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龙猎到流星街》 作者:北噪鸦 简介: 【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 某日,于传说中苏醒的英雄猎人伊萨纳,在流星街对满眼期待的孩子们提出了建议。 伊萨纳:你技术精湛,适合用太刀。 信长:听上去不错。 伊萨纳:你思维敏捷,适合太刀。 侠客:嗯……啊? 伊萨纳:你身手灵活,适合太刀。 玛奇:…… 伊萨纳: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你们适合太刀。 小旅团众人:…… 小团长:那我呢? 伊萨纳:你? 伊萨纳:你当然要把所有武器都学会,不过在那之前,有三本生态学的书得读完,此外还有武器研磨、炸药、陷阱、采集、调配…… 小团长:为什么? 伊萨纳: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同伴(随从-艾露猫)啊。 —— 自从在天空山击败轮回于天际,于纷争尽头现身的天廻龙开始,狂龙病毒就开始与伊萨纳共存。 他完成了一次次凶险的狩猎,最终变成永无归处的异形,被龙结晶封印在地下。 直到那一天,一群孩子找到了他的墓碑。 然后奇迹发生了。 ———— 本文又名《绝对想拥有艾露猫的猎人vs绝对不想成为艾露猫的人们》(不是),主角是MH4代主角,但不知道游戏也不影响阅读 *充满各种奇怪的融合生态和海量世界观私设,介意勿入。 *cp见角色栏 内容标签: 猎人 少年漫 正剧 HE 主角:伊萨纳,黑色艾露 ┃ 配角:银色艾露,金色艾露,蓝色艾露,绿色艾露,闪光艾露,真正的艾露 其它:艾露猫 一句话简介:怪猎也要考执照吗? 立意:护住心中点燃的热忱 第1章 伊萨纳原本没有名字。 “伊萨纳”一词指的是他所在的旅行团的船只,但因为在跟委托人交流的时候,他一般都会说自己来自伊萨纳,于是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他。 他是个极其优秀的怪物猎人,总是毫不犹豫地帮助他人,豁出性命挑战那些强大的巨大怪物。 历经一场又一场殊死战斗,在击败了盘踞在天空山,宛若神明般归来的天廻龙后,他的名气传遍了猎人公会的每个角落。 人们用那些夸赞英雄的词汇称颂他,伊萨纳每次都对这些赞美表现出谦卑,但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每次都会在整装后奔赴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他的朋友,同为怪物猎人的艾登经常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给伊萨纳一个机会,他甚至能挑战传说中的黑龙。 而当伊萨纳真的挑战了黑龙并安然归来——虽然那条黑龙只是短暂停留,试探后就离开——之后,艾登就不再这么说了。 这个一向开朗的小伙子沉默了许久,最后在某一天收拾好了行李。 “我会成为你真正认可的同伴。” 艾登这样说完,就加入了新大陆探索队,前去挑战未知的世界。 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不久后,伊萨纳和旅行团共同冒险的日子也迎来了休止符。 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某天团长宣布解散,大家各奔东西:事务员加入书士队学习、大厨回到家乡传授厨艺、制作武器的土龙族小姑娘也返回族地和家人团聚…… 冒险结束,所有人都有了新生活,唯独伊萨纳没什么改变,他依旧不断接受委托,解决或是驱赶那些困扰人类生活的怪物。 除了偶尔与曾经的伙伴来往几封书信之外,他好像与这个世界没有更多联系。 这种状况又持续了几年,直到某天,一直陪伴他的随从艾露猫也表示要离开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我得回去啦。我会给你写很多信的喵,一定记得来看我喵!” 艾露猫拎着小小的行李离开了,东西不多,但全是跟伙伴们的回忆,它偷偷哭了一路。 跟随从猫分开的怪物猎人倒是没有落泪,他只是回到一个人的临时居所,望着艾露猫空荡荡的小床,感到了扑面而来的茫然。 大家依然叫他伊萨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伊萨纳”。 后来,怪物不再那么频繁骚扰人类聚集地,于是他回到了巴尔巴雷村——这是他当年遇到旅行团的地方。 他打算在这里当一个猎人训练员,在温暖的村落平静度日。 但是某一天,黑龙的消息再次出现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当年没有接受伙伴们的邀请,一起去某个地方定居的理由。 没有挽留去往新大陆的艾登,也没有挽留随从艾露猫的离开,内心却一直感到空虚的理由…… “米拉波雷亚斯(黑龙)。” 踏上黑龙所在的古城遗迹,当刀尖在地上擦出火花的那一刻,伊萨纳的心脏久违地高昂跳动起来。 而作为回应,浑身不祥紫黑色鳞片的黑龙也微微昂首——不是表示认同,而是表达着否定。 猎人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他终于明白,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物并不是归处,也不是伊萨纳这个名字和身份。 “若有喉便狂啸,若有耳便倾听,若有心便祈祷。” 在那双否定一切生命的金红色邪眼中,伊萨纳头一次看清了自己灵魂的形状。 他默念着《黑龙传说》中的诗歌,看着黑龙口中聚集的凶煞火光,握紧了手中武器。 那是一个猎人。 一个怪物猎人。 —— ———— “然后……然后呢?” 流星街,教堂区的借阅室内。 听到书本合上的声音,侠客和派克诺妲抬起头,一齐看向库洛洛。 “嗯?然后?”黑发黑眼的少年眨了下眼,将书本的最后一页展示给众人,“《猎人伊萨纳》这本书已经讲完了。” “你知道我们看不懂这种语言吧?”坐在书桌上的芬克斯一脸不满地抱着手臂,“快说最后谁赢了?黑龙,还是猎人?” “什么,原来你也在听啊。”侠客小声嘀咕,换来了芬克斯一声凶狠的“啊?”。 “肯定是黑龙。”飞坦冷淡道,“它的火焰能轻易毁灭一个国家,怎么可能输给人类。” “我觉得猎人也不会输呀。”希拉举手反对,“就像《新大陆纪行》的作者D·猎人那样。” 然后他们齐齐盯着库洛洛看,就好像在说这交给他决定。 左右为难的少年只能无奈地笑:“我也想知道结局,但书到这里就结束了。对了,作者名字是‘艾登’,就是伊萨纳的朋友,可能连他也不知道伊萨纳真正的结局吧。” “什么?”芬克斯无法接受地一拍桌子。 “别管这些了,团长!”侠客跳了起来,打断芬克斯的发难,“我想再听一次伊萨纳狩猎黑蚀龙的那段,特别是根据蛛丝马迹收集情报的时期,我们下次演出就演这一段吧!” “可我觉得跟天廻龙的战斗更合适。”派克诺妲趴在桌上,歪着头说,“两边都尽了全力,重点放在这里的话演出效果肯定会很好。” “那折中一下,演伊萨纳挑战蛇王龙怎么样。”年纪最小的萨拉萨举手,“它那么大个,说不定比黑龙还强呢。” 飞坦抱着双臂,冷哼道:“不可能。” “为什么?” “那个,大家冷静一下……” 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十二岁的库洛洛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注意到借阅室里少了一个人。 “窝金去哪了?” “不知道,”一直没出声的玛奇打了个哈欠,“他在你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跑出去了。可能是觉得无聊吧,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家伙什么时候走的?”信长转头看了眼身边空荡荡的书桌,“我都没注意。” “就是讲到猎人伊萨纳敲击旅行船上的铜锣,赶走豪山龙的时候。”玛奇回答。 “你这不是听得挺仔细的……”侠客双手枕在脑后,小声嘀咕。 可是,窝金怎么会突然离开? 库洛洛心想。 他们正在决定下一场演出的内容,录像带不好找,干脆就从书里找些图片,改编成配音故事,所以今天特地聚集到这,听库洛洛把书里的大致内容再讲一遍。 窝金一直期待着今天,他以前听过这个故事,对这本书里的怪物念念不忘,来的路上还在问众人自己更适合演雷狼龙还是豪山龙,或者碎龙也行。 信长噗嗤笑了,说你适合演野猪王。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于是他们差点打起来。 库洛洛思索着,将书翻回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朋友伊萨纳。——艾登。】 饱含情感的话语,可即便如此,艾登猎人也没有将伊萨纳塑造成一个纯粹的英雄角色。 甚至有些时候,无情狩猎着怪物的怪物猎人,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反而显得有点像是在收割生命的反派—— 而这也是大家尤其喜欢这本书的原因。 无论何时,伊萨纳都始终如一,认真而舍生忘死地战斗。 作为他唯一的人类朋友,艾登在写这本书的时候大概心情也很复杂吧。 黑发黑眼的男孩想着,打算将书页往后翻。 “喂!你们几个!” 就在此时,借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身形高大强壮的少年弯腰将头探进门框,是窝金。他眼睛里几乎在发光,紧接着大手一挥。 “快过来!老子找到好东西了!”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腿脚不便的希拉表示没太大兴趣,其他人都跟着窝金离开了借阅室。 走之前,库洛洛在柜台前停顿一下,按照要求把这本书还了回去。 原本趴在桌上的借阅室管理员听见动静,懒散地侧了下脑袋,拿过书看了眼封面,忽然像是感到意外般抬起了头: “这本书,你是从哪找到的?” 微长的黑色乱发下,一双目光倦怠,像是还没睡醒的金红色眼睛看向几个孩子。 由于他极少和别人交流,所以虽然经常为了借阅而过来,但这还是库洛洛第一次与他说话。 “最里面的书架上。”少年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事。” 管理员对他微笑点头,然后拿着书端详,而不远处的同伴们在门口招呼库洛洛赶紧去森林,于是少年也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了。 走之前,他似乎听见管理员喃喃的声音: “森林?” —— ———— 一众孩子轻车熟路地穿过迷宫般堆叠成山的垃圾堆,朝着森林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问窝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着什么急。” 虽然这么说,但仅仅过了半分钟,窝金就没忍住说了出来。 “前几天,我在森林发现了这么大一块金属。”他比划了个长方形,然后手指在空中乱画,“上面图案就跟书里画的一模一样,喏,这样的。” 一阵沉默。 “你到底在说啥?”芬克斯问。 窝金又比划了一遍:“看不出来吗?这玩意盖在地上,下面肯定有好东西。” “可能就是块棺材板。”飞坦翻了个白眼,“你要这玩意盖你自己?” 窝金接连骂了几句脏话,跟飞坦吵了起来,虽然这场冲突暂时以其他人的劝说而告终,但大个头还是嚷嚷着到了就能知道,而小个子回以不屑的啧声。 众人走进树冠茂密得透不进光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叶子腐败的气息,在这里任何长得不如树高的植物都会枯萎死去,剩下的只有喜阴的苔藓。传闻还说森林里住着八眼八脚的怪物,通常出现在老人们教育小孩别乱跑的时候。 窝金径自跑到一棵树下,先是低头看了看,又摸摸后脑勺,转身往旁边走了十几米,然后站在那不动了。 “怎么了?” 其他人跟过去一看,发现树下有个大坑,而十几米外窝金站着的位置横着一块巨大的金属板,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依旧能看出原本青蓝的色泽。 “还真一样,很像那本书里的东西,我记得这个纹路。”侠客睁大眼睛,“我明白了,你是想用这个做舞台布景吧?” “不过这板子都快四米长了,台上放得了吗?”信长摸着下巴,上去单手试着抬起来,但堪堪撼动一瞬就松了手,揉着手腕抱怨,“啧,不行,这玩意起码有十几吨!不想砸穿地板就别考虑了。” “不是……” “什么?” “不是我。”窝金表情僵硬,“我没搬过它,它应该在那里才对。” 他指了指十几米外,但那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地。 “真的吗?”派克诺妲问,“你该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啊。”大个子困惑地挠着后脑勺。 库洛洛倒是一直没出声,他从看到那块金属的时候就凑上前去,仔细观察。 地上没有拖痕,也就是说,如果窝金没有记错,那它就是从十几米开外被拿到这里的。 玛奇语气冷静地问:“你看出什么了?” “只有一点点,”库洛洛说,“上面刻着的文字,简单来说就是‘猎人伊萨纳长眠于此’,但是……”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窝金所指的空地,那里的土还是松的,旁边散落着零星有如碎玻璃般的漂亮矿石,似乎是匆忙间被落下的。 “这里的确原来有东西在。” 他面露沉思。 “有人抢先我们一步。” 作者有话说: 如您所见,这是怪物猎人与HXH的世界观融合同人, 但故事的舞台只会发生在当下的HXH世界,完全没接触过怪猎系列的游戏也请放心观看,不会有理解上的影响。 私设很多很多,但世界地图还是以HXH为准,只不过会出现部分怪猎的地名,具体等以后到了相应的时间段会写到。 以上。 无论如何,祝你能有一段愉快的阅读体验。 从明天开始的更新时间为上午10点。 —— *tip:文中书的作者“艾登”,是怪猎4的阳光哥(外号),他有个人短篇电影,是游戏里真实存在的角色,不是我原创,同人之外一切以官方为准。 在《怪物猎人:世界》的剧情里,他曾经说过“如果我也能像那个人一样……”,这里的“那个人”指的就是怪猎4的主角(本文的主人公伊萨纳就是这个身份) 第2章 当库洛洛回到教堂区时,天色已经暗了。 虽然对没能找到线索感到不甘,但最后他们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踪迹,只能暂时解散,回到流星街。 库洛洛走进图书区,刚想开口,就发现柜台上放了个关门的标志。 但借阅室的门还开着。 现在应该还没到关闭的时间才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在夕阳光线下流光溢彩的矿石,又看了看借阅室,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有人吗……” 没有回应。 借阅室里空无一人。 管理员忘记锁门了? 库洛洛这样想着,忽然一阵不知来处的风吹动他的头发,转头张望时,发现是借阅室内侧,一直被锁起来的通往高处的楼梯间,此刻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他怀着好奇走过去,略作思考后,爬上那条破旧又狭窄,仅能通过一人的旋转阶梯,然后一路往上走,很快就到了最高点。 这里堆着一些清扫用的杂物,没有人在的痕迹,他左右看了几眼,最后抬起头,望向开着的窗户—— “……” 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见窗外的壮丽景色。 夕阳将地平线与天空连成一片金黄色,不规则的垃圾山上各色金属反射着如同海中波浪的粼粼光泽,辽阔的大地向远方伸去,无边无际。凉爽的风呼啸着从身侧吹过,有种自己也跟着一起被吹走的错觉。 流星街很少有高层建筑,这座塔楼算是为数不多的制高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少年不由得感到震撼。 “没想到风景能这么好看,对吧?” 一个惬意的声音。 库洛洛转过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房檐上有个人。 夕阳在他略显凌乱的黑色头发上染上暖色,边沿破旧的深色斗篷被风微微吹动,尽管神态依旧悠闲过了头,却给人一种通透豁达的印象。 正是下落不明的借阅室管理员。 他向后随意地靠坐着,神色轻松,还拍了拍旁边的瓦片。 “这边视野更好。” “视野……?”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翻窗出去,也身手轻巧地跳到房檐上。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管理员问。 库洛洛摇头:“没有。” “那这里就是秘密基地了。” 无比自然的态度让少年忍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人感受着眼前的景色和微风,直到年轻的管理员再次开口: “我听神甫说,你们要以配音的形式演绎故事?” “是的,我们打算演绎《猎人伊萨纳》里的剧情。” “哦,是那个关于猎人的故事,”青年笑了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也是个猎人。” 猎人? 库洛洛面不改色,他想了一下,再次拿出那颗矿石。 “其实我在调查这块宝石的来历。”他说着,将石头递给管理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青年接到手里,对着阳光看了看两眼。 “这不是宝石哦。” “那就是玻璃?” “不,这是‘龙结晶’。”管理员说着,将视线放远,“世界上有很多巨大又强大的生命,当它们死去后,体内的生命能量会从尸体上溢出,逐渐形成这样的结晶,这一块的纯度相当高。” 库洛洛眨了下眼:“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是的,该怎么说呢……”管理员寻找着措辞,“因为它散发着很强的‘气’。” “玛奇也这么说。” “是那个眼睛像猫一样的女孩?” “嗯,你认识她?” “那还称不上,只是每次看着你们的时候都会被她瞪一眼,所以印象很深。”青年语调平稳地说着,将矿石递回去,“总之,龙结晶就是这样的东西,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你留着吧。” “好厉害,”少年拿回龙结晶,喃喃着,“你真的是猎人,原来如此,怪不得连古代语都懂。” “古代语?哦,你是说科科特语。”* 库洛洛立刻追问:“那是什么?” “你问科科特这个词?是这种语言最初的发源地的名字。” “原来如此,”少年想了一下,又压下追问的冲动,换了个话题,“我以前在借来的一本《新大陆纪行》上听说过关于猎人的事。管理员先生是宝石猎人?还是遗迹猎人?” “是怪物猎人哦。” “怪物……?”完全没听说过。 “嗯,但集会所发的证件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哈哈。” 他轻笑了两声,然后干脆枕着双手仰面躺下,在斜斜的房顶上看着天上飘过的云,什么也不做,貌似也没在盯着什么地方。 然而库洛洛总觉得,他能看到什么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明明态度漫不经心,但为什么呢……就是让人觉得很喜欢跟他呆在一块。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对了,库洛洛,”管理员忽然开口,“流星街在哪?” “……什么意思?”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抱歉,可能有点歧义,我是问相对于这片大陆来说,它大概在什么位置?” 流星街——相对于大陆。 相对于这个抛弃了它的世界来说,到底在哪。 其实对流星街人而言这是个唐突的问题,奈何提问的人实在率直,让人反感不起来。 “不知道。” 库洛洛轻轻摇头。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我有几个猜测,但所有地图上都不会把这里画出来,如果你要确切位置……” “那就不用了,”管理员朝他点点头,“抱歉,我只是随便问问。” “嗯。” 于是库洛洛又看着眼前的风景发了会呆。 过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看向远方的森林,发现过去的道路清晰可见。 “对了,管理员先生,之前我们几个去森林之后,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那个方向出来?” “你们去森林之后?那也太久啦,”管理员坐起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就像是在说那是去年的事,“我才上来没多久,毕竟也不能一直偷懒啊。” “那——” “库洛洛!”少年刚打算问些别的,但从窗口突然传来老神甫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气喘,“你在那里做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 库洛洛赶紧坐起来,他朝着窗口望了一眼,又下意识转头看向管理员的方向。 不见了。 空荡荡的房檐上,就像从未坐过别人。 连一点声音或者风的流动都没有注意到,到底是什么时候…… “库洛洛?” “我这就过来!您小心点。” 少年回去搀扶起因为急着爬楼梯而累够呛的老神甫,在关窗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远处的垃圾山,忽然发现管理员的身影,那人已经走出了很远。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青年还回过头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笑着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他保密。 作者(兰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ANWEN8.CC 也不知道是指秘密基地的事,还是在说翘班的事。 ……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库洛洛只能无奈地对他苦笑一下,作为回应。 说起来,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这孩子,”老神甫在旁边叹了口气,“唉,就算最近流星街的治安好了不少,你也不能乱跑呀。” “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好奇这上面是什么样的。” 老神甫摇摇头:“新来的管理员也不好好锁门,我之后一定好好跟他说。” “您是说那位借阅室管理员吗?”库洛洛问,“他应该不是流星街人,是被雇佣来的?” “雇佣?正相反呐,他自己主动要留下来的,据说是在等什么人,已经呆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长老居然允许外来者留在教堂区这么久?” “哦,严格来说也不算外来者,”神甫说,“长老们让人在外界查过,他没有身份证件,连假的也没有,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和来历。” 【“这么说来我也是个流星街人,毕竟连可以说出来的名字都没有。”】 ——当时面对一众流星街人,他是这么说的。 那句话本身没有多少说服力,但坦然的态度莫名令人信服,更何况,他真的只花了几天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让很多人都接纳了他。 然而听到这,库洛洛心里却觉得奇怪。 没有身份证件,那他是怎么考的猎人执照? 不对,这么说来,他说的是“集会所发的证件”。 集会所……这个词好像最近在哪听过,就是想不起来。 —— 当天晚上,为了解决心里的诸多困惑,库洛洛在居住区的简陋小屋里一边点蜡烛读书,一边思考白天发生的事。 而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大地的震颤,闷闷地从不远处传来。 最开始他还以为打雷了,但今天的气象分明就是晴天,流星街本就少雨,在这个季节更不可能突然下暴雨。 “怎么回事?”、“哪里塌了吗?”、“爆炸?” “喂,看那边!” 人们议论纷纷,探出门查看,有人指了指垃圾山的方向,在月光照耀下,能看到那里正在冒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烟尘,但介于没有光亮,应该不是火灾。 库洛洛立刻抛下书出了门,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一路小跑。 当他赶到的时候,烟尘四散的地方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他们正围着一座垃圾山——准确来说,是围着一辆在垃圾山上,已经被扭曲成异常形状的货车。 车子的头尾都极端地向上翘着,只能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它被什么东西折成三份,像是死前因肢体僵硬而抬起头的动物,月光在错位的骨架上折射出柔软的光,居然显得有几分异样的美。 而且,更重要的。 “它难道是被……”少年看着现场情况,难以置信地蹙起眉,“扔过来的?” 眼前的货车直接嵌入了垃圾山的一侧,像是把捅进去的刀子。 从这个方向轨迹来看,它应该是从森林那边来的。 就在这时,借着月光,库洛洛看见从货车驾驶室的一侧搭下来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件外套,上面还沾着一大片血迹。 没看到尸体,但也许通过外套能找到人。 他想了想,在大人们还乱成一团的时候,就先一步爬到垃圾山上,将那件外套取了下来。 不过直到凑近了才注意到,像是某种制服,上面粘稠的深色液体和单纯的血还不太一样。 “……这是什么?” 库洛洛检查了一下,发现外套上的标志很陌生,至少并不属于流星街。 也就是说,流血的不是流星街人。 少年稍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听见旁边有交谈声。 “排查过了,这辆车不是我们的!” “那就是外来者的咯?” “直接把垃圾丢过来的事情还少吗?就这样呗,派出一队人夜间警戒,回收组先把油箱和电池取下来,其他人回去睡觉。” 大人们这样商谈着,张罗起收取物资的事。 明明是异常的事态,但少年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随手放下那件外套。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下一瞬—— “咔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 随着这不祥的预兆,大地再次开始震颤,垃圾山无法拽住巨大的货车,开始往下滑落。 “快跑!”有人喊着,“车砸下来了!”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 由于光线昏暗,下面站着几个人来不及跑开,库洛洛不在落点范围内,他下意识思考救人的办法,但在付之行动前,就被滑落的垃圾狠狠砸到肩膀。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车就砸了下来,救人也来不及,他只能徒劳地望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 在少年漆黑的视线中,货车下落的速度莫名变慢了。 就像是错觉一样,但的确直到所有人逃开,它才轰然落下。 库洛洛还没缓过劲,他下意识打算回头确认一下情况。 结果比起周围的人和垃圾山,先看到的是一片阴影。 “咦?” 有个人站在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就这么悄无声息又疑惑地盯着他的脸。 库洛洛抬起头,面前的人是管理员。 “真巧,又见面了。”青年说。 这个人难道是想出现在什么地方,就会立刻出现吗?简直就像是幽灵。库洛洛心里想着,然后就听见对方继续道: “死掉的不是流星街人,而是外来入侵者,真是太好了。——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哎?” “哈哈,别这么紧张,就是开个玩笑。” “呃……” 管理员的态度的确没有恶意,而且没有发生什么伤亡,值得庆幸。明明都是好事,但眼下,这种不自然的放松感却让库洛洛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观察着管理员的神色,后者注意到他的打量,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看向一旁: “你在怀疑我吗?” 见瞒不过去,库洛洛只能直说:“我有理由。” “是什么?” “流星街的巡逻队佩戴的是枪支,无论什么设备都没办法造成货车上的折痕,而且无论是谁,也没办法把这么重的货车抛这么远。” 管理员指了指自己:“我就可以吗?” “我不是在指责你是犯人,但刚刚我隐约看到了,你在后面拉了这辆货车一下。” “那是……”管理员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也是,在你眼里的确是不正常的力量,但等你长大就会知道了,暂时保密。” “那到底是什么?”库洛洛站起来追问,“你和玛奇能看到,我却看不到的到底是——” 咦? 怎么感觉,好黑。 什么都看不见,月光被遮住了吗? 库洛洛还能听见周围大人们行动的动静,下意识想抬起手确认自己的状态,但肢体却不听控制。 先是四肢,然后是脖颈以下的部分全都失去了知觉。 最后连意识也无法保持,无尽的睡意像泥潭般拽着他下落。 他倒了下去。 在昏迷前,库洛洛隐约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而接住他的管理员困惑地喃喃着: “这是……?” 作者有话说: *科科特是怪猎初代主角所在的村子,这里我拿来做怪猎语的代称了。 另外,龙结晶在怪猎游戏里的设定,是怪物尸体的生命能量聚集在一起后形成的矿物。 这里姑且将生命能量和HXH的“气”大致等同,所以强大的怪物是有念的,不过不会有人类那样复杂的个性化特殊技能,更像是一种类似气场、能量和抗性的东西。 —— 明天依旧是上午10点更新 是高强度社畜,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评论,但是空下来都会看!感谢所有评论收藏投雷和营养液 第3章 库洛洛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岩浆中,同伴们全都不在身旁,周围异常灼热,每次呼吸都像是濒临死亡一样痛苦。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他尝试寻找出路,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脚被烈火侵蚀,然后是全身,就像一根融化的蜡烛。 无法呼吸,使不上力。 逐渐失去了时间的感知。 逐渐失去了自我的概念。 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是死不掉呢? 他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色,迷茫地想着。 这样的景色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流星街人死后就会下到这样的地狱来吗? 还是比地狱更深邃的什么地方? 无数的问题从脑海中浮现,然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 怎样都行。 生和死同样严苛,至少他死后,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被埋在教堂后的墓地。 “现在要死还太早了。” 听见不知是谁的声音,少年再次睁开眼,然后他看到了与这无间地狱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 白金色的,洁净的,无比美丽的龙鳞。 —— 然后痛苦全都消失了。 库洛洛缓缓睁开眼,听见流星街那种独有的杂乱声音从远方传来。 眼前不再是黑夜中混乱的垃圾山,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教堂区的医疗室,而且天已经亮了,能看到温暖的日光从窗外洒进来。 “唰。” 有人翻书的声音。 于是库洛洛转过头,发现管理员正在旁边翻着一本地理图册,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张面孔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但少年很快注意到,他的右手小臂上扎着绷带。 “你醒了?” 注意到库洛洛苏醒的管理员很快就合上书,转身走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手指之类的。” “没有。”少年面色困惑地支起上半身,坐起来,“我好像昏过去了?” “嗯,毕竟你从货车上拿下来的那件外套,上面有毒。”管理员帮他在身后放了个靠枕,又给他倒了杯水。 “毒?” 青年点头:“而且是一旦渗入体内,就会让人逐渐融化成一团肉泥的猛毒。” 这话让库洛洛想起之前的噩梦,他后知后觉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表情麻木地看向自己握住水杯的手,发现全都没有问题,又感受了一下全身。 没有缺少任何地方。 从指尖到整条手臂,完全看不出中过那种猛毒的痕迹,甚至只是感觉疲惫,连疼痛都没有了。 真的中过那样可怕的毒吗?少年不由得有点怀疑。 “我没骗你,直接触摸的毒性只比注射轻一点点,那件外套已经被焚烧处理,剩下的要过几天才能完全挥发,所以现在那片区域已经被封锁了。” 管理员说着把水壶放到一边,又凑到库洛洛面前,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 “不过你的体质真顽强,难道是流星街的居住环境让你有了耐受性?说实话,给你喝药的时候我没想到会作用这么好,这片土地还真是神奇。” 库洛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照顾我了。” “我只是来过几次而已,”而且目的还是进行体质观察,“大部分时间还是神甫在照顾你,药也是他做的。” “几次?” 少年总觉得对话有哪里对不上。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管理员微笑道:“嗯,你睡了一整周。” “……?” “那就先这样,”对他的惊讶置之不理,管理员直接转过身,“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他从医疗室的门走出去,而在那里,老神甫睁大眼睛看着苏醒的库洛洛。 对于这个在少年身上寄托了流星街未来希望的老人,眼前的情景可以说是奇迹也不为过。