成火神或者酒神那样疯疯癫癫的,我宁愿自己动手,至少,在另一个世间,我的珀尔会得到一个幸福的家庭。”   回忆流水一样的涌了上来,他们争执了很久,在宙斯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滨海小城之前,冥王终于妥协,他把手覆在婴儿额头,一朵金灿灿的五瓣长春花印记随之浮现,这正是春神的神格。   在精准的法则之力下,这朵纤弱的小花一分为二,冥王陛下移开他的手掌,手心赫然已经一团金灿灿的光团,光团中包裹着三瓣小小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德墨忒尔怀中灵动的婴儿,眼神也呆滞下来。   随着神格被一分为二,婴儿的神魂同样被切割成了两份。   天旋地转,记忆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一家医院,张珀看到了他年轻的父母,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鬓角还没有生出白发,他们刚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正沉浸在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中。   没有人看到,紫袍金玉带的冥王站在人群后面,微笑着看了一眼婴儿,张珀读懂了他的无声的祝福:“我的孩子,你会永远幸福快乐,祝福你永远不再得见冥王。”   紫袍的君王和二十年后草地上初见的黑发青年渐渐重合。   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鸠占鹊巢,他是珀尔赛福涅,从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嗯哼,到这里,张珀的穿越就画上了一个圆   改了个笔名,新名字叫三堆雪,是一首现代诗里形容三只兔子卧在一起,像是三堆雪一样,明天宝宝们看到陌生名字不要惊讶,爱你们,么么哒 第62章   床上的睡美人动了动, 阳光透过马蹄形的窗棂洒在青年的金色卷发上,如流动的碎金。   张珀从沉睡中醒来,睁眼的瞬间,他有些呆滞, 浅茶色的眼眸雾气氤氲, 如同雨中的江南。   我这是在哪里?   他动了动身体, 手下摸到一团毛绒绒的触感。   张珀转头,一只熟悉的黑亮短腿大海参仰面躺在张珀身边,嘴筒子里漏出一截短短的粉色小舌,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刻耳柏洛斯……   熟悉的狗让张珀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新奇的抚摸着身边的伯恩山幼犬,似乎是头一次认识它。   这样软萌可爱, 温和无害的小狗, 谁能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 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地狱の三头犬。   极致的反差造就了极致的萌物。   可爱,想撸~~~   张珀看四下无人, 鬼鬼祟祟把头凑到小狗软和和的肚皮, 猛的一大口亲亲。   小伯被身上的动静吵醒,睁开黑亮的豆豆眼, 歪头45度,懵懂的看着张珀,它还尚未清醒, 尾巴下意识的先讨好的凑了过来。   张珀:QAQ   绝世萌物!再吸一口。   小狗被亲的咿咿呀呀,呜呜汪汪的断断续续的发出小奶音,作为宇宙第一的陪伴犬, 即便是被嗦成一颗湿哒哒的芒果核,刻耳柏洛斯也十分温顺的躺平任撸。   毕竟,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伯还是知道的。   黑发的男人倚着门框,安静的看着床上嘻戏打闹的青年和狗,如同龙谷中的恶龙在守护自己全部的宝藏。   冥王千年来与长夜和死亡为伴,他早已被迫习惯了安静和孤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院子,也可以像其他神明一样热闹。   真好,沉闷的死水也被搅动出了快乐的水花。   张珀看到了男人。   一瞬间,死去的记忆争先恐后,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普鲁托!”张珀欢呼雀跃,心绪如同潮水,想要占领他的沙滩。   他的心神被男人占满,眼中心中只剩下面前挺拔俊俏的男神,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刻钟前还大撸特撸的小狗,此刻被他断然抛弃,张珀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奔了过来,如同一阵香风,扑向小狗更加迷人的主人。   温软的身体如同榫卯,严丝合缝的嵌入男人的身体,如同把春天抱了满怀。   身体的触感太过陌生和亲密,饶是尊贵的冥王也恍惚了一瞬间。   失态只有一瞬间,黑夜的君主很快控制了自己,饶是如此,有什么东西,仍旧在黑暗中生根发芽,他纵容着自己的私心,放任这片刻的相拥。   “那本书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你送我的那本《神王之路》原著。”遮蔽命运的迷雾被一扫而空,他依靠的怀抱是如此炽热有力,靠在普鲁托怀里,鼻翼间是水仙清甜干净的冷香,张珀不再犹豫和彷徨。   普鲁托耐心的解释:“仓促之间,离开你熟悉的世界,来到陌生的神话时代,就好比让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坚定无神论者,一秒内变成虔诚的宙斯信徒,这颠覆性的反差足以把人逼疯。幸好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神话和穿越题材的小说很受欢迎,我随手抓取了一些诸神的形象,生成了《神王之路》用来作为铺垫和缓冲。”   黑发的冥王顿了顿:“不过,我的形象竟然这么受欢迎,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作为死亡的君主,在诸天万界,冥王都是堪比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没想到在某个平行世界,冥王哈迪斯的人气会这么高,拳打宙斯脚踢波塞冬力压阿波罗,一骑绝尘,成为神话同人男主TOP1,无数穿越重生的男神女神争着和他谈恋爱。   张珀:==!   张珀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我们那里有个词叫叶公好龙。”   普鲁托:?   面对着心上人直白的眼神,白臂的青年腼腆的笑了:“文学作品满足的是恋爱幻想,剥离了死亡君主的意像,公正专情又手握大权的君王,是最好的恋爱对象,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张珀靠近普鲁托的肩头,有温热的气流从冥王的耳畔拂过。   张小珀眼珠子一转:“读者们喜欢的是和自己谈恋爱的纸片人冥王,如果你半夜现身,指不定要吓死一大片人。”   黑夜的君主抚摸着青年软软的卷发:“那你呢?你害怕我吗?”   世人恐惧死亡,作为死亡的君主,冥王的威名响彻诸天万界,凡人闻风丧胆,诸神退避三舍。   张珀陷入了沉默,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张珀抬起头,茶金色的眼眸认真的看着普鲁托,:“如果我和你不认识,你半夜出现在我床头,我肯定会吓一大跳!可是,”   普鲁托在春神的眼中看到了澄澈和信赖,他几乎是半诱导的提问:“可是什么?”   “在我认识冥王哈迪斯之前,我先认识了普鲁托,我所认识的普鲁托,他公正无私,对诸神和人类一视同仁;他强大而慈悲,他手握大权,却从不歧视弱者,即便是浮游一样的人族,他仍旧报以平等和宽恕;他温柔和体贴,即便是莽撞、冲动的我,他也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保护我,我们有着相同的信念和志向,我们彼此携手前行至今,我为什么要怕你?”   “难道你要伤害我吗?普鲁托?”青年眉眼弯弯,如同一只狡黠的猫儿,他歪歪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闭上眼睛,张开怀抱,做出一副任君蹂躏的样子:“诺,你来吧。”   世人畏惧冥王如虎,只有面前的青年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依然选择拥抱。   这样的情意和信赖,饶是万年的雪山,也忍不住动容,无人敢直视冥王,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夜的君王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如同午夜盛开的昙花,稍纵即逝。   知道自己被偏爱的小猫更加肆无忌惮,长久以来强迫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感情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那些浓烈的、炽热的感情彻底绽放,张珀盯着那两片肖想已久的薄唇,按照在梦中幻想过无数遍的那样,一点点的靠近,舔食。   肖想已久的肉近在眼前,兴奋的猫猫搓手的张珀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的要大快朵颐,大吃特吃,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像撕扯牛皮糖一样,把他从普鲁托的身上扯了下去。   张珀:(??`??Д????)!!   青年茶金色的眼眸瞪着溜圆,小猫委屈,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普鲁托的心慌乱了一个节拍,他匆忙背过身去,不敢和张珀对视,向来成熟稳重,宇宙崩塌也面不改色的神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痛苦:“不,我们不能这样,珀尔。”   他早就应该返回爱丽舍,却因为自己的私心,流连徘徊至今。   珀尔神魂受损时,那些越过道德边际的亲密,尚且有着夜色的遮盖。如今,珀尔赛福涅的神魂和记忆都已经恢复,遮盖在他们头顶若隐若现的那层纱被彻底撕开。   什么样的事实大白于天下了?   他是珀尔父亲和母亲的兄弟,是他的伯父和舅父。   这样背德的感情,这样禁忌的恋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背叛了他的“法则”   张珀不认同他:“诸神皆是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他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掰着手指头列举自己的论据:“宙斯和赫拉,还有宙斯和德墨忒尔,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   这正是普鲁托痛苦的根源。宙斯和赫拉,遗传自先王们随心所欲的权力和情欲,像只知道发I情的野兽一样,和自己的姐妹甚至是女儿□□,是普鲁托深恶痛绝坚决反对的。   “不,我和宙斯不一样!”染指自己的侄女,是禽兽才会做出来的事,普鲁托不是宙斯,他永远不会变成下一个宙斯。   可他偏偏爱上了自己的侄儿,这正是他痛苦的根源,他因为道德界限太高而与奥林匹斯诸神格格不入。   金发美人圆圆的猫猫眼中满是困惑:“爱情是我们两个的事,既然我爱你,你也爱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吗?”   近亲怎么了,作为在小说的海洋里遨游的资深嗑学家,张珀对骨科甚至是父子接受良好,在他看来,近亲结婚唯一的缺点是大概率生下智障儿。   普鲁托没有繁殖癌,对生孩子这事不感冒,更何况,他和普鲁托都是永生的神祇,家里有皇位不假,但是并不需要一个所谓的继承者。在张珀看来,他们之间所有的问题都不是事,奥林匹斯神国已经是天上地下最大的in par,再多他们两个又怎么了!   至于世人的指责,世人为碎银几两,正忙着996,007,哪有闲工夫跑来指责他们。   