他心中感慨万千,又是责备又是欣喜,最终心头一阵酸涩,不由得迎着阳光流下泪来,感谢地脉和神明的仁慈。 虽然平时里和长老们安排事务,为库洛洛的未来做各种规划,仿佛他只是他们谋取权力的工具,但至少此时此刻—— 他只是希望这孩子平安而已。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库洛洛才直观地意识到自己差点死了。 刚才管理员那么轻松的态度,他还以为只是普通地睡了一觉。 过了一会儿,在老神甫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后,库洛洛向他表达了感谢,又问起其他情况。 “那个,请问我中的毒到底是什么?” 虽然中毒的原因大致能猜到,就是因为摸了外套上和血液混杂在一起的毒物,但那到底是什么毒,现在还尚且不明。 “我也不清楚。”老神甫摇摇头。 “咦?” “我们当时没人见过你这种情况,束手无策的时候,刚刚那位借阅室管理员想出了办法。解药也是他提出的配方,我只是协助而已。” “是这样吗,”库洛洛感叹着,“不愧是猎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其实当时光凭那么点线索他也判断不出来,所以他直接用匕首沾了剩下的毒物,然后——” 就那么刺进自己的手臂里。 【“不要紧,哪怕不知道毒物来源,我也能根据症状找出解毒剂的配方。” “截肢、脑神经受损?如果他有这些后遗症,那我肯定也会有的。” “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向你们发誓,这孩子什么事也不会有。”】 “……” 看着老神甫模拟出来的动作,库洛洛微微睁大了眼。 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比毒物更深刻地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据他说,是有过很多中毒经验,”神甫补充,“所以中上一次,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导致的,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只是蹲下片刻就站了起来,看上去不像有什么事,我就按照他说的去配了药。” “那他有说是什么毒吗?” “这也没有,哦对了,他说了一句别的什么,好像不是通用语,我老了,记性不好,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或者你可以直接问他。” “嗯。” 这倒是已经不重要了。 库洛洛闷闷回复了一句,低下头。 他攥紧了手里的被单,想起方才管理员云淡风轻的态度,再次感觉到了自己和他之间那看不见的巨大鸿沟。 不论是能力、知识还是精神力,都差太远了。 虽然可以用年龄和阅历为自己开脱,但说实在的,少年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是突然被扔进垃圾山的货车,还是森林里被他者捷足先登填埋起来的英雄之墓,超出他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多。 实在是不甘心。 但是…… “不要紧,谁都会有失误,”见他低着头攥紧拳头,老神甫宽慰道,“你还年轻,以后慢慢来,更谨慎一点就——” 话还没说完就半途止住了。 因为他看见,库洛洛那低着的脑袋微微抬起,而少年脸上居然是一副与消沉截然相反,瞪大了眼、激动微笑着的表情,虽然幅度并不夸张,却隐约能看到一些疯狂的东西从他的眼睛里渗出来。 实在太有趣了。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少年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快速跳动着。 如此之多的未知和谜团此刻就展现在他的眼前……当然,最有趣的当属谜团的中心—— 那个不知名姓的管理员。 —— 此时,教堂区的另一边,四下无人的借阅室内。 “……正常人恢复起来要多久呢?” 正在整理书架的青年若有所思地绕开手臂上的绷带,看着里面已经完好无损的手臂,思考片刻后又缠了回去。 “真是,感觉被卷进麻烦事了。” 他喃喃着,然后金红色的眼睛望向书架角落里,重新被摆放上去的《猎人伊萨纳》。 古老的厚重书本被人用书皮小心翼翼地包裹完整,旁边还放着一系列其他语言的译本。 这些肯定还是不全部,只是流星街人收集到的部分而已。 “唉。” 他的指尖在那些书上轻轻划过。 “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作者有话说: 已经死去千年的艾登(在天堂):阿嚏! —— 因为工作缘故存稿真不是很多,所以暂时会采取隔日更的形式(请让我多存存(跪下)) 因此下次更新在16号上午10点,这里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哇!我也好想放假 最后依旧是求收藏求评论营养液,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第4章 之后连续好几天,库洛洛都没能找到那个管理员。 他打听了很多地方,也拜托团员帮自己留意线索,但还是找不到,这并非管理员人间蒸发,相反,除了库洛洛之外,不少人都见到了他。 侠客:“啊?借阅室管理员?他刚刚就在外面。我替你去看看。” 富兰克林:“我在垃圾处理组那里看到他了,别动,现在我跑得比你快。” 派克诺妲:“他就在居住区吧?不过你现在才刚刚好起来,还是多休息。” “……” 虽然团员们的关心让他很感动,但这样下去实在是没法找到人。 甚至有一回,信长已经把管理员堵在没有其他出口的房间,让别人叫库洛洛过来,自己紧紧盯着,但还是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跟一阵抓不住的风似的。 “怎么搞的!怎么回事啊!” 信长气得大喊大叫,为此纠结了好几天,还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最后,某天傍晚。 实在没了主意的库洛洛,只能再次来到借阅室上方的塔楼。 他心情沉闷地打开窗户,趴在窗沿向外望去,看到流星街混乱壮丽的景色依旧。 “请等一下。”他蔫蔫地对着窗外说,“我有事想问你。” 一阵沉默。 “什么事?” 过了许久,就在少年差点想放弃的时候,旁边的屋檐上忽然有声音回应。 原来真的在? 库洛洛的眼睛微微睁大。 既然得到回应,应该就是不再躲藏的意思……但现在还不能立刻放松,毕竟这个人,离开的速度是按照微秒计算的。 “为什么不想见我?”库洛洛问,“我还没当面感谢你。” “就算我说是有事错开了,你也不会信吧。”管理员坐在斜斜的房顶上,“好吧,其实是我的麻烦雷达会让我避开一切棘手的事。” “我是个麻烦吗?” 哇。 这话听着让人好有罪恶感。 黑发青年停顿一下,偏过头去:“跟你没关系,只不过我不擅长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如果因为之前的事让你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期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少年垂下视线:“这个我从一开始就……” “不,你不知道。”青年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这次中毒能治好只是侥幸,万一发生比那更凶险的事,我就帮不了你,和我产生关联就还会遭遇这种事。” “哦……” “真的会很凶险。” “我知道了。” “非常危险。” “没必要说三次吧。”库洛洛无奈地笑。 “而且我是不会允许的。” “……什么?” “我不会允许像你这样的孩子,因为与我的关联而夭折。” 这句话听上去,简直就像是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似的。 库洛洛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管理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少年的声音随着风飘了过去。 “我们打算演出《猎人伊萨纳》的第一章。”他说,“就是初出茅庐,还不是正式猎人的主人公伊萨纳,在沙船上驱赶豪山龙的那段。” “嗯,那挺好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有很多,但是多少都有些猜测,搞不懂的只有一件,请你至少告诉我这件事。” “什么?” “管理员先生,你是为了什么成为猎人的?” “你想用我的回答,作为那本书的主人公的心境参考?”他叹了口气,“那种光辉的英雄会是怎么想的,我才不知道呢。” 作者告诉你: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不是这样。”库洛洛说,“我不认识什么传说中的英雄,我认识的猎人只有你,我只想知道你的回答。” 嗯……? 不是在谈演出的事吗? 管理员愣了一下,转过头时,看见少年站在窗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透不进任何光彩。 就像是从神明那里盗走了一切光源那样,只剩深不见底的黑色。 明明差点死过一次,不但没因此退缩,反而更起劲了。到底怎么成长成这样的?其他的孩子也没有这么极端,难道是个例吗? 实在是难以想象他长大后的样子。 管理员想了一阵,还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会成为猎人……因为我喜欢观察这个世界,并且认为一切事物都有诞生的理由。所以每当我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生命,就会好奇它们是怎么生长成现在这样。 可能是出于这种缘由,我才想当猎人的。” “那做生物调查猎人就好,为什么选择了怪物猎人?” “因为当时只有这个选择。” “嗯?” 库洛洛正疑惑间,外表年轻的怪物猎人就从窗户轻巧地翻了回去,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库洛洛展开一个和之前无异的温和微笑。 “好了,现在问题也回答完了,走吧。” 少年愣了一下:“去哪?” “当然是借阅室。” “你要工作吗?” 库洛洛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 “其实在你们进行完这场演出后,我就要准备离开流星街了,”管理员说着,先一步朝着楼梯下走去,没走几步又转回身,朝少年伸出手,“所以为了不留下遗憾,我会做你们剧本的顾问,来,走吧。” —— ————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的时候。 虽然谁也没跟库洛洛提过,但实际上在他昏迷期间,他的团员们来找过好几次。 “让我们看他一眼,至少确认一下库洛洛人还在吧!” 前几次有医护人员和更明事理的派克诺妲拦着,后来医护人员被调去其他地方,派克也担心得失去了阻拦的从容,几人的动静就吵到了里面正在看护的管理员。 于是十几秒后,领头的窝金就被拎到了教堂区的正大门外,包括他自己在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寻宝游戏时间!我把你们的同伴藏起来了,去找吧。” 青年笑着对其他孩子说完,就回到医疗室,轻轻关上了门。 在这之后,阻拦这些孩子的职责就被默认落到他的头上,甚至流星街的医疗组还朝他申来了橄榄枝,毕竟“能医”、“能打”、“脑子正常”这三样不可兼得,流星街人一般只能找到符合其中两个的。 一开始,孩子们还带着闯关的态度每几个小时就来一次,但当老神甫告诉他们管理员为了准备解药,自己试毒的事之后,情况就变了。 连一开始最排斥他的玛奇也改变了态度,眼中不再有敌意,对他的态度变得礼貌。 这下管理员反而不太适应了。 某天,他对老神甫提起这件事。 “我以前也帮过他们别的忙,但那时候他们反应可不一样啊。” “哈哈,可能他们觉得你是流星街人了。” “对流星街人友善,就是流星街人吗?” “没这么简单,”神甫推了下老花镜,“你为了救一个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孩子,把他和自己的生命放在同样的天平上衡量,这种平等的态度才是打动他们的东西。” “平等……吗。” 黑发青年有些苦恼地喃喃着。 “感觉误会越来越深了,不过,算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 那些孩子没有对自己抱有期待,仅仅是初步的认同而已。 回到现在,当他把库洛洛带到借阅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管理员拿出一包工作换来的糖果,分发给孩子们吃,然后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我能做点什么?”他问。 偶尔近距离观察这些流星街的小孩也是一件乐事。 “什么都行吗?”有人问。 “当然,不要小看猎人。” 于是要进行演出的孩子们商量了一下,最后问他:“那你会写剧本吗?” 管理员笑容一僵。 然后他面色平静地站了起来:“剧本可是演出的灵魂,让外人来决定不好。” “不是直接让你决定,”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能逃,芬克斯和信长赶紧挡在门口,“哎你站起来做什么,我们才说到一半!” “因为别人的意见只能听一半……”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于是理亏的管理员只能坐回位置,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嘟囔说早知道不给你们带糖了。 那模样太过消沉,以至于派克诺妲想起自己喂养的流浪动物,忍不住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哈哈,好像派克养的沙地龙椋鸟啊。”侠客笑道。 “你居然把名字记得这么清楚。” 青年突然转过头。 “对了库洛洛,既然你这次要演绎旁白,那就缺一个演主角的人,我看这孩子就不错,脑子转得快,一定能把那些台词背下来。” “什么,等一下!” 因为主角的台词最多最复杂,侠客还想反对,但立刻就被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淹没了。 “是不错。”“加油背台词吧,这是对你的考验。”“哈哈哈真惨……咳我是说加油。” 事情起了个头,后面就变快了,迅速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的管理员和他们一块商量着剧本改编的事宜。 “一开始豪山龙袭击沙船的时候要发出吼声。”他看向窝金,“能做到吗?” 个子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窝金自信竖起大拇指,然后深吸一口气:“吼——!!!!” 天花板都震颤起来,隐约还能听到灰尘碎石被震落的动静。 “哇哦,”管理员一头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黑发变得更乱了,感叹道,“真厉害,我甚至感到了攻击性。” 窝金挺胸抬头。 “你想把观众都吓跑吗?” 窝金双手枕在脑后,吹起走神的口哨。 最后,在其他孩子捂着耳朵的谴责眼神中,这个大个子只好不情不愿地修改了自己的演绎方式。 紧接着,管理员又按照库洛洛原本的剧本安排,修改了部分道具的预计摆放位置,连角色的台词也添加了更多的巴尔巴雷当地特色。 “你是怎么知道的?”希拉问他,“简直就像你真的去过一样。” “那是千年前的古代城市,现在已经去不了了,不过一些科科特语的古籍也有记载关于那个都市的事……” 就在管理员应付孩子们的空挡,正在整理台本的库洛洛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飞坦和芬克斯凑在一块,不知何时开始比起了谁更能精准地把糖果的包装纸扔到门口的纸箱里。 他们将包装团起来,扔过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砰”的一声,然后落进箱子上的杂物堆。 “还是我力气更大,”飞坦微抬下巴,“你看,纸团都卡在上面了。” “瞎说。”芬克斯抡起胳膊,“看我把它打下来。” 然后又是一声轻轻的碰撞声。 “……” 那只是吃完的糖果纸而已。 然而不知为何,看着那被团起来的包装纸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却让库洛洛联想起了别的东西。 “说起来,那辆货车……” 没有尸体,只剩一件外套的空车。 不也正像是,被什么东西吃完后,扔进垃圾堆的糖果包装一样吗。 “没关系。” 正这样想着,身边传来了管理员的声音。 “专心在你们的演出上,别的事就交给专业人士来。 我会把怪物都处理好的。” 作者有话说: 漫画里萨拉萨的不幸遭遇,在文中被蝴蝶掉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后面会说。 —— 除夕快乐!! 新年快乐! 第5章 演出的内容很快就被确定好了,剩下的就是排练和布置舞台。 所有人都没什么经验,想法五花八门,还是在老神甫的帮助下,才知道能利用舞台和设备做些什么。 “虽然这次没有录像带了,不过你们可以把画投影在屏幕上替代。” 希拉自告奋勇接过这个工作,她因为想向D·猎人学习,已经画了不少流星街附近的动植物。 用她的话说,就是“总不能哪天遇到奇珍异兽我却描绘不出来”,现在这个技能帮了大忙。 而和这边的顺利截然相反,舞台边上,飞坦和侠客都停下了工作,盯着台上的信长和管理员,进行小声商谈。 “打赌吗?”侠客问。 “赌什么?” “我之前翻出来两瓶汽水。” “成色是?”飞坦斜睨着他。 “只过期了一个月。”侠客收敛地笑。 “哼,可以。” 侠客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那我赌信长能打到他,赢了的话,你替我背主角的台词。” “胡扯,根本不可能,”飞坦不屑,“衣角都碰不到,你被仇恨冲昏头了。” “谁知道呢……” 台上,信长手握一根木棍,摆出了进攻架势。 “之前你拦下窝金的时候,我就很想这么做了。”虽然语气轻松,但他的眼神始终死死盯着对面的管理员,浑身散发着跃跃欲试的气场,“你的身手到底强不强,也让我见识一下吧。” “喂,信长。”富兰克林在他身后不远处,严肃地抱起手臂,“你要是在这种关头破坏舞台,我们就麻烦了!” “没事,他有分寸。”玛奇抱着手臂,但态度更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台上的管理员也对他们摆了下手表示没事,然后面向信长站定。 “我知道了,那你动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嘎吱”一声。 木质的舞台地板微微塌陷下去的声音,在信长行至第三步的时候,以木棍作长刀,高高举起。 皮肤绽开。 鲜血溅出。 就像是被怪物撕咬,被山峦碾碎,被残酷自然中的冰川和烈火反复淬炼。 那样的气息。 那样的事…… 并没有发生。 管理员只是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在全场人的屏息凝神中,信长流下一滴冷汗,缓缓收回木棍。 “现在还不行。”他用比刚才严肃数倍的语气说着,然后叹了口气,“该死,差距太大了,连预选赛都进不了,更别提正式对决。” “哈?”侠客一拍桌子,在旁边飞坦的嘲笑声中指责,“你怎么搞的!” 他本来还想只要信长擦到管理员的衣角就说自己赢了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洛洛看向玛奇,而后者低下头,和信长一样攥紧拳头。 “他的‘气’,本来是凝聚在身上的,”女孩瞪大眼睛,“但刚才有一瞬间,世界就像,变成了黑紫色?” 她看上去又疑惑又兴奋,变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总觉得有点像是在欺负小孩……唉,就这样吧,”台上,管理员耸了下肩,“抱歉,因为你刚才带着杀意,我只是想让你意识到,我也不想受伤,也不想死而已。” “……不想死?” “是的,无论是人还是生物,都不想受伤吧,你的攻击欲这么明显,真的打过来我可能会反应过度,所以还是希望你以后别这么做。” 信长若有所思。 “嘁,没劲没劲!”窝金碰了碰拳头,“那就不对决了,我们扳手腕吧!就堂堂正正比力气!” “那根本不用比,”管理员抬起手臂,露出手腕,“你看,跟你的手臂一比,简直像树枝一样脆弱。” “哈?开什么玩笑,你当时明明把我拎走……!” 他话没说完就被富兰克林拦下了,这个一贯沉默的和事佬黑着脸下了最后通牒,指出再不开始准备就真的没时间了。 过了一会儿,管理员也完成了自己负责的布置范围,走下舞台。 “你的手臂,”库洛洛叫住他,“伤口已经好了吗?” 上面已经没有绷带了,看样子也没有疤痕。 “当然,”管理员握拳微笑,“不要小看猎人的恢复能力。” “猎人一般也没有这样的吧……” “怪物猎人是这样的。” 库洛洛失笑:“这个说法,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是别的物种一样。” 这话当然是在开玩笑。 没有试探,没有恶意,没有其他的深意,单纯只是一句调侃而已。 然而,管理员轻松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像是受到致命伤的动物那样,金红色的眼睛瞳孔紧缩,神情茫然地凝滞,就那样注视着库洛洛的脸。 那个表情,居然有点可怜。 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是可以诱发怜悯之情,和看到被禁锢在铁笼中的狮虎一样的感觉,在同情的同时也令人恐惧,哪怕钥匙就在手边,也没人会冒着风险上前把笼子打开。 紧接着。 这个危险的生物,做了个深呼吸。 “……” 就像怪物自己退回了牢笼深处。 管理员轻轻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周围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气氛。 然后他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坐在库洛洛旁边的位置上。 “刚刚是怎么了,”在愣了一会儿后,库洛洛问,“身体不舒服吗?是之前中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开?”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坐着,眼神复杂地看向台上忙碌的孩子们。 “真好。”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我喜欢这个地方。” “你是说流星街?”库洛洛问。 “嗯,我不擅长拥有什么东西,所以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非常合适。” “那一直呆在这不就好了。” “不行,做不到。” “神甫爷爷说你要等人。” “哦,那个准确来说不是人……但我已经知道等不到它了,所以随时都可能走。” 本以为没人在听他们的对话,但当这句话音落下时,其他孩子们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然后是视线。 失望、好奇或平淡的,全都向他投了过去。 黑发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们本来也认识了没多久吧。” 这倒是。 但只是短短的几个月时日,却让这些孩子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不管是在医疗组,还是借阅室,这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都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的确,”玛奇冷静的声音响起,“尽管你和我们一样是没有身份之人,但你毕竟是个猎人,在外面也会得到认同。” 所以会离开也是理所当然。 “其实也不是这样。” 管理员说着,看向旁边。 “我的猎人身份,现在的猎人协会大概率不会承认,哈哈,搞半天说白了我也只是自称猎人而已。” 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毫不在乎地说着,但就在这时,库洛洛却站了起来。 “不是那样。”少年摇了摇头,“外界的认可本来就跟流星街人无关。至少在我看来,你是真正的猎人。” 说完,看过《新大陆纪行》的希拉也表示了赞同。 “有管理员先生这样的人是猎人,果然我对猎人的好印象都没错。” “实力也很强,不过最强的还是我。”窝金说。 “能别这么针对我就好了。”侠客撇嘴埋怨,“但团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孩子们一个个,都用自己的态度表达了对他的认可。 “……你们。” 青年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狠狠揉乱了库洛洛的头发。 “真会把人整得下不来台,好吧,为了你们的演出,为了巴尔巴雷沙船上不可或缺的一环,我把森林那块青铜板搬过来做演出道具。” “哦!!”“好!”“啊?结果还是要搬过来啊。”“这样效果确实更好。” 孩子们回应着,吵吵嚷嚷地跟着管理员出门去了。 “咦?” 库洛洛留在原地整理着被揉乱的头发,有些困惑。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他是怎么知道,森林里有一块青铜板的?” 应该没人告诉过他才对。 “团长,你想太多啦。”芬克斯拍了下他的肩膀,“这人一直是想去哪去哪,路过森林的时候总归会看到的。”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库洛洛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 很快,到了演出当日。 孩子们最后一遍看着台词本,而库洛洛做起指挥,叮嘱着每个人的上台时期。 故事的第一幕,发生在通往巴尔巴雷的沙船上。 首先萨拉萨和富兰克林负责演绎的乘客,在交谈着关于这座沙漠之都的情况,聊着之后要做什么生意。 然后,作为新手猎人,也就是主人公“伊萨纳”的侠客,和负责扮演宝物猎人的信长,会在一旁开始介绍身份,说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去巴尔巴雷的猎人协会拿猎人执照。 当他们聊到一半的时候,窝金要披着豪山龙的外壳(用纸箱做的)突然上台,然后用(收敛过的)吼叫表现出豪山龙的魄力。 另外,背后的故事插图,就由这次不参演的飞坦和玛奇负责更换投影。 “我手都要画断啦,今天就歇着做观众了。”希拉说。 “说得好像你一个人完成得一样,明明我也出了不少力。”芬克斯嘟囔。 “那是你把水打翻在画上了,本来就得重新来。” 芬克斯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不说话了。 每个人各司其职,最后,库洛洛会负责演绎故事最重要的旁白部分。 “你们马上就要上台了?”老神甫走到后台,和蔼地笑着,“这次不是给录像带配音,而是自己用台词演绎出一个故事,一定准备了很久吧,加油,我很期待。” 给孩子们加油打气之后,他又单独找到库洛洛。 “有件事得现在就告诉你,怕一会儿我又忘了。”老人说道,“当时管理员在试毒的时候,说的那个词汇,我刚才想起来了。” “是什么?” “‘奈鲁斯库拉’,应该是古代语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揭露整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角也会得到真名解放了(终于!) 第6章 神甫所说的古代语,也就是科科特语的词汇。 “奈鲁斯库拉”。 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不过现在演出即将开始,也没法去查,如果能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词就好判断了。 库洛洛站在舞台边上,一边思考一边念着旁白: “在茫茫沙海中行驶着一艘沙船,它的目的地正是那颗沙漠中的明珠——商业之都巴尔巴雷。” 他一边熟练地讲述,一边将视线不着痕迹地朝台下看去。 孩子们期待的目光和之前他们给《清扫战队》配音的时候如出一辙。 尽管图画没有录像带那么直观,但《猎人伊萨纳》的内容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耳熟能详的故事,流星街的孩子们在玩游戏时会用强大的怪物给自己的小队命名,而且规定谁也不能选黑龙。 据说在外界还有国家把这本书改编成了电影,甚至是三部曲,不过录像带没有扔到流星街过,这些都是他从旧报纸上得到的情报。 说起来,今天管理员先生不在。 他没来看我们的演出吗…… 虽然一开始也没有那样的约定,但真的意识到这件事还是让少年心里有点失落。 开场的旁白很快就结束了,背景图片切换,侠客开始介绍起主人公。 “我是个新手猎人,此行是为了去巴尔巴雷的猎人协会报道,老爷子,请多指教啊。” “叫谁老爷子呢!我是个宝物猎人!”信长负责配音的角色抱怨着,“你看,协会的证件就在这里。” 库洛洛想起来,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是照着《猎人伊萨纳》的现代语版本参考的翻译。 但实际上,“协会”这个词是个翻译错误。 科科特语所处的千年前的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猎人协会,自然也就没有对应的词汇,如果用更贴合时代的翻译法,那个词应该是…… ——集会所。 【“嗯,但集会所发的证件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哈哈。”】 “吼——!” 伴随一声已经努力克制,却依旧响亮的大吼,顶着红褐色外壳(纸箱涂色)的豪山龙(窝金)出场,打断了库洛洛的走神。 于是他继续演绎起旁白,听信长大喊着:“我宝贝的帽子!被风吹走了!”然后侠客正气凛然地:“别担心,老爷子,我去豪山龙身上把它拿回来!” “都说了别叫我老爷子!” 这句貌似是信长自己的加戏,但从观众席上孩子们的笑声来看效果不错。 说起来,他们之前还商讨过,是直接用简单易懂的“豪山龙”,还是直接用它在科科特语里的学名“达伦·莫岚”。 飞坦和芬克斯都觉得后者读起来更能体现出这种超规格巨大怪物的魄力与神秘感,但最后以富兰克林为首的务实派人数更多,认为要以让孩子们听懂为主,所以就选择了“豪山龙”。 这么说来,神甫爷爷想起来的“奈鲁斯库拉”这个词,在科科特语里也是个学名。 意思也是一种怪物…… ——影蜘蛛。 “您说得对,人和怪物是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但很抱歉,我不能直接狩猎它!”侠客说,“豪山龙的巨角能够击碎岩盘,如果没有它们,这片沙海就无法保持流动,沙船无法来往,沙地生物无法生存,最后化为一片死地。” “那我们就赶它从城市外面走吧,就用这块青铜板!” 舞台背后的幕布被瞬间撤下,巨大到令人失语的青铜板靠着墙,出现在众人面前。 “哇……!” 在座的孩子们全都睁大了眼睛。 库洛洛也再次看向它,看向上面用科科特语写着的【猎人伊萨纳长眠于此】的字样。 拿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起被袭击的外地货车,想起外套上的毒素,想起某个吃了它里面的人,然后将货车像包装纸一样扔到垃圾山的存在。 迄今为止所有的线索汇聚到一处。 【“最近流星街的治安好了不少。”】神甫爷爷曾经这么说过。 最近是多久呢?几个月?几年? 说来也是,自己曾经看过人口记录,发现自从某个节点开始,孩童就停止失踪了。 也是从同一个时机开始,“八眼八足”怪物的传闻开始在流星街居民间流传开来。 “八眼八足”。 那是一只影蜘蛛。 但是。 【“我是个怪物猎人”】 【“专心在你们的演出上。 我会把怪物都处理好的。”】 处理,是要杀了它的意思吗? 这种事…… 这种事当然是正确的,没什么问题。 影蜘蛛是怪物,是人类的敌人。 只是偶然间住在流星街附近的一个敌人而已。 它没有感情,现在只是暂时把外来入侵者作为食物,谁也不能保证它以后不会来流星街吃人,从这个角度来说,怪物猎人将其狩猎再正确不过。 不过,为什么? 明明自己就差点被它的毒杀死。 但现在在自己的胸口,这种像污泥一般不断淤积的空虚情感,究竟是…… “库洛洛?” 演出中断了。 所有人都看向停止了进行旁白演绎,变得沉默不语的库洛洛,而后者的表情,简直就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面色煞白。 “抱歉。”寂静一片的大厅内,库洛洛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衬衫,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抱歉大家。” 不行。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作为团长的自己居然就要因为一个猜测,把这些努力的演出都毁掉吗?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库洛洛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道,“它需要帮助,所以我必须中途离开。” “什么?” 众人都困惑地面面相觑,明明这儿谁也没缺。 他是在说谁?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啥,但是你的朋友的话,那可不能做事不管了,”窝金突然站起来,“去吧!团长!” 底下有孩子窃窃私语:“豪山龙说话了?”“笨蛋,那是窝金。” 信长:“窝金说得没错,你想去的话去就是了。” 飞坦:“要出发就快点,别浪费时间,团长。” 派克诺妲:“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的同伴们全都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的行动。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库洛洛攥紧拳头,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 “好!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窝金对台下振臂一呼,“小的们,有谁想跟猎人伊萨纳一起敲青铜板的?” 他十分擅长带动气氛,临场发挥,台下的孩子们顿时热烈回应。 黑发黑眼的少年无比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独自从门口跑了出去。 —— 天色已暗。 在流星街杂乱而昏黄的光线中,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而身后传来孩子们敲击青铜的回音,那悠长的音色震荡洗涤着灵魂,久久不散。 库洛洛跑过垃圾山,身手敏捷地翻过一道道障碍,从最快的路线进入更加黑暗的森林深处。 他很快就到了原先青铜板所在的位置,但这里空无一人。 就在他思索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跑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嘶鸣。 “——!” 那几乎不是人类的耳朵能承受的声音,像是神话里怪物的尖叫,哪怕隔得很远,库洛洛还是头疼地捂着耳朵,蹲下来缓了一缓。 但很快他锁定了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然后迅速而灵敏地转身,不往原先熟悉的路径,而是朝着小路冲进去。 脚下巨大的树根传来微妙的动静,这座死气沉沉的森林里,有一个地方正在像心脏搏动般发出震颤。 来得及吗? 这样想着,循声找去的少年翻过一摞枯萎的灌木,然后看见了和仿佛无穷无尽的树林截然不同的景色。 首先是一颗倒塌的参天巨树。 由于树木倒下,月光洒落进来,照耀着巨树前的空旷地面。 而在地面上,一只让少年失去了所有语言的巨大怪物,此刻就站在那里。 它披着一层灰紫色的皮,在那之下好像有甲壳,应该是白色的。 像锯齿一样的巨大铗角、多而杂的节肢动物的腿、八只眼睛。 确实是蜘蛛。 但其存在本身,就像是恶魔存在的证明一样,足以令人摒弃过往对蜘蛛这一物种的所有概念,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身处现实。 就和书里看到的描述一样,它实在是,实在是—— 太过巨大。 和流星街的垃圾山一样高,身体长度更是超过了十米,遮挡了少年望向天空的视线,利爪和身上的尖刺比库洛洛见过的最厉的刀还要锋利,确实足以撼动一般大小的货车,甚至把它当球扔。 然而现在,那只影蜘蛛却吃痛地不断用腿脚刨着地面,因抽搐掀起的土石像是一场小型沙尘。 最初的震撼被理智抚平后,库洛洛这才注意到,影蜘蛛的一条腿不见了。 不,也不是消失不见,只是不在该有的位置而已,那条足有数米长的巨大蛛腿此刻静静蜷曲在不远处的地上,能看到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流淌出来。 而在影蜘蛛和断腿的对面。 在那棵横倒的参天巨树上,立着一个人。 他一身不知道是长袍还是铠甲的白色武装,戴着面具,浑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手里还拿着一把简单的长刀,上面还沾着绿色的血。 毫无疑问这里经过一场苦战。 但不是对这个人类,而是对影蜘蛛而言。 周围全是猎物巨大的肢体划出来的痕迹,树干上一道道深不可测的裂痕,想必它也曾经奋力挣扎过,却还是被砍了一条腿。 然后,回到现在。 猎人再次行动。 他朝着影蜘蛛走去,举起手里的刀。 “……!” 回过神来的时候,库洛洛已经跑了起来,拦在两者之间。 在踏入猎人的攻击范围时,强大的气场瞬间让他头皮发麻,几乎要吐出来。 腿僵硬得一松懈就会跌坐下去,每一个细胞都因为恐惧在震颤,但少年还是不依不饶地,挺直腰杆站在原地,向上瞪视。 “你想保护它?”猎杀者的声音冰冷。 “……”库洛洛没有说话。 “别天真了,怪物就是怪物,它是不会因此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它的感激,就算它想杀了我,我也不在乎。” “你是白痴吗。” “自从它来了流星街后,不知道为我们挡下了多少来自外面的入侵者,那些家伙会偷偷把流星街的人当成猎物抓走。” 上次,萨拉萨差点就…… “是吗。”那人依旧语调平淡地开口,“那这样下去,有影蜘蛛的消息扩散开来,逐渐就没有人敢来流星街了,等它失去食物饿肚子,就会转头把流星街人作为食物狩猎。” “这种事流星街人会自己会解决,我们会想办法驱逐它。” “怪物会袭击人类,这是天性,别天真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怪物?如果都是被狩猎的一方,那么流星街人在你眼里也不是人类吧!” “……” “管理员先生,不,猎人伊萨纳。” 库洛洛抬起头,神色难过地看着眼前虽然穿着陌生的武装,却莫名熟悉的身影。 “你之前问我流星街在哪,我没能回答出来。”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它哪里也不在。” “就算知道流星街在世界地图上处于什么位置,周围又有什么地区,什么国家,也没有意义,这些事一点也不重要。” “因为那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建立在双方都是人类的基础上才能去说的事。” “而对于流星街人来说,除了这片土地之外,有的就只是敌人而已。” 面前,身后,全是敌人。 不难理解。 ——所谓“被世界所抛弃”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过去看书的时候,总是不理解一件事,为什么里面的主人公会那么向往自由。” “无拘无束,没有法律管辖,也没有管理用的证件,不被任何人记忆也不用承担任何人的期待,按照他们的标准,我觉得流星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 “结果你看!” 少年像是要拥抱什么东西似的,大大地张开双臂,然后像是要哭一样,笑了出来。 “真正的自由,明明谁也不想要嘛。” 作者有话说: 说怪物有十几米之类的可能没什么感觉,可以去阿b搜一下“怪物猎人边境怪物体型对比”的视频,能直观看出怪猎世界观下怪物与人之间真实大小差异(至于为什么推荐边境的视频,因为其他作品的视频大多用的是艾露猫和怪物作对比,而不是和人)。 另外还有一个视频,可以搜一下“还原2600米蛇王”,是怪猎中最大的一批怪物的体型和现实造物的大小对比。 —— 话说这文好冷啊……没什么人点进来,我都疑惑大家是从哪里找到这的,感谢支持哇,大家对我真的很重要……喜欢就点个收藏吧(比心) 第7章 漆黑的森林中,失去一条腿的影蜘蛛依旧在戒备。 八只巨大而无感情的眼睛无规律地转动着,它一边调整肢体的姿态,给腿部的断口止血,一边毫无空隙地盯着那道白色身影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那名猎人总算有了行动。 只不过这次不是进攻,他只是抬起手摘下那不知道是面具还是防具一部分的东西,其样貌清晰地映照在库洛洛的眼里。 黑色微长的乱发,金红色的眼睛。 夜晚的凉风吹动他的衣摆,肃杀的气场散去,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如既往露出倦怠眼神的借阅室管理员。 传说中千年前的怪物猎人。 如果不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可能他说起来也不会有人信。 “你是怎么发现的?”伊萨纳语气平常地问。 然而库洛洛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哎,算了。” 伊萨纳笑了一下,随手扔掉手里的刀,发出锵的一道金属落地声。 “我本来也没有隐藏的意图,你这么聪明迟早能察觉到。不过有件事我得解释一下,森林里那座‘坟墓’的坑太深,很危险,所以那天我提前过来把它填上了。” 正如他所说,这个借阅室管理员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身份。 无论是自己有集会所的执照,还是关于古代的知识,全都毫不保留地说出来了。 只是因为态度过于简单率直,反而让人没能反应过来。 而另一边,似乎是感知到杀意消失,影蜘蛛爪下瞬间发力,将自身弹上了高耸的树枝,迅速消失在林间。 它掀起的气浪差点把库洛洛吹飞出去,但在那之前,一条手臂拦住了他,替他挡下风浪和碎石。 “在怪物身边必须时刻小心,它们只是正常行动就可能对人类造成无法估量的破坏。” 伊萨纳放开他,上下打量。 “好了,有哪里受伤吗?” 库洛洛还是神色紧绷:“你不去追它?” “说什么呢,我是个怪物猎人,任务受理的范围是处理和怪物有关的一切事物,又不是遇到就杀。” 少年愣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嗯,我要让它意识到流星街这个方向不能随便入侵,也不能把垃圾扔过去。” 伊萨纳回头看向流星街的方向。 “这次只是凑巧没伤到人,下次就不一定了。用语言没法交流,就只能用这种方式。” 然后他回过头,对库洛洛笑了笑:“别担心,影蜘蛛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就算少了一条腿也能长回来,而且这附近的龙结晶含量还挺多,这对怪物来说是养分,不吃不喝也能过很久。” 至少能撑到下一代的影蜘蛛诞生。 “……” 库洛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其实就算没有影蜘蛛在,流星街也不会覆灭消失。 不会死的。 只是会心急如焚,活在随时可能被当成猎物杀死的恐慌中,然后不断继续,不论到了什么时代,都将继续下去。 安全感这种东西,对流星街人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但影蜘蛛至少能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不会让教堂区那些小小坟墓的数量继续增多。 所以,哪怕不是永远,库洛洛也希望它能生活在这里。 在找到其他办法之前,支撑起这里脆弱生态链条的平衡。 哪怕自己要为此献出生命。 “影蜘蛛身体里的毒,是会随时间过去慢慢消耗光的,这一点你知道吗?” 伊萨纳突然开口。 “但没有毒的影蜘蛛又很难生存,它的身体注定了不适合长久战斗,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消耗的体力就会远远超过食物补充的速度,所以需要毒素弥补这一缺陷。” “是这样吗?” “嗯,一般来说毒素可以从食物里补充,所以毒怪鸟是它们食谱里重要的一部分,但是这附近的环境,怎么看都和怪鸟的生存需要完全不符。” 那么这只影蜘蛛的毒素是怎么补充的? 库洛洛这样想着的下一个瞬间,就想到了答案—— “流星街。” 焚烧和填埋垃圾带来的毒。 长年累月,直到和森林融为一体。 和生命融为一体。 “是的,没有流星街它也活不下去,也可以说这只流浪到这里的落单影蜘蛛,从一开始就是流星街的孩子。所以你才会对它的毒有一定耐受性,撑到药物生效的时候。” 伊萨纳说到这,拍了拍库洛洛的肩膀。 “还有,你说真正的自由没有人想要,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们不要的东西,我们尽数收下就行。” “谁也别想从这里夺走,对吧?” 黑发青年语调轻松地对他说着的同时,身上白色的武装迅速消散,又回到平时的旅行装束和黑色的斗篷。 在他金红色的眼睛里,库洛洛看到了平静。 “……嗯。” 他会难过,但几乎不流眼泪。 就算遇到再重大打击,库洛洛也永远是最会把情绪吞回肚子里的那个。 但这次,对这次的事件心怀一种莫名的情绪,他站在原地,面色像是发呆地落下了眼泪。 “哎呀……” 伊萨纳似乎对这个场面很没办法,他手忙脚乱地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向一旁。 “啊!”从一侧的森林里传来叫喊,“你把团长弄哭了!?” “把别人弄哭就想跑吗?” 是结束演出的孩子们找过来了。 伊萨纳慌忙举手投降:“啊、呃,只是这根影蜘蛛的腿如果丢在这里就太浪费了,我想我们可以烤来吃……之类的。” “哇这是什么?”才注意到地上黑漆漆的那根好几米长的东西不是树枝,芬克斯浑身发毛,差点跳起来,“腿?蜘蛛腿?这东西能吃?” 库洛洛三两下抹掉眼泪,笑了出来:“应该可以,书里说铗角种怪物的腿没有毒,据说味道和海鲜很像……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见他没事,孩子们也放松下来,看向那根蜘蛛腿。 “那就烤了呗,”窝金抱起手臂,“不管是什么味的,看样子肉不少,作为演出成功的胜利庆祝正合适。” “说那么多理由,你只是自己想吃而已吧。”信长用手肘怼了怼他。 “你不吃那你的份给我!” —— 很快,森林里升起了篝火。 伊萨纳一边控制火候,小心地翻转着切成一段段的影蜘蛛腿,一边向孩子们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不过这次他撒了个谎。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兰文网(LANWEN8.CC) “的确是我干的,在这里设置了陷阱。” 说到半途,有孩子要向库洛洛求证,伊萨纳只能求助地向库洛洛使眼色,单手在头顶比了个“麻烦雷达”的手势,而后者心领神会。 “管理员先生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对伊萨纳的真实身份,以及刚才突然消失的白色武装保密了。 “那也就是说,只要以后不走过这棵断树就不会遇上它,虽然这里本来就没人会过来。” 流行街的孩子们对影蜘蛛的存在接受良好,飞坦甚至愤怒于没人叫他一块儿去看怪物,现在见不着了,他又没办法怪库洛洛,于是把账算在了伊萨纳头上。 不过他的这份怒火,在吃到烤影蜘蛛腿之后很快就烟消云散。 “这也太好吃了。”派克诺妲睁大眼睛,就连玛奇都点了点头。 肉质柔软鲜美,油脂的香气被烤出来后,上面还撒了些伊萨纳带过来的盐。 “不过是从守护流星街的家伙身上砍的,”窝金皱着脸,“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觉得怪就把你的份给我。”信长伸手去抢。 “休想!你这混蛋!” “哈哈,还多着呢。”伊萨纳又烤好几串递出去,“这种大型怪物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有些人为了吃到这种难得的珍馐美味,特地去做美食猎人。”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段时间后,富兰克林接过剩下几块蜘蛛腿慢慢烤着,让其他人到旁边休息。 火光跃动,一片热闹景象中,坐下暂歇的黑发青年听见旁边的库洛洛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 “艾登写的那本《猎人伊萨纳》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英雄打败了怪物,还是怪物打败了英雄。 尽管那个传说中的猎人本人就在这里,应该说明了是前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伊萨纳沉默了很久。 就在库洛洛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终于开了口。 “我其实自从打过一次照面后,就没有再遇到过黑龙,所以故事结尾大概是按照艾登的愿望,编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是吗。” 少年多少也猜到了这样的答案。 “嗯,虽然我也有过去追寻黑龙足迹的打算,但在那之前遇到了一些事。” 沉眠于地底,再一醒来,就到了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世界。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到哪里都是旅行而已。” 伊萨纳说着,歪着头露出苦恼的表情。 “就是艾登那家伙,把故事写得太夸张了,搞得我一说真名,其他人都问我是不是和传说中的英雄同名,让我觉得自己都配不上这个名字。不过,其实他写的不是我,而是同名的其他人也说不定,哈……” 他说到这,低下头去,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神色。 “现在也没办法知道了。” 千年的时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弥补。 “这就是你的名字,没必要让出去,”库洛洛看向附近的深林,声音很轻,“而且不是什么英雄,你是个猎人吧。” “……喔。”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这个手感,和艾露猫真像啊,虽然比它还是稍微高了点。 他在心里感叹着,忽然心里一动,收回手。 “我说,库洛洛。” “什么?” “一起去旅行吗?” “……” 旅行? 肯定不行,还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流星街人想要外出本来就充满危险,更何况还是小孩。 但是望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库洛洛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脱口而出: “好的。” “啊,我听到了。”正好逛到附近的侠客听到两人的对话,对着大伙嚷嚷起来,“管理员要带走库洛洛!” “什么!?”“真狡猾。”“不许抢走我们团长!”“啧,卑鄙的大人……”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凑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伊萨纳笑着摆手,抵挡他们的推搡:“别这样,又不是一去不复返,我们去外面探探路,等库洛洛明白怎么在外面生存之后,他就能回来带领你们一起出去了。” 这倒也是。 孩子们变得纠结,而就在这时,库洛洛站了起来。 “大家,”他一脸认真,坚定地说,“请给我三年时间。现在的我能力还多有不足,但三年后, 我会带领旅团前往这个世界。” 不只是停留在流星街。 也不只是做给孩子们演出的团体。 “我觉得团长说得没错,”富兰克林沉思着,“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没人出现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 “好,那作为旅行前的准备,”伊萨纳突然站了起来,“我来教你们怎么狩猎吧。” “狩猎?” “是的,首先从适合的武器开始。” 他将目光放到信长身上。 “你技术精湛,适合用太刀。” 信长满意地点头:“我早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刀。” 然后伊萨纳看向侠客。 “你脑子转得很快,思维灵活。” “嗯嗯。” “所以适合太刀。” “嗯……啊?” 不等他追问,伊萨纳又看向玛奇:“你身手灵活,适合太刀。” 玛奇:……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你们都适合太刀。” 小旅团众人:…… 然后他就被愤怒的孩子们(信长除外)淹没了。 “这不是其他武器不方便找吗。”伊萨纳求饶地在人堆中伸出手,“好了,我重新讲。” 这回他认真按照每个孩子的体质分析了一下作战方式,对那些不想战斗的孩子,则是说了一些有关生物调查相关的方向。 在他说完后,最后到了库洛洛。 “那我呢?”库洛洛问。 “你?” 伊萨纳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当然要把所有武器都学会呀,不过在那之前,有三本生态学的书得读完,此外还有武器研磨、炸药、陷阱、采集、调配……” 库洛洛眨眨眼,愣在原地,倒不是因为要学很多东西,只是没想到和其他人的差别会那么大。 “为什么?” “因为你要跟我一块旅行,当然就是我重要的同伴(随从艾露猫)了啊。” 怪物猎人理所当然地说着。 作者有话说: 从此男主开始收集艾露猫手办(划掉)旅行的同伴,一发不可收拾。 关于影蜘蛛的毒素会随时间减弱的说法,是参考现实里一些从食物中获得毒素的生物后胡诌的,不是官方设定,请别当真,但流星街附近那座阴暗潮湿的森林应该很适合它生存。 第8章 对怪物猎人中的新手来说,重要的往往不是讨伐怪物,而是在野外环境里生存。 所以在正式承接工作之前,当地的集会所或者村镇组织,一般会给他们委派四个任务。 “名义上是任务,但更像是生存能力考察,用来作为旅行前的最后准备正合适。” 当库洛洛学会了现阶段所有能学的理论知识后,伊萨纳就把新手任务中的前两个——“采集素材”和“调配回复药”告诉了他。 “流星街附近没有适合调制回复药的素材,”他之前已经考察过这里的情况,“如果你想尝试,就改成调制‘麻痹瓶’吧。” “我知道了,” 库洛洛顿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眼看着伊萨纳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可能是因为坐在柜台里,莫名有一种集会所工作人员的气氛,”伊萨纳闭上眼,感慨地笑,“终于轮到我给别人发布任务了,做了一辈子怪物猎人,总算……” 库洛洛左右看了看,这里只是教堂区借阅室的前台而已,根本不是集会所那种大地方。 但这个人看上去很高兴,就随他去吧。 少年想起麻痹瓶的制造方法和所需素材,这些他都已经看过相应的理论,并不困难。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找完了所有东西。 “全部合格,”伊萨纳赞许道,“总共耗时三十几分钟,第一个任务完成得真快。” 在垃圾山里寻找可以利用的素材,在荒地和森林寻找能用的植物,这些本就是流星街人最擅长的事。 “三十几分钟?” 少年用表情表达着“要计时就请精准一点”的想法。 “抱歉,”伊萨纳歉意地笑,“我不习惯看表。” 找完所需素材后,当天下午,库洛洛就将调配好的麻痹瓶送到了借阅室。 伊萨纳拿起那个浅黄色的玻璃瓶,仔细观察一番,又打开了上面的瓶盖,露出困惑的表情。 “以附近的麻痹菇的品相,不像能有这个效果啊。” “是的,我做了提纯,调配基础药材的手段本来就不需要精密仪器,所以我一个人也能完成。” “那你……应该没有自己去试验它的毒性吧。” 库洛洛点头:“当然。” “那就好,在你成年或者学会念能力之前都不要尝试,搞不好会造成呼吸停止。” 少年捕捉到了那个词,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副事情暴露的微妙表情。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伊萨纳歪了下头,“是你最近在打听念能力存在的事,还是拒绝了长老们给你派来的老师的事?” “……” “不要那样看我啊,是神甫怕你自己修炼念的时候出什么差错,让我多看着点。” “那你会教我用念吗?”库洛洛问。 “教你?” 伊萨纳将瓶子重新盖好,随后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看向库洛洛。 “我现在的目的只是提高你作为旅行同伴的能力,难道你想让我做你的教官,然后成为一个怪物猎人?” 问题被抛了回去。 少年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思考。 “在这里决定未来的职业是不是太草率了。”伊萨纳道。 “不,我只是在想‘怪物’的定义。”库洛洛说。 “就是字面意思。” “我知道。” 嗯…… 这孩子,时不时就会给他一种想法很复杂的感觉。 “不管你是怎么想,如果不打算成为怪物猎人,就别让我教念能力,”伊萨纳语气坦然,“肯定会把你带偏。” 而且他观察过现在的念能力者,发现在修炼方向、气的运用上,到处都与千年前有很多不同。 他们从几米的高处掉下来都可能受重伤,更别提百米的断崖。 “说得也是,我想得太少了。” 意识到现在纠结于这个问题没有结果,库洛洛干脆利落地换了个话题。 “伊萨纳先生,我第二个任务合格了吗?” “当然,这个强度连对飞龙种起作用都绰绰有余。”黑发青年站起来,“调配任务从承接到完成,总共只耗时4小时。” “我知道了,接下来应该还有两个任务?” 听见库洛洛的问题,伊萨纳意味深长地笑。 “下一个是四个任务里第二难的,做好准备,明天我再告诉你。” —— ———— 第三个任务:素材搬运。 顾名思义,就是找到雇主需要的素材,然后搬运到指定地点的工作。 听上去只是普通的体力活,但对猎人来说一般都是能不做就尽量不做的麻烦事。 首先会出现这种任务要求的地方,一般都是车马无法进入的极度复杂的地形。 森林的冷风掠过耳边。 少年在复杂的密林深处快速穿行,防备着地上遍布的蜘蛛网,警惕每一个可能会出现的高低差。 不仅如此,周围具有攻击性的小型环境生物也会干扰行动,而且因为双手都得捧着沉重的素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无法还击的感觉确实很陌生。 库洛洛看向手里抱着的东西,心中想着。 双手都被限制,如果不是提前做了考察,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他可能早就被某个不起眼的地形差给绊住,让任务功亏一篑了。 一段时间后。 当他跑回流星街的范围,把东西轻轻放下时,伊萨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样?” “确实不简单,”少年平复着呼吸,“只是拿走一颗被影蜘蛛扔到巢穴边缘的卵,但稍不留神就会被它发现,我绕了很久才成功出来。” 被那头影蜘蛛警惕和追踪,对正常人来说都是直面死亡威胁的惊悚时刻,但现在,库洛洛却觉得新奇。 甚至还挺有趣。 “这个要怎么办?”他看向自己搬来的东西。 这是一颗白色的影蜘蛛卵。* 它被放在流星街垃圾山间的地面上,直径约有一个汽车轮胎那么大,外壳上布满白色的柔软丝线,而且重得惊人,在搬运期间安排体力消耗和休息的间隙也是个难题。 这个任务花了库洛洛六个小时,是目前最久的一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被花在观察地形上了,最后的搬运只有短短几十分钟。 “任务完成,你去休息吧,”伊萨纳蹲下来,对着蜘蛛卵伸出手,“现在我会负责把它放回……哎?” 蜘蛛卵动了一下。 伊萨纳抬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 在两人的注视下,蜘蛛卵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壳而出。 不会吧? 仿佛是要应证这个想法般,只见从那团白色丝线的一侧伸出了几条细长的腿,最后是一颗脑袋。 “……” 刚孵化的小蜘蛛翻过圆滚滚的身体,四肢着地,然后初生的八只金色眼睛开始左右打量库洛洛和伊萨纳。 “这也太少见了……” 怪物猎人像是看到了无比珍奇的画面,充满兴趣地观察着它。 影蜘蛛是一种性格极其谨慎,对幼崽保护得严丝合缝的生物,几乎没有人见过它的卵。 “这颗卵被它扔在巢穴外面,按理来说只可能是个不会孵化的死胎才对。” “原来影蜘蛛的幼体长这样吗?”库洛洛打量着小蜘蛛的外形。 还怪可爱的。 “我不清楚,铗角种的幼体一般不会出现在明处,存活率也低,一般只有针对成年体的讨伐委托。” 他完成过不少与巨型蜘蛛有关的任务,但是几乎没见过它们的孩子。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进入繁殖期的影蜘蛛一般都会藏得很深,没人会针对它们发布任务。 ……还好没有,不然不知道多少人会被这个可爱的外表骗了。 他们正说着,这只小狗大小的小蜘蛛忽然“叽叽”叫了起来。 两人默契地沉默几秒,然后库洛洛转头看向伊萨纳。 “这是怎么了?” 伊萨纳少见地做出一副被问住了的表情。 “可能是呼唤同伴?”他抬手摸了摸脑后,“好吧,我不知道。” 就在他们摸不着头脑时,从垃圾山的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 从那里探出一个金色短发的脑袋,满脸好奇。 “派克,”库洛洛认出来者,打了招呼,“下午好,你是要去希拉那里吗?” “嗯,今天跟她有约。”派克诺妲说着,视线也放在那个像坏了的报警器一样响个不停的小蜘蛛身上,“我听到有东西在叫,这是什么?” 于是库洛洛简单解释了一下状况。 “我们也没想到它会突然孵化。” 派克点点头:“这样啊,也就是说这是那只影蜘蛛的孩子?” 看到地上趴着叫唤的小蜘蛛,她想了一下,顺手喂给它一只甲虫。 “吃吗?” 小蜘蛛小心地上前盯了一会儿,然后抓住甲虫吃进嘴里,吃完它就不再叫了,走到派克脚边挨着她。 “应该是饿了。”派克诺妲摸了摸它柔软的背。 “你是怎么知道的?请告诉我。”伊萨纳问道。 “就是有这种感觉而已,不过应该没有玛奇的直觉那么灵。”面对猎人认真到甚至有些尊敬的神色,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她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一步,发现小蜘蛛还是跟在自己脚边。 “它为什么跟着我?” “铗角种的幼崽好像是有跟随大型个体行动的习性。” 伊萨纳想起以前在事务员索菲亚那看到过的怪物资料,这种冷门知识除了她那样的怪物狂热爱好者之外,可能也没有人会特地收集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页笔迹最后,用压抑着激动的颤抖字迹(抖得像写下的诅咒)写着一个结论: “理论上,如果出生就见到人类,它们是可以被人工喂养的。” 伊萨纳咽了下嗓子,又补充一句:“大概。” 小蜘蛛蹭了蹭派克的脚腕,后者再次安抚地拍了拍它。 “你想留下它吗,”伊萨纳问她,“要是不想,我就把它送回森林。” 不过这个东西,如果不是影蜘蛛就麻烦了。 万一是混进去的其他种类,它恐怕会被影蜘蛛吃掉,同一个地区的不同铗角种之间,往往并不对付。 “如果留下来,它会伤害别人吗?”派克问。 “这取决于你,它认定你是大型个体后,会听你的指示行动。但这种蜘蛛幼崽大概率长不大,同一窝蜘蛛卵里,会变成完全体的个体只有几个,”伊萨纳补充,“如果你是想培养影蜘蛛那样的战斗力,恐怕会失望的。”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神色温柔地蹲下来,试探性地将手指伸向小蜘蛛的口器。 库洛洛屏住呼吸,下意识摸上藏在腰间的折刀,因为他看到派克的手上有一处小小的擦伤。 血腥气会刺激野兽,这是常识。 片刻后,在倾洒而下的阳光中,这只小蜘蛛忽然抬起前爪,轻轻勾住了派克的手。 随后,用背上的丝线缠起了她手指上的擦伤。 “……” 紧绷的气氛渐渐淡去,面对这纯粹到几乎有些神圣的一幕,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 结果如何已经无需特地说明,派克接下来还有事,于是她微笑着对两人告别。 “来,”她对小蜘蛛招招手,“没有兄弟姐妹的陪伴很难熬吧,我带你去认识些新朋友。” 蜘蛛站在原地,然后学着她的样子抬了抬手。 “那就说好了。”派克跟它击了个掌,然后带着它往路的另一边走去,“等你学会吐丝,就能帮上养母们的忙了,你会修补衣服吗?” 小蜘蛛叽叽回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另一侧,库洛洛才松下肩膀。 “派克要喂养的动物本来就多,现在又给她添麻烦了。” 少年的语气带着歉意。 “刚才那可不是喂养动物这么简单,”伊萨纳语气难得有些雀跃,“这是个了不起的才能。” “才能?” “现在的书上可能没有记载了,但千年前,除了猎人之外,还有一个与之对应的群体,他们被称为怪物骑士(Rider),会从怪物孵化开始与其共存。” 伊萨纳感慨地望着派克诺妲离开的方向。 “据说他们也曾经解决了险些毁灭世界的危机。而那姑娘,说不定就有成为骑士的资质。” 天生能看到念的孩子、拥有稀世的领袖才能的孩子、还有天生适合成为怪物骑士的孩子。 流星街真是卧虎藏龙。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 他伸了个懒腰,神色也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 “好了,准备好进行最后也是最难的任务了吗?”伊萨纳问。 “现在吗?我知道了,”库洛洛觉得有点累,但还是坚持道,“什么任务?” “烤肉。” “……” “……” “什么?”库洛洛又问了一遍。 “烤肉,就是把生肉串在棍子上,然后升起篝火……” “我不是在问这个,”少年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怀疑,“你确定这是最难的任务?” 伊萨纳抱起手臂:“不要小看它,这是困扰了无数新手甚至老猎人的超高难度任务。” 又是这个说法,库洛洛不由得将信将疑。 “我这里有块生肉,你现在试试看,没事,如果要烤过头我会及时制止你的,不会浪费粮食。” 于是几分钟后,库洛洛拿着一根火候完美的烤肉,用“这到底难在哪了”的眼神看向伊萨纳时,后者头一次,睁大了那双一贯倦怠的眼睛。 “不,这……”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他当年刚成为怪物猎人的时候一直烤不好,一直吃半生不熟的肉回复体力,后来经过了数年间断断续续的训练才变得熟练。 “我的训练,到底算什么?” 看着那完美的烤肉,怪物猎人开始怀疑起人生。 烤肉任务,耗时10分钟完成。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影蜘蛛是不是卵生,因为按照怪猎物语的设定几乎所有怪物都有蛋,所以我姑且算是蛋了,毕竟怪物和真实的蜘蛛应该也有差别吧…… 关于这个小蜘蛛的正体,我也不卖关子了,它其实是《崛起》的怪,吹火女王-妃蜘蛛的幼年体,臣蜘蛛……的幼年体(小孩中的小孩)。 大概是为了日后与蚂蚁篇流窜到流星街的那只想做女王的蚂蚁做个对应。(哎这文真的要写到蚂蚁篇吗) 之后会放人物卡,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下次或者下下次更新时就会见到 第9章 离开流星街的早上,是个普通的晴天。 与同伴们和老神甫等人告别后,库洛洛只身来到附近唯一的巴士站,在那里跟伊萨纳一起坐上最后的座位。 出发后,车辆颠簸着往东行驶。 经过最后一个流星街当地黑/帮驻守的岗哨,前面的路对少年来说就变得陌生,但因为一直能远远看到森林,所以回去的路并不难找。 他看向窗外快速移动的荒漠景色,一边记下方位,一边思考着以后要做点什么。 “有点紧张?”伊萨纳问,“放心,肯定能交到新朋友的。” 库洛洛一脸不解:“什么?” “因为外界住了很多人,跟你年纪相仿的小朋友肯定也有很多。” “你是带孩子搬家的家长吗?”少年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满脸的无奈。 “谁叫你一直板着脸。”伊萨纳装不下去了,笑着耸了下肩,“我不知道神甫和长老们跟你聊了什么,但现在把他们都忘了吧。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在对方的示意下,库洛洛凑过去。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坐巴士。” “嗯。” “所以实际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去。” 库洛洛看了他一会,忍不住笑了:“那一会儿就跟着我走吧。” “好,拜托你了。” 真是可靠的艾露猫……他是说旅行的同伴。 过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还是几乎什么也没有的一片荒漠,周围只有几个不知道是黑/帮还是商贩的人,靠在货车旁边抽着烟,不知道在等什么。 “驻守在流星街的黑/帮会从外界购买军/火和物资。”库洛洛道,“估计这里就是接头点之一。”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热闹。” 伊萨纳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将视线在周围扫过一圈。 