退一万步说,在张珀的世界,德国骨科可是风靡的很呢。   “不!”普鲁托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违背自己的意愿,抵抗着心底燎原的欲念和疯狂,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珀尔,你搞错了,那不是爱情,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撒谎!张珀不信,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从厄琉西斯秘境的并肩作战,到薄雾清晨的相拥相伴。   张珀搂住普鲁托的脖子,不由分说的捧着他强制亲吻,蜜色的薄唇覆上的一刹那,饶是身经百战的冥王仓促之间也忘了反应。   一尾灵活的小鱼生涩的撬开他的牙关,他火热又迷人,他狂野又细心,每一个角落都贴心的照顾到了,可怜的宅男普鲁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简直是在他的心上放了一把火。   这个芳心纵火犯,非但不逃跑,动作逐渐放肆大胆,简直如同挑衅一般,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入室抢劫一般的亲吻。   他日思夜想的青年,如今乖顺的依靠在自己怀中,温软的不可思议,冥王眼中的紫色更幽深,近乎成了紫黑色,那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几乎要冲破他的禁锢。   它们在叫嚣:“抢走他,抢走他!爱丽舍宫的桂冠和王后礼服早已备好,你亲手送出了冥王之心,群山和群臣翘首以盼,黑夜的君主和他的新娘,冥界的大门已经打开,此时正是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普鲁托的左胸,两位神明都清楚的听到了那战鼓一样急促的心跳,金发的青年得意洋洋,如同一只偷腥的猫儿:“你不爱我,为什么我亲你,你心跳的这么快?”   “嗯~”青年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拉长了尾音在撒娇:“说话啊,普鲁托,口口声声不爱我,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看我?”   冥王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我的作收还差几个就到300啦,宝宝们可以收藏下咩?可怜QAQ 第63章   从这天开始, 两神陷入了冷战,准确的说,是普鲁托单方面的冷战。   这难不倒张珀。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热情开朗的春天在隔壁冥土挥洒着他满满的活力和元气, 并且反馈以十倍的热情。   早晨, 张珀迎着黎明和晨曦醒来, 在林间小路上恰好遇到了遛狗的普鲁托。   金发青年的脸上绽放开开大大的笑容:“早啊!好巧啊,普鲁托,”   死亡的君主依旧冷脸,却并未驱逐他, 反而默默地给张珀挪出一个位置。   早就眼巴巴盼着张珀的刻耳柏洛斯更是急切的冲到张珀腿边,两只山竹一样的厚爪站起来扒住张珀的膝盖, 毛绒绒的嘴筒子也撒娇的讨好张珀。   善解狗意的张珀当然是给小伯医生从头到脚来了个全套spa。   “好狗!刻耳柏洛斯, 爸爸爱你!看这是什么, ”张珀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一只五彩的飞盘。   “呜呜汪~”高智商的伯护卫立刻猜到了张珀陪玩的意思,兴奋的围着张珀嘤嘤叫, 尾巴甩的像大风车, 地狱犬的威严,那是什么?有玩具和主人重要吗?   伯不知道, 伯只是一个喜欢主人和飞盘的小狗。   “来喽!看看谁跑的快!”随着张珀轻快的一声发令,张珀和小伯风一样的窜了出去,快到普鲁托眼前只剩下两道残影。   想嘱咐他们两句的冥王, 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有自己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午后   太阳神架着他的黄金战车行驶到中天之上,这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空气被彻底烤干,没有一丝水汽,连风都带着火气,知了半死不活的在树上发出沙哑的叫声,大地被炙烤出了一道道裂口,大地上的生灵们都纷纷躲进了屋子里、树荫下避暑。   然而,在普鲁托的小院,却感觉不到一丝燥热——即便是蛮横强硬的太阳,对冥王的领域,也要恭敬的退避三舍。   蓝白花境里的月季和铃兰生机勃勃,天鹅金的刺全部向天竖起,似是在挑衅。   中庭的黑叶白杨树舒展着枝丫,把整个院子都纳入它的领地。   黑发的冥王靠坐在自己的圣树下打坐冥想,他在沟通宇宙和法则。   张珀安静的坐在他身边陪伴他,饭后的困劲上来,没过三刻钟,张珀的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睡神家的阿比在睡梦中娇俏的喵喵叫,誓要从刻耳柏洛斯那只蠢狗手中把张珀勾引过来,一雪前耻!   在猫猫教的绝对实力面前,颤抖吧,蠢狗!   冷心冷肺的冥王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张珀,似乎他身边除了空气再没有别的生物。   根据现场的刻耳柏洛斯侦探透露,陛下的位置似乎挪动了一丢丢。   那真是很小很小的距离,以地狱の三头犬的犀利眼神和灵敏嗅觉,都没有看到陛下有半分挪动的痕迹。   让伯疑惑的是,如果陛下没有挪动位置,为什么春神殿下的脑袋枕在了陛下的肩膀上?难道是春神梦游自己靠上去的吗?   哦,他竟然没有被冥王陛下扔出去,可见陛下对春神殿下就是与众不同!自觉抱对了大腿的小狗眼神一亮,看向张珀的眼神更加热切和狗腿。   傍晚,张珀在鸟鸣和花香中醒来,他艰难的从毛绒绒的绒毛中伸出手,挣扎着爬起来。   刻耳柏洛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本体,山一样高大的三色伯恩山犬乖顺的趴在地上,张珀在小伯的怀里醒来。   他转头四处寻找,心心念念的男神并未出现。   “不管他了,"张珀握着刻耳柏洛斯肥厚的山竹巨爪,甜蜜的晃悠:“我们去吃好吃的鲜花饼。”   “汪汪!”伯医生兴奋的晃动着尾巴,十分赞成这个提议。   在四季中,春天是色彩最浓烈的季节,江河解冻,柳树抽芽,迁徙的候鸟远渡重洋归来,大地从沉闷肃杀的黑暗中复苏,万物迸发着勃勃生机。   各种数不尽的繁花更是春天的代名词。   这个时候,最适合做各种各样的饼子,榆钱、槐花、香椿头、马兰头为代表的野菜党,牡丹、玫瑰、桃花……为代表的鲜花派,更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   张珀左手提着一盒鲜花饼,右臂抱着一大束由向日葵、绣球和玫瑰混搭成的鲜花。   肉嘟嘟的刻耳柏洛斯摇着尾巴跟在张珀身后,小狗的右侧耳朵边插了一朵嫩黄的迎春,这无形中为他增添了几分甜美的气质。   张珀唱着歌推开冥王居所的大门,他的到来如同一道光,照亮了沉闷、灰色的领域。   千万年以来,不,是自天地开辟诸世以来,春天和生机,第一次踏入了冥土——这个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的领域,这处终年充斥着风霜雨雪、死亡和暴力的所在。   他看起来好极了,年轻的神祇哼着歌,蹦蹦跳跳的来到冥王的庭院。   他驱散了原本盘踞在这里的孤独和凄冷,大摇大摆的占据了庭院中唯一的桌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花瓶,理直气壮的把自己带来的花束摆放在桌子上。(PS:此处正对屋主书房的窗户,是整个庭院最好的观景台。)   这样鸠占鹊巢的举动让人心生厌恶,然而此间的主人对此保持了沉默。   透过薄薄的窗纱,刻耳柏洛斯看到,他家陛下似乎在窗后笑?   小狗两只山竹爪爪急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什么也没看到!   嘤嘤嘤,聪明的小狗一个打滚,抱住了春神的大腿。   张珀摸摸狗头,端起一盘鲜花饼走到窗前:“刚出炉的鲜花饼,尝一尝,可好吃了,阿莱提亚吃了都说好。”   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张珀早就看出来,普鲁托喜欢吃甜食。为了投其所好,这次的鲜花饼他足足加了十分糖。   回答他的依旧是冥王陛下的扑克脸:“珀尔,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之间是误会,我对你没有半分情谊。”   张珀依旧笑眯眯:“我知道啊。”   普鲁托无奈,说的更明白一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了。”   张珀也不生气:"我知道的,你已经拒绝过我了,这件事你说的很清楚,所以我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那些可能的坏毛病我都改了。”   一墙之隔,把珀尔和普鲁托分割成了明暗两个世界,普鲁托在黑暗里看着张珀,他眼底化不开的痛苦和癫狂,如燎原的烈火,普鲁托的紫色眼眸亮的惊人,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那些永远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意,被永远埋藏在幽深的深渊:珀尔赛福涅很好,都是普鲁托的错!   张珀眉眼弯弯,似乎没有察觉到普鲁托的不对劲:“在我原本的世界,一对恋人,只要不触发法律,他们的结合就是自由且被祝福的。在我们哪里,爱,是要大声说出来,大声做出来的。我理解你的顾虑和想法,但是,追求你,同样是我认真思考过的决定,”   张珀轻松的耸肩:“没有哪条法则规定求爱被拒绝了不能再来一次吧!”   “我爱你,我希望以后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和你分享好吃的鲜花饼和蜜糖,和你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遛狗,在午夜的风和梦中与你相依偎。"   “我享受追求你的过程,并不强求你一定会答应我,同意或者拒绝,都是你的权力。”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渴望,给我个机会,好吗?”   看着面前青年那双澄澈、干净、充满爱意的眼眸,普鲁托的世界沦陷了!   欲望几乎要冲破摇摇欲坠的道德红线,暗夜的君王热血热血沸腾,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答应张珀的求爱。   立刻马上撕裂大地,把张珀拉入他的世界。   他会为他在爱丽舍宫打造一座永恒的春日乐园,他们会在斯提克斯河畔举行婚礼,他与他分享他的王座和无上的王权,整个地下神国都会见证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   他日思夜想,做梦都想疯了的幸福家庭生活近在眼前,要想得到这一切,现在只需要,只需要普鲁托轻轻的伸出手,把张珀带到死亡的国度……   张珀笑吟吟,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普鲁托。   “啊!”春神沉迷眼前放大的美色,忘记看脚下的台阶,张珀一脚踏空,眼看就要往后倒下。   一只壮硕的长臂从窗里伸出,搂住了张珀的腰。   速度快的连庭院里的小伯都没看残影。   张珀拍着胸口,有惊无险的吐出一口气。   普鲁托看着张珀发亮的双眼,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连忙放开了张珀,落荒而逃,似乎在压制什么。   张珀像一只偷腥的猫,笑的翘起了尾巴:“普鲁托,鲜花饼别忘记吃,我给你放在窗户上了。”   这样平淡、幸福的生活如同流水一样往前走。   一只圆滚滚的斑头鸺鹠落在铁门外的空地上,隔着拱形的花海,黄灿灿的卡姿兰大眼睛努力的眨呀眨。   在张珀眼中平平无奇的铁门,在斑头鸺鹠眼中,就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四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深渊巨口。   任何一只智慧生物都绝不会想靠近它八百米以内。   冥府是死后的世界,任何活物一旦踏入冥府,会立刻死掉变成一只阿飘。   无奈收件人在铁门里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弱小可怜无助的信使。   QAQ   嘤嘤嘤……鹰生第一次出差,竟然碰到了大魔王!   瑟瑟发抖的大毛团子战战兢兢,小声的:“咕呜,咕呜呜~”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用卖萌吸引收件人的注意力。   万幸春神殿下终于注意到了可爱的它。   看到雅典娜的信使,饶是张珀也楞了一下。   阿波罗死后,张珀最大的危机迎刃而解,此刻在奥林匹斯,赫拉一派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和他们交好的张珀自然可以躺平,过几天舒舒服服的日子。   金发的春神抬头看向苍穹,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张珀心底明白,在高天之上的神国奥林匹斯,此刻必定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让盟友雅典娜不惜冒着被宙斯发现的危险,给自己传信。   张珀拎着食盒走出铁门,让小猫头鹰站在自己的胳膊上,从它的脚爪的信管里抽出一张纸条。   看清纸条上扥内容,饶是一再被刷新底线的张珀也愣住了。   这张只有十几公分的薄纸似有千斤重。   黑色的字体被眼泪浸染,泼墨晕染开一团团黑,恰如此刻奥林匹斯的天。   张珀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像一朵遭遇暴雪的春花,年轻的神明把头深深的埋进双臂。   桌上圆滚滚的猫头鹰瞪着圆眼睛无辜的看着张珀,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青年颤抖的身体窥探到了某种灾难的降临。   薄如蝉翼的信件轻飘飘的落在地毯上,短短的三行字却足以撕裂苍穹。   “宙斯无视赫拉和阿瑞斯的坚决反对,强硬为赫淮斯托斯和阿芙洛狄忒赐婚!”   “火神避无可避,新婚之夜借酒浇愁,宙斯却趁机变成火神的样貌,强I暴了阿芙洛狄忒,兄弟俩大打出手,半个奥林匹斯神国都沦陷于战火。”   “宙斯降下神罚,赫淮斯托斯被罚面壁思过一百年,阿瑞斯则被他派去清除徘徊在大地上的远古魔物,德墨忒尔终日以泪洗面,阿芙洛狄忒用堕落的爱麻痹自己,奥林匹斯神心惶惶,动荡不安,赫拉束手无措。”   “珀尔,小心,他要来了!”   “叩叩叩”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规律的叩门声,有人敲响了张珀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陛下临轩笑,左右咸欢康 第64章   一个英俊的金发青年站在门外。   璀璨的金发, 英俊的五官简直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这是一个符合人族审美,足以靠美貌风靡万千少女的完美男人。   张珀此刻正处于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中,整个神如同被霜打的长春花, 整个神由内而外透露着颓废和丧, emo的恨不得蹲在角落画蘑菇, 看着眼前让郎垂涎三尺的美色,张珀心里丝毫不为所动。   满汉全席也得有心情吃,谁会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哐哐猛吃油腻的大鱼大肉。   更何况隔壁恰好住着张珀的理想型。   看着面前无时无刻不在刻意散发男性魅力的陌生金发男人, 张小珀摸不着头脑:不是,他有病吧?   谁家好人跑到别人家门口和主人比美, 真的不是故意来打脸的吗?   张珀恶狠狠的磨了磨嘴里的两颗小虎牙, 皮笑肉不笑, 扯出一个出,露出八颗牙教科书级的标准迎宾笑:“请问你是?”   陌生金发男:“你好, 美丽的姑娘, 我不小心迷路了,请问可以借口水喝吗?”   原来只是路过的凡人, 张珀放下心来:“当然可以,请稍等,”说着, 张珀关上木门,回庭院取水。   陌生的金发男人大手按住了张珀关门的手,如同一只自来熟的大金毛, 十分热情的说:“美丽的姑娘,我从远方远道而来, 长途跋涉实在是精疲力竭,能让我进去歇歇脚吗?”   说着,兴冲冲的就要朝院子里冲。   真讨厌没有边界的人。   张珀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他抽出被咸猪手捉住的手,另一只手臂把面前兴冲冲往里冲的陌生男人推到门外,当着他的面展开一只手帕,一边仔细清洁那只被咸猪手握过的手,一边彬彬有礼的说道:“抱歉,我正要出门去集市买点东西,家里不方便让你进去。”   说着,把手上白色的手帕随手一甩,一簇小火苗兴奋的扑上去,不过三两口,这条用过的手帕就被烧成了一缕缕青烟。   清洁无污染的处理垃圾方式,领先地球online两个时代,唯一的缺点是不能发电。   如此明确的拒绝信号,陌生的金发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羞成怒,也没有大声的喊出那句经典名言:莫欺少年穷!   他甚至笑眯眯的说自己刚搬来不久,本来也是要去集市添置家具,结果不小心迷路了,想和张珀一起同行。   危险!Stop!   张珀内心警铃大作!   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美貌的男人,一见面就热情的要和你交朋友,按照后世电信诈骗的逻辑,这绝对是个针对张珀量身定制的杀猪盘,不是谋财就是要害他的命!也可能两者都有,觉得张珀一个美人住在这么阔气的豪宅,想来个先奸后杀,既谋财又害命!   张珀茶金色的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美事,就算有,也掉不到张珀头上,更何况,张珀眼馋到天天做梦都想啃两口的超级大饼,现在就在隔壁,并且大饼本神已经第N次拒绝了张珀要啃他两口的要求,作为忠贞不渝的1vs1纯爱党,我是那么花心的神吗?   那必然不可能!   张珀正要义正严词的拒绝陌生金发美男的无理要求,和对方对视的刹那,张珀被对方碧蓝大海一样忧郁深邃的眼眸深深吸引,大脑一片空白,张珀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热闹的集市上,身旁笑成狐狸一样的金发男人整笑眯眯的在挑选配饰。   不对劲!   张珀是春神,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厉害的凡人,身怀迷惑神明伟力,面前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冷汗浸透了张珀的后背,凉风吹过,明明是春天,张珀却打了个寒颤。   他不动神色的握紧了腰间充当配饰的,冥王之心上的鸽子血一样的红石榴。   站在摊位前装模作样的挑选配饰,实则趁机和貌美丰腴的老板娘调情的陌生金发青年,察觉到身后的神力波动,立刻放下手中的配饰,不动声色的皱起了眉头:“一颗代表死亡和不详的石榴,这么晦气的东西,赶紧把它扔了,免得招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陌生金发青年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威势。   MD,最讨厌这种随处大小爹的老登。   我又没有吃你家大米,管的这么宽,以为你自己是太平洋警察啊!   这把匕首是普鲁托送他的礼物,是张珀最最心爱之物,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那种。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一张嘴就要张珀丢弃自己心爱的冥王之心,就算这不是对张珀意义重大的定情信物,这也是贵重资产好不好,看这把匕首上黄金的刀鞘,周身无数华丽的宝石和大师级的做工……   傻子才会扔!   敌我不明,张珀压下心里的厌恶,手按在腰间的红石榴手柄上,谨慎的往后退了半步。   察觉到张珀的抗拒,陌生的金发美男眼中翻涌过一股怒气,他放缓了语气:“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石榴是冥府的圣物,是不详的邪祟,你随身带着它,万一招来怪物和厉鬼,他们把你抢到冥界,那里暗无天日,到处都是尸体,血河遍布,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张珀:……   如果不是我真的去过冥界,说不定我就被你吓住了。   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张嘴闭嘴执着的在自己面前诋毁冥界,还强硬的要求自己扔掉普鲁托送自己的匕首。   这么痛恨冥界和冥王,虽然不能断定,对于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份,张珀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仍旧客气的拒绝对方:“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并不认同你的看法。在我的家乡,石榴代表着多子多福,人们会在院子里种石榴树,春天灿烂的石榴花挂满枝头,秋天沉甸甸的石榴挂满枝头,带来丰收的喜悦,我家的庭院里也种了一颗石榴树,”   提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张珀像是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前两天我看它的时候,它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果子,相信不久的将来,就可以一起品鉴甜美多汁的石榴了。”   “鬼神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一颗石榴有什么寓意,还不是全凭人类一张嘴编造,说它吉祥就吉祥,说它不详就不详。石榴又不会为自己喊冤。”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金发男人下意识的摆出长辈的架子:“我都是为了你好,带着个不详的石榴,就算你心大不放在心上,想想你的老母亲呢,难道你真的忍心,有一天你被冥界吞噬,就此抛下你哭泣的老母亲吗?”   “听话,扔了这把石榴的匕首,无论你要什么,金银珠宝,城池堡垒,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胡萝卜加大棒,再熟悉不过的手段,以前张珀在公司上班,领导就是这样的做派。   张珀厌恶的皱眉,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暴起把面前这个油腻小登揍一顿的冲动。   不行,还没有试探出对方的身份……   对方一个劲的要求自己扔掉匕首,莫非他在忌惮这柄匕首?   毕竟是冥王亲手打造的神器,有一二张珀不清楚的神异之处也很正常。   眼看着张珀眼中的戒备越来越浓,剑拔弩张之际,陌生的金发美男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不要这么死板嘛,你这么喜欢这柄匕首,想必一定是你心爱的人送给你的?”   张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头偏向了一边,这是个拒绝的姿态,张珀试图和面前的人划清界限。   男人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的样子,他装模作样的问张珀:“美丽的姑娘,看看你喜欢什么,作为报答你的报酬,这些珍珠和翡翠宝石做做成的首饰随你挑选,就算你要买下整条大街,我也可以立刻把这条街道划入你的名下。”   这话一出,摊位后面的老板娘立刻流露出羡慕嫉妒甚至几分嫉恨的表情,看着张珀。   