就像是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毫无防备的轻松姿态。 越是这样,库洛洛就越是意识到这人很强,以他的实力,也的确不用在乎这些人是否心怀鬼胎。 “我们接下来要等从东边驶来的下一辆车,大概在天黑前会来。”库洛洛说。 “但是距离天黑还有很久,”伊萨纳转头看他,“你不饿吗?” “我带了干粮和水。” “旅行的第一顿饭,还是吃饱一点比较好。” “那就水和干粮。” 伊萨纳忍不住嘀咕:“真固执。” “难道你有别的选择?” “有些想法,但是等一下,我先确认一件事。” 两人谈话期间,已经有几个匪徒在不知不觉间,于稍远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不小不大的包围网。 四个……不,还有一个在车里,一共五个人。 “这种情况普遍吗?”伊萨纳问。 “两个看起来没有杀伤力的流星街人,其中一个还是小孩,他们大概觉得是场丰收。” 库洛洛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我开始怀念千年前的日子了。”伊萨纳叹气。 那时,大部分人都在想办法应付怪物和自然灾害,虽然不是铁板一块,但至少不会像这群人这样,把他人当成可以宰割的猎物。 “看样子没有念能力者,”他看向库洛洛,“长老们应该给了你信物,只要出示,这些人就不会动你。”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嗯,但我出来前就扔了。” “扔了?” 伊萨纳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库洛洛的意思。 比起成为长老的人偶,他更想用自己的办法改变流星街。或者说,长老会本身也是他认知中需要改变的部分。 “没有信物我也能对付他们。”库洛洛说,“不过车里的那个有枪,我可能会把你算进战斗的一部分里,可以吗?” “那倒是无所谓,”伊萨纳低下头寻找着什么,“不过这次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趁手的石子,轻轻颠了两下,又用念覆盖,瞄准了坐在车里,那个拿着枪的匪徒头领。 “实际上,我用远程武器用得也不错。” 话音落下,指尖轻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石子从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进入,贯穿枪口和那人的手指。 “啊!!” “这个是不是叫正当防卫?”在惨叫声中,伊萨纳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想法律不作用于流星街人。” 毕竟他们的人权都不被确认。 “那真可惜。” 做完这一切后,伊萨纳无视那些僵在原地的匪徒,手搭凉棚看了看附近的天空,最后选了个方向。 “刚才谢谢你,库洛洛,”他朝着那里扬起头,“坐巴士很有趣,所以现在我也给你介绍一种有趣的交通工具。” 少年顺着看过去,发现天边盘悬着几只翼龙。 这些中等体型的环境生物不具备大型怪物的战斗力,但体力和飞行能力都很强,而且最重要的,它们一般会有在掠食地点和巢穴两个地方进行定点往返的习性。 那几只聚集在这,估计是冲着商人剩下的食物残渣、货品、甚至是尸体而来。 “上面那几只属于‘行翼龙’,”伊萨纳解释,“这种翼龙的战斗力很弱,又不喜欢大批聚集,所以它们不会将巢穴建立在荒漠,而是选择水草丰美又人迹罕至的地方……你带了绳索吗?” “用影蜘蛛的丝线做了一个。”原本是想做成陷阱网的,但时间紧,采集得不太够。 “那绰绰有余了。” 话音落下,伊萨纳朝着上空扔去两块石头,当然这次没有用念。 “趁现在。” 有两只翼龙被石头打中,伴随着一声鸣叫,身体也往下掉了些许,与此同时,伊萨纳和库洛洛分别套上了它们的爪子。 紧接着,库洛洛感到一阵失重的刺激。 大地和车辆都瞬间缩小了数倍,像是微缩模型,而地平线变得清晰,能看到阳光在黄褐色的荒漠上掀起滚滚热浪和灰尘。 他被翼龙带着飞起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自由自在,就像空中漂浮一样。 少年不由得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比秘密基地的塔楼还要高,是不是?”伊萨纳指了个方向,“看,那里是影蜘蛛所在的森林。” 库洛洛扭头看去,发现那片曾经深不可测的幽邃深林此刻也变得轮廓清晰,而附近的地貌全都能尽收眼底。 大地辽阔,树叶在阳光照射下翻涌起波浪。 而在森林后面垃圾焚烧的烟雾升起的地方,就是流星街。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就连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里,此刻也被高远的太阳照亮。 紧接着,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好像知道流星街在哪里了。 —— ———— 一段时间的飞行后,他们穿过荒漠,来到一片被绿植覆盖的原生林,随着两头翼龙的降落回到地面。 收起绳索,两人找了一处平地扎营。 这些行翼龙的巢穴基本上都选择了大型怪物不光顾的地方,所以很安全。 支起临时帐篷后,伊萨纳就去钓鱼了,而库洛洛收集了些柴火,开始钻研地图。 他的视线在原生林和附近百余公里外的镇子上来回移动片刻,又找到流星街的大致范围。 笔尖微颤地在上面停顿片刻,最后却冷静下来,放弃把地点标注上去的想法。 哪怕画上去又能改变什么? 另外,和之前说的一样,他不完全认同流星街长老的方式。 虽然用自/爆的恐怖复仇震慑外界是个好主意,但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 少年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盯着手中的地图,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你在看什么呢?” 拎着鱼的伊萨纳已经回来了,在简易的帐篷外探头看向他。 “伊萨纳先生。”少年收起地图,同时也瞬间收起刚才的表情,扬起一个笑,“辛苦了,我去生火。”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劈啪作响的篝火旁,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坐着。 “你想好之后要去哪里了吗?”伊萨纳率先开了口。 “……还没有。”库洛洛顿了一下,“不,不是没有,是因为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能说的却很少。 “那就先听我说说吧。” 伊萨纳把鱼放在一旁,双手撑在身后。 “库洛洛,既然你相信我就是传说中的猎人伊萨纳,那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会有人活到一千年后吗?” 此话一出,场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库洛洛静静开了口,“但感觉就算问出来,伊萨纳先生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自己做了些猜测。” “嗯,说说看?” “答案就是……散落在坟墓附近的‘龙结晶’。” 由古龙种磅礴的生命能量凝聚而成的美丽矿石。 “如果它真的是能量的集合体,那如果有生物被困在里面,大概会形成类似琥珀化石一样的效果。” 就像是被偶然间滴落的树脂所困住的昆虫。 在某个生命的瞬间定格成化石,将鲜活的姿态保存到千年之后。 “和化石不同的是,困在龙结晶里面的生物依旧能够存活,”少年做出总结,“大概是陷入一种由生命能量维持运转的假死状态,这样你就能出现在千年后了。” 真是……相当敏锐又准确的说法。 伊萨纳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都没错,将我困在龙结晶里的犯人,是一只特殊的内鲁基伽特,之前在流星街我说要等的,就是它。” “内鲁基伽特,”少年回忆着科科特语的词汇,“灭尽龙?” 传说中吞噬古龙的古龙,自然生态链的一环。 “是的。” “但就算是古龙种怪物,现在一千年过去,它大概已经……” “它们的寿命不单纯以时间衡量,”火光在猎人金红色的眼里跃动,“而且等不到也无所谓,我想见到它,或者其他灭尽龙。” 库洛洛想了一下:“你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复仇。” “是的,我对它没有憎恨。只要是旅行,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没什么区别。但偏偏我的记忆有很大一片空白,在被龙结晶困住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想不起来。” 伊萨纳困扰地扶着额头。 或许再与它见上一面,就能想起来也说不定。 “不过我还是不擅长拥有什么东西,连记忆也是,所以我还是想先在这世界上走走再去找它。你是我的同行者,我有义务跟你解释清楚。” “我知道了。”少年为他的坦白而感到有些高兴。 “嗯,库洛洛你呢?你想要做什么。” “还不太清楚,但现在我想要书。” “书?”伊萨纳愣了一下,“那在原生林可没法找到,我们下一站就去有书的城镇看看,不过在那之前,你想试着狩猎吗?” 狩猎。 对库洛洛来说,这个词还显得有些陌生。 而且哪怕是在千年前,让十二岁的孩子自己单独狩猎都有点早了。 不过,这个怪物猎人每次布置的任务都对他有很大启发。 “有一种在怪物猎人间被称为‘新手导师’的怪物,”伊萨纳继续道,“虽然是鸟龙种,但是作战习惯和行为模式,各方面都和飞龙种有相似之处,而且危险性相对比较低,数量也多。” 库洛洛点点头,他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你是说大怪鸟。” “是的。” “但这片原生林里有吗?” “追踪猎物也是学习的一环,而且,”伊萨纳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后,“你听说过大怪鸟繁殖季吗?” 话音落下,林间忽地刮起一阵大风,紧接着在少年睁大的眼睛里,一群浩浩荡荡的怪鸟集体乘风飞行,掠过夜晚的天空。 无数暖色的翅膀在月光下起舞,将夜晚染上一层浅红。 库洛洛无言地看着这宛若梦境的一幕。 “就是现在这个季节。” 风吹乱了青年微长的头发和斗篷,隔着摇曳的火光,他轻松地笑。 “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巴士站。 原作里,那位帮萨拉萨的尸体进行复原缝合的女士就是让玛奇去坐末班车到雾森谷,所以流星街应该至少是有一个巴士站的吧。 —— 怪猎世界这一代的翼龙用石头打下来后勾上去,可以实现快速换区(只会换到固定的区域,而且还能返回),每个地图都有,这章关于翼龙的生态就是neta了这个游戏设定,以及大怪鸟的繁殖季也是怪猎游戏世界观设定里真实存在的东西 (掉书袋了停停停,其实这些东西不知道也不会影响阅读) 第10章 午后,阳光下的原生林。 一头落单的大怪鸟被食物吸引到此地,尽管它已经足够警惕地抬头注意周围,却还是掉进了猎人早早准备好的陷阱,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 对猎人来说这是个好消息,然而事情没这么简单。 “唔!” 藏在附近树木阴影里的库洛洛刚想尝试接近,那头挣扎中的怪物就一个猛转身,那条有成年人大腿粗的尾巴像鞭子一样袭来,险些抽中他的手臂。 风压划开了袖子的一角,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少年只能险险躲开,凝神重新思考进攻的时机。 大怪鸟这个词,在科科特语中有着“羊库库”这样可爱的发音,在大型怪物中算是最小的那一批,于生态链中的位置也仅仅高于翼龙等环境生物。 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是“怪物”。 平均身高达到三米,体长更是能达到九米以上。对普通人来说,就相当于和一台灵活性极强的车辆搏斗,哪怕只是被撞一下就会造成致命伤。 更何况,这些怪鸟还有着能抵御火焰的坚韧甲壳,以及异常巨大的喙,所幸人类不在它们的食谱里,不然库洛洛都可能被它一口吞进去。 就在少年思考对策的同一时间,在稍高于地面的位置。 伊萨纳用绝隐蔽了气息,站在繁茂的树枝阴影间,观察着空地上的战况。 他不会打扰库洛洛的狩猎,但基本的支援还是要做好的,千年后的现在,可没有搬运伤者的艾露猫们推着小车过来救人(顺便收取猎人三分之一的报酬金)。 转眼间陷阱即将失效,于是少年拿出了之前制造的麻痹瓶。 要用这个吗。伊萨纳想着。但把底牌用在大怪鸟身上,总觉得有点浪费……嗯? 他看见,在取出麻痹瓶的同时,库洛洛还拿出一把紫色的小刀。 随后他走到大怪鸟的脑袋旁边,瞄准那两片形似扩音喇叭的外耳,做出像是演奏弦乐的姿势,以刀为琴弓,用力划了一把瓶身。 “呲——!” 极度尖锐的声响在林间回荡,激起一片飞鸟。 大怪鸟发出一声惨叫,几乎昏死过去,挣扎的速度顿时变得无力。 “原来如此。” 这孩子发现大怪鸟的弱点了,观察力真强。 大怪鸟巨大的扇形耳朵可以将它们的尖啸声扩大成足以震晕敌人的攻击,但与此同时也会让它们的听力灵敏数倍。 这些知识不存在于书本中,那就只可能是库洛洛自己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 而在怪物陷入眩晕后,攻击就毫不留情地朝着它倾泻而下。 不过尽管这么做是很有效。伊萨纳心想。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短暂的陷入眩晕后,清醒过来的大怪鸟彻底从陷阱中挣脱,它仰头发出愤怒的狂吼,然后喙部的啄击和甩尾都如同暴风雨般袭来。 库洛洛无法进入它的攻击圈,只能及时远离,而就在这时—— 那头被激怒的大怪鸟,忽然瞄准他的方向仰起脖子。 “!” 尽管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少年还是本能地跳离原地。 下一秒,一颗比他人还大的火球就被吐了过来,砸在地上掀起一阵骇人的热浪。 “大怪鸟的火球……真怀念。” 伊萨纳背靠在树干上,抱着手臂,看着那个利用各种道具和地形展开作战的小小身影。 曾经他也是这样手忙脚乱进行战斗的新人,一点点在战斗中了解对手,因为不清楚大怪鸟的习性,所以差点被喷出来的火焰砸个正着。 继续观战了一段时间,傍晚时分,在下方的空地上,胜负已分。 狩猎结束,大怪鸟精疲力尽地倒下了。 库洛洛警惕着怪物可能的反扑,然后听见身后有人落地的声音。 “这个习惯很好,的确有不少怪物会装死,趁着猎人大意突然攻击。”伊萨纳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向他走过来,“恭喜讨伐成功,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库洛洛放下手里磨损严重的短刀,靠着一棵树坐下,他的确也已经精疲力尽。 伊萨纳帮他处理了身上的擦伤,然后利落地分解了那只大怪鸟,做了一顿烤怪鸟肉串,将剩下的素材打包起来。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LANWEN8。CC “它的翼膜得留下,以后搭帐篷要用,这东西防火防水,而且摸起来很舒服。”伊萨纳清点着素材,“其他部分,如果你没有想留下的,我们就带到镇子上卖掉。” “我没什么要留下的。” 少年点头答应。 “不过,伊萨纳先生。” “嗯?” “你狩猎大怪鸟大概需要多久?” 伊萨纳想了想:“如果是遭遇战,大概几分钟?”其实他说保守了,应该用不到分钟计算。 “我知道了。” “怎么,你想以这个为目标?”青年手抵下巴思考着,“每隔几年它们都会泛滥一次,成为大怪鸟狩猎专家也很赚钱的。” “……请不要开玩笑。” 库洛洛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个人只要提到狩猎,就开始不着边际地左右联想。 但让人讨厌不起来,不如说正相反。 心情好像轻松了一些。 —— 第二天清晨。 伊萨纳将素材打包完毕,来到昨日行翼龙盘旋的区域,却发现那两头翼龙都已经乖顺地站在地上。 “嗯?” 他疑惑地看去,发现库洛洛正在给其中一只爪子上的套索加上固定绳。 “啊,伊萨纳先生。”少年转过头,对他打了个招呼,“翼龙也准备好了。” “什么准备?” “我加了条绳子,应该能起到马匹缰绳的作用,”库洛洛解释道,“这样它们就能去固定方向以外的地方了。” “什么……”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距离库洛洛离开帐篷这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驯化野生翼龙才对。 但他不打算问出口,年轻人总是需要尝试的。 哪怕失败了,被带去很偏远的峡谷荒漠,他一个人也能带着库洛洛跑出去。 伊萨纳做好了这样的准备,而没过多久,当他们真的搭乘翼龙飞到附近的城镇后,这种打算就尽数转化作震惊。 他一路上都在回头,表情就跟看到库洛洛烤肉成功时一样。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它们飞过来的?”直到进了城内,他还是望着那两头盘旋在城外的翼龙,一脸没想明白,“难道你能跟它们沟通吗?” “那怎么可能,”少年笑了笑,“我只是喂了它们一些怪鸟的内脏,它们觉得跟着我就还有东西吃。” 而且派克诺妲养着一些流浪动物,大家时不时会去看看,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不少喂养经验。 “难道这就是天生的才能吗……”伊萨纳叹了口气,“不过,它们不喜欢我也正常。” 青年说着抬起头,张望附近的店家,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毕竟我杀了太多了。” —— 将怪鸟的素材出售后,两人就开始在城镇上搜寻起卖书的地方。 “卖得最贵的居然是怪鸟皮。”库洛洛翻看着随手记下的信息,“我还以为会是火炎袋。” “热衷于享受美食的人一直很多。”伊萨纳说,“而且这么新鲜的怪鸟皮可不多见。” “他们有这么喜欢吗?” “嗯,了解他人的欲望,说不定会起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库洛洛若有所思。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在城镇间走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有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围在街道角落的告示板前。 走近一看,上面贴着一个悬赏任务。 “悬赏附近森林里栖息的‘眠鸟’,赏金五…百万戒尼。”伊萨纳想了一下,看向库洛洛,“这个数字是高还是低?” “明明刚刚才卖掉了素材,现在却说出这种话吗。” “抱歉,我不太会算账……” 想来也是,大多怪物素材都很昂贵,哪怕低价卖出也不会缺钱,所以对怪物猎人来说,“卖东西”这件事本身的新鲜体验可能比价格本身更重要。 库洛洛只能解释道:“赏金非常高,高到不像是这个镇子能掏出来的地步。而且,眠鸟根本不是破坏性强的动物,高价悬赏它的原因本身也很值得在意,估计是为了稀有胃石去的吧。” 眠鸟会吞下石头帮助自己消化食物,其中有些石头会在它胃部经年累月的运作中,磨炼出比宝石还华美的光彩。 “居然千年后也有人喜欢啊,”伊萨纳有些感慨,“那个时候的贵族们就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发了好多任务。” “你会接吗?” “感兴趣才会,但一些是通过集会所发来给我的定向指派,推不掉,也是挺麻烦的。” “……定向指派?” “嗯,算是太出名的麻烦,很多贵族,甚至是王室成员,会把我当成狩猎奇珍异宝的最优解。” 那多半不只是想要宝物那么简单。库洛洛心想。 为了自己的私欲去差遣当时最强的怪物猎人,本身就是满足虚荣心的最佳方式。 如果伊萨纳现在也成为职业猎人,不,只要散播了名声,就会面临相似的情况…… “不要想那么多,表情好可怕。”伊萨纳摸了摸他的头,“我没那么好对付,有一回直接把泥鱼龙引导到贵族精心修建的池子里了,他们也不敢追究。” 想象着那样的场面,少年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么,伊萨纳先生,”他说,“仅仅是被差遣的时候,你又是为了什么去完成那些狩猎的?” “一定要有理由吗?”伊萨纳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和我?” “在这个世界上寻找自己的位置,想做和不想做的事情都得去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总之,这个颁布任务的镇长大概是打着如果找到胃石就抢走,如果找不到就赖账的主意。”伊萨纳说,“以前也有过这种事,别管就好。” “……但我想试着狩猎。”库洛洛喃喃着。 “你想吗?” 怪物猎人有些意外。 但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他最后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拿着悬赏令的两人就找到了当地的镇长。虽然只是小镇里的宅院,却藏着私兵,怪不得有底气。 在接下任务,又从附近的商贩那买了几本书后,两人再次回到原生林。 “刚才那个镇长给你的地图是真的吗?”伊萨纳问,“他大概希望猎人耗尽体力,所以会指出错误的路线。” “不知道,”库洛洛摇摇头,“我没看。” 然后借着伊萨纳和委托人聊天的机会,从抽屉里偷到了真的。 少年在林间搜寻眠鸟的踪迹,眼神留意着地面的爪痕,脑海中也想起关于这种怪物的情报。 有种说法,眠鸟(修谱诺克)的睡眠吐息所带来的并非一般的昏迷,而是致死的永远之梦,会将入睡之人送到另一个世界,所以极少会有人主动招惹它。 “大概那种吐息里有神经毒素。”库洛洛分析道,“所以那些人才迟迟不敢接下任务。” 哪怕现在有防毒面具,但大型怪物的毒素,多少还是过滤不完的,唯一的办法只有及时避开。 “你想的没错,”伊萨纳将目光放在不远处树干的刮痕上“不过除了毒素之外还有些别的。” “那还有什么?” “你猜猜。” 少年沉默片刻,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怪物也拥有念能力……?也是,这本来就不是人类的特权。” “真聪明,不过准确来说那不是能力,只是‘念毒’,和个体差异极大的人类不同,怪物只是遵循本能使用生命能量而已,除了极个别外,不会出现和种群有太大区别的个体。” 也就是说,人类依旧可以通过经验占据上风。 “说起来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知识,”伊萨纳接着道,“眠鸟其实是古代鸟类‘波尔多尔’的近似种。” 库洛洛微微睁大眼睛,他对这个词有印象,那是世界七大美色之一,波尔多尔的极彩石。 “啊,难道传说中的‘极彩石’指的也是……” “没错,波尔多尔和眠鸟都有将石头吞入胃中辅助消化的习性。” 在长期打磨后,会有概率产生出极彩色的个体。 “据说这些胃石散发着神圣高贵的流光,所以能卖出比任何宝石都更高的天价,甚至在某个时代,它曾经是王族权利的象征,再有钱也买不到。” 伊萨纳说着,注意到林间眠鸟的气息,停下脚步,示意他做好狩猎开始的准备。 “所以,它们灭绝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七大美色,漫画中似乎没有提到过火红眼之外的美色,像是“液态矿”之类的说法我暂时没有查到出处(如果有找到日文原版的出处在哪,烦请告知),我目前只听说是猎人迷写的导读里的内容,并非官方信息。 总之无论如何,在这个融合世界观的同人里,就请当成是因为有了这些怪物发生改变。 —— 另外,本文怪物的身体数据(体长,高度等)情报基本都来自于官方的设定集,比如《MonsterHunter超解释生物》系列和MHW、MHR的公式资料设定集等,会为了剧情需要模糊到米的单位(比如《超解2》里记载大怪鸟全长929cm,文里就会写成“9米以上”),数据可能和各类网络百科会略有不符,因为大家参考的可能不是同一本公式,总之请不要太在意 —— 下一章有人要开念了(搓手) 第11章 高耸入云的巨型树木,幽暗潮湿的环境。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库洛洛认得这个地方,这里是流星街附近的森林。 不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 在哪来着? 他非常困惑,但脑袋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转而思考起别的事,比如从这里出去的方法。 树隙间感受不到风的流动,天色昏暗,空气闷热。 要下雨了。 得赶紧回去。 少年遵循记忆,开始往流星街的方向跑去。 但是跑了一会儿,他看到了熟悉的树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为什么?” 这个状况实在太过异常,于是他停下来,试图察觉出问题所在。 而就在这时,库洛洛忽然注意到面前的树上挂着一个东西。 在高悬的树枝上,挂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袋,暗色的液体不断从里面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面。 周围一片死寂,连鸟虫的鸣叫声都不存在。 这里没有除他之外的生命,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影蜘蛛的蛛丝或者其他痕迹,只有液体坠落的滴答声。 那个口袋里,装着什么? “嘭!” 绳子忽然断了。 麻布袋子掉在了地上,微微敞着口,依稀能看到里面的内容物。 少年忽然感觉心脏一紧,但他还是做了个深呼吸,走上前去。 然后。 他看见了自己同伴们死不瞑目的头颅。 “……” 窝金、侠客、派克诺妲…… 一张张熟悉的脸全都露出了死亡时的痛苦表情,而被放在最外侧的萨拉萨的脑袋上,被人用钉子钉着一张纸条。 库洛洛将它拿起来,但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一个字,那些漆黑的墨水就融化了,逐渐化作波尔多尔们死不瞑目,张开喙部的脑袋。 然后,画作从纸张里掉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从纸张里窜出来的波尔多尔们很快就变得漫山遍野都是,无数只惊恐的眼睛朝着极彩色的天空看去。 天地间,无尽的头颅间只剩哀伤而怨恨的啼鸣声,揭露人类的罪行。 库洛洛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温度,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好了。” 那个声音说。 紧接着周围的景色开始褪去,波尔多尔消失了,布口袋也不见了,少年仿佛整个人掉进棉花般,浑身一松。 “呼……” 他满头是汗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临时搭建的小床上,周围能听见原生林里熟悉的鸟鸣声和风声。 原来刚刚是在做梦。 那个梦境实在过于真实,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想吐。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影蜘蛛的恰好到来,他的同伴们可能的确会面对这么残酷的结局。 “……我怎么?” 库洛洛缓过神来,他总算恢复了四肢的知觉,这才发现盖在自己身上的不是被子。 而是一大团紫色的、质地像是海绵一样的东西,沉甸甸的。 不知道是因为太重了,还是噩梦的残余,他觉得都有点透不过气,于是移开这团海绵坐了起来。 然后,就对上了站在床边的伊萨纳微笑的脸——那人还维持着张开双手,将海绵扔下来的姿势。 “莽撞和冲动,有时候是愚蠢,有时候也能成为突破口。”青年轻声问道,“那么,你是哪边呢?” 虽然那个笑容和以往差别不大。 但不知怎的,库洛洛觉得他现在好像不太高兴。 “不说话?那至少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伊萨纳收回手臂,语气平常地问,“你现在应该好点了?” 直到此时,库洛洛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在狩猎眠鸟。战斗本来已经接近尾声,自己却被它的睡眠吐息迎面击中。 眠鸟的习性虽然与大怪鸟有相似之处,狩猎难度与凶暴的程度却比大怪鸟高了不止一个等级,实际上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的猎物。 “抱歉,”少年低下头去,“是我选错了对手。” “不用道歉。”伊萨纳说,“既然你是故意的,就没有对不起别人。” 果然瞒不过他。 库洛洛刚想接着说点什么,忽然看见面前的青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的气在流失。”伊萨纳简明扼要地说,“集中注意力,将它们收回来,包裹在身体上。” 然后,库洛洛就看到一层半透明的,黑紫色的不祥之气从青年的心脏处渗出来,逐渐覆盖了他的周围。 “……” 这就是念。 当时玛奇看到的东西。 将信长震慑住不敢攻击的东西。 这世界上,几乎一切超常力量的来源。 而现在,他也能看到了。 过了没几分钟,当库洛洛学会调整周身流转的气,让它停止流失后,就听到伊萨纳拍了拍手。 “可以了。” 这个怪物猎人没有用一贯漫不经心的态度,而是略显严肃地说着。 “现在你正式拥有了成为怪物猎人的条件,恭喜,但是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故意中眠鸟的吐息,是因为你知道这样可以强行开念吗?” 看来这个问题是逃不过去了。 这个人,貌似对孩子的性命看得尤为重,之前出手打伤了车站处试图对流星街人不利的匪徒,也是因为那人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是的,”为了回应这份保护,库洛洛如实回答,“因为我想这么做。” “为什么?你想变强吗?” “为我自己的目的。” “不能告诉我吗?” “嗯。”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伊萨纳也没有逼他继续说,只是自言自语般地嘀咕完,就拿起那块被掀开的紫色海绵。 然后,上前把少年裹了起来。 “眠鸟的睡眠吐息里,不止有用以提升麻痹效果的念毒,还含有神经毒素,会让人产生幻视、幻听和癔症,”青年压低了声音,“紫水兽的海绵中的毒素可以作为药物,中和这种效果,所以如果你不想留下后遗症,明天早上天亮之前都不许把它拿下来。” “我知道了,”库洛洛难得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一丝强硬,只能乖巧点头,“你是怎么弄到这块海绵的?” “当然是从浅滩边的紫水兽身上削来的。”说到这,青年还是忍不住上前揉乱了库洛洛的头发,“就算我不救你,你也有后手吧?但为了达到目的,居然连我都利用上了。” “我们不是一起旅行的同伴吗,”少年反驳道,“如果你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也会救你。” “你救我?”伊萨纳笑了起来,“上一个机会还在一千年前呢。” 气氛重新变得缓和,库洛洛想了一下,继续道: “那个,伊萨纳先生。” “什么?” “你刚刚说,我现在有正式成为怪物猎人的条件了,指的就是念吗?”库洛洛问道,“千年前的怪物猎人,都是会念的?” “嗯,那时候我们没有明确的称呼,也没有所谓的四大行、念能力的系统之类的说法,对这种力量的研究还很模糊。” 无论是怪物还是人类,一切都和生命能量紧密相连,都在一场场生死对决中磨练自己的意志,只是强大的个体会有更强大的能力而已。 现在想来,当时的他们所进行的战斗,就是拼上性命的念能力修行,所有人都在实战中成长。 “不过在气的强度上区别还是挺大的。”伊萨纳说,“你还记得原生林边缘的那处数百米高的悬崖吗?我观察过几个拥有念的人,能完好无损跳到崖底的,恐怕只有少数。” 如果他们的实力就是现代猎人的常态,那大概只有登封造极的个体才能从山顶上跳下来了。 库洛洛问:“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从高处坠落而不受伤是怪物猎人的基本功,之所以造成这种差异,难道和气候或者地形的变化有关……”伊萨纳想了想,很快就放弃了,“不过,现在的交通工具和科技都比以前要发达,可能也没有直接跳的必要。” 他的话,让库洛洛也陷入一阵深思。 比如为什么性格豁达的伊萨纳,刚才展现出来的气却是不详和恐怖的气息。 难道这也是千年前与千年后的差异? 随后,猎人说着事不宜迟,就开始对他讲解起几个基础的运用念的方式,当然,主要都是一些能运用到旅行生活和狩猎中的技巧。 两人到帐篷外吃了晚饭,聊着天,天色很快就变暗了。 库洛洛试着用“凝”加强了视力,注视着夜空,辨别星星所展示出来的方位,他看到了猎户座,还有其中苍蓝色的参宿七,那颗星星本就明亮,用念仔细观察,更是亮得惊人。 “苍蓝星……”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嗯?”库洛洛没听清,回过头,“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伊萨纳说,“我先回帐篷了。” 少年感到一丝疑惑,明明这个人一直很喜欢看着天空发呆:“今天天气难得特别好。” “我就不看了。” “是吗……” 但疑惑归疑惑,库洛洛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发现伊萨纳那一向不在乎什么的倦怠眼睛里,居然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负面情绪。 “明天我们去什么地方?”他问。 “交给明天的心情吧。” 伊萨纳头也没回,随意地摆了摆手。 “反正这趟旅行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个世界观也曾经有怪猎世界的主人公“苍蓝星”,毕竟怪猎4代和世界是同一个世界观,而且几乎就发生在同一时间(证据就是艾登这个角色在两部里都有登场,也没有明显变老)。 不知道的小伙伴可以将其简单理解为另一个传奇的英雄怪物猎人 。 第12章 秘境。 令人向往、难以抵达的神秘之地。 通常隐藏在自然界中,吸引着无数猎人前去探寻未知。 然而鲜有人知的是,就在猎人协会大楼内部,也有一个秘境。 某日清晨。 当猎人协会的会长,艾萨克·尼特罗走到办公室正中央挂着的书法挂画前时,他伸手敲了敲那个巨大的“心”字。 墙面顿时泛起一阵眩晕般的涟漪。 “是老夫。” 话音落下,“心”字上就静静出现一个黑色的洞口,大小差不多能让一个小孩爬进去。 尼特罗皱着眉头继续敲了敲墙:“入口开太小了!你当老夫跟你一个个头吗?” 紧接着,洞口像是不耐烦般瞬间扩大到整个墙面。 “这还差不多。” 尼特罗抬起脚步,向前迈出—— 咔哒。 木屐落地。 踏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的办公室消失无踪。 在这个不知边界在哪的昏暗空间内,只有铁器相击产生的火花在不停闪烁。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无数千奇百怪的金属零部件被随意摆放着,令人眼花缭乱。 “铛、铛!” 不远处传来敲击锤子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散热扇的呜呜声。 无论看多少次都很神奇,尼特罗摸了摸胡子。 与常规的空间系念能力不同,这个地方真实存在于猎人协会内部的某处,但由于秘境本身拒绝着他人造访,所以谁也发现不了,需要它的主人亲自开门。 在四下打量一圈后,猎人协会的会长气定神闲地揣着手,绕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跳过地上的陷阱,来到火花亮起的地方。 “老夫来了。”他打了个招呼。 那里站着一个极为矮小的身影,面对工作台与熔炉挥舞着锤子,打造一架不知道是长枪还是长矛的东西。 “尼特罗。” 秘境的主人头也没回,用一种古怪而老成的嗓音说着。 “我记得你的窗台上本来放着一个花瓶,它去哪了?” 尼特罗挑起一侧的眉毛:“什么花瓶?哦,你是说老夫养的怪力草。” “它不见了,是养死了吗?” “谁知道,有天老夫发现叶片上长了些黑色的东西,拔下来又很快长出来,然后……” “然后?” “老夫出了趟远门,回来后窗台上就空空如也,可能是被豆面人处理掉了。”尼特罗找了片空地,席地而坐,“你要是想知道,下次老夫问问。” “让他自己来吧,那小子人还挺不错。” “豆面人可不愿意单独见你,他一听到‘会长的旧友’就要吓跑咯。” “……哼,”矮个子停下打铁的锤子,“那棵怪力草肯定会恨你,明明看到它生病了却无动于衷,活活看着它病死。” “别瞎说,老夫还挺中意那棵草的,如果不是突然有事离开,本来打算把它交给植生研究所。” 会跟人类玩角力的念植可不多。尼特罗想。要是养大了不知道该多有意思。 “行了。”秘境的主人放下工具,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自己毛乎乎的手,“说正事吧,找我有什么事?” 他动作极轻地跳下工作台,坐到尼特罗对面,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尼特罗抱起手臂:“是前段日子前往波凯地区的轰龙讨伐队,他们回来了。” “狩猎成功了?” “算是。” 空气稀薄的高山雪原间,当接下任务的猎人们好不容易赶到事发当地,一边行进一边商讨战术,却发现波凯当地的居民们已经开始回收轰龙素材。 猎物已经被狩猎完毕,他们扑了个空。 “这已经是两年来,第四次发生类似的情况,”尼特罗说,“不满集中爆发,所以这几天老夫估计都要通过你这出门咯。” 搞半天,这人只是来躲清静的。 矮个子摇摇头:“让他们闹去,竞争这么激烈,猎物被人抢了只能说是技不如人。” “他们投诉的就是协会的审查部门,说花的时间太久了。”尼特罗挠了挠头,“但大多数边境地区都说符合资格的猎人才能出入他们的地盘,尤其是波凯地区的那群老顽固,他们懒得自己审查,把事情都交给协会。” “别忘了你当年修行有所顿悟的时候,就是在波凯地区的雪山上。”矮个子抿了口茶,“现在报个恩怎么了。” “吵死了。” 尼特罗嘴上抱怨,却有些怀念地笑。 “话说回来,你刚刚问老夫要怪力草做什么?” “……看这个。” 矮个子指了指身后熔铁未冷,尚且冒着热气的巨大长枪。 “好气派的武器,这是什么?”尼特罗问。 “古代击龙枪的模型。” 秘境主人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自豪。 听说卡金国先一步钻研出了古代沙船的运作方式,看来是不服,在争口气。协会的会长摸了摸下巴。这就解释得通了。 “现在没有古代燃石炭来制造超高压蒸汽,你想用怪力草的叶子做原料。” “没错。” 为了击穿那些超大型古龙种覆盖着磅礴的念的皮肤,仅仅是电力驱动武器可不够,得用上珍稀念植。 “真是怀旧的做法。不过,击龙枪的事一会儿再说,”尼特罗摆摆手,“老夫听到一件事,那个先协会一步狩猎了诸多大型怪物的家伙,貌似自称怪物猎人,还带了个随从。” 明明有生物调查猎人、幻兽猎人等现成选择,却还是特地自称“怪物猎人”。 矮个子眯起眼睛:“真是好大的胆子,他在哪?” “不知道,上一次被目击是在莫加地区西侧,现在又跑到巴托奇亚共和国的北部,可能没什么固定的规律。” “身份记录呢?” “负责调查的黑客猎人没查到任何线索。” 也就是说,多半是从流星街来的。 矮个子摸了摸下巴:“那就随他去吧。” “我也这么觉得,”说到这,尼特罗眼睛不怀好意地眯起来,“不过,根据这次的情报,有个被救下的当地居民听到了那个怪物猎人的名字,好像是叫‘伊萨纳’。” “……” 寂静。 随后,空间微微颤动,挂在天花板上的零件开始叮叮当当地响。 周身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一样倒流,紧接着,尼特罗就看到面前旧友身上爆发出磅礴的念。 “你说什么……那个人叫什么?”一字一顿地问。 “老夫可没有老糊涂到记错名字的程度。” 尼特罗一脸轻松,起身走到旁边,观赏起那把刚做完的击龙枪/模型。 “这个给我吧,老夫要把它摆在办公室里。” 然而愤怒到极点的秘境之主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只见他展露出与人类完全不符的尖牙利爪,眼睛里也是一片混沌的色彩。 “我们走着瞧,居然……” 那语气就像是在嚼碎骨头。 “居然敢盗用老大的身份和名字喵!!” —— ———— 伴随早间的鸟鸣,一辆列车驶入了山中隧道。 这里是天空号旅游专线。 车如其名,是通往天空竞技场的单程专车,沿途风景优美,车内服务周到,虽然价格高昂,但游客依旧络绎不绝。 尤其是每当到了旅途后半,出了隧道后,就能看见接近千米的高塔巍然耸立在群山环绕的都市中的绝景。 火红的太阳给那座人类欲望的结晶染上一抹炫目的渐变色,美得震撼绝伦,朝窗外看去的人们纷纷发出赞美的感叹。 而一到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忽视很多东西。 就比如车内提示到站时间的广播、越来越大声的交谈、以及,有人偷偷顺走了自己的钱包。 “……” 伊萨纳无言看着旁边发生的一切,在那个压低帽檐的惯偷路过自己时,顺手把钱包拿了回来,又悄无声息地扔回失主的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也和其他人一样看向窗外,又轻轻打了个哈欠。 乘坐专线列车是很有趣,但是行驶时间也太长了,有点犯困。 “为什么这么做?” 听见了一个问题。 伊萨纳“嗯?”了一声,看向对面座位上正在看书的同行人。 和风尘仆仆的猎人相反,这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年穿着一身简练的白衬衫与黑裤装,黑色的短发也修剪得相对整齐,气质沉静。 “因为,偷窃行为是违法的?”伊萨纳有些不解。 库洛洛翻了一页书:“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也是逃票上来的吗?” “那是没办法,这条专线的车票需要身份证明,我们又没有。而且,我已经把钱偷偷放在柜台了。” “是吗。” “才过去两年,到底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呢,”伊萨纳叹了口气,“明明刚开始还是会跟在我身后叫着‘伊萨纳先生’的可爱孩子,现在就开始冷漠了,难道是叛逆期?” 最遗憾的是,身高也成长了很多,不像艾露猫了。 “我觉得,变化更大的是你。” “我?” 库洛洛解释道:“遵守规则可没办法随心所欲地狩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不冲突,之前也说过了,我喜欢人类。” 车辆转向,阴影投在伊萨纳那张微笑着的脸,金红色的倦怠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喜欢什么东西,就遵守对方的规则,我是这样想的。” “这么说,你之前动不动就将我抛下几周,自己消失不见的行为,也是这种喜欢的表现?” “那是得到了新的怪物情报,一不小心……”猎人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嘀咕道,“而且你在城市里进行社会学习的时候,我一直呆在旁边只会碍事。” “……我知道了。” 库洛洛结束了这个话题,视线却依旧看着伊萨纳的脸。 那张总是露出豁达表情的青年面孔。 虽然短短两年在成年人身上本就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是这个人,连头发的长度都没变。 他对自己的观察力很有自信,更何况离得这么近,能确信这绝非错觉。 然而库洛洛没有提出来,他只是目光平静,不着痕迹地低下头,继续看向手里的最后一页书。 【我们的欲望并非源自内心,而是通过模仿他人而产生。 我们想要的,不是那个东西本身,而是因为别人想要它。 欲望的本质属性,即为模仿。】 “天空号专线即将到站,感谢您的乘坐……” “伊萨纳先生,”听见即将到站的播报,少年将书随手放到一边,“天空竞技场的‘天空’一词,和天空山有关系吗?” 天空山。 千年前,伊萨纳前去讨伐天廻龙,与其决一死战的高空魔境。 “没有关系。那种地方就算过去千年万年,也不会突然变成宜居的平原城市。”怪物猎人想了想,“应该只是名字用了同一个常见的词。” “那既然没有关系,你为什么突然中断对怪物的调查,要来这种城市?” “因为收到了狩猎委托。”伊萨纳说,“是用翼龙送过来的委托信,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的。” “……委托?” “你感兴趣?” “感兴趣的话,你会让我参与狩猎吗?” “明明不想以狩猎大型怪物为生,却还是想跟我抢夺猎物。”伊萨纳有些头疼地感叹,“真是贪婪的小鬼。” “抢夺……应该算不上。”库洛洛说,“我对猎物没有兴趣,只是因为跟你一块狩猎很开心。” “那你也成为怪物猎人怎么样?我很乐意成为你的教官。” “不需要。” 听见预料之中的回答,伊萨纳无奈地笑了一下,忽然注意到窗外,在城外森林的某处飞起几只翼龙。 “……” “怎么了?”库洛洛问。 “没什么。”青年站了起来,“下车吧。” 作者有话说: 友人(试阅中):这新角色是挚友吗?感觉职业不太对。 友人:还是说是怪猎里什么重要的角色? 友人(皱眉):总不能是龙娘吧? 友人(喜):艾露猫! 友人(笑容消失):等会。 友人:怎么还打铁呢!你家都被偷了! —— 另外,库洛洛看的是勒内·基拉尔的书,感兴趣的话可以查查他的“模仿性/欲望”理论。(理论本身没有哪个斜杠,只是我连着打出来会被口口,无语!) —— 没想到吧我又更新了! 感谢支持,我决定坚持一下日更到8号,请监督我。 这是社畜拼上性命(也不至于)的更新 第13章 楼高991米,世界第四高的建筑物——天空竞技场。 只要战胜对手,就能得到金钱和荣誉,令全世界的武斗家和格斗观众热血沸腾的地方。 由于这栋建筑实在显眼,没费多少时间两人就来到竞技场前的空地。和热闹的高楼不同,这里只有零星几名游客,坐在花坛边休息。 “你在看什么?”库洛洛问。 “我想起来了,”伊萨纳站在楼下,向上张望着,“千年前,有些有钱人就喜欢围观怪物之间进行领地争夺,还特地为此开设赌局。” 现在只是角斗场里的东西从怪物变成了人而已,本质上一点没变。 “你参加过吗?”库洛洛问。 “算是吧,因为很妨碍狩猎,我一般会把所有人连同怪物一块赶走。” 为此还收到不少投诉信。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鸣笛由远及近地传来。 转头看去,一支医疗车队正在穿过街巷,正在火速朝着城市另一端开去。 从城外驶来的,目的地应该是医院。 “我先去安保局了解情况。”伊萨纳说,“如果你真的对这次狩猎感兴趣……” “我知道了。”库洛洛干脆利落地点头,“中午前汇合。”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念的修行,进步真快啊。” 伊萨纳眺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轻声喃喃着,随后同样离开了天空竞技场。 片刻后,他走进当地的安保局大门。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身后先一步传来慌张的声音。 “大、大事不好了,局长,又有人死了!” 从门口跑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差点撞到伊萨纳,被后者及时侧身让开后,匆匆跑到最内侧的柜台前。 “慌什么,我已经知道了。”局长一脸不耐地放下电话,“写你的报告去,我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这次死的是外来佣兵团,上面已经要求上升为一级事态——” “是‘黑影’干的吗?” “……哎?” 年轻的安保员闻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黑发青年,一个趔趄,吓得差点向后摔倒。 黑色斗篷,旅行装束,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旅人,但直到这人开口为止,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犯人的别称叫这个?”身材发福的局长皱着眉问,“等会儿,你是谁?不对你怎么进来的?保安呢!” 面对连珠炮般的问题,青年只是无言地递上委托信,局长接过,神色不耐地看了一眼。 但上面的委托内容,的确是他自己写的。 得知是自己早前委托的,传闻中能解决怪物的猎人后,局长狐疑地看着眼前还很年轻的伊萨纳,有些不情不愿地改变了态度。 没过多久,伊萨纳就从对方的描述中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将近一个月前,一只大型怪物忽然袭击了天空竞技场的高楼层,对着正在战斗的现场破窗而入。 由于撞击破坏了电力设备,再加上当时正处于黑夜,没人看清它的全貌,但有不少观众都目击它飞向了森林。 那头怪物通体漆黑,只有眼睛在黑暗中拖曳着一道红色光芒,因此安保局内部给它起了“黑影”这样一个称呼。 在那之后,天空竞技场就对怪物发起了通缉,接下任务的先是武斗家,然后是佣兵团。但他们要么没有发现敌人,要么就是伤亡惨重地回来。 别说战果,到现在都连一点情报也没有。 “也就是说除了最开始那次之外,之后的伤亡都是发生在狩猎中途的?” “对。” 伊萨纳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要去狩猎吗?” “不,只是调查看看。” 或许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惹火了局长,他猛地一拍桌子,叫嚷起来:“别开玩笑了,这边可是不停地有人死于事件啊!” “是事故才对吧?” 连敌人是什么都不清楚就冲进森林,按照事件处理的逻辑,也顶多算是自杀。 也就是说这是事故,不是事件,就跟掉下悬崖没什么两样。 “这……这态度算什么猎人!” “算怪物猎人啊,老板。”伊萨纳无奈地笑,“你不也是,不想把天空竞技场交给你们的钱付给高价的职业猎人,所以不停地请普通人去送死吗? 这种时候,就别抱怨自己找的人不够合心意了。” 被那双仿佛能看透想法的金红色眼睛所注视,胖局长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头顶冒汗地低下视线。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青年语调随和得就像和朋友告别,转身离去。 而就在安保部门这里发生交谈的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库洛洛一路跟随呼啸而过的医疗车队,来到了当地的医院。 只要用绝尽可能减弱气息,然后用常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前进,就能避开绝大多数视线。 潜入过程没有花什么力气,或许是刚刚送来的伤者太多,整座医院都处于一种忙得不可开交的状态。 伊萨纳让他过来的初衷,大概是想让他从轻伤者和医护的口中打听情报。 但库洛洛心里清楚,有个地方的情报更多。 他一路向下,来到了医院的最底层。 ——停尸房。 推开门,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刺鼻的药水味也掩盖不了血腥与腐败的气味。 少年面不改色,从柜子里拉出几具尸体。 能看见受害人们定格在困惑表情的脸,他们的头脑都相对完整,然而往下的部分,肌肉和胸骨都被极平整地割开,内容物在裂口处隐约可见。 好像是在证明,人类只是塞满了东西的皮囊。 库洛洛沉默地将尸体推了回去。 一连好几个,都是相同的状态。 那头怪物下手非常利落,应该是一击毙命,别说发出惊呼,就连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恐怖都感受不到。 比起被怪物所杀,更像是被某种利器所害。 ——暗杀者? 想到这个词的瞬间。 尽管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但是库洛洛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凉意浮现在脑后。 “……” 吐出的空气在停尸间内凝结成霜,又迅速消散。 那充其量仅仅是一瞬间的违和感。 但是一旦有所察觉,就再也无法漠视下去。 视线。 近乎完美的绝。 ——有人正在盯着他。 那视线极为纯粹,没有参杂恶意,敌意或者杀意等多余的杂质,就像被没有生机的人偶盯着一样,甚至因为感觉太淡,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库洛洛没有回头确认。 他只是动作自然地推回最后一具尸体,然后转身离开了停尸房。 向前走,离开医院。 视线紧随而至。 走上街道,混入人群。 视线紧跟在身后,甚至逐渐变得露骨。 也就是说,对方亦察觉出被他发现的事实。 “被盯上了……”少年漆黑的眼里没有任何波动,自言自语地喃喃,“为什么?” 自己刚来这座城市还没一会儿工夫,过去两年的行动也一直保持谨慎,至少不至于让人请这个程度的暗杀者来对付。 毕竟优秀的人才,都很贵。 难道是盯上了伊萨纳? 如果仅仅是四处狩猎怪物,也和人结仇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那他倒要佩服那个人了。 总之,一头雾水。 “伤脑筋啊。” 话虽如此,在这超出掌控,随时会莫名其妙失去性命的恐怖中,年仅十四的库洛洛就像是毫不在意,神色自若。 他流畅地穿梭在人群之中,思考下一步该到什么地方动手打破局面,而就在这时—— “咦?”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只见伊萨纳站在路旁,像是感到愉快般扬着眉毛看向他——准确来说是他身后的某处。 “这么一会儿工夫,库洛洛,你交到朋友了?” 朋友? 少年顿了一下,随后同样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那个暗杀者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隐藏,此刻正站在街边的阴影里,玻璃球般无机质的视线投射过来。 意外的是,那是个看上去年纪比他还小两岁的孩子。 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和几乎可以用秀丽来称呼的白皙面容。 几乎看不出性别……不,不如说看不出是人还是人偶。 “你。”人偶看的人是伊萨纳,语气中毫无感情,“目标也是狩猎附近森林里的怪物吗?” 伊萨纳眨了下眼,先是看了眼库洛洛,见后者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孩子后,干脆走上前去。 然后半蹲下来,与那孩子平视。 “……” 就这样无言的对视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你是人类吗?” “我是人类。” “那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个问题开始,每个需要付费一百万戒尼,不支持赊账。” “这孩子好有趣。”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珍稀的环境生物,转头看向库洛洛,“你从哪里遇到的?他想成为怪物猎人吗?” 这个人没救了。库洛洛淡淡微笑着心想。 “我要狩猎附近森林里的东西。”人偶一样的孩子说,“所以,如果你也一样,我就退出。” 伊萨纳愣了一下,才明白其中的因果逻辑:“你觉得在狩猎上抢不过我,所以要放弃?” 男孩没有回答。 “哦对,一个问题一百万……值小半头眠鸟。”伊萨纳想了想,从斗篷下拿出一个小瓶,“用这个交换可以吗?” 瓶身微晃,里面不知道是液体还是黏菌的东西正在发出淡绿色的美丽荧光。 “这是什么?” “碎龙的发光黏菌,小心点,遇热会发生爆炸。” 男孩思考了几秒,突然掏出一部颇为先进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是我。”他说,“帮我查一下碎龙的发光黏菌的市价……大概20毫升。” 过了没十几秒,通话结束。 “在我查验真伪之前,暂时算值一个问题。”他看看向伊萨纳,“你要问什么?” “只能一个,那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伊尔迷。”男孩说。 “姓氏呢?” “姓氏是另外的价钱。” 伊尔迷理所当然地道。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作者有话说: 好的我们来到了第一个比较大的事件…… 请继续监督我更新 第14章 虽然伊尔迷没有对他们说出姓氏,但库洛洛内心多少有些猜测。 专精暗杀的念能力者可能很多,但年纪这么小还身手不凡的就另当别论,一定是经过长久系统性训练的结果。 而且,能知道自己和伊萨纳是为了狩猎而来,也就是说至少从他们来到这座城市起就已经被观察着。 比起这孩子一个人做了所有的事,他更倾向于对方有特殊而庞大的情报网,一个强大、情报力能强、连小孩都是精锐杀手的暗杀者组织。 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不难联想到巴托奇亚共和国那鼎鼎有名的揍敌客家。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他们让成员去狩猎大型怪物的理由暂且不明,但无论如何,这个结论应该不会变——实际上他有其他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不过这些内容,出于某种类似报复的心理,库洛洛没有和伊萨纳说。 “难得来一趟,不参加狩猎也太可惜了。” 年轻的怪物猎人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下库洛洛的肩膀,对伊尔迷道。 “这样吧,我不会参与狩猎‘黑影’,但是我的同伴会去,你们之间竞争我不会干涉,当然前提是你不可以直接对他下手。” 库洛洛:……? 算了,其实从看到伊萨纳对这个暗杀者小孩展现出兴趣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伊尔迷敲了下手心:“这样就好办了。刚刚的对话我已经录音保存,如果你违约的话我们这边也是有相应的违约金赔偿标准的。” “嗯?啊……好?” 讲起钱的事,话就一下子变多了。 话音未落,伊尔迷就瞬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走掉了。” 伊萨纳喃喃着,然后就看到库洛洛转过身,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看向自己。 这是要个说法的表情。 一般出现在伊萨纳搞砸了晚饭,或者沉浸在狩猎里上了头,忘记原本的目的地的时候。 “别这样,竞争是进步的良药,”伊萨纳努力组织着语言,“而且放心吧,我还不想找其他的同伴(艾露猫)。” 库洛洛叹了口气:“那种漂亮话就不用说了,你招惹了麻烦的人,请告诉我理由。”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时代顶级暗杀者之间的对决。” ……什么意思?另一个暗杀者指的总不可能是他。 少年看向伊萨纳,而后者只是忽然像想起什么般,竖起一根食指。 “你看这样如何,”青年说道,“在这次的狩猎结束后,不管你有没有胜利,我都会送你一个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家长在对孩子说过节可以买一个礼物补偿你似的。 然而唯独这次,库洛洛没有因为对方将自己视为孩子而不快。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那就成交。” 其实对奖励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库洛洛对伊萨纳口中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很感兴趣。 因为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走吧。”伊萨纳说,“中午了,找地方吃个饭,然后我们去天空竞技场。” “要报名参赛吗?” “我们当然不是去供人娱乐的,你也不需要来这里累积经验。” 怪物猎人说着,看向天空竞技场的高层。 “‘黑影’最初出现的地方,就是竞技场的234层。” —— ———— 一段时间后,天空竞技场,第234层。 身穿印有拳头图样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奇怪地看了眼坐在看台边缘的两人。 披着黑色斗篷,一身旅行轻装的青年,还有黑发黑眼的少年。 工作人员对自己的记忆非常有自信,对人脸更是能做到过目不忘的地步,却没印象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检票,又是什么时候进入场地的,于是通过对讲机问了问在客梯间里工作的同事。 “黑头发大人带着黑头发小孩?一天可能无数个这样的组合上楼,你找茬吗?” 同事愤怒地挂断了通讯。 算了,至少看上去都很和善,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组合。 工作人员这样安慰着自己,不再去管。 另一边,看台角落。 “看样子他放弃了。”伊萨纳单手撑着下巴,“真没毅力。” “这里是两百层以上的工作人员,”库洛洛盯着格斗场地,“每天面对这么多念能力者,也有基本的直觉能辨别出谁可以得罪。” “其实如果他真的过来问,我也会说实话的。” “什么实话?我们没买票的实话?” “……我已经把钱放在前台了,所以要说的只是我们是从楼外面上来的这一点。” 比起陡峭的悬崖甚至冰壁,天空竞技场算得上相当好走,两人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相应楼层,从窗户翻了进来。 “没人会信的。”库洛洛说。 “哈,也是。” 234层的格斗场地已经被修补完毕,只有和周围略有色差的一面墙壁昭示着曾经发生的恐怖事件。 而观众们就像什么也不知道般,继续观看格斗。 消息被一定程度上封锁了,对于这种世界级的景点,当地,乃至巴托奇亚共和国,估计都不会允许这种丑闻传出去,影响到营业。 没过多久,随着落座完毕,格斗场上的战斗正式开始。 这一层的楼主是个肤色棕黑的男人,使用木桩作为武器,而他的对手则是手拿长刀。 库洛洛用凝细细观察着二人。 “感觉如何?”伊萨纳问。 “这个楼主的念能力,和绞蛇龙的鸣甲很像,”他想起自己狩猎过的怪物,“都是用掷出的东西干扰敌人判断,实际上是延迟引爆的类型。他扔出去的木桩,瞄准的都是对方刚刚才过的地面,估计是有相应限制的能力。” 不过,人类和四十米长的蛇龙种怪物比起来,还是太小了。 绞蛇龙杀不死他,这个人当然也不能。 “但他的对手看上去要输了。”库洛洛补充。 那人明显对念能力战的经验不足,现在还没有注意到木桩的落点规律。 “我不是问这个,”伊萨纳压低声音,稍微凑近了些,意有所指,“他的念能力,对你狩猎‘黑影’有帮助吗?” “……” 库洛洛愣了一下,在那个瞬间,周围其他观众们的欢呼声都仿佛变得遥远。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明他从来没有在伊萨纳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能力。 “好歹是一起旅行了两年,对我的观察力有点信心吧。”怪物猎人喃喃着,“而且怎么说呢,我们的能力本质很像。” 很像? 虽然旅行了这么久,但库洛洛至今没能看出伊萨纳能力的本质,这人只在当年对付影蜘蛛的时候短暂地为了隐藏身份使用了一下。 他曾经猜测是具现化系的武装,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又感觉不像了。 不,比起这些…… 少年顿了顿,问道:“你没有别的要说吗?” “什么?” “关于我在夺取他人的念能力……这件事。” “单从一种生存方式来说,我认为这没什么奇怪的,”伊萨纳没有直接回答,“而且,哪里的法律都没有规定不能盗取念能力。” 法律。 又是这个词。 难道法律不允许,就会变得不认同?真是越来越奇怪。 比起能力被看出来的事,少年心里升起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焦躁。 不能急。 还不是揭穿这件事的时机。 他压下胸口泛起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场上也分出了胜负。 棕黑色皮肤的楼主再一次取得胜利,而他的对手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果不其然,那个与木桩有关的念能力,本质上是通过钉住对方的脚步,来达到大幅拖延对手行动速度的目的。 估计有着极为苛刻的条件,但只要在关键时刻发动一次就足以置人于死地。 “因为这个,他大概每次都得杀掉对手吧。”在周围观众们暴发出的沸腾欢呼声中,伊萨纳喃喃道,“如果被人说出去,就没办法再赢下一场了。” “嗯,”库洛洛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夺取能力必要的条件之一已经满足。 而且,这里很吵。 接下来,伊萨纳去询问工作人员有关“黑影”的情报,而库洛洛则是走向选手休息室的方向。 以他目前的实力,绕开保安不是难事。 来到休息室前,他从门缝看到了正在喝水擦汗的楼主,对方身上还染着未干涸的血迹。 阴影中,少年的手里浮现出漆黑的书本,周身略显沉重的气质也紧跟着做出改变,他一下子变得像是个普通十四岁少年那般,双眼充满憧憬,略显紧张。 然后,敲了敲门。 他放弃了一切风格,甚至摒弃自我,只为了在这一时刻,将名为“人生”的向量全部专注于同一方向。 但本质上。 仅仅一言以蔽之的话—— “大哥哥,你刚刚的比赛好厉害啊!”门扉开启后,少年无害地笑着,“能给我签个名吗?” 对库洛洛·鲁西鲁来说,只是一如既往的狩猎而已。 —— 另一边。 “打扰一下。” 当234层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散场工作时,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了声音。 他转过头,发现是之前那个被自己怀疑是可疑人员的青年,正在拿着一封介绍信向他问话。 “我是安保部门介绍来的猎人,请问这里遭到‘黑影’袭击的时候,你也在场吗?” “啊……是的,您请说。” …… 数分钟过后。 从格斗场地里走出来后,伊萨纳打算去找库洛洛汇合。 “之前猜出他的能力,是不是让他不高兴了。” 这样想着,青年看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 要不要买点东西赔罪?但库洛洛对这些好像也没有兴趣。除了变强和学习,他好像很少对其他什么东西表现出喜爱。 如果是艾露猫,这个时候送木天蓼就行了。 “唉……” 正思索间,伊萨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激动的纤细女声。 “呀!果然我刚才没看错。”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漂亮裙装的金发女孩满脸激动地跑了过来。 但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他挂在腰间的一枚龙结晶碎片。 “天呐,小甜心!” 女孩双手放在脸侧,一脸陶醉地盯着那枚龙结晶,头顶几乎冒着粉红泡泡,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真是奇迹般的偶遇,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作者有话说: 男主:唉,你终究不是我的艾露猫啊。 (差点就真这么写上去了(太虾头了所以删了)) 第15章 这是什么情况? 伊萨纳缓缓往后退了两步,结果那女孩也跟着他一块往前走了两步。 不行,已经完全被龙结晶吸引住了。 见此情景,怪物猎人想了一下,将那枚挂饰取了下来。 “你很喜欢这个?那就送给你。” “哎?” 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终于抬起头,看到了伊萨纳的脸。 “啊,是帅哥。” “?” “咳,没什么,”似乎比起帅哥,对她来说还是宝石的诱惑更大些,“谢谢……等一下,不对啦!怎么就轻易送给陌生人了?这么珍贵的结晶,难道你看不懂它的美吗?” 看着伊萨纳轻飘飘的放手态度,少女反而惊讶起来。 “虽然的确很漂亮,但也就是石头吧。”伊萨纳说。 无论是他,还是库洛洛,对这些东西都兴趣不大。 然而听见这话,少女面色更惊讶了,甚至像是被激怒似的,微微睁大一双玫瑰色的眼睛。 “怎么可能只是石头?”她将结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你看着光泽和质地,你看这仿佛传说中的龙结晶之地具现化出来一般的美丽色彩……” 龙结晶之地? 明明是个陌生的词,但不知为何,伊萨纳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无数朝着天空升起的,比现代城市内的大厦楼房更高的巨大结晶簇。 在昏暗的阴云下,闪烁着美丽而危险的光。 “……” 明明是没去过的地方,为什么会有印象? 伊萨纳想不起来,回过神来重新看着眼前还在喋喋不休,向他科普龙结晶之美的少女。 虽然看上去娇小,也没有特地散发出“气”,但眉眼间老练自信的气质无法忽视。 “难不成你是猎人?” “嗯?居然这么快就意识到了?”少女抱着双臂做起了自我介绍,“没错,我的名字是比司吉,比司吉·酷露佳,是宝石猎人,看在你收集的宝石很有品味的份上,就告诉你了。” “我叫伊萨纳,”怪物猎人回应道,“你刚才说这样的宝石不能送给陌生人,既然互相知道名字,就能给你了。” 比司吉愣了一下:“你真要送给我?” “嗯,作为交换,这块龙结晶的产地,以及其他相关信息,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如果这真的是如此有价值的宝物,对流星街来说,根本算不上好事。 “放心吧,我们宝石猎人又不是鬣狗,看到矿物就要开采殆尽。” 比司吉明白他的意思,摆摆手。 “保护宝石的生长区也是我的责任之一,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龙结晶其实世界各地都有,只是这块美得格外突出,啊!一定是缘分让我们相遇……” 她又开始痴迷地看着手里的结晶。 “代理师傅!您怎么在这。” 