张珀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先是被面前疯狗一样的男人追着咬,再然后又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当成情敌针对。   天地良心,自己都不认识面前这俩人,凭什么让自己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爱恨,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啊!   我看你们到是很相配,一对颠公颠婆。   张珀冷冷拒绝:“无功不受禄,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帮到你,你送的这些,恕我不能接受,天要黑了,我要回家了。”   热辣滚烫的青年,仍旧不肯死心,他敞开心扉大胆表白,那双忧郁深邃的蓝眼深情的看着张珀:“美丽的姑娘,从我看到你的第一面,你的美丽和娴静就深深的吸引了我,我被你俘虏,我为你茶饭不思,日夜难眠,我控制不了我的心,它恨不得离开我,日日依偎在你的身边,请务必给我个机会,接受我的追求,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这番近乎表白的火辣情话一出,柜台后的丰腴美人,看着金发美男手上的七八个戒指,再看看青年要上的宝石腰带和织金嵌玉的长袍,嫉妒的眼睛发红。   张珀:……   真晦气,遇到一个神经病!   张珀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大哥,说什么想我想的日夜难眠,我认识你还没有超过一天啊!   拍着你自己的胸脯说,这瞎话你自己信吗?   素质和修养很高的新时代优秀青年张珀也顾不上委婉了,生怕说的太委婉这个脑子有泡的二傻子听不懂人话,干脆明白拒绝他。   金发青年不知道被触发了哪个开关,越拒绝他越是兴奋,斗志莫名其妙的燃起来了。   他蓝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如同氤氲仙气中朦胧的水蓝色星球,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期盼的看着你,卑微的祈求你:“一个夜晚好不好,只要给我一个夜晚,我可以为你买下整个城邦。”   张珀: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吗?有两个臭钱就可以随便侮辱人吗?   这真是彻底踩到了张珀的逆鳞,纯爱战士和花心滥情的浪子天生相互看不惯对方。   珀:我时常因为道德水平过高,而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张珀被穷追猛打,海草一样的陌生男人纠缠的不胜其烦,索性干脆搬出隔壁的一尊大神来挡烂桃花:“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追求,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很爱我的未婚夫,我们发誓终生相守,永不背弃彼此。”   张珀搬出挡箭牌,他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在张珀说出这句话时,金发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其后,一路抽风的金发男人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做任何发癫的行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送张珀回家。   尽管多次拒绝,热情的金发小哥仍然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的剧本里,死活要亲自送张珀回家。   在张珀踏入家门的刹那,他腰间的“冥王之心”红宝石闪过一道微弱的神光,张珀早就设下的阵法在他们进入冥王领域的刹那被激活。   张珀清楚的感受到,身后陌生青年的身上有一丝隐约的冥王剑剑意,尽管很微弱,可那种如同身处九幽冰狱的寒冷,张珀绝不会认错。   他曾经亲手抚摸、挥动冥王剑,又曾经饮下冥王之血,对死亡国度的气息,敏锐的可怕。   门外不认识的金发男人,脖子里赫然有一道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剑疤,尽管那疤痕比头发丝还要细,张珀却清楚的在其中看到了冥王剑的因果。   整个奥林匹斯只有一个神。   张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缓缓关上了拱形的垂花门,他的手很稳,即便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手心也满是汗珠,却依然保持着神明的优雅镇定。   世界被彻底分割成两个,确定无法被窥探,无法被选中,暂时安全的张珀松了一口气,卸力般的瘫倒在地上。   逃过一劫的张珀毫不顾忌形象,他随意扯开自己的领口,大口喘着粗气,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说错话。   快步过来迎接少主归家的阿莱提亚不解:“殿下,是谁敢惊扰您?”   “禁声,不要被他听到,”张珀制止了他。   阿莱提亚困惑的看着关起来的那扇门,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他是谁?”   张珀:“宙斯,他追来了!”   此刻,门外的宙斯志得意满,他的试探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褪去伪装的神王眼神阴狠而无情,他猜测的不错,珀尔赛福涅果然是哈迪斯的人。   吃里扒外的贱人!   他挑衅似的看了一眼隔壁门扉紧闭的冥王宅邸:正因如此,从这一刻起,珀尔赛福涅必须是宙斯的女人!   虽然宙斯不知道,千万年来铁石心肠的冥王哈迪斯,为什么偏偏对珀尔赛福涅特殊对待,但是这并不妨碍宙斯的计划。   宙斯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尝什么美味,原来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珀尔赛福涅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神了。   宙斯打定主意,此日后几乎是按照上班打卡的节奏,日日来追求(骚扰)张珀。   今天约张珀去看电影,明天约他去看星星,后天带他去go shopping,他使出浑身解数追求珀尔赛福涅,宙斯本就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如今神王放低姿态,小意讨好,很少有人不感动,更何况,盖亚神族出了名的出美人,宙斯三兄弟就没有丑的,随便哪一个,光是看脸,分分钟都能迷倒万千少女,让人倒贴也愿意给他生猴子。   在这样声势浩大,让人羡慕的攻势下,张珀却一天天的衰弱下去,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失眠、压力围绕着他,就连睡神的爱宠—软萌可爱喵喵叫埃及佬阿比西尼亚都安抚不了他的失眠。   他一边小心的糊弄宙斯,一边想着可能的办法,能让他在不触怒宙斯的前提下,从神王的猎艳游戏里逃脱。   他厌恶宙斯,只要一提到宙斯,张珀就忍不住生理性的呕吐,让他去吃宙斯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和神用过,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的棒槌,   张珀:呕!   洁癖表示,他就是去死,都不会让宙斯得逞。   更何况,张珀早就有了心仪的爱侣,他怎么可能抛弃深爱自己,洁身自好的冥王,去当宙斯不知道第几百房的小老婆。   爱人如养花,幸福的婚姻让神生圆满,嫉妒和痛苦足以把一个优雅的女神折磨成面部可憎的疯妇,不信看看天后赫拉。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普鲁托和宙斯放在一起,正常人用脚投票都知道会选哪个好不好。   虽然张珀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宙斯为什么突然注意到了自己,张珀不是傻子,他不想当那个玩够了被宙斯抛弃,再被赫拉当成出气筒的可怜虫。   即便他屈服宙斯的淫威,很快,他也会死于嫉妒的赫拉之手,并非张珀自己吓唬自己,而是宙斯的信誉基本为0,他对情人们玩腻了就扔,任凭赫拉折磨欺凌他们,几乎没有人能幸存。   更重要的是,他和阿瑞斯,赫淮斯托斯的盟友关系会就此彻底破裂。   好歹毒的手段!   最最让张珀恐惧的是,他那不能宣之于人前的秘密。   珀尔赛福涅是个男孩,农神呕心沥血瞒了二十年的秘密,决不能被宙斯发现,一旦被宙斯发现春神是个有可能威胁他神王之位的儿子,张珀和农神会立刻遭受到灭顶之灾,赫拉母子三神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张珀不敢拿母亲和自己的性命去赌。   不管他怎么选择,最后都是一个死,区别只在于是现在被雷霆大怒的宙斯弄死,还是以后被嫉妒的赫拉搞死。   张珀如同一只火锅上的蚂蚁,他焦虑的想逃离这个火锅,可周围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走错一步,他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他找遍神国的全部记录,发现被宙斯看上的女性,无论男女,无论卑贱的人类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没有一个逃离过宙斯的魔爪。   没有人或神能够反抗宇宙至高的神王,即便宙斯强抱了某位神,又能怎么样呢?   整个宇宙都在宙斯的掌心,谁敢审判神王?受害者上天无路,求告无门,被迫卷入宙斯和赫拉夫妻之间,无可避免的走向毁灭和死亡。   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张珀渐渐虚弱下去,如同一朵明媚的春花,一日日的枯萎。   妈妈,妈妈,救救我,我该怎么办呢?   终于有一天,在张珀又一次从梦中哭醒的深夜,走投无路的张珀向农神发出了求救的书信。   那枚羊皮纸上的金色麦穗,寄托了张珀的全部希望,张珀双手合十,殷切的希望,盼望着农神的回复。   然而,那封本应由彩虹女神带入奥林匹斯的救命信,第二天却直接出现在了宙斯手中。   看着找上门来的宙斯,张珀脸色苍白,瘦弱的身影晃了几下。   在哄骗、利诱都失败之后,穷尽全部手段的神王,耐心耗尽,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按住想要逃跑的张珀,一手抓着张珀的手臂,一手轻佻的捏住张珀的下巴:“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女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小珀尔?”   “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也无需再伪装,亲爱的珀尔,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潘迪亚节,到时候我会派马车来接你赴宴,不要迟到哦。”   “聪明的小珀尔,你不会想体会触怒神父的后果。”笑眯眯的说完这些,宙斯牵起张珀的手,在他白皙如玉的手背上亲吻一下,随即化成一缕青烟,离开了。 第65章   这一天来的猝不及防, 张珀呆愣在门后,如同一株缺水的植物,大脑反应迟钝,他呆呆的, 半晌才反映过来。   “嘶!”张珀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他慢了半拍, 大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蹲在地上。   绸缎一样的金发,被挠的像鸡窝。   