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少年从路的另一头匆匆跑了过来。 他的年纪看上去和库洛洛差不多,可能稍大一些,此刻跑到比司吉身旁,然后不好意思地看向伊萨纳。 “不好意思,我师傅给您添麻烦了……”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以我麻烦别人为前提,”比司吉不爽地双手叉腰,看向伊萨纳,“我当然不会白拿,把银行卡号报给我,我转钱过去。” “卡号……” 伊萨纳喃喃着这个词,然后歪了下头。 “那是什么?” 好像库洛洛有提过来着,他可能有吧。 “啊?”比司吉震惊了。 “这个暂且不论,比司吉小姐,你是带弟子来天空竞技场历练的?” “……没错,在这里进行一对一的武术提升是很有效果的。”少女点点头,看向身旁的云谷,“别看他这样,像刚才格斗场里那样的对手,都不在话下了。” 云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原来如此,猎人带着弟子。”伊萨纳喃喃着。 有点像自己和库洛洛的组合……虽然那孩子怎么也不肯跟他学就是了。 这师徒两个,关系一看就很好。 稍微有一点向往。 “那个,您能看出来吗?”云谷问,“代理师傅是猎人这件事。” 比司吉的念平时都收得很淡,能一照面就看出她是职业猎人的人非常少。 “当然,”伊萨纳点点头,“像阿祖尔(Azure)一样美丽强大的女性,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是啊,比司吉小姐的实力,就像苍火龙(阿祖尔·拉塔罗斯)一样强大。 他脑海里浮现那头怪物翱翔天际的英姿。 “阿祖尔?”云谷不解。 “哎呀,是蔚蓝色的意思对吧。”比司吉故作害羞地捂着脸,呵呵笑着,“这么美丽的形容,你可真会说话。” 云谷则是奇怪地看了一眼伊萨纳,他总觉得这人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但后者只是满脸的真诚直率,在注意到云谷的视线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作为龙结晶报酬的替代,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请教’什么的不敢当,”云谷看向比司吉,见后者点头后,神色坦率道,“请问吧。” “云谷,你以后想做什么?” “咦?”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戴眼镜的少年愣了一下。 “啊,太突然了是吗,”伊萨纳解释,“因为有一个跟我一同旅行的孩子,跟你差不多年纪,但最近越来越不清楚他的想法,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支持。” 原来是这样。 未来想做什么……他想成为猎人,提升武艺,但更具体的还真没有想过。 云谷陷入一阵思考,而就在这时,比司吉忽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有同理心是好事,但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又认真看向伊萨纳。 “我来替他回答吧。虽然多少明白你的担忧,但小孩子就应该尽情感受这个世界,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当然,修行还是要修行的,作为大人,我们只要监督好他们不要误入歧途就足够,如果你想引导他往你的方向走,最后他也只会开始模仿你而已,那就太可惜了。” 感受这个世界…… 伊萨纳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最后他点点头,“非常感谢。” 又说了几句话后,青年就转身离开。 当他走后,比司吉立刻一改刚才认真严肃的表情,兴奋地举起那枚龙结晶,跳舞似地原地转了个圈。 “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小晶晶,还是克里斯蒂妮……” 风格跨度也太大了。云谷无奈地想着。 “不过,居然把这么宝贵的东西送出去,一定是觉得龙结晶对代理师傅的价值更大吧。” 少年人总是容易对不在乎金钱的人抱有好感。 “或许是这样,但关于那个人,我劝你还是别去想原因。”比司吉说。 “为什么?”云谷不解,“他看起来没说谎。” “那倒没错,他本质应该也不坏……但是无法沟通,是思考方式的问题,”比司吉将宝石收好,“他的思考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 “能同时和强化系与变化系都不一样吗?” “不是那种程度的事,唉,云谷,人说到底是一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生物,一不留神就会跟着别人的思维跑了,所以了解自己是最困难的事。 我带着你修行,除了四大行的基础之外什么都不教你,就是不希望你在无意中模仿身为老师的我。” 说是四处修行……实际上只是听到哪里有宝石的情报就赶过去而已吧。 这我的确不会模仿。 云谷这么想了一下,没敢直接说出口。 “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他还是没想明白,“不过这些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嗯,简言之,他在模仿人类。” “模仿……人类?” 一阵寒意。 早些时候被忽略的违和感重新袭上心头,云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是的。” 比司吉看向窗外,云层在眼前浮动。 “从这一点来说,如果他那个‘同行的朋友’是个普通人,还真是可怜。不过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就是了……走吧,一会儿该给尼特罗会长打个电话了。” 说什么“你正好在附近,干脆去帮老夫看看那个怪物猎人是什么样的人”。 比司吉在心里不满地腹诽。 真是会使唤人的老头。 —— ———— 没过多久,与库洛洛汇合的伊萨纳,带着他来到城市的郊外。 走到有着人工痕迹的道路尽头,这里是一片断崖,几乎是垂直向下,比之前原生林的悬崖所在的位置还要高,下面满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风很大,给人一种不小心就会被卷下去的不安全感。 “根据情报,‘黑影’就栖息在这片森林里,基本上只有夜晚会出来行动,”伊萨纳眺望着眼前的景色,“不过根据眼睛会拖曳出流星一样猩红的光这一点,它的真实身份已经能锁定在很小的范围内了,早点开始调查也可以。” “我知道了。”库洛洛说,“但讨伐队被袭击的地方是距离这里十几公里外的山路,附近也没有翼龙,我们从哪下去?” 伊萨纳笑而不语。 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少年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们从哪……” 库洛洛这次还没问完,忽然,伊萨纳抓住他的手。 后退一步,然后,向前四步——起跳。 一瞬间,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极端的寂静。 紧接着,世界在眼前颠倒。 时间仿佛变得极度缓慢,随后,强烈到难以忍受的失重感席卷而来,风声伴随着惊人的压迫感,在耳边呼啸而过。 几乎是自杀行为。 这是不正常的,应该挣脱然后逃走。 但是不知为何,库洛洛不想放开。 或许是因为被眼前的景色俘获了神智也说不定,有那么几秒,眼前尽是广大的天空。 蔚蓝的,蔚蓝的,无尽的蔚蓝色。 全身充斥着蔚蓝。 “别紧绷着脸了,库洛洛。” 尽管风声很大,他还是听到了那人随和的声音。 “你没必要感到恐惧,也不需要敬畏什么东西。” “尽情为这美丽的世界自豪吧!” 作者有话说: 比司吉:小孩子该玩就玩该吃就吃,尽情感受这个世界。 男主:“感受”是吧,我懂了。 库洛洛:?? —— 以及,请看角色栏我约到的神仙老师绘制的神仙稿件 第16章 有将近十秒的时间,在空中飞行。 然后—— “噗通!” 掉进水中。 有伊萨纳的念作为保护,冲击感并不强烈,但浑身立刻被冰冷的湖水包围,听不见声音,脚下失去着力点,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不知为何,他反倒升不起恐惧。 库洛洛睁开眼,看到一片扭曲的光线在闪烁。 被世界吞没,直面死亡的状态,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于是少年开始设想,如果自己真的就此死去会怎么样。 流星街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事,因为长老们和黑/帮坐镇,再加上影蜘蛛很强,也能填补秩序的空缺。 刚开始他是这么想的。 但这两年的旅行已经让库洛洛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比影蜘蛛强大的怪物实在有太多。 在炎热火山地区游荡的碎龙、称霸古森林的轰龙、于冻土起舞的风漂龙、还有现在他们正在调查的,栖息于树海的“黑影”…… 它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比影蜘蛛强大。 而更现实的是,就算是这些怪物,如果哪个国家想要认真起来以对付它们,大概也都能轻易解决吧。 或许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曾经存在过——能凭一己之力对抗国家的怪物,但期望那样传说中的力量,也只是空谈而已。 影蜘蛛还远远不能保护流星街。 那还需要什么? 这个舞台(世界)上还需要什么角色? 【人们常常误以为自己的欲望是纯粹、自发的。 但实际上是借来的。 他们借用别人的愿望。 对这样的人来说,自我也是一种谎言。】 恍惚间,之前读的那本书的内容又浮现在脑海。 谎言。 自我是谎言,欲望也是谎言。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思考这些的“我”到底是什么…… 这些思考经过脑海大概仅有一两秒的时间,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而下一瞬间,手腕被抓住,耳边掠过加速的剧烈水流声,然后他就被拉出了水面,坐在岸边。 “咳……!” 流动的空气重新进入肺部,暂停的时间也重新开始流动。 “抱歉,你还好吗?”伊萨纳拍着他的背,声音难得有些搞砸了后的慌张,“耳朵有没有进水?” 树叶遮得太严实了,他完全没想到下面是湖,虽然后面反应过来,但用念强行挡住水面只会让现在的库洛洛遭受的冲击更大,还不如消解与湖面的冲击后掉进去。 “……光虫。” 库洛洛的声音很轻,于是伊萨纳凑近了些:“什么?” “比吃你做的,涂了蜂蜜的烤光虫的时候,要好一些。” “你是想表达自己看到走马灯了吗……”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居然还在提,这孩子真的相当记仇。 “看起来没事,”伊萨纳松了口气,移开视线,“对了,烘干衣服和头发可以用……嗯?” 还没说完,他就发现库洛洛已经开始自主用念包裹全身,让消耗念的热量带走身上的水。 “没想到你会这个,”伊萨纳好奇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之前有一次,你钓鱼的时候。” 怪物猎人的表情一僵。 而证实了他不祥的预感,库洛洛继续道:“你有时候会突然看到什么,然后直接跳进湖里。” “那是因为看到了千年前没见过的鱼类,一时好奇就……”青年解释了两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干脆直接在岸边坐下,“唉,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鱼呢。” 果然一执着起来就没好事,他居然没发现库洛洛跟过去了。 “我的确对垂钓不感兴趣,但你在回来之后,头发经常会变得和跟现在一样。” “头发?” 伊萨纳眨了眨眼。 “你自己没发现吗?”库洛洛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刚用念烘干完的时候,状态就像眠鸟的绒毛……果然,连触感也很类似。” 可能还要更好些。 总算让他找机会摸到了。少年心里泛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那你还在意我发现你能力的事,”伊萨纳没有制止,只是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自己也发现了秘密还不说,这下我们两清了。” 库洛洛愣了一下,然后难得真心地笑了起来:“你是笨蛋吗?” 这个人,做出这么疯狂的跳崖举动,居然就是因为觉得他心情不好?还说什么两清。 判断方式,天真得让人受不了。 【“你是我重要的同伴。”】 虽然偶尔会莫名觉得他口中的“同伴”另有所指。 但是至少现在,库洛洛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好了,”没过一会儿,伊萨纳站起来,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别忘了还有正事要做。” 摸上去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种事,一个人旅行真的没办法发现。他心想。最近,好像也有点习惯两个人一起了。 习惯…… 这个词让伊萨纳顿了一下。 “怎么了?”库洛洛问。 “没什么,”青年的神色很快就变得一如往常,眺望起树海间的阳光,“只是在想,大概过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天黑,得抓紧寻找怪物的踪迹才行。” —— 极为广阔范围内,树木和各类植物都在野蛮无序地生长,望不到边。 很难想象,如此原始的地带距离繁华城市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 “据说这里原本要被改造成公园,作为当地在天空竞技场之外的又一旅游地标被开发,不过后来这个提案被废弃了。” 库洛洛说。 “文书记录上给出的理由是,由于当地物种过于丰富,在猎人协会的建议下被当地纳入自然保护区。” “保护?保护谁还不一定。”伊萨纳喃喃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 树海内危险的动植物过于繁多,要变成供游客随意穿行的安全区,恐怕得连带着把方圆百里的树海本身连根拔起才行。 那样风景也就毁于一旦,反而会影响到原本的旅游业,更别提随之而来的各种生态问题。 库洛洛敏锐地绕开一处会动的食肉藤木,他循着地面上只剩浅淡痕迹的车辙足迹,最后来到一片空地。 说空地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这里原本也是深林,只是有几棵相对纤细的树木被拦腰切断了而已,只有那些需要几人合抱的巨树还勉强站在原地,但树干上也留下极深的切断型痕迹,就和躺在停尸间冰柜里的那几具尸体身上的如出一辙。 库洛洛凑近观察,发现断掉的树木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发黑的血痕。 那几个人,恐怕就是连同树木一起被切断了。 “发现什么了吗?” 身后传来伊萨纳的声音。 “已经确定干掉了哪些佣兵的怪物种类,”库洛洛回过头,“接下来需要布置陷阱,还得收集一些素材。” “那我就不跟着你了。”青年说,“我先去之前的湖边准备晚饭……用不到光虫的那种。” 随后,伊萨纳就独自离开了树海深处。 以前都是自己出发狩猎前,去旅行团的猫大厨那里吃顿好的——毕竟一旦进入野外,就只能用野炊和补给粮食度日。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也是新奇的体验。 希望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库洛洛也在享受狩猎,不过那孩子的想法最近变得越来越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怪物’的定义。 他再次想起当年的这个问题。 如果库洛洛至今仍在为这件事所困,恐怕自己也得做出行动。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做晚饭吧。 来到湖边,他升起篝火,用手头现有的食材开始烹饪。 过了一会儿,忽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视线。 “你从调查案发现场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伊萨纳没有回头,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自己行动试试吗?” “这样更有效率。”站在树枝上的伊尔迷理所当然地说着,“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的“绝”,已经练得很完美。 “我曾经跟一只会隐身的古龙战斗过,”伊萨纳答非所问,“它血液中特殊的金属元素能提高全身的光线透射率,那是真的无影无踪,连吹过的风都能被瞒过去,相比之下,你的气息要容易感知很多。” “哦。” 伊尔迷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从树上跳了下来。 “那我就不藏了。” 还以为他是容易放弃,但看来不太一样。伊萨纳有些意外。 虽然不知道专精对人战斗的杀手为什么要狩猎大型怪物,但这个叫伊尔迷的孩子毫无疑问能活下来。 甚至可能毫发无伤。 至于能不能狩猎是否成功,那另当别论。但起码他可以把损失压到最低,这对初次接触大型怪物的人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不过这还得确认一下。 “你有和大型怪物战斗的经验吗?” “……” “魔兽暂且不论,飞龙种或者鸟龙种呢?” “……” 还是不回答。伊萨纳感到一丝棘手,他可没练过读心术。 不过既然是杀手,碰巧看到安保部门的狩猎委托就大概率不可能,那个局长拿不出像样的报酬,而这孩子在见到足够的利益之前不会行动。 所以,是有其他人委托他这么做。 “说起来,我能委托你,不,是委托你们一件事吗?”伊萨纳问,“如果你有时间。” “不接受赊账。” 这种时候倒是开口很快。 “我没有钱,但只要是我能拿到的怪物素材,什么都行,你可以回去商量再做决定。” 伊尔迷无机质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然后道:“目标是谁?” “不是那种委托。”伊萨纳说着,从斗篷下拿出一个东西,“我想知道这个的来历。” 那太简单了。 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伊尔迷心想。 简单到让他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为了这个就请揍敌客家的人行动,只能说这个怪物猎人对现代搜索方式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程度的事都不用告知母亲,只要塞在一堆训练里,让正在学习电脑技术的糜稽动手查就行。 ……非常划算。 虽然也有被爽约的风险,但如此一来,他就能在谁也不知道的前提下,单独使唤眼前这个怪物猎人。 更何况,本来就不用付出任何东西。 “可以,”他的情绪毫无波动,“要的素材之后我再告诉你。” “嗯。”伊萨纳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狩猎恐怕要等到晚上了,要顺便吃点东西吗?” 一头黑色长发的孩子看了眼他正在烹饪的事物,然后果断拒绝:“你水平不行。” 说完,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什……” 伊萨纳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愣了一下。 虽然比不上猫大厨,但他好歹也是野炊了这么多年,只要不用奇怪的食材,就都会做得很好吃的。 “居然这么挑剔,”他嘀咕着,“这孩子是哪里的少爷吗?” 作者有话说: 貌似除了被小杰捏断手臂那次之外,伊尔迷在整部漫画都没受过伤,这种务实而精于算计到极点的角色……或者说整个揍敌客家除了去新大陆的杰格,还有奇犽和亚路嘉之外的所有人,他们身上都不适合被轻易赋上几乎任何人文意义和有温度的情感(尤其是奇犽出生前),我想得都抓头发了。 到底上哪儿找那么多纯粹的利益给你们!!(崩溃)(但还是继续写了) —— 男主的头发,其实看久了有点像鸟类的羽毛,所以就请库洛洛替大家试试手感 第17章 今晚是月圆之夜。 由于附近城市带来的光污染,显得林中夜空并未比平时更加明亮,依旧相当昏暗。 风吹动树冠,传来寂寥阴森的动静,如果凝神细听,还能听见远处城市的喧哗。 然而,很快有人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快,都动作快点!” 安保部门的局长带着一支武装队伍,正在往森林深处前进。 关于“黑影”的讨伐迟迟没有突破,上面催得越来越紧,要是查下来,自己可能丢掉工作。 该死的,什么佣兵和武斗家,最近找来的都是些废物! 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今夜必须有个了断,如果怪物已经被狩猎,那就干掉猎人,抢走“黑影”的尸体,如果还没被狩猎,那就等那个叫伊萨纳的猎人与“黑影”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再将两方同时干掉。 对付一头野兽,和一个没有猎人执照的民间猎人,这些兵力绰绰有余。 当然,局长对这座森林的危险性还是有所耳闻,于是让雇来的佣兵和安保局的手下先往前走,自己坐镇队伍最后。 就这样,逐渐深入树海。 一路上,除了行进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枝的动静之外,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然而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队伍的移动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最终在沉默中停了下来。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局长强撑着嗓门朝着队伍前方嚷嚷,然而前方的手下只是一脸冷汗地回过头。 “不,但是前面,总觉得……” “你会不会说话!” 语焉不详的话让局长心里升起一股火来,但他很快也住了嘴。 因为那股“气息”已经传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阴风吹过全身,一种几乎令心脏冻结的恐怖压迫感紧跟着席卷而来。 就在前方的密林深处,毫无疑问,有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 —— 在同一片区域相遇的大型怪物,彼此之间会通过战斗决定领地的归属。 正面进行一对一厮杀,直到其中一方咽气或者离开。 而此刻,库洛洛站在林间,眺望着树海深处的某个方向,他的身形隐藏在暗处,但念完全没有藏起来的意思。 两年的修行,再加上时不时参与大型怪物的狩猎,让念无论在量还是质上都得到飞速成长。 尽管和飞龙种相比仍有差距,作为挑衅来说已经足够。 这是与怪物的战斗方式。 然而,在这即将化为战场的区域,旁边却有一支队伍也被吸引过来,应该全是不会念的普通人。 库洛洛将眼神扫过去,又很快收回来。 来得正好,可以做个测试。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那些擅入者的安危列入考量,只把他们当成背景,当成风景的一部分去看待。除了流星街的同伴,其他人都可以替代,世间所有事物,都是另一些事物的替代品。 说到底,他基本上不认同他人的意志。 但如果用同样的方式,让流星街将整个世界拖入这种争斗,多少与他的初衷相悖。 库洛洛正思索间,忽然,呼吸停顿了一瞬。 视野的尽头出现了异常。 仅仅是某根树枝多晃了一下的程度,轻得仿佛只是个错觉,但库洛洛还是立刻用坚覆盖全身,同时用尽全力往后一跳。 下一刻,黑影撕开了朦胧月色。 前一秒还只是个远方林间的模糊影子,下一刻就冲到极近的面前,弹跳力强得简直不像是这颗星球上该有的生物。 它浑身包裹在漆黑兽毛之中,宛如猫科动物的脑袋上是一张长着尖牙的嘴,锋利无比的刃翼与爪子,鞭子一样的长尾巴。 明明拥有十几米的巨型身躯,却安静得不可思议,没有气味,也没有气息。 非法无纪,墨染之兽—— 迅龙。 自千年前以来它们就是暗杀的象征,在现代化进程中变得越来越少见,此刻却出现在这片树海中。 过于强大的风压让库洛洛向后被推出一段距离,视线还来不及改变焦距,他足底轻轻往前方一滑,化解多余的冲力,然后轻轻回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先前自己站着的地方。 诱导成功了。 “——噼啪!” 埋在地下的陷阱爆出一阵电光,迅龙嘶吼一声落入其中,前爪抽搐着刨动地面,划出一道道极深的痕迹,一时无法行动。 “趁现在,开火!” 胖局长心里一喜,刚回过神来,就连忙命令手下动手。 枪声箭声一时间连绵不绝,打在陷入麻痹的迅龙身上,竟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 烟尘落下,那头巨大的怪物依旧在挣扎,看不出是否受伤。 “别白费力气了,这么做只会激怒它。” 正疑惑间,局长的头顶某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一双暗处微微发光的金红色眼睛,青年平静而散漫的表情就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个冒牌猎人,居然一个人进了树海也没死吗!? “你、你是之前的……” “明明雇用了我,还是带人过来了,看来我没有被信任啊。” 伊萨纳的语气有些遗憾。 “想狩猎纳鲁加库鲁加(迅龙),至少带上□□或者炸药才行,那些黑色的兽毛,是从堪比钢铁的坚硬鳞片上长出来的,硬度同样很高。” 为了避免在林间移动的时候发出动静,尽可能减少摩擦力,才进化出这种外观。 “这一路上,注意到地上偶尔出现的坑洞了吗?”伊萨纳继续道,“被你们以为能用子弹打穿的兽毛砸到就是这种下场。别看它像兽类,还有点可爱,但迅龙是危险的飞龙种。” 从这一点来说,那个叫伊尔迷的孩子和它还真的有点像。 青年不着边际地想着。 ——可爱? 这一番话听得局长眼睛都瞪圆了,他们困扰了这么久的怪物,这头能把人一口吞进去的巨大怪物,这人居然用“可爱”来形容? “你小子在瞧不起我们吗!”他忍受不了地大喊道,“委托撤销!敢碍事就连你一起解决!” 他掏出枪来,但还没来得及向上瞄准,伊萨纳的身影就消失在高处的树枝上,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幽灵般轻飘飘的声音。 “嘘。” 胖局长吓得魂都要飞了,然后就听见这个怪物猎人继续道: “迅龙对声音非常敏感,巨大的动静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力,而且和大部分的地方霸主不同……只要是为了利益,它们有时候会选择结伴行动。” 特别是在繁殖期,会有两头迅龙共同占领方圆百里的树海区域的现象。 “唉,不过,”青年遗憾道,“虽然想提醒你让你的手下保持静默,看来也来不及了。” 树隙间的暗影中,另一头迅龙已经现身在几十米开外。 它似乎在忌惮什么,但依旧越靠越近,动作轻得就像是捕猎前的猫。 “你们打算怎么办?”伊萨纳问,“虽然性格谨慎,但迅龙也相当好战,要用你们手里的武器对付它吗?” 那样一来,迅龙估计会很高兴吧,比起一味暗杀,偶尔折磨那些会反抗的猎物,或许更能激起野兽的本能。 怪物越靠越近。 吓破了胆的队伍连逃跑都不敢,只是用枪口对准。 似乎总算意识到局势不妙,胖局长焦急道:“你不是猎人吗?快救人啊!” “虽然好斗,但是迅龙不会主动找人类的麻烦,”伊萨纳没有理会他的话,“哪怕是繁殖期也会待在自己的领地里,不会侵扰人类的城市,更别提天空竞技场那种地方。” 过于吵闹、明亮、显眼的场所,对它们发达的听觉和视觉来说是一种折磨。 而且迅龙的翅膀更擅长滑翔和攀爬,从构造上就不擅长直接往高处飞,以竞技场的高度,它们根本无法飞上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快救人!” 局长已经快崩溃了。 “那就撤回对迅龙的讨伐委托吧。”伊萨纳不紧不慢地说着,手中出现了一把像是刺剑的武器,“‘黑影’的正体不可能是它们,实在是……怪可怜的。” 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些因狩猎迅龙而枉死的人,还是在说遭受无妄之灾的迅龙。 —— 战场的另一边。 库洛洛将先前盗取来的能力——那能延缓敌人速度的木桩刺入迅龙刚才踏过的树干,但就在他展开进一步行动前,另一个身影先一步攻击了落入陷阱的那头迅龙。 伊尔迷拿着和身形相比过于巨大的匕首,用反握的方式刀尖朝下,从树冠跳了下去。 他双眼直直看着目标的脖颈,身影轮廓模糊,从旁观的视角来看,几乎是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黑雾。 “——!” 意识到威胁的迅龙对此做出回击,它朝上空发出威慑性质的巨大咆哮,攻击被嘶哑的风压干扰,没能卡入鳞片之间的缝隙,在发出锵的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后,暗杀者离开了攻击范围。 念钉也没能打进去。 原来野生的怪物也会用“坚”。伊尔迷心想。还以为三毛是被特殊训练过的,看来不是。 这些拥有念的怪物,个头越大,对念的抵抗也越高,就算用钉子打进去也顶多妨碍行动,控制不了它们的脑子。 既然一根不行,就增加数量试试。 他这样想着,身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迅龙也成功挣脱了麻痹陷阱。 怪物与人类,两方的杀手之间正式打响战斗的瞬间,两方都同时隐藏了身形。 作者有话说: 男主:怎么不上钩呢 迅龙:你当我傻吗? —— 我:揍敌客家很适合迅龙吧,你看他们偶尔还会生出白疾风个体呢。 友人:你要冷死我吗? —— 之后暂时继续隔日更+偶尔日更模式,至少每2天会有1更(像是什么抽卡保底),总之如果有的话每天10点会更。 等哪天收藏能v就会常驻日更 ,总之以后也请多多支持,下次更新在3月10号! 第18章 前几日,揍敌客家收到了一个委托。 内容和天空竞技场附近树海内的迅龙有关,委托人选择了匿名,具体来源连基裘夫人都无法彻底追踪,最后只是得出结论,委托人来自流星街。 但这些都不重要,由于对方很干脆地付了全款,而且任务也相对容易,于是这个任务被交给了伊尔迷。 这并非是揍敌客家认为他们刚满12岁的长子,可以独自狩猎一头以杀戮闻名的飞龙种怪物。 而是因为,任务目标根本就不是狩猎。 回到现在,战场。 迅龙潜伏在林中伺机而动,而伊尔迷同样从黑暗中穿梭,几个闪身后,动作一瞬间加速,左右两排钉子交叉着对准怪物的面部,下一瞬间就已经全部投掷出去。 动作快得堪称极限,哪怕是杀害举动,仍然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然而,只见墨染之兽那条钢索般的尾巴末端立起尾棘,利用离心力猛地一甩—— 清脆的金属音在空中爆出火花,钉子被尽数击落。 原来如此,那条尾巴不止能横扫,还是可以将兽毛作为远程武器的类型。 伊尔迷不动声色地取下刺入手臂上的一根尾棘,创口只是被针扎到的程度,皮肤却不正常地纵向裂开一条深缝。 是裂伤……居然能伤到自己,回去之后,要不要提议在弟弟们的训练里加上这一项呢? 他这样想着,止血,肌肉聚合,一气呵成,随后躲开迅龙前爪的扑杀,就在这时,漆黑的怪物忽然朝旁边侧跳出一段距离。 “嘭!” 数米长的尾巴猛烈砸下,发出破空之声。 但当轻松躲闪过的伊尔迷偏头看去时,却发现迅龙的尾棘没有立起。 是佯攻。 果然,紧接着那条尾巴猛然折返,尾尖瞬间像是毛绒做的锤子一般炸开,将第二道尾砸从死角袭来。 无法防御。 只要被击中,无数棘刺必然将他的身体戳得四分五裂。多年来纯熟的训练让伊尔迷的身体与思考同步,他脚步加快,四肢朝着触目惊心的方向扭曲,堪堪离开了攻击范围。 迅龙的尾巴狠狠锵入地面,尘土四溅,在行动因为被卡住而停滞的瞬间,伊尔迷手腕轻轻向前抛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音爆弹。 它在黑暗中划出精准的弧线,落在怪物身旁。 【——】 剧烈的声响撕裂了空气。 迅龙虽然听力敏锐,却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扰乱心智,像眠鸟那样陷入眩晕。 与此相反,它会被激怒。 只见怪物的瞳孔猛缩,一声嘶吼后,墨黑色被无尽的猩红所覆盖。 摇曳着红煌流星的眼睛,死死向伊尔迷。 好了。 少年心想。 任务快完成了。 —— ———— 树海,另一侧。 “再等一下吧,还不能往那个方向跑。” 状似荆棘的刺剑拦下迅龙的前进方向,强烈的压迫感令它不得不收回向前试探的动作,视线重新转向猎人所在的位置。 这边的战况也陷入了胶着。 但与其说战斗,不如说是伊萨纳单独限制住了这头迅龙的行动,两边出于各自的考量,都没有多少战意。 身败名裂的安保局长已经带着手下狼狈逃走,现在只剩下他们了。 “这里的树木虽然密集,但是还不够高,应该远一些的地方更适合你们生存。”伊萨纳对它说道,“但你们抛弃了更合适的居所,出现在这里……是被赶出来了吗?” 迅龙只是压低身形,发出警告性质的吼声。 唉,果然听不懂。 不只是迅龙听不懂他的话,自己这边也搞不懂迅龙在表达什么。 如果是与怪物共存的骑士(Rider)一族,说不定这个时候就能沟通了吧。 猎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早些时候在列车上看见的,从森林里惊飞的翼龙。 这种小型环境生物,一般会栖息在与大型怪物的行动范围不重合的地方,也就是说,某个新来的存在划定了新的领地,驱逐了它们。 不难想到,那即是一个月前袭击了天空竞技场的,真正的“黑影”。 “我的目标不是你,”伊萨纳注视着迅龙,看着它身上那些明显是大型怪物间的厮杀所形成的旧伤,“但为了狩猎真正的目标,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那双眼睛快点将我视作敌人,跟我过来如何?” 单薄的刺剑在空气中划出凌乱而锋利的弧度,那是用曾经翱翔天空的雌火龙的素材制成的片手剑。 伊萨纳没有带音爆弹或者闪光弹,为了将迅龙逼入“红煌流星”的状态,只能展开攻击。 然而哪怕是遭到这种程度的挑衅,那头迅龙也只是吼了一声,然后转头毫不犹豫地离开。 “……为什么?”伊萨纳相当受打击,“没有你我的计划完成不了,等一下。” 他尝试着追了一阵,但那头迅龙连理都不理,逃得无比果断。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伊萨纳心想。但这头迅龙已经够可怜了,就先放弃吧。 他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忽然感知到了伊尔迷那一侧的战况。 那孩子,居然领着进入“红煌流星”状态的另一头迅龙往城市的方向跑了。 “咦?” 现代杀手做的都是这么大张旗鼓的工作吗? 伊萨纳有些困惑,但决定将计就计,同样开始往城市方向前进。 说起来总觉得少了什么…… 狩猎的时候,比猎人矮的,会一直跟在旁边加以援助的那种存在—— “库洛洛去哪了?” 他感知了一下,却没能找到,于是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 与此同时,天空竞技场附近。 云谷盘腿坐在旅店的地毯上,一边闭着眼进行今天的念能力修行,一边休息锻炼了一天的身体肌肉。房间的电视还开着,但是基本上影响不到他。 由于比司吉嫌弃竞技场的套间狭窄,他们没有住在那里,而是在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代理师傅去附近的商场购物了,没带他,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入夜。 “竞技场……袭击……” 耳边似乎捕捉到了这样的字样。 于是云谷停止集中心神,他诧异地睁开眼,拿起放在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同时看向电视。 只见屏幕上用夸张的字样写着一行内容: 【突发新闻:天空竞技场遭到怪兽袭击。】 云谷差点被水呛到。 新闻频道在说什么东西?特摄片吗?——这样的怀疑很快就被直播画面打破,因为在那摇晃的镜头中展示的,的确是他每天都要去的天空竞技场。 一头看不清轮廓的,漆黑的巨大怪物,正拖曳着双眼的猩红色彩,发了狂似地顺着竞技场的外墙往上爬,烟尘和碎石就像现实的碎片一般,纷纷落下。 它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已经爬了一半以上的高度。 云谷愣了几秒,打开窗朝外面望去,发现这都是真的,天空竞技场上真的攀附着一道黑影,他刚想打电话给比司吉,忽然就感觉视野骤然一暗。 天黑了。 云谷来自一个远方的宁静小镇,在他的家乡,一到晚上就会进入字面意义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当他跟随比司吉来到这座繁华城市后,最开始那几天,哪怕到了半夜,云谷都以为天还没黑。 城市的天是不会真正黑下去的。 他已经默认了这一点。 然而现在,原本被城市光线渲染成朦胧粉色的夜空,却盖上一层和他老家没有区别的浓厚黑暗。 其源头,正是天空竞技场的顶端,也是怪物往上爬的方向。 “那是……什么?” 云谷头冒冷汗,他下意识用凝观察了楼顶,也看见了发出念的东西,和怪物相比,那个存在相当渺小,就像是…… 人类? 脑海里闪过这个词,忽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云谷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接起,听见听筒里传来比司吉无比严肃的声音。 “关好门窗,随便找个柜子藏进去,把电话也放进去,在我下一次打给你之前,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今晚就在里面睡吧。如果察觉异样,就用气保护全身。” “我明白了,那代理师傅,您自己……!” “用不着你操心,啊对了,也别想着去提醒其他人,这些事交给大人去做,小孩子别添乱!” 说完,比司吉就挂了电话。 到底发生什么了?关门关窗还不够,怎么还要躲起来。 尽管周围还很安静,云谷却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怖。 说到底,那层笼罩城市的黑暗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繁华的商场内。 “该死,这种事是我能解决的吗?” 比司吉挂了电话,她有些烦躁地放下手里提着的购物袋,然后观察一番四周。 已经有些人注意到窗外的异常,但没有念的普通人顶多觉得今天晚上天更黑了而已,没有影响到秩序。 “那个叫伊萨纳的小子是疯了吗,”比司吉走到窗边,皱着眉凝视那个站在竞技场顶端的人影,“散发出来的这东西根本不像念,他到底是想……嗯?” 从红光闪烁的方向来看,迅龙已经快爬到竞技场顶端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只怪物自天边出现。 单眼拖曳着一道红色光芒,它飞翔着穿过云层和那层黑色的“念”,将天空豁出一个口子,凭借洒下的月光,比司吉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甲壳,被可怕斗气包裹着的鸟龙种怪物。 —— “任务完成。” 将迅龙引诱到天空竞技场楼顶后的伊尔迷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伊萨纳。 “这是你要的资料,情况特殊,报酬我之后再跟你提。” “谢谢,”伊萨纳说,“我还以为你会杀了那头迅龙。” 如果再努力一些,或者用上更多道具就能成功,尽管只有十二岁,但伊尔迷已经具备了怪物猎人的实力。 “……得不偿失。” 简短说完,他就毫无停留的意思,直接离开这里。 “真务实。” 伊萨纳不紧不慢地将资料收好,然后耸了下肩,重新迎着高处的大风,看向正朝此地被吸引而来的对手。 那是一头独眼的黑狼鸟。 也是真正的“黑影”。 “走吧。”他抓住跟着伊尔迷来到此地的迅龙,拍了拍它的脖子,“向将你们赶出领地的罪魁祸首复仇的机会来了。” 随后,迅龙张开双翼,开始了滑翔。 作者有话说: 云谷视角:你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在休息的时候,突然怪兽袭击城市,你师父还打电话让你躲好别出来。 迅龙视角:你的好斗心被彻底提起来,追着猎物跑了十几公里还爬上高楼,结果那儿有个怪物猎人,还有个只眼黑狼鸟。 很难说哪边更像鬼故事。 不过,这也是考虑到迅龙在生气的时候会不管不顾地大闹起来的特性(目移) 第19章 在数量众多的怪物族群中,偶尔会出现极少量的特殊个体。 这些个体脱离了自己种族的极限,磨练出更强大的能力,甚至其中不少在生态位置上都会更高一级,所以会被猎人们赋予特殊的称号。 然而,被称为“只眼黑狼鸟”的这头怪物,和其他掌握绝技的特殊个体不同,它和普通黑狼鸟的区别只有一点—— 那就是极端到无可救药的好斗心。 一个月前,当时天空竞技场的234层楼主,在一场签下生死协议的战斗中途突破了自我。 念能力得到强化,向外散发出强烈的“气”,朝着四周激荡开来。 这场战斗吸引来了无数热血沸腾的观众,也引来了正在领空巡游的只眼黑狼鸟。 它直直飞到此地,面对战斗中的两个人类,它的选择和面对怪物时没有区别。 既非挑选强者,也非欺压弱者。 而是遵循本能,将斗争中的两个个体全部杀死了。 在这座人类建造的竞技场上嘲讽着此处的规则,将更为残酷,更为混沌的,属于自然的竞技场的带入此地。 库洛洛鲁西鲁正在眺望着天空中发生的一切,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极为平静的声音。 “是你吧。” 转过头去,只见依旧宛若人偶的伊尔迷站在那,衣角微脏,手臂上有一道尚在愈合的伤口。 “什么是我?”库洛洛的表现就像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十几分钟前,你在森林里让我带着迅龙去天空竞技场。”伊尔迷说,“我不认为,你只是像说的那样,想让我摆脱那头迅龙。” 到了这个地步,再不承认就显得多余。 “嗯,向揍敌客家提出这个委托的确实是我,”少年叹了口气,回答道,“没想到来的是比我还小的孩子,真是羞愧。” 又在说谎。 别说羞愧,他分明连一丝情绪上的动摇都不存在。 但说穿了也只会浪费时间,于是伊尔迷谈起正事。 “迅龙还不值得其他家族成员动手,”他说,“但爬上天空竞技场是预定外的事项。” 库洛洛做出一个微笑:“关于这个,我会补上差价,连同违约的金额一起。” ……虽然非暗杀任务的委托金本来也没有高到多离谱的地步,但这也太有自信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伊尔迷忍不住问。 “之前,伊萨纳先生给你的那瓶碎龙的发光黏菌,还记得吗?” “我记得,讲重点。” 这两个人是都喜欢绕着说话吗?要不以后还是给沟通时间也算作计费部分好了。 库洛洛继续道:“除了那个东西之外,碎龙的其他部位他都没有兴趣,所以素材最后都被我卖掉了,诸如此类的事情在旅行中还发生过很多次,渐渐赚了不少钱。” 听得伊尔迷蹙起眉头。 只是想要发光黏菌,跟在碎龙后面偷偷采集就行,结果那个怪物猎人杀了价值高昂的怪物却不拿报酬,这是什么奇怪的行为? 不过算了,这些都和他没关系。 “新的委托金额是这个,”他报了个数字,“记得一天之内补上差价。” 如果不照办,揍敌客也会维护自己的交易底线。 伊尔迷离开后,库洛洛同样没有停留,开始朝着迅龙与黑狼鸟滑翔的落点前进。 前路一成不变,夜晚的城市依旧亮着灯。 街景也好,人也好,到哪里都差不多。 说到底这世界不是竞技场,而是更加复杂,更加无序也无趣的某种东西。 流星街固然和世界有无法调和的矛盾,如果他将世界作为敌人,像只眼黑狼鸟那样无止境地厮杀下去,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正思考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覆盖天穹的黑色开始逐渐散去,重新显露出的月光格外明亮。 那个人羽毛一样柔软的头发,在这夜空的照耀下,又会映出怎样的颜色? 胸口泛起极为不祥的预感。 但库洛洛仍然朝着迅龙飞去的方向追赶。 在之前的旅行中,伊萨纳几乎没有使用过念能力,哪怕遇上强敌,也只是具现化出一些武器应对。 看上去像是具现化系的能力,但实际上并不相同。 那么,是把自己击败过的怪物的素材,转化为武装的能力? 感觉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更何况这个人说过不擅长增加持有物,对拥有什么东西也没有兴趣,又怎么会收集怪物的素材? 伊萨纳说他们的能力相似,但究竟相似在什么地方,库洛洛仍旧没有头绪。 不过,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随着深入森林,他看到了堪称惨烈的战斗痕迹。 这里一路上,都是以异常角度折断的树干,土石乱飞,有些地方还染着火焰。 快到地方了。 这样想着,库洛洛手中浮现出漆黑的书本,翻到其中一页,发动了过去夺取来的一个念能力。 将水汽缠绕在身体周围,在战斗中有干扰对手视线的效果,也可以在沙漠或炎热地带作为求生手段使用。 不过此时,库洛洛发动这个能力有着其他用意。 他速度极快地在森林中穿梭,最终,来到大地传来震动的那片区域。 不出所料,战斗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但是。 “果然。” 该说是恍然大悟吗,还是早有预料。 当他尝试着不惜委托揍敌客家也要找出这人的真实情况时,就应该料到这个结果。 “果然,是这样……” 寂静的林间,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青年的身影,一如往常地站着,旁边是只眼黑狼鸟的尸体。 只不过,从他身上,从他的头发、双臂、眼睛和头顶一侧伸出的漆黑龙角上,一直延伸到已经倒下的黑狼鸟—— 黑紫色的,发着浅淡光芒的不详雾气,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无处不在地涌动着。 光线歪曲,视野摇晃。 “哎呀。” 黑衣缠身的“怪物”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神色如常。 那些黑紫色的雾气像是呼吸般呼应着他的动作,跟着他的行动起伏。 “我说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是用了能干扰狂龙病毒感知的能力,”他不紧不慢地说着,“真是了不起的观察力和演技,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一点都没发现,这是实话。” 那是猎人吗。 还是怪物。 “伊萨纳……先生?” “是我没错,别害怕,吞噬完黑狼鸟这些东西就会收回去,不会对你动手动的。”青年安抚地对他笑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现在就让你发现,实在是瞒不过了。” 那是带着几分恶意的天真笑容,相当矛盾,却又无比和谐。 “所以别卖关子了,库洛洛,快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也是从你没发现我跟去垂钓的时候,”少年说,“当时你在水里,所以没有感觉到我,所以我就猜测你有某种无法穿透水面的特殊感知能力。” 再加上,先前坠入悬崖下面的湖中时,他也疑惑为什么这个人能判断所有地形,却无法感知水面。 ——狂龙病毒。 由古龙“天廻龙”和其幼体“黑蚀龙”所散发的致命物质,落在周围的生命上,能瞬间将该生物的温度、位置与大小等信息传输给散发者。 然而说是病毒,其实只是这一物种的鳞粉。 由于感染它的大型怪物会进入无法治愈的狂化状态,彻底失去神志,一直战斗到死,尸体成为孵化下一代的黑蚀龙的营养来源,并且具有极强的传染性,所以被冠以“狂龙病毒”这样一个不祥的名字。 伊萨纳忍不住鼓掌:“真厉害。” 就好像是当年,看到他制造出麻痹瓶的时候一样。 “但这不对劲,”少年攥紧双拳让自己的理智运转,“狂龙病毒对人类本来就效果不大,对念能力者来说,只要用打消果实就能解除,你到底是怎么感染的?” 至少根据艾登所写的《猎人伊萨纳》的内容,应该是这样。 不然当时的猎人也好,普通人也罢,早就被病毒逼得死伤惨重,连文明都可能出现断代。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本书虽然夸大了很多部分,但对怪物的描写基本都是真实的。”伊萨纳说,“单纯的狂龙病毒当然没有后遗症,但是,更多的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你旅行是为了找打消果实吗?” “你见过我那么做吗?”伊萨纳转过身,眼神倦怠而温和,“没用的,现在这鳞粉是我的一部分,我和它们共同生存在这具躯体里,它不是病,而是状态。如果想知道理由……自己去调查怎么样?” 什么传说人物,什么英雄,艾登还真是爱多管闲事。 说到底,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麻烦缠身的怪物猎人而已。 “原来是这样。” 然而听到这些,库洛洛的眼睛却微微睁大,最初的混乱褪去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又迸发出鲜明的求知欲。 “你之所以最近一直在说你喜欢人类,也是这个原因。” “嗯?”伊萨纳愣了一下,“嗯,是的。” 狂龙病毒会告诉他所有生命的位置。 其理由,就是催促着他将触及的一切尽数猎杀,这是天廻龙的本能。 所以“喜欢人类”、“遵守法律”——如果不这样用社会约束不断进行自我催眠,他一定会将天平彻底倒向怪物。 然后,将人类纳入吞噬的范围。 “而且说实话,”金红色的双眼看向已经长高不少的少年,“如果真的越过那条线,处境最危险的就是你。” 少年回望过去,没有说话。 “怎么,后悔跟我出来旅行了吗?” “不,只是,”库洛洛顿了顿,然后缓慢地扬起一个笑脸,“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回来?”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伊萨纳有些无法理解他情绪上的变化,干脆换了个话题。 “这座城市周围都是森林,我不知道黑狼鸟具体在哪个方位,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确保把它吸引过来,所以就将病毒扩散出去了。” 至于让迅龙爬上竞技场,一是为了前往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战斗,二是彻底洗刷它的嫌疑,将迅龙和黑狼鸟的区别公之于众……不管有没有用,他觉得自己有这么做的义务。 而且黑狼鸟一死,迅龙就会回到原先的栖息地,恐怕也会被不明情况的普通人塑造成赶走“黑影”的英雄。 总之,没有人会骚扰它们。 但之前那头迅龙没被他激怒倒是意料之外,还好伊尔迷补上了空缺。 ……大概是库洛洛暗中安排的吧。 才十四岁就这么深谋远虑,伊尔迷也是,这些孩子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伊萨纳有些感怀地看着他,转而从斗篷里拿出一卷文件,还有一块破碎的布料。 “这个给你。” 库洛洛伸手接过,发现是当年被影蜘蛛扔进垃圾山的车辆上挂着的外套碎片,上面印着奇怪的图案。 “毒早就没有效果了,说烧掉是骗你的。”青年说,“另外的资料,是关于这个制服所代表的团体的背景来历。”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找不到,但这样确实省了不少时间。 少年点头:“我会处理好的,但你这是赶我走的意思吗?” “比起怪物,你更想狩猎的其实是人类吧。” “……该怎么说。”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他。 “等流星街的事告一段落,如果再遇到,我会告诉你的。” “那我就等着了。”伊萨纳侧起头,“算我多问一句,你具体是要解决什么事?” 应该不只是寻仇这么简单。 “影蜘蛛的力量太弱了,我必须在它失去威慑力之前,成为新的‘蜘蛛’。” “你要成为怪物?” “如果伊萨纳先生要狩猎我,我也会和你战斗。” “那要看我对怪物的定义是不是跟你一样了。” 闻言库洛洛笑了一下,挥手跟他道别。 其实从在列车上开始,就有离别的预感,而从事件的真相到这个结果,双方也都心知肚明,却始终保持沉默。 “对了。”在出发前,少年冷不防地问了个问题,“伊萨纳先生,你其实讨厌人类对吧?” “……” 一贯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了,笑容收了回去,变得近乎面无表情,要解读他的情绪非常困难。 旅行中,伊萨纳也没有做过伪装,一直坦率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只有这种时候,库洛洛才能看清他们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或者说,才能清楚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毕竟和拥有流星街这个归处的自己比起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名为狂龙病毒的鳞粉连同黑狼鸟的尸体一起消失,地上只留下一摊浅浅的血痕。 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战场上,长久的沉默流逝。 最后,这个和他相似的异端如是回答道: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以后肯定还会见面的。 但在那之前,伊萨纳要去找新的代餐(划掉)同伴了(?) 当然他和真正的艾露猫也会见面的,不然艾露可能会诅咒我,那种事还是得避免 第20章 几日后,猎人协会所属-植生研究所。 地下三层,负压实验室。 近乎纯白的空间内,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隔着一道透明防护罩,研究其中的样本。 他们都是疑难杂症猎人、病毒猎人或在这些领域的专家,而研究对象是一团呈现出黑紫色泽,不知具体成分的粉尘。它乍看之下有点像煤灰,但在光线中却呈现出极为斑斓的色彩。 “第十四次尝试结束,已确认该物质对热量、声音、光线以及八种常见材料均无反应。” 有人录完数据,转头看向其他人。 “我提议下一步打开防护屏障。” “还不行。”反驳他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猎人,“这种物质先前覆盖了以天空竞技场为中心,直径近三十公里的范围,但现在除了我们眼前被带回的样本外,现场连一丝一毫的粉尘都没有留下。说明它的自我整合能力和智能都超出想象,我提议先引入有机体进行安全测试。” 大多数人也同意她的观点,于是一番权衡后,一枚新鲜树叶被投入屏障内侧。 叶片轻轻落下,产生的微风稍微震动了粉尘。 但那充其量只是错觉,它本身没有动静。 十几秒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在场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你想太多了,绮多。”为了打破紧张的气氛,有人这么说道,“应该只是虚惊一场。” “……但愿如此。” 名为绮多的疑难杂症猎人这样说着,额角却冒出冷汗,她不认为简单的物质值得协会召集他们这么多人过来。 “接下来,投入活体。” 随着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硬壳甲虫被放进屏障内部,漫无目的地飞动。 “为什么是昆虫?”有人问。 “最好谨慎些,从小到大依次投放昆虫和小白鼠,这是会长给出的建议。” 绮多说着,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屏障内侧,尽管年纪尚轻,她已经走在专业前沿,几乎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这大概会是一场漫长的观察。她心想。 偌大的密封箱内只有一小捧粉尘,以及飞在半空中的那么小的虫子,光是让两者产生接触,可能就需要花十几分钟甚至更久。 “A组去休息五分钟,我先在这里……”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只见箱内的飞虫忽然降落在地面,位置距离那些粉尘还有一些距离。 或许是虫子翅膀扇动的缘故,那堆东西貌似比刚才要散了些。 其中的几枚微粒,不知何时来到了甲虫足下。 绮多想去取仪器细看,以观测两者是否真正发生接触,但还没等她伸出手,这个举动就变得不必要了。 因为那些粉尘,就像被吸附在磁石上的铁粒一样,明显有意识地一点点包裹了那只甲虫全身。 “嗡——” 甲虫像是挣扎一般扇动翅膀,在空中乱飞,划出几乎违背生物本能的杂乱弧线,粉尘不断从它身上掉下来,转瞬间又紧紧吸附,就像是拖曳着黑紫色的光,然后—— “砰!” 它一头撞在了透明的防护屏上。 然后是连绵不绝的撞击声。 甲虫不懂什么是以卵击石,它只是像发了狂一样不断撞击这块屏障,明明只是如此渺小的昆虫,却让外面的猎人都忍不住绷紧神经,只有绮多始终离得最近,仔细观察着。 咔嚓。 透明的屏障被撞出一道裂痕,虽然是坚固程度不高的材料,主要起到密封作用,但也不应该是区区小虫能影响的。 幸好,最令人担忧的事没有发生,没过几秒,甲虫最终还是精疲力尽,支离破碎,尸体落回了地面。 从昆虫开始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绮多瞪大了眼睛,想着。 这东西把虫子的身体机能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简直跟科幻片里的丧尸病毒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从个头更大的小白鼠开始,它现在可能已经跑出来了。 “喂,绮多……” 正思考间,忽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恐。 绮多转头看向他们,发现所有人都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透明屏障。 于是她困惑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同样瞳孔紧缩。 “……这是!” 只见眼前屏障上,昆虫用绿色的浑浊血液涂抹出了—— 【停 止】 这样的字样。 与此同时,猎人协会内部,秘境内。 “这就是比司吉花了很大功夫,才从天空竞技场带回的样本,”尼特罗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实验室的监控屏幕,“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闻言,跟他一起看着监控的矮小存在露出无比复杂的表情。 “能控制感染者的行为,令其发狂……这是天廻龙的鳞粉,狂龙病毒。” 秘境之主——艾露猫说出粉尘的名字,然后攥紧了拳头。 “算下来,我已经一千年没见过了。” “不去看看现场吗?”尼特罗问,“如果顺着天空竞技场查下去,应该能找到线索,老夫也会帮你。” 闻言,艾露猫失落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来:“不用,如果那真是老大,他肯定早就走没影了,千年前我就总是跟不上他,更别提现在,而且……” 如果那真的是老大,我真的有资格去见他吗? 明明约定好的事,什么都没做到。 这样的想法几乎让艾露喘不上气,随后,尼特罗轻轻拍了拍这个老朋友的肩膀。 然后他转向监控,按下了某个按钮。 密封箱内骤然燃起一团火焰,接触粉尘时发出砰的一声,然后狂龙病毒就跟甲虫的尸体一起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就烧了?”实验室内有人反应过来,对着监控不满地喊道,“我们还没记录数据!谁干的?” “是老夫。” 尼特罗轻松的声音从实验室角落的广播传来。 “刚才的东西,老夫都看到了,对这东西的研究从今天开始全部结束。” “会长!?” “放心吧,它已经不会影响人类社会了,出任何问题,都由老夫来负责。” —— ———— 随后,尼特罗离开了秘境。 他回到办公室时,发现豆面人正在对着坏掉的办公室门发愁,这扇木质的大门不知为何被整个拆了下来,丢在一旁,从断裂的方式来看,似乎是硬生生扯开的。 “发生什么了?”尼特罗问。 豆面人支支吾吾,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是比司吉女士,在跟我聊天交流情报的时候都好好的,但离开的时候,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好像突然变得很生气,就……” “哈哈。”尼特罗笑着摸了摸胡子,“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对老夫有怨言也是情有可原。” 但豆面人还是面色困惑。 “可就算是职责范围外,比司吉女士也不是气量狭窄的人,哪怕被委派了麻烦又危险的工作,应该都不至于这么做才对。” 比起愤怒地制造损失,更多情况下,她只会让尼特罗多给她点好处。 然而那位女士刚才都气得直接显现出身高两米的本体了,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才只是拆下一扇门。 有那么一瞬间,豆面人都担心她把会长办公室的墙给砸碎,然后把“心”字挂画给撕了。 “唉,说到底,她也不是在怪老夫。” 尼特罗看着那扇门,表情稍微有些无奈。 “只是因为她的徒弟——云谷那小子当时也在现场。” 看似是愤怒,其实是后怕和懊恼,如果狂龙病毒真的在城市爆发,如果自己没有从中保护好徒弟,那会发生什么。 “啊,对了,”尼特罗看向豆面人,“之前老夫放在窗边的怪力草去哪了?是死了吗?” 突然的话题转变让这个小个子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没有,先前我看它状态不太好,就交给研究所照看,现在应该好一些了。” “是吗,那太好了。” 尼特罗点点头,看向窗外的城市。 虽然自己制止了对狂龙病毒的进一步研究,但想必某些嗅觉灵敏的家伙已经做出行动了。 “哎,”他感慨道,“年轻一代真是人才辈出啊。” —— 数月后。 世界的另一端,某片古老的遗迹平原。 “嗯……这样就绑好了。” 在染上秋色的大地上,伊萨纳正在往一头翼龙的爪子绑一个包裹,在打好结后,他看向这头表情空洞的生物。 “素材收集任务完成。”他想了想,拍了下它的翅膀,“你可以走了。” 于是翼龙有了行动,它就像机械制品一样蓄力、飞起、然后消失在天边,从头到尾连一声鸣叫都没有。 这还是第一次有翼龙对伊萨纳的话做出反应,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该说是物似主人形吗……” 这头翼龙在数周前于某个镇子边缘找到了他,爪上绑着伊尔迷的委托内容,而怪物猎人接下任务后,它就一直不声不响地跟在附近,哪怕是凶险的遗迹平原也毫不犹豫地跟来。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也不知道伊尔迷家里对它做了什么特殊训练,明明体力状态好得出奇,身手也远超寻常翼龙,全身上下也并无器质性损伤,但偏偏眼神就像是死了一样平静。 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范畴了。 这样一来,帮那孩子找素材的事就算是两清。 接下来该去哪呢? 一阵风吹来,伊萨纳看向眼前,只见天色尚且明亮,平原广阔,几头精灵鹿在跳跃奔跑,还有几条狗龙聚集在不远处。 稍微有一点茫然。 两年的日子让他习惯了有同伴跟在身边的感觉,对旅行的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习惯会麻痹人心,让人失去随时出门远行的动力。 就像现在。 虽然很想立刻展开行动,但一想到先前和库洛洛在旅行中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事,心里就稍微有点怀念。 “唉。” 或许是怀念那孩子召唤翼龙的技术了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向四周散发的鳞粉却在此时向他传回了一个生物体接近的信息。 伊萨纳转头看去,发现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绑着棕色头巾,一头黑发朝天的男人,身高比他稍微矮一些,穿着朴素的旅行装,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用指尖捻起一撮鳞粉,微微蹙眉看着它。 “果然,这东西可以帮助你感知周遭,是直接从生物体本身读取信息吧,用绝遮蔽气息也没用。” 男人说着,抬起视线,一双金棕色眼睛看向伊萨纳。 “你到底是怎么跟它们交流的?” 作者有话说: 前文出现的绮多就是十二支戌狗的绮多·约克夏,不过现在她还没有成为三星猎人,更没有成为十二支,可能刚刚成为一星猎人。 第21章 一阵秋风吹过,带起黑色斗篷的边沿。 什么交流,这个人突然在说什么呢? 伊萨纳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指他和狂龙病毒之间的联系。 “怎么跟它们交流……”片刻后,他思索着回答,“实在没法用语言形容,就是一种感觉而已。” 就像没法对天生目盲的人解释色彩是什么东西一样,对伊萨纳来说,鳞粉和自己之间的连接已经太过理所当然。 “那如果用人类五感之中的一个来类比,你会选择哪个?”围着头巾的男人追问。 真是奇怪的问题。 “其实哪个都不像,硬要选的话,就是味觉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触觉,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它真的有捕食功能。” 男人自言自语般地说完,就吹走了指尖的鳞粉,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副眉头紧皱,似乎对什么事感到不满的表情。 “你心情不好吗?”伊萨纳问。 “是啊,因为你这人实在太不自由,我看到就会火大。” 什么? 听见这话的伊萨纳,像是感到非常惊讶般微微张开了嘴,就这样停顿片刻,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在挑衅我?” “怎么可能,难不成这个说法你很意外?” “当然,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伊萨纳顿了一下,“一般都是相反的,像是‘随心所欲过头了’、‘指派给你的讨伐委托都快过期了怎么还不接’,之类。” 而且不管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他都过着到处游走,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的生活。 如果这都要被冠以“不自由”的名号,未免显得太奢侈。 “不是说你跑了多少地方这种事,”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完全一副心情不爽的表情,“你一直都在束缚自己吧?” 束缚…… 原来是这样,这个男人多少知道一些关于狂龙病毒的情报。 于是伊萨纳耸了下肩膀:“我不觉得它会耽误我旅行,而且怎么也比向外散播鳞粉,然后大家一起完蛋要好,现在可没有那么多打消果实来遏制它。” “别小看现代的医疗技术,医学领域的猎人都是狠角色。” “这句话还给你,古代病毒没那么容易搞定。” “它在千年前不是也没能毁灭世界吗?” “那是因为……”伊萨纳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停顿一下,做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才不告诉你。” 男人挑了下眉,露出一副“没上钩啊”的眼神,轻轻“啧”了一声。 尽管刚才的话问得有些冒犯,但这副表情却让伊萨纳觉得有些有趣。 作者推荐: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点CC) 于是他问道:“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如何?” “说得也是。” 男人干脆地点头,和略显别扭的情绪相反,他的表达相当坦诚直率,毫无抗拒。 “我的名字是金,金·富力士,是个猎人。” “原来如此,你也是现在的‘猎人’。” “不相信?” “哪有。” 眼前的男人无论是眉眼间的气质,还是浑身的气场,都和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念能力者截然不同。 相当纯粹。 纯粹到有些难懂的地步。 于是伊萨纳坦然道:“看一眼就知道了,你是货真价实的。” “‘货真价实’?我才要这么说,”金用抱怨一样的语气道,“我面前有个货真价实的老古董,那本童话书里写的内容居然是真的,我早些时候还跟别人说《猎人伊萨纳》的可信度不够高来着。” “确实不高,”伊萨纳说,“艾登把我的战斗都写得太夸张了,不过对生态的描述倒是基本正确。” “所以你真的是那个怪物猎人伊萨纳?” “是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试探消失了。 然后,在这之后的两天时间里,他们都在聊天。 都是些和现状毫无关联,也毫无益处的事,从古代文化到怪物生态,从龙人部落的习俗,古代念能力的使用方式到王国的覆灭与黑龙传说,无所不聊。 有时候由金讲述,有时候是伊萨纳说明。聊到后面,还从叙述变成了提问和思考,甚至是各种古代语的文字游戏。 广袤的遗迹平原上,两个人就像认识很多年的好友一样孜孜不倦地交谈着。 当然,他们不是朋友,仅仅是陌生人。 这点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聊得比朋友还畅快。 一番交流下来,伊萨纳感觉自己就像遇到了一个同样活在千年前的人,尽管对大型怪物的了解尚有不足,但金的知识量实在是丰富得不可思议,思考也很快。 