阿莱提亚心忧如焚:“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   宙斯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他竟然,竟然想要强行占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如果天后和农神在这里就好了, 她们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 没有用的, 阿莱提亚,谁来也没有用!”事已至此, 张珀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们既无法劝说宙斯改变主意, 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制止宙斯。”   事实上,农神德墨忒尔和天后赫拉, 早就成了宙斯的囚徒。   他曾经为宙斯一味偏袒阿波罗愤愤不平,可转眼宙斯眼也不眨的处死阿波罗;不止阿波罗,对于一切有可能夺走自己神王之位的儿子们, 宙斯一个也没有放过,赫淮斯托斯被从天上扔下去摔断了腿,从此与王位无缘;智慧女神墨提斯被他活生生的吃了, 她的孩子雅典娜以女神才得以幸存;酒神狄俄尼索斯借着赫拉之手被逼成了半个疯子;现在,连仅剩的阿瑞斯, 他也不打算放过。   在他眼里,自己是他的战利品,抢走自己,可以让德墨忒尔和赫拉这对姐妹彻底反目,瓦解她们的联盟,彻底摧毁阿瑞斯的势力。   一滴泪流过张珀的脸颊,拨开重重的迷雾,张珀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宙斯,这个神和人的君父。   每当他以为这就是宙斯的底线,这位父神总能以他的无耻和丧心病狂刷新下限。   宙斯心里只有他的王位,妻子、儿女他谁也不爱,他们中一旦有神胆敢跨过宙斯划下的红线,神王会毫不留情的弄死他们。   张珀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样一个冷血自私的神,配当天下人的君父吗?   他想到了湖边的雅典娜,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张珀心里滋生,随即被他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   不,不,情况现在远没有危急到那个时刻。   张珀把目光投向了隔壁,黑叶白杨树惬意的舒展着枝丫,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大方,无私的把相邻的两座宅院都纳入自己的庇佑下。   张珀咬咬牙,没有时间了,只能这样了。   阿莱提亚还是担心:“冥王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见您了,万一再触怒冥王陛下怎么办?”   张珀:“阿莱提亚,无论成不成功,情况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   黑叶白杨树下   黑金长袍的冥王陛下坐在树下打坐,自从珀尔赛福涅上次表白之后,落荒而逃的冥王就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冷酷公正的道德模范冥王哈迪斯,一边是爱而不得苦苦压抑的恋爱脑普鲁托。   神王的神魂内燃烧起燎原的大火,足以逼疯他自己,焚尽一切,直到时间尽头的大火。   有的神看似平静,实则已经疯了。   冥王哈迪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普鲁托:“你要点脸,和自己的侄儿苟合,只有宙斯之流的禽兽才会干这么荒谬,突破底线的事,你如果真的娶了珀尔,和你鄙视的宙斯之流有什么区别?”   普鲁托:“这不一样,珀尔爱我,我也爱他,我们对彼此是真心的,不要把我和宙斯那个强健犯相提并论。”   冷酷的冥王不屑的嘲笑:“爱?你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古神,爱上了一个新生二十多年的新神,你也好意思说爱,你怎么不说你在仗着自己的脸在诱骗无知少年。”   普鲁托:“珀尔成年了,他不是无知的蒙童,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哈迪斯语气尖锐,咄咄逼神:“他清楚个屁,我看你脑子被驴踢了,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你如果真的把珀尔啃了,你以后还有脸见德墨忒尔吗?”   这简直是普鲁托的死穴,这话一出,刚才气势嚣张、张口闭口自由恋爱万岁,反对包办婚姻的普鲁托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败下阵来。   一只嫩黄的雀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带来珀尔赛福涅的口信:“啾啾啾!”   东山的花开好了,我们明天去东山赏花吧!   半死不活的恋爱脑普鲁托一个机灵,顿时满血复活。   脑袋里只有“约会约会约会!”   至于旁边扯着他衣领的哈迪斯,太聒噪了,被他一脚踢开,流星一样划过天际。   至此,恋爱脑大获全胜。   树下冥想的男神缓缓睁开眼睛。   东山是塔那罗最高的一座山,也是冥王哈迪斯的神山,这里绿树成荫,郁郁葱葱,生活着无数的动植物,简直堪称塔那罗生物宝典大赏。   珀尔下冥界前,普鲁托就答应过他,等他回来,要一起去东山赏花。   如今春暖花开,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珀尔牵着小伯在丛林间奔跑,任劳任怨的冥王陛下提着食盒跟在他们后面,笑看着他们嬉闹。   满山灿烂的花海中,珀尔回眸一笑,他笑容明媚,耳朵上的钻石耳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站在花丛中的美少年和软和和的小狗,如同一幅绝美的世界名画,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冥王心里,撞得他心跳慢了两拍。   欲念和妄想在黑暗中滋生蔓延,几乎要压倒他的理智。   普鲁托放下了捂住心脏的那只手,慢吞吞的跟在他们后面。   珀尔今天,似乎格外的漂亮。   不止这些,今天的饭菜似乎也格外美味。   “好吃吗?”张珀笑眯眯的看着他。   普鲁托没有说话,他扒饭的动作却更快了。   在张珀之前,冥王对吃喝几乎没有欲望,神是永生不死的,即便是普鲁托十年不吃不喝,他也毫发无损。据说最高记录是一只来自东方的石猴,它曾经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依旧活蹦乱跳。   不过诸神都有些自己独特的小爱好,就如同宙斯不停地追求各路美人,普鲁托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美味的食物,就是幸福的一种具象化。   这种幸福,是张珀带给他的,来自东方的神秘料理,让神也欲罢不能。   海棠和桃花的花瓣被风吹拂,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情人的肩,给对面的神也蒙上了一层罗曼蒂克。   普鲁托用力甩了甩头,怎么回事?是喝多了吗?   眼前的珀尔怎么变成了两个?   普鲁托觉得自己全身发热,他不耐烦的扯开自己衣服领口,这无济于事,燥热和邪火依然紧紧包围着他,现在不过才五月,天气有这么热吗?   “普鲁托,普鲁托,你怎么了?”   普鲁托四肢发软,脑海一片昏沉,张珀的呼唤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纱,明明就在他眼前,两人却似乎在两个世界:“我没事!”   直到此刻,普鲁托都没有多想,他甚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安慰张珀。   然而并非没事。   普鲁托此刻,周身气血翻涌躁动,理智逐渐消散,原始的欲望和掠夺占据了上风,他浑身燥热难耐,如同一个膨胀的气球,急迫的冲撞,想要找一个发泄口。   想,想跳进冰河里。”   “普鲁托,”在半梦半醒之间,一股带着生机的凉意靠了过来,简直如同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天降甘霖。   普鲁托如同一只狩猎的虎王,他锁住猎物的腰和后颈,急迫的把猎物按在身下,允吸,掠夺一切他可以尝到的甘露。   张珀抱着他宽阔的肩背,无声纵容他对自己做的一切,无论是吸食他口中的花蜜,还是在他白皙的身体上制造种种痕迹。   珠宝头饰,黄金臂钏、还有凌乱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张珀纵容着男人的亲吻,此刻,他是甜蜜且幸福的。   他不想背对普鲁托,他挣扎着,转过头来,想亲吻亲爱的男神。   看清身下之人相貌的一刹那,冥王如遭雷击,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保持清明,没有继续下去。   张珀没有意识到此刻发生了什么,他亲吻冥王的额头:“你怎么了?”   普鲁托痛苦的闭上眼,他毫不留情的在自己的左臂上刺下一刀,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片刻的清明。   他变出一件衣服,胡乱包裹住张珀几乎什么都没有穿的身体。   冷着脸,狼狈的背过身去:“珀尔,这些下作的手段,你是跟谁学的?”   冥王咬牙切齿,他还在坚信,一定是外面的黄毛带坏了我家的乖孩子,似乎只要张珀说出一个名字,下一秒雷霆震怒的冥王就能把对方碎尸万段。   张珀被这变故惊呆了,青年美丽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绯红,似是羞怯又窘迫,他如同一只被人抛弃的猫,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无措的问:“我是自愿的,普鲁托,你不想要我吗?”   我想你,想的都要疯了,可绝不是以这种卑劣的方式,自私的占有你。   普鲁托痛苦的闭上眼:“这次的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去吧,没有下一次了。”   说着,他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张珀顾不得自己全身赤裸,从背后抱住了冥王的腰。   这是他最后的自救机会,天亮之后,宙斯就要派人来接他了。   除了冥王,张珀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对抗宙斯。   “别走,求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普鲁托。”张珀抛下一切,卑微的恳求:“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的爱?”   情人的眼泪,是击垮普鲁托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洪水中迅速崩溃,倒塌,普鲁托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撕裂大地,把美味的春天拖入黑暗的神国,把他藏在自己神宫的最深处,让他成为自己的禁脔,只有自己可以看,可以碰。   可是他不能,珀尔是他的血亲,不是他的奴隶,他有权利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发疯。   “那不是爱,珀尔,你还是个孩子,只是把对我的依赖误会成了爱。”   普鲁托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不敢在这里再多呆一秒,他不敢回头看珀尔,因为只要回头看一眼,他就忍不住把珀尔拖入深渊。   普鲁托匆匆离开,天渐渐黑了,张珀似乎变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依旧呆呆的坐在原地。   又被拒绝了啊!   已经是第二次了。   没想到,自己连脸面都不要,送上门来给人睡,他都不肯,看来我做人做神都很失败。   疼痛和绝望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对普鲁托的恨从血肉里滋长,既然他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救我,袒护我,给我这种错误的期盼。   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   天边仅剩的几缕天光被黑暗彻底吞噬,正如张珀的生命之花。   张珀披头散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荆棘和碎石把他的脚磨的鲜血淋漓,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麻木的往回走。   凡人死了之后进入轮回,神死之后会去哪里?   张珀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他唯一放心的不下的,是德墨忒尔,那么爱孩子的母亲,接到珀尔赛福涅的死讯之后,她要靠什么渡过往后无数世纪的漫长余生。   还有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他们是张珀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缕善意,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没关系,或许张珀能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张珀找到了那个让所有人痛苦的源泉。   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张珀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美人,茶金色的眼眸亮的可怕,如两团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宙斯来接他的马车如约而至。   张珀坐在梳妆台前,他的面前摆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冥王之心”匕首。   宙斯似乎格外忌惮这把匕首,张珀本想带着它,可终究对普鲁托的爱压过了对他的恨,他不肯,给宙斯留下任何一个用来威胁普鲁托的把柄。   他把这把匕首交给阿莱提亚,嘱咐她:“等天亮以后,你找个机会,把这把匕首还给冥王陛下。”   “告诉他,感谢他的照顾,珀尔赛福涅以后不会再麻烦他了。”   张珀冷静的一条一条交代和自己有关的事:“奥林匹斯很乱,你暂时不要回奥林匹斯,就留在这里帮我照顾这个家,这座院子有冥王的庇佑,宙斯不敢乱来。”   “还有,我的事,你不要告诉母神,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阿莱提亚看起来几乎要崩溃了:“少主!”   门外的车夫等的不耐烦了,马鞭甩的响。   张珀穿着华丽的礼服,一步步步入了黑暗之中,   他盛装打扮,奔赴自己的死亡。 第66章   张珀前脚登上马车, 阿莱提亚后脚就急匆匆敲响了隔壁的门。   珀尔赛福涅是阿莱提亚看着长大的,宁芙最清楚她的珀尔有多好。   即便自身生死难保之际,珀尔赛福涅还记得叮嘱她,天亮以后再去拜会冥王, 不要打扰对方的安眠。   可阿莱提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奔赴一场注定不可能归来的宴会, 而什么都不做。   起码要为她的小珀尔做些什么,   即便代价是阿莱提亚自己。   漆黑的夜没有一丝亮光,越靠近冥王的领域,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安静的如同死亡的国度。   看似是一道铁门,当阿莱提亚伸手去触碰金色的门环时, 却如同将手伸入一道漩涡。   无数黑色的雾气裹挟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光点从里面飘散溢出。   饶是宁芙仙女也忍不住吓的尖叫。   这根本不是一道普通的门, 这分明是一道界碑。   踏入这道铁门, 也就等同于踏入了死亡。   身为奥林匹斯的仙女,冥王拒绝了阿莱提亚的祈求。   阿莱提亚急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双手紧紧握住手中铸造精美的金烧蓝短刀, 硕大的“冥王之心”在无月的黑夜里绽放着妖异的光彩。   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力量波动,浸泡在冰河中的普鲁托猛然睁开眼睛, 起身披衣向外走去。   看着眼前这双如同璀璨星河一般的紫色眼眸,阿莱提□□不自禁的跪倒在地。   宁芙双手合十,以头触地, 向掌管宇宙二分之一的死亡君王献上自己最虔诚的行礼。   她双手高举,奉上手中的“冥王之心”匕首。   这是一柄,他专门为珀尔打造的, 用来保护他的神器。   普鲁托心下一沉,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阿莱提亚恳切的恳求:“仁慈宽厚的陛下,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珀尔赛福涅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您能拯救他脱离死亡的厄运。”   普鲁托抓住阿莱提亚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情急之下,宁芙的肩膀甚至溢出了丝丝血痕。   “宙斯,宙斯强行抢走了他!”   这消息晴天霹雳,饶是见多识广的冥王都忍不住楞了一下。普鲁托反应很快,他接过宁芙手中的短刀,把手按在镶嵌在刀柄处的硕大的红石榴宝石上。   透过他留在其中的一丝意念,他看到了这些日子以来,被他忽视的真相。   他看到了珀尔赛福涅的恐慌、他日夜心惊胆战,绞尽脑汁,穷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摆脱宙斯的纠缠。   他还看到了,宙斯对他的挑衅。   他怎么敢!普鲁托的呼吸变粗,额角青筋因为暴怒而尽数暴起,狂乱的北风凭空出现,席卷整个塔那罗,一瞬之间,所有的井和河流都结起了厚厚的冰层。   看着珀尔最后留给他的书信,心疼,怜惜,自责等多种情绪充斥着普鲁托的心。他想到了那天,张珀因为窘迫和羞怯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欲说还休的眸子。   他真蠢,为什么他没有早点看出来,那不是什么少女怀春,分明是珀尔绝望之下的求救。   绝望之下的珀尔想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却推开了他。   他真蠢,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宙斯,都看出来他对珀尔的格外不同,直接抢走珀尔当做挟持自己的神质,而他,愚昧固执,不肯接受珀尔,才导致了他今日的大祸。   死亡君主波澜不惊的那颗心,数千年不曾跳动的那颗心,泛起了针扎一样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七百年那个充满死亡和血腥的雨夜再次重现,他的心,被活生生的从身体里,再一次挖出来。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连珀尔擦掉一块皮,他都会心疼的要命,如今却被宙斯当成一块肆意可以肆意玩弄的宠物。   呼啸的北风吹落了枝头的花朵,庭院中间盛开了一个夏天的,火红的石榴花被吹落枝头,露出一颗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榴,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   不知不觉间,爱早已生根发芽。   在身体熟悉之前,我的灵魂先靠近了你。   死亡的君主终于抬起了他,紫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那双眼睛流出血泪。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   “珀尔,你说的对,我爱你!”被道德和伦常的法则束缚的神王,终于敢于直视自己的感情。   他挣脱了枷锁。   普鲁托怒极反笑,然而在阿莱提亚眼里,这样的冥王更可怕了,真正的死之君主终于降临人世。   “宙斯把珀尔带到哪里去了?”   从阿莱提亚口中得到了地点,普鲁托五指一挥,随手撕裂空间,从阿莱提亚眼前消失了。   ******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庭院,宙斯站在屋檐下,看着珀尔的马车缓缓向他驶来。   胸口一股快意油然而生,宙斯的嘴角不知觉间微微翘起。   在漫长的神生中,神王要什么有什么,世间的一切游戏都让他感到厌倦,宙斯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发自真心的笑是什么时候。   看到盛装华服的春神从马车上下来,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宙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宙斯如同一只绞缠猎物的毒蛇,他向张珀伸出了手:“过来,珀尔赛福涅,到朕身边来!”   张珀冷冷的看着宙斯,茶金色的眼眸中,有倔强、恨意……   直接给宙斯看硬了!   他就喜欢强扭的瓜,尤其是从长兄哈迪斯的田里强摘下来的瓜。   那个总是处处压他一头,处处把他比下去,赫拉和德墨忒尔,甚至连自己的死对头波塞冬也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他们忘了谁才是神和人的君主吗?   看着张珀那双倔强明亮的眼眸,宙斯肾上腺素飙升,他的神躯甚至因为兴奋微微颤抖。   透过珀尔赛福涅的神鹰,宙斯似乎已经预见,他骄傲的兄长,冥王哈迪斯向自己俯首。   张珀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宙斯。   他呼吸有些乱,腿有些发软,连袖子里握住匕首的手,手心都浸满了汗珠。   头一次杀人,没有经验,紧张是正常的。   快了,就快了,他离宙斯只差五六步了。   张珀往前跑了两步,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动扑进了宙斯的怀抱。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狠狠刺出!   然而,有人比张珀更快。   天突然黑了下来,连高天上的太阳都被遮住了,寒冷的黑夜在一瞬之间降临了。   伴随着电扇雷鸣,空气中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   张珀猛然间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冷香在张珀鼻翼间涌动,不用看,张珀就知道来人是谁,他的身体不自然的僵住了。   普鲁托乘风赶来,一眼就看到了让他心魂震颤的一幕,他把张珀拉入怀里,头也不抬,对准前方挥出了十成力的一掌。   宙斯也不是吃素的。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事被人破坏,宙斯当即召唤出了自己的雷霆。   死亡的法则和荡涤一切的雷霆轰然对撞在一起。   一刹那,山崩地裂,火山喷发,江河倒流,大地被撕裂开无数深深的口子,隐藏在深渊下的死之国度几乎要彻底暴露。   这简直是末日一般的景象,诸神被吓的花容失色,星座和日月都远远的躲了起来,生怕被两位神王的战斗波及。   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普鲁托并未恋战,一击击退宙斯后,他收紧手臂,搂着怀里的珀尔,从大地被撕裂的通道跳了下去。   在死亡的君主离去后,大地立刻合拢。   气急败坏的宙斯追上去,只看到光滑平整的平原。   普鲁托抱着张珀,他们在向下急速的坠落,坠落。   罡风和鬼气形成的气流冷的刺骨,张珀不由自主的收紧手臂,抱紧普鲁托的脖子。   他们从地上,穿过九个日夜的黑暗,如夜空中最闪亮的一道流星,划过真理田园的夜空、飞过高耸巍峨的命运神殿,最后降临在冥王的神宫——爱丽舍。   或许我们可以称呼它另一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极乐净土。   普鲁托横抱着张珀,小心的把他安放在自己的御床上。   青年呆呆的,那双灵动的茶金色眼眸如同一对死鱼眼,呆滞无神,仿佛昨日那个活泼灵动、热情奔放的青年在一夜之间死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麻木的行走。   普鲁托心里一紧,这都是他的错。   黑夜的君王单膝跪倒在张珀面前,亲吻着他的双手。   沉默的金发美人却惊慌的把手抽了回去,张珀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神王。   他不知道冥王这是什么意思,他也要脸,在经历过昨夜那样的献身被拒绝后,他实在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一个两次拒绝他的男人。   尽管面前是他深爱的男人,张珀却沉默着,背过身去。   热情开朗的春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普鲁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都怪他,要是他早发现真相就好了。   他不顾张珀的拒绝,再一次握住张珀的手。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珀尔,我是一个懦夫,我龟缩在道德和世俗的枷锁中,没有勇气直视自己对你的爱。”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珀尔,你是我的太阳,是我千年岁月中唯一的心动,我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想和你组成家庭,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和你一起煮小甜水,做好吃的鲜花饼,在薄雾的晨曦和银色的月光下一起遛狗,我无数次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想把你抢回爱丽舍,”   “可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一厢情愿的认为,把你留在大地上是为了你好,我最反对父辈所谓的为你好,可到头来,我的独断专行却成了伤害你的利刃,对不起,珀尔,你爱上的普鲁托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胆小鬼,他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拒绝世界上最美丽的神明的爱,无论你想怎么惩罚他,他都心甘情愿,兴高采烈的全盘接受,只是求求你,求求你给他个机会,让他学会如何来爱你。”   美丽的金发青年仍旧没有回头。   一滴水珠落在普鲁托的手背上,烫进了他的心里。   张珀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普鲁托眼中,张珀是倔强的,勇敢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张珀流过这么多眼泪,似乎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   即便是黑夜的君王,也慌了心神,他急忙把张珀搂紧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温声安慰他。   枕着熟悉的宽厚胸膛,嗅着水仙的幽香,惊魂未定的张珀似长途跋涉的候鸟,终于找到了让他降落的栖息地。   他搂着情人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说:“我讨厌你,讨厌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拳头一点没闲着,雨点一样砸在普鲁托的胸口。   认罪认罚的冥王陛下,欣然领受这甜蜜的负担。   “真不想原谅你!”张珀在爱人怀里哭的哽咽。   普鲁托一手握住张珀的手,和他十指交叉,一边亲吻着他光洁的额头:“谢谢你,我心爱的珀尔,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普鲁托越亲越往下,寝宫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如同鱼儿在水中游,他们一起继续昨天没有做完的事。   。。。。。。   张珀眼神迷离,半醒不醒的躺在普鲁托的怀抱里。   灿烂的金色卷发铺满了枕席。白皙的神躯,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梅花,红的发紫,红的耀眼夺目,美的惊心动魄。   半梦半醒之间,张珀想起来一件很要命的事,他爬起来,趴在普鲁托的胸膛上:“对了!宙斯这个神心胸狭隘,你这次和宙斯打起来,万一他报复我们怎么办?”   是我们,不是你,也不是我。   普鲁托心情愉快,把亲亲老婆搂在怀里,亲昵的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要担心,一切都有我,宙斯被我母亲惯坏了,这些年,我无数次的给过他机会,一次又一次,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发疯,这一次,我不会再纵容他了。”   冥王的目光,穿透漫长的时空,看向连神也要走十八个日夜,永远金碧辉煌,永远高高在上,盘踞在高天之上的神宫奥林匹斯。   无数年月以来,赫拉、德墨忒尔、珀尔赛福涅、阿瑞斯……诸神和人类,乃至宇宙间一切生灵痛苦的根源,是时候终结了。   ==========作者有话说:==========   跳脚的宙斯:所以我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作者:沉思jpg,是的! 第67章   宙斯并不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   他生来就是神王。占有几个情人怎么了, 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三千,他找几个英俊的情郎美人有什么错。   至于对方是人还是神,愿不愿意,有没有家庭, 我管他呢!   只要宙斯看上了, 他就要得到。   他是神和人的君主, 世间万物的命运都在宙斯一念之间,众生理当向他俯首。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至于那些被他强行占有又抛弃的男男女女,在宙斯看来, 神王的垂青是对他们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国家的恩赐, 爽完之后情人不小心大了肚子, 是会因为失贞被愤怒的丈夫、父亲杀死, 还是会因为给赫拉带了绿帽子而被嫉妒的天后惩罚而死,宙斯并不关心这些。   情人嘛, 多的是, 这个没了,下一个更好, 为了取悦神王而死,是他们的荣耀。   继位七百年来,只要宙斯看上的美人, 从来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掌心。   不,现在有了一个。   想到突然出现,强行从自己手上抢走珀尔赛福涅的冥王哈迪斯, 宙斯面露不快,恶狠狠的捏碎了手中的黄金酒杯。   “可恶!就差一点!”   随即, 宙斯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甚至能当众羞辱冥王的好主意。   他要送个冥王哈迪斯一份大礼。   朕真的好奇极了,清高不可一世的长兄,收到我送他的绿帽子,会是什么反应。   宙斯最擅长化形术,他最得意的,就是变成赫淮斯托斯的模样,占有了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略施小计,火神和战神阿瑞斯反目,还品尝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神的滋味。   连阿芙洛狄忒都没有认出他,珀尔赛福涅就更不可能。   唯一麻烦的就是,作为活人的君王,宙斯不能踏入死者的世界。   神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麻烦的。   他可是万能的神王宙斯,这世界还有什么,是宙斯做不到的。   答案是没有。   宙斯得意极了。   酒气熏染了他的神魂,他觉得轻飘飘的,感觉自己要飞了起来。   阿芙洛狄忒的滋味真不错,下次去埃托纳山再吃一遍。   半睡半醒之间,他看到了赫拉。   不是现在的赫拉,而是七百年前,那个天真烂漫,喜欢鲜花和小动物的明媚少女。   宙斯不由得怀念:那个时候的赫拉:柔情似水,温柔体贴,对自己多好啊~   哪里像现在,连嫉妒和醋神都变成了赫拉的从神。   赫拉拨开重重帘幕,走进了她和宙斯的寝宫。   说是她和宙斯的,实则近三百年来,都只有赫拉自己住在这里,宙斯很少出现,他总是忙着到处拈花惹草,搞出来一堆私生子。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吵,报复,玩具被破坏的宙斯会气急败坏的找下一个情人……   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的争吵,连赫拉都疲惫不堪。   宝石王冠和盛装华服掩盖不了赫拉的憔悴和心碎。   好不容易赫淮斯托斯肯认她了,结果转头兄弟俩差点同归于尽。   火神现在还在关禁闭,而阿瑞斯天天不要命的去各个秘境杀怪。   这个家,还能称之为家吗?   她想了很久,忍耐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想问宙斯一个问题:“你曾经爱过我吗?”   醉醺醺的宙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这么幼稚的问题,你今年几岁了,赫拉?”   “爱是什么东西?能吃还是能喝?是能帮你保住天后的位置还是能打败泰坦神族?”   宙斯轻蔑的下了结论:“爱是这个世上最不重要的东西。”   尽管她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当这个残忍的真相被深爱的男人亲口说出来,赫拉的心碎了。   赫拉绝望的闭上眼,两行清泪从她的美丽的脸庞滚下。   她和宙斯的结合是因为权力,而不是爱。   然而在婚后,身为婚姻之神的赫拉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宙斯,并恳求宙斯给与回应。   在赫拉看来,即便宙斯不爱她,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对他们的孩子赫淮斯托斯、阿瑞斯、赫柏,宙斯负有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宙斯眼皮也不眨:“你今天发什么疯,赫拉,怎么,难道是要追责我吗?别忘了你现在天后的权力和地位,是谁给你的?如果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荣光吗?我警告你,不要不识抬举!”   “怎么不说话了,又想起了哈迪斯?呵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永远看不起我,处处拿我和哈迪斯比,你以为谁都像哈迪斯,无条件的溺爱你们吗?”   宙斯平生最恨的就是有神胆敢把他和冥王哈迪斯相提并论,最后得出一个哈迪斯陛下天下第一的结论。   如今,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倒戈,自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这让宙斯怎么不生气?   宙斯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不教训教训他们,神王的面子往哪里放?   “怎么,这次又想给哈迪斯告状,让你的好兄弟哈迪斯过来教训我吗?”   “如果你再敢在我面前提一次哈迪斯,我就把你倒吊到奥林匹斯的大门上,让你在所有神面前出丑,高傲的天后,你也不想有一天,颜面扫地吧!”   尽管对宙斯的绝情和铁石心肠早有见识,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枕边人对着自己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赫拉的心被利爪狠狠撕裂。   他们曾经在诸神之战的战场上并肩作战,是交托后背的亲人和盟友,是七百年同床共枕的夫妻,对宙斯来说,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呢?   赫拉就算养条狗,也该养熟了。   而她的丈夫,前一秒还在甜言蜜语,后一秒说翻脸就翻脸,雷霆利刃加身,毫不犹豫。   犹如当头一棒,她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宙斯谁也不爱,他之爱他自己。   从自己生下赫淮斯托斯那天起,她生了一个可以比拟海皇波塞冬的神子那天起,她就不再是宙斯的妻子,而是他的政敌!   起码,在宙斯眼里,是这样认为的。   赫拉用手背抹去泪水,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为宙斯掉一滴眼泪:“这是奥林匹斯的家事,要教训你也是我自己来,用不着脏了普鲁托的手。”   赫拉竟然敢这样口出狂言,她真是疯了!   “看来上次的教训,没有让你长记性!赫拉,”宙斯觉得荒谬,他举起手,当场召唤雷霆,要给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婆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宙斯再三催动法咒,平日犹如自己半身一样密不可分的雷霆,却迟迟没有出现。   而本应该如大海一样丰沛的神王之力,此刻半点也试不出来。   就好像,有神切断了他沟通法则的通道。   “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宙斯目眦欲裂:“贱人!你干了什么好事”   “你难道忘记了吗,在我们推翻父神的时候,为了彻底解除二代神王的威胁,我们也曾给父亲灌下的东西。”   “命运的苦果。”   众生皆有因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   现在,宙斯亲口饮下他做的孽造的果,孽力反噬,神王的神格在慢慢消散,他仍旧不老不死,却再无统治诸神的威能。   能从神王的命运中,取来命运苦果的,只有一个神。   “哈迪斯!我猜的果然没错,他还在嫉妒,嫉妒母亲偏爱我!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对我的仇恨!”愤怒冲晕了宙斯的理智,他werwer大叫,像一条发了狂犬病的疯狗。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赫拉受够了:“够了,宙斯,遇到事情多找找自己的原因,不要把责任都推卸给别的神,你扪心自问,难道你自己就从来没有错吗?以前你是神王,你错了大家也不敢说,以后,你有的时间反思!”   宙斯气疯了:“贱人,就算没有神力,我也要拿雷霆权杖打死你!”   “雷霆,我的雷霆呢?”   “雷霆当然是在我这里,父神!”身穿金甲的雅典娜腰配长剑,手握雷霆权杖,笑嘻嘻的走进来。   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抹去了宙斯的敏锐,雅典娜是何时进来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宙斯慈爱的陪着笑脸:“好孩子,雅典娜,快到父神这里来,我把德尔斐也划给你当封地。”   雅典娜停在了赫拉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宙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怒不可遏:“阿瑞斯,阿瑞斯我的儿子,你在哪里,快来救驾!只要你击败雅典娜,助为父夺回雷霆权杖,朕立刻册立你当诸君。”   “你的太子之位,还是留着你,抱着它去死吧,宙斯!”不过几日未见,阿瑞斯下巴上长满了青涩的胡渣,双目赤红,头发凌乱,这糟糕的形象不仅无损战士的英武,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风韵,一身铠甲的阿瑞斯从另一侧进殿,鲜红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甩动,如同一场复仇的熊熊烈火,誓要燃尽这个污秽俄奥林匹斯。   他站在了赫拉另一侧。   雅典娜代表战争的智慧和计谋,阿瑞斯象征英勇无畏和征服,现在,他们都站在了宙斯的对立面。   局势业已明朗,战神们选择了赫拉,而不是自己。   厚重的钟声在宙斯耳边响起。   宙斯终于知晓,为什么赫拉敢公然对自己不敬,天后阵营蓄谋已久,在这一天发动了政变!   看来我对赫拉母子的猜测果然没错,伟大的神王宙斯再次印证了自己的英明。   那又怎么样,发动战争的神,不见得一定能笑到最后,以前不是没有过,波塞冬,阿波罗都曾经试图推翻朕,最后还不是要乖乖低头。   宙斯酒醒了大半,他慢慢坐直身体,头一次用正眼打量自己这个儿子。   “为什么,阿瑞斯,现在你是朕唯一的继承人,为什么要背叛朕!”宙斯不理解,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阿弗洛狄忒,宙斯不敢相信:“难道就因为一个女人?”   阿瑞斯面无表情,他对父亲的所有濡慕,依恋,在他强抱了自己的爱侣之后,早已灰飞烟灭,一丝都不剩。   他厌恶的看着面前的宙斯,握紧了手中的重剑。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母亲和爱人无尽的痛苦和创伤,如果不是当着赫拉的面,阿瑞斯真想直接给宙斯捅个透心凉。   “闭嘴!肮脏的你不配提阿弗洛狄忒的名字,你玷污了她!”   “宙斯,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像一条追逐肉骨头的疯狗一样追逐权力。在我看来,爱是比权力更珍贵的东西。”   宙斯更觉荒诞:“放屁,你还以为她是洁白无暇的吗?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奥林匹斯的这个月,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完美女神,她的床上从来没有断过男人!无论是凡人的美男,还是海洋的神子,她来者不拒,统统拉到怀里。”   宙斯大言不惭:“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识破了她的伪装,这样人尽可夫的女人,不配当奥林匹斯的天后。”   阿瑞斯被气的脸色通红,明知道宙斯满口诡辩,他脑袋笨笨的,百口莫辩,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还是雅典娜解围:“父神,既然您认为滥情的爱神不配当天后,想必同样滥情的您,也肯定自愿退位了。”   没想到回旋镖来的这么快,宙斯支支吾吾:“这能一样吗?朕是先王的嫡子,生来流淌着尊贵的血脉,爱神不过是从海中诞生的一堆泡沫,如何配和朕相提并论。”   阿瑞斯:“对别人和自己两个标准,不愧是你,奥林匹斯驰名双标,宙斯。”   宙斯被戳中了痛处,理屈词穷之穷之际,恼羞成怒的搬出辈分来压阿瑞斯:“ 闭嘴,你个逆子!父神在上,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雅典娜:“很快就不是了,神王陛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给你找了个养老的好去处,你就安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天后还有整个神国的。”   宙斯轻蔑不屑:“就凭你们?一群乌合之众”   雅典娜微微一笑:“父神,你拖延了这么久,是在等百臂巨人来救你吧!”   被戳中心事的宙斯眼皮一沉。   百臂巨人是盖亚的子嗣,也是宙斯最忠心的心腹,宙斯把他们藏在冥夜和大海交汇的神殿里,谁也找不到,就等着作为最后的底牌。   “他们不会来了,哈迪斯和波塞冬联手,封印了百臂巨人的海域。而你的情人和眼线,忒提斯,也早已被放逐到了天尽头的永恒的黑暗中,黑夜和白昼日夜不停监视着她。”   “而=你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胜利,由他们的母亲誓言女神出面,强行扣押。现在,斯提克斯女神大概在教训自己的两个不孝子。”   雅典娜优雅的笑,如同一只狠狠咬住猎物的母狮:“宙斯,你现在众叛亲离,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投降认输吧!只要你写了退位诏书,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神王一生风光无限,高高在上,连一句重话都没人和他说过,哪里受得了如今被小儿辈讽刺。   当下雷霆大怒,跳起来就要和雅典娜厮打。   一张精金编织成的大网像捆猪一样,把宙斯结结实实的五花大绑,宙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上的王冠咕噜噜的滚落到门口。   身穿紫金长袍的赫淮斯托斯捡起脚边的神王桂冠。   他看了宙斯一眼,在神王慈爱和乞求的眼神中,走到雅典娜身边,把神王的王冠带在她的头上。   天空的第四代神王就此诞生,而引起众怒的先代宙斯,被丢进塔尔塔罗斯养老,陪伴他同样退位的老父亲。   父慈子孝,恶有恶报。   真是个完美的方案。 第68章   雅典娜的登基大典上, 张珀坐在普鲁托身边:“你是什么时候和赫拉、雅典娜他们串通的?”   如果没有普鲁托的支持,赫拉他们的政变绝不可能成功,而后者却深藏功与名,没有引起任何神的注意, 真是一次漂亮的阴谋。   冥王笑而不语:“在你做美梦, 把我的胳膊啃的沾满口水的时候。”   张珀握拳锤他胸口:“讨厌~人家啃得分明是猪蹄。”   春梦了无痕, 梦世界是最好的掩饰,而梦神,恰好是冥王的属下。   在新任神王的加冕礼后,神王雅典娜宣布解除火神赫淮斯托斯和爱与美之神阿弗洛狄忒的婚约。   盖亚神族现任族长, 冥王哈迪斯陛下作为主婚人,为战神和爱神举行了婚礼。   阿瑞斯的爱治愈了阿弗洛狄忒, 贞洁是妇女的枷锁, 一个男人, 口口声声说爱,却以失身、造黄谣、来贬低辱骂伴侣, 那不是爱, 而是pua。   爱是陪伴,爱是包容, 不管有阿弗洛狄忒多少情人,她都获得了阿瑞斯永恒的爱。   正是这样真挚纯真的爱,把阿弗洛狄忒从堕落和绝望的深渊中解脱出来。   洗尽铅华的爱与美之神, 脱离爱欲的苦海,重新变成了代表纯爱的女神。   婚后,阿瑞斯陪伴着爱神离开伤心之地, 前往人间隐居。   张珀和普鲁托,以及新人的亲友们站在河岸, 目送他们离去。   一身白裙金带束腰的爱神骑在马上,阿瑞斯给她牵着马,这对神仙眷侣缓缓消失在河对岸的密林之间。   张珀靠在普鲁托胸前,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真好!所有神和人都获得了幸福。”   普鲁托握住他的手:“这里的事结束了,我们回家吧,珀尔。”   看着爱侣眼中自己的倒影,张珀重重的点头。   普鲁托拉起马车的缰绳,随着清脆的一声鞭声,四匹骏马向着冥界驶去。   此时,太阳神赫利俄斯驾车远去高天,而奥林匹斯已接近黄昏日落。   诸神黄昏终于到来,此役后,诸神隐没,半神和英雄也逐渐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世界来到了人类的纪元。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