金这边也是难得遇上在生物与历史知识上能跟自己聊得这么合拍,甚至能拓宽他知识面的人——尽管这人对一些现代常识反而缺乏理解。 最后,当话题偶然来世界地图上时,他们发现极北之地的某片岛屿在千年前并不存在,出现的理由不明。 于是一拍即合,干脆决定这就去探索看看。 “走慢了我可不会等你。”金说。 “那么着急做什么,不想欣赏沿途风景吗?”面对挑衅,伊萨纳依旧漫不经心地半阖着眼,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而且,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两个擅长旅行的猎人在赶路这方面谁也不让着谁,他们先是骑着速龙穿过平原,然后跟着迁徙中的风漂龙来到极北之地的冻土,又在这将赶路工具换成了波波。 这种有着可爱名字的长毛草食兽总是被人误认成猛犸象,但其实它们没有象的长鼻,除了腿脚非常厚实,口中长着两条巨牙之外,其他地方都更像巨型牦牛。 更重要的是,波波的性格非常温顺,是少有会对伊萨纳抱有信赖的生物。 “好的猎人会被动物喜欢。”金说着,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一路上不管是速龙还是风漂龙,看到你就跑。” 连带着他都受到牵连,坐骑的捕获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哈,它们只是在躲避危险而已。” “你也没向外散发杀意吧?” “我存在本身就够让它们不舒服了,”伊萨纳说着,“在成为这鳞粉的寄宿对象之前,也没这么被动物排斥。” 没有生物会喜欢跟随时能吞噬自己的东西共处,哪怕伊萨纳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伤害它们。 迎着几乎让人失去视觉的暴风雪,两人乘着波波在冻土上行进,一段时间后,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关口。 “前面是禁区。”金说,“一般不让人进。” “那我们……” 伊萨纳刚想提议从旁边绕过去,毕竟跟人起冲突很麻烦,但金却直接跳下波波,转眼间已经走上前,向关口站岗的卫兵出示了什么东西。 卫兵看到后,立刻给两人都放了行。 “你给他们看了什么?”伊萨纳问。 “猎人执照。”金答得简明扼要。 “哦,原来现在也有,”青年想起曾经集会所发的证件,“现在的协会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准确来说没有具体时间,是从千年前的集会所延伸而来,中途差点断代过一次,是现在的协会会长——尼特罗的一位旧友重新整合后再次建立,不过那都是会长出生前的事了。” “真了不起……” “别用那种感怀古人的语气,那个存在还活着,但是跟你不同,他貌似本来就不是人类。” 貌似? “难不成你没见过?”伊萨纳问。 作者荐: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 LANWEN8。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是啊,只有历代协会会长,以及少数被召见的人才能跟他见面,谁知道是个什么存在,说不定是台超级计算机或者古龙什么的。” 金不在意地说着,不过从表情的细节来看,他应该也很想知道。 存活时间长久,隐居于人类之中的智者……大概是古代龙人的某部族成员。伊萨纳这样想着,也没多问。 执照在这个时代很方便,但充其量也只是个打开便捷通道的途径,强大的念能力者如果真想去什么地方,光靠卫兵和关卡大概是拦不住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伊萨纳本想用鳞粉探知周遭地形,直接带着金过去,但金却说比起一起行动,还是比赛有趣。 于是两人朝着不同方向开始赶路,比拼谁能更快找到真相。 而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在道路尽头相遇,也看到了相同的景象。 暴风雪停了,此处只剩下无尽的雪白。 厚重的云层间,依稀能看到阳光洒落,显得神圣又辽阔。 而在大陆的一角,突兀地起了一座高山……不,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整个板块像在朝着边沿倾斜,以及其超乎常识的方向向上耸立,像是星球本身长出了巨角,将云层撕开一个口子。 “哈哈。” 看到这番景象的金·富力士,难得露出兴奋的眼神。 “这是一根蛇王龙的肋骨!这千年来又有一头蛇王龙去世,然后在这极北之地形成了新的岛屿,这就是这里出现的真相。” 构成大地,构成山脉、湖泊和自然万物…… 讴歌吧,讴歌生命,讴歌千古不易之帝王。 凛冽的寒风吹过,看着金的反应,伊萨纳却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他望着那根托起整块山脉的肋骨,用手指比划着它的形状,“以前我和艾登在狩猎时也发现过类似的情况,在了解到脚下土地的来历后,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这位帝王还真是死得到处都是啊’。” 闻言,金也大笑起来。 “我喜欢这小子。”他爽快地说。 笑完过后,短暂的沉默中,两人收回视线,看向脚下坚实无比的冰层深处。 “你也感觉到了?”金问。 “当然。” 可能比发现蛇王龙的遗骸还早。 伊萨纳说着跳下坐骑,然后他拍了拍波波的背,这头温顺的食草兽蹭了蹭他的肩膀,就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听话地转身离开。 这片广袤冻土下面,有什么东西在。 那是一座漆黑的山,山里不断有某种灼热的东西从冰层深处渗出来。 “这家伙还真是够大的,”金摸摸下巴,“这里被列为禁区的理由,估计也和它脱不开关系。” 佐拉·马格达拉奥斯。 ——熔山龙,背负火山前行的古龙。 它大概是在离开这片大陆之前感到疲惫,想要小憩一番,结果就慢慢被冰层封住,陷入沉眠。 然而,尽管不知道被封印了多少年,它磅礴的生命能量依旧让狂龙病毒向伊萨纳传递着无法忽视的危险讯号。 “这样下去它一定会死。”金说,“得赶快叫醒它。” “……按照这个能量程度来看,起码得等你的孙辈去世它才会死,你真是好心。” 伊萨纳说着,不过他也正有此意,不等金把话说完,手中就出现一把散发着爆热气息的爆鳞龙巨锤。 “但愿它没有起床气。” “等一下。”金突然叫住他,“不用武器,就当活动一下身手如何?” “嗯?” 伊萨纳困惑地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正用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盯着自己。 原来如此,这个人想跟自己打一场。 “虽然限制了你的能力,但作为交换,我也不会用我的能力,放心好了。”金说。 “一副自己肯定会赢的语气,真自信。” 这过于浅显易懂的挑衅让伊萨纳不禁微笑,但也听从提议,收回了那把锤子。 这不是对大型怪物的狩猎,所以不需要狩猎用的武器。 “你不是说我‘不自由’,让你看得很不爽吗?”他说着,身后漆黑的斗篷被风吹动,转眼间就向四周蔓延出黑紫色的鳞粉,遮天蔽日,“既然如此,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管了。” “那正好。”金依旧是高抬着脑袋,颇为自信地笑,“你可千万别管。”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更新!就是说这边可能有机会常驻这个日更活动,具体我之后会通知(手忙脚乱) —— 友人:你在干嘛?在写剧情还是想感情线? 我:没有,我在排金的战力,你听我说,我觉得他大概是对人类遭遇战几乎无敌的类型,因为脑子转很快,甚至还能看一遍就学会别人的放出系能力,原作还没说他究竟有什么念能力,但大概也是有机制的,不过如果是遇到蚁王那样的人外强者进行正面战斗……(以下省略一堆字) 友人:…… 友人:谁想知道这个! 我:呃那之后男主会被叫去贪婪之岛,然后制作某个经典道具。 友人:……你除了剧透还会做啥 第22章 金·富力士这个人真的很强。 在战斗打响后,伊萨纳已经不止一次打心底地这么认为。 如果是以取对方性命为目标的战斗,自己一定可以取得胜利,但如果是堂堂正正分出胜负,情况就会陷入胶着。 而且照着这个势头下去,输赢还不一定。 金的脑子转得太快,多年与自然界奇诡之物接触的经历,早就将他的感官与直觉磨砺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哪怕是面对千年前的病毒,也在战斗中逐渐摸清了规律,甚至某些时刻,在他出手前就会预判他的行动。 如果是千年前,这个男人肯定也能成为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伟大猎人吧。 就像……指引前路的苍蓝星那样。 想到这,伊萨纳将分散出去的鳞粉化成几圈,围在金的周遭。 “怎么了?”见他动作稍微有了停顿的迹象,金皱着眉问,“狂龙病毒除了让你感知周围之外就没别的用途了吗?” “三。” “啊?” “二。” 嘁,来这套啊。 金的直觉让他瞬间与地上的狂龙病毒拉开距离,而就在下一秒—— “一。” 轻松的话音落下,足以撼动天地的爆炸声顿时在冰层上响起,冲击力强得连不远处的大海也被掀起风浪。 只见一团团落在地上的鳞粉接连发生爆炸,黑紫色的光柱冲向天际,像是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场面。 “你疯了吗!!”头发被爆炸弄得更乱的金忍不住大喊,“这玩意不是你的一部分吗?就这么炸了?” “用不完的,放心。”伊萨纳说。 他早就想试试这招了,一直缺个地方进行练习。 于是战斗继续。 和金一样,伊萨纳的战斗经验同样累积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很快弄清楚了金的作战方式,就像金了解他一样。 到了这个地步,比起打架,更像是摸透了彼此的想法。 甚至偶尔会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对了,”金忽然问了一句,“来看看我制作的游戏吧。” “那是什么?” “我买下了一座岛屿,打算在上面建立一个只有念能力者能参与的游戏,名字叫贪婪之岛。” “听上去很有趣,”伊萨纳说着,挡下几道攻击,“等你做好了,请让我也去玩玩。” “啧,我没让你来玩!我是在邀请你加入制作。” “制作?”青年歪了下头,似乎在回忆,“我知道的游戏,只有在格子上画叉和圆圈的那种,还有比赛哪条速龙跑得更快的那种……” 金忍不住皱眉:“千年前的娱乐到底有多贫瘠。” “哈哈,也可能只是我不太关注。” “不会让你直接设计游戏的,技术上的部分我都找到了相应人才,我邀请你这个怪物猎人的理由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啊。” 听到“怪物猎人”这个词,伊萨纳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金的拳头停在面前极近的距离,拳风掀起他额前的头发,但眼神不为所动。 “也就是说你要委托我?” 金也收回架势:“是的,第一个理由,就是委托你帮助岛屿调查一件事。” “那第二个理由是什么?” “你的名字,用现代的某种语言拼写,就是Izana对吧?” 伊萨纳不明白他的意思:“大概是。” “我打算请来名字首字母能组成Greed Island的同伴,现在‘i’的位置刚好缺一个人……或者说半个,啧,反正就是缺人了。” “……” 这个人在说什么? 这几天来,好像已经不止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了。 作者有事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但伊萨纳看向金的眼睛,发现对方这话说得十分认真。 这种时候去质疑是不是不太好?本来以为挺合拍的,但果然还是有代沟吗? “那个,嗯……这难道是某种现代人才懂的冷笑话?”伊萨纳问。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金嘴角向下道,“这是重中之重的主要理由。而且,如果能让对现代娱乐毫无概念,也毫无兴趣的你都觉得有趣,那我们的游戏不就是更强了吗。” 看样子,他对这个游戏真的很看重。 一想到这是能让这样的猎人怀抱如此热情的事,伊萨纳也开始感到好奇。 但是,在那之前—— “你真的想好了吗?”青年指了指自己,“我是会散播病毒的怪物,不是感染了狂龙病毒的猎人,而是有一半成为天廻龙的猎人。” 变成了别的物种。 这才是他的本质。 “那种事我在刚才的战斗里已经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你可别小看我的同伴。”金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而且,我又不是没跟怪物交过朋友。” 闻言,伊萨纳没忍住笑出了声,而且是前所未见的,畅快的大笑。 这是因为他从这一刻开始打心底佩服起金·富力士这个人,佩服他的勇气和智识,还有那股直率到令人难以理解的冲劲。 以及—— “一般哪有说‘交朋友’这个词的,还用在怪物身上,”伊萨纳笑得弯下腰,“你很缺朋友吗?和你一起做游戏的那些人,该不会是把你赶出来了吧?” “吵死了!”这话似乎戳到逆鳞,让男人直接炸毛了,“你就人缘很好吗?那之前孤零零站在平原上的是谁啊!” 伊萨纳有些得意地摊开手:“不好意思,过去两年我都和别人在一起旅行。” “是吗?那怎么现在分开了?”金不甘示弱,“该不会是他受不了你于是抛下你走人了?” “……我听懂了,你还想再打一会?” 两人正要继续动手,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开始震动,伊萨纳不觉抬头,发现云层比刚才更厚,明明还没到晚上,日光已经被完全遮掩住。 然而,在这阴云蔽日的时刻,整片大地却是亮的。 那是一种温暖而异常的,红色调的光。 来自冰层之下。 是涌动的岩浆。 “熔山龙醒了。” 不知是谁最先说了这么一句,当话音落下时,堪比火山爆发的冲击力击破地脉和冰层,将地面展开一道巨大到足以吞噬一切的裂缝。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是真正直面这一幕时,心里还是感到一阵灵魂震颤般的触动。 那是只有在面对巨大的自然,意识到自己身为生物的渺小时,才会产生的感受。 令人骇然的巨大火山拔地而起,但实际上,熔山龙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 那叫声就像来自远古时代的轰鸣。 伊萨纳和金没有停留太久,在稍微判断情况后,就开始了对熔山龙的驱逐工作。 现在的首要事宜是让它朝着北面的大海走,远离南方的内陆。 而具体的方式,就是在它走错路的时候展开适当攻击。 如果有大桶爆弹或者击龙枪可能会好很多,但在这人迹罕至的禁区,根本不能奢求什么东西。 “你到底要走错几次啊!!” 在第三次差点被熔山龙吃进嘴里后,金恼火了。 “可能是睡蒙了。”伊萨纳说着,手里的巨锤再次开始蓄力。 “麻烦,你就不能用病毒牵着它走吗?” “……” “怎么了?” “我刚刚想到,那么做会有两种情况,”伊萨纳饶有兴趣地说,“一是狂龙病毒直接被熔山龙烧掉,这是最有可能的,二是狂龙病毒不知怎么的成功蔓延它的全身,然后幸运地将熔山龙化作一个超级炸弹。” 在这颗星球上——嘭!地炸出一个大洞。 “……行。” 金咬牙切齿地移开视线。 最后,花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望着那座活火山向大海深处离开的背影,两人瘫坐在这片化作焦土的曾经的冰原,都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被留下来了。”金叹气道,“方向感真不好。” “可能它觉得就这么留在这里也不错。”伊萨纳说。 事实上,千年后的现在,包括熔山龙、豪山龙在内,大多数这个级别的巨型古龙都已经到了遥远的地方,远离人类生活的大陆。 至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 “给你。”伊萨纳将一个东西递给金。 “这是什么?” “干粮。” 于是金接过来,发现是几块肉干,塞进嘴里开始慢慢嚼。 晨曦笼罩大地,云层散去,这里只留下一个山峦移动后的大口子。 “或许就像千年前的人发现新大陆一样,它们也在去自己的新大陆。”伊萨纳有些感慨。 “……突然煽情干什么,怪恶心。” “不要说话,吃你的饭吧。” 伊萨纳看了眼金。 接下来可能还会相处一段时间,不过也行。 他心想。 作为新的艾露猫来说,无论是身高(比自己矮)还是能力(什么都会一点)都达标了。 于是—— 数日后,贪婪之岛,里美路的建设基地内。 “哟,金。” 负责岛内城市规划建设的杜恩满脸笑意,甚至装模作样地向回来的金·富力士敬了个礼,但另一只手拿着的游戏手柄却始终没放下。 “你可算回来啦?之前那个问题,想到解决办法没?” 其他人也纷纷向站在门口的金投去视线。 “啊,当然找到了。” 金抬着下巴,一边说着,一边从门口伸手把伊萨纳拉了过来,而后者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电缆和电脑机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们都听见金继续道: “都看过《猎人伊萨纳》吗,就是那个传说里的主人公伊萨纳,我把他招来解决问题了,好了别傻站着,说一下自己名字然后都快去继续干活。” 伊萨纳:…… 其他人:…… 不对,等一下。 在尴尬到极点的恐怖沉默中,伊萨纳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难不成…… 他缓缓转头看向金。 难不成这回,我才是被当成艾露猫的那一方?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明天,也就是18日入v ,0点就会掉落万字,并且以后的更新时间都将调整为早上9点。 这本一直冷冷的,走到这一步真的是三百六十五里路啊,你们真好我爱你们呜呜呜,今后也请多监督我 —— *贪婪之岛的“i”字母指的大概率是依克雄贝·卡特加,就是选举篇在选新会长时第二轮排第三的那位猎人,也译作伊克尚佩·加藤恰(没有采用这种翻译是因为这个文里名字伊开头的人已经太多了x),不露真容,台词是“对我来说你们那边才不是现实”,疑似已经沉迷虚拟世界甚至搞不好已经机械飞升,至于为什么都有ta了,金还找伊萨纳,之后会说明原因 第23章 或许是眼前的现实过于魔幻, 以至于伊萨纳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过去和艾登刚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他刚到巴尔巴雷没多久,在任务揭示板前挑选下一个目标时, 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听说你已经狩猎了影蜘蛛?” 转过头去,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脸上全是惊讶,头上一撮暖棕色的短发格外引人瞩目。 “好厉害,你叫什么名字?啊对了,我叫艾登。” 当时他想了想, 最后只能摇头表示没有。 艾登瞪大了眼睛:“没有名字?那你是怎么拿到执照的?” “有编号就行。” “这样也行吗……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猎人就行。” “但我也是猎人啊。” “也对。”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称呼的意义是不能跟别人搞混,他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想不出办法, 只能再次看向艾登。 “那怎么办?” 艾登眼神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呃,让我想想……” 无论如何, 那时的伊萨纳看着面前苦思冥想的少年,完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个自来熟的小子编排成英雄故事的主人公。 更没想到, 自己还会被人以这个故事主人公的身份介绍给其他人。 时间回到现在, 金在说完那一番堪称乱七八糟的话后就直接走了, 留下伊萨纳面对几个陌生的游戏制作人。 沉默。 凝滞的气氛。 空气里回荡着房间内游戏暂停后的背景音乐,几人将目光投向伊萨纳, 在金刚才的开场白后, 似乎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问出了现在最想知道的事:“金他……一直这样吗?”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脸色全都微妙地变了。 刚刚跟金说过话的爆炸头男子杜恩用力点头:“是啊, 他一直很胡来,让我把名字都改了。” 长着雀斑的英俊金发少年李斯特无奈地摊手:“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被做了奇怪的介绍。” 一对没什么表情的银发双胞胎姐妹,艾莲娜和依妲几乎同时开口:“而且总是找不到人。”/“而且总是不听人说话。” 尽管只是第一次见面, 几人却迅速通过吐槽金·富力士身上的毛病,迅速熟络起来。 不过抱怨归抱怨,正因为伊萨纳是金介绍来的同伴,他们才会天然对他有了些信任。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金,他的人缘其实很好。伊萨纳心想。只是性格实在太别扭了而已。 没过一会儿,说着说着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 “金刚刚说你是那本传说故事,《猎人伊萨纳》的主人公?”李斯特问,“这是怎么回事,能请你详细说说吗?” 哎,还是没逃过这个问题。 如果要从头开始解释自己的身份来历,会很麻烦,而且其他人也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麻烦事一件件闪过伊萨纳的脑海,几秒后他面上不变,平静地开口。 “因为我也叫伊萨纳。”他停顿一下,又补充,“而且也是个怪物猎人。” 都是事实。 “什么,居然是这样”、“那难怪了……”、“原来如此。” 众人顿时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爆炸头的杜恩还特地抱起手臂,煞有介事地说着“你也真不容易啊”之类的话——虽然视线依旧放在游戏的电子屏幕上。 只有房间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眼神凶恶的高大男人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磊札先生,”李斯特喊了对方一声,“不过来打个招呼吗?” “我还有事。” 名为磊札的男人颇为冷淡地说了一句,就先一步离开。 他本来也是因为感应到陌生人登岛才过来看看情况,和其他人说不到一起去,现在知道新来的人不是入侵者,就直接走了。 “奇怪,他平时也不至于这样,”李斯特不好意思地看向伊萨纳,“可能是金又给他找了什么麻烦事做,所以心情不好吧,抱歉。” 伊萨纳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与此同时,他还在用肉眼极难察觉的鳞粉感知周遭。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念能力,但拥有强大一对一正面战力的,恐怕只有刚才离开的磊札一人。 不过比起这些,这个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显得像个杂乱的博物馆。 比如金色的天平、一把散发着奇怪能量的剑、一把有不祥气息的剪刀…… 伊萨纳一样样感受着屋里的物品,这些东西让他想起以前在古代龙人族那里看到的稀奇古怪的收藏,而就在鳞粉探知到角落里的一口坩埚时—— “嘭!” 锅上起了一朵小小的蘑菇云,而送过去的所有鳞粉都消失了。 不是爆炸,而是直接消失不见。 他好奇地顺势看去:“那是什么?” “魔女的返老还童药,”开口解释的人是艾莲娜,双胞胎中的妹妹,“正在用各种素材和念混合后研制,是我们正在设计的卡牌中的一张。” “可能是有飞虫跑进去了,”姐姐依妲的表情平淡,但语气微微有些不满,“杜恩,我之前跟你说过,别把它放在外面。” “哎呀抱歉,因为我的房间实在堆不下了……” 返老还童药?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大概是因为被他分离出去的鳞粉被判定为刚刚出生,所以碰到药后年龄变成负数,直接消失了。 “对了,你知道卡片的事吗?”李斯特看向伊萨纳。 “嗯,金跟我讲过,”伊萨纳说,“是个卡牌收集类的游戏对吧?说是卡片里的东西可以变成真的。” 金发少年看上去松了口气:“是的,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是真的东西被做成了卡片。道具卡的机制由我的具现化系能力完成,而咒语卡相关的放出系部分是磊札负责,至于内容,大部分是金过去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东西,也有一部分是我们自己做的。” 他介绍得很详细,反而让伊萨纳有些意外。 作者荐: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点CC) “这样告诉别人自己的能力,真的好吗?” “哈哈,不要紧,只是在游戏里通过誓约与制约构建的部分而已,根本不是我们自己原本的念能力,”李斯特笑了,“哪有人的念能力是一款游戏里的内容呀。” 也对,除非一生下来就在游戏世界里。 伊萨纳这样想着,注意到那对双胞胎姐妹似乎想要开口的样子,但他刚把视线移过去,就被杜恩先一步吸引了注意力。 “事不宜迟,先试试咒语卡吧。”爆炸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手柄,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怎么查看自己的卡册吗?” 金好像说过。 伊萨纳想了想,说了声:“Book。” 随着轻轻的一声“砰”,一本卡册就出现在他手里。 动静比库洛洛召唤《盗贼的极意》时大太多了。他心想。不过毕竟不是战斗,也可以理解。 “好,那么,”杜恩也同样召唤出卡册,“我发动【念视】。” 一股微妙的能量突然袭击而来,伊萨纳指尖微动,稍稍克制了一下,没有发动反击。 也是因为这股能量,以及发动效果的杜恩没有任何恶意。 这张卡牌将自己视为玩家,也就是说,贪婪之岛的玩家不一定是纯粹的人类,也不知道判定原则是什么。 “哦,成功了成功了。”杜恩笑着说道,“好吧,你果然还没有任何卡片,可以先去……” “去哪里?杜恩,你要让他去玛莎多拉吗?”开口的是从刚才开始就想说话,但一直被抢先的双胞胎姐妹,她们一左一右地按住了爆炸头的肩膀,像是两个幽灵,“你也要学金吗?” 其身上,似乎散发着实质化的怨念。 “啊,呃,不敢不敢。”男人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于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讪笑道,“你们请。” 差点就忘了,金招来一个怪物猎人做同伴是有原因的。 紧接着,被杜恩让至身前的艾莲娜看向伊萨纳。 “关于地震,你知道多少?” “地震?”伊萨纳歪了下头,“抱歉,没听说过。” 金……! 艾莲娜和依妲闭了下眼,双双深吸一口气。 你说要找这个人解决问题,但都跟他讲了什么?光顾着讲你的游戏有多好玩了是吗? 于是姐妹两人无奈地从头开始向伊萨纳讲起了经过。 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 那日,姐妹两人像往常一样在统计岛内的各种建设数据,完成工作。 然而,就在傍晚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地震。 作为海中孤岛,贪婪之岛自从两年前项目开始之际,就已经发生了好几回地震,但规模都非常小,甚至不去特地看数据都感觉不到。 但那天的地震却强烈到导致大半个岛屿停电,两人辛辛苦苦做了一整天的数据全部付诸东流。 地震的理由和岛上游戏内容无关,也就是说,这是岛屿的主人金·富力士应该负责的事。 一向不喜欢外出的双胞胎难得离开了办公室,她们合力把金揪了出来,并且说不解决问题就无法继续进行工作,然而这个男人只是皱着眉,说自己可能管不了。 于是,艾莲娜和依妲说着“那就去找能管的人过来”,就用权限把他强行退出了岛屿。 论起对贪婪之岛的热情,艾莲娜和依妲完全不比金小,甚至更加看重,这里就像她们毕生心血的结晶,所以对岛屿的安危异常在意。 “……只是地震,没有别的线索吗?”伊萨纳问。 “是的,这里不是会发生构造地震的区域,而且,磊札先生已经在全岛范围内进行过巡视,没发现异常。” 但也说不准,毕竟整个贪婪之岛有八万多平方公里大,个人的力量可能会忽略一些东西。 “好,我知道了。”伊萨纳说着收起了卡册,“我先去全岛范围内查一遍。”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会在这地方呆很久,所以最好还是早点了解一下这里。 “哦,对了。” 在他离开前,李斯特拿出一张咒语卡递给他。 “这个给你,巡视结束后,可以直接回到里美路的G.I城。” 伊萨纳接过,发现上面写着“再来”。 真是简单易懂的名字。他心想。 第24章 贪婪之岛, 海岸边。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连成一线的海天之际,时间尚早, 清冽的风迎面吹来,磊札坐在海岸的悬崖上,眼神狠厉地眺望着风平浪静的大海。 到底为什么,事情变成现在这一步的?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于是用力扔出去一颗石子,隔着很远打了个水漂。 “你是叫磊札对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咒语卡没有被使用过的迹象, 这人是自己走过来的。 磊札回过头,看到对方有点乱的黑色头发,金红色的眼睛, 还有那副好像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倦怠表情。 是今天被金带过来的,自称怪物猎人的家伙。 一想到这, 磊札心里的混乱情绪就加深了。 “有什么事?”他问。 他不能直接对金找来的人动手,但如果这人是想找他套近乎, 或者问他不爽的理由, 那么自己一定会用态度让对方远离。 于是, 就在这样凶恶眼神的注视下,伊萨纳像是毫无感觉那般往前走了几步, 站在磊札身边, 指着着悬崖下的沙滩: “我刚刚发现,这下面的行动痕迹看起来不是水生兽, 这附近难道有上岸的海龙吗?” 海龙? “什么?”磊札顿了一下, 皱着眉站了起来,“没有, 什么东西?” “海龙,科科特语叫它们‘拉基亚克尔斯’, 体长二十五米以上的大浪之主。虽然在海里几乎没有敌人,但它们需要定期上岸舒展积蓄电能的白肌。” 伊萨纳说着,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微微抬头看着他。 “你们把它也做进游戏了?难不成贪婪之岛有海下战斗的部分?” “……地图目前没做到海里,至于未来规划和具体事项,这得问金。” 回过神的时候,磊札发现自己已经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不需要他,”伊萨纳说,“虽然会花点时间,但以你的实力和个头,在岸上也能狩猎一头海龙,不试试吗?” 不是试不试的问题。 磊札几乎想啧一声,他被那过于平静的目光看得不太自在,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话题跳到现在这一步的。 “我被雇佣的内容里,没有对付怪物这一项。”他说。 “雇用?”伊萨纳愣了一下,“啊,抱歉,原来你们不是单纯因为志同道合所以聚集到一起的?” “其他人是这样没错,但我是被金雇来的……死刑犯。” ……说出来了。 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不好说的。 和其他热衷建设的人不同,贪婪之岛对自己来说,只是换个地方服刑,如果有任何异常举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权利杀了他。 他感到心里莫名一轻,之前的不快感也跟着消散。 而听到这句话的伊萨纳,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这样赶紧走开吧。磊札心里想着。 然而事与愿违。 “你从看到我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心情不太好,”伊萨纳看向大海,“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只要你想,随时发起挑战我都会奉陪,我不讨厌有斗志的人。 但在那之前,你还没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是否去跟我一块狩猎海龙。”理所当然的语气,随后青年突然想起什么,改变了说辞,“不对,是调查与捕获海龙,毕竟这里是金的地盘,说不定那是他的猎物。” “……” 已经不是奇怪一词能形容的程度。 这个人搞不好已经疯了,就跟金一样疯。 “为什么?”磊札问。 “因为我需要一个艾露,咳,需要一个帮手,而你刚好合适。” “不是这个问题,你没听到我是……” 伊萨纳一脸不解:“是啊,我又没给你减刑或者无罪释放,怎么说得好像我去邀请你玩一样?别小看海龙,它好歹也是一片区域内的霸主,而且捕获任务两个人一起比较方便。” 磊札一时间说不出话,而就在这时,猎人又上前两步,站在他面前。 距离有点太近了,但是被那双金红色眼睛紧紧盯着的时候,磊札不知为何没敢立刻移动脚步。 “磊札,作为死刑犯被雇用的意思,也就是说你的人权在金手里对吧?” 意味深长的语气。 “……是的。” 磊札只能实话实说,咽了下嗓子。 而得到回答的伊萨纳则是露出一个微笑。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拒绝的权利,”他说,“去做诱饵吧,我负责布置陷阱。” 虽然只是贪婪之岛限定,而且身高太高了,但金真是找了个好艾露猫。 —— 在发现足迹后,寻找怪物就没有那么困难。 两人沿着长长的海岸线一路搜寻,最终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沿岸树丛。 树影阴森,透着一股潮湿的空气。 由于这片区域不在任何主干道或者城市的范围内,所以至今没被仔细检查过,成为了被众人保留的岛上生态的一部分。 伊萨纳检查着树干和地面上留下的痕迹,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强烈的视线。 “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行。” “你不去调查地震的原因吗?”磊札忍不住问。 不管他曾经是死刑犯还是什么,既然此刻是被雇佣来管理岛上治安的,那就得负责到底。 那种程度的地震如果持续不断,甚至引发海啸,说不定会导致岛屿的毁灭。 “这也是调查的一环,磊札。每次有大事发生前,大型怪物总是行动异常,就像海龙虽然会上岸,但一般不会走到距离海面这么远的地方。” 伊萨纳头也没回,继续打量着四周,与几头小体型的水兽目光相对,又很快错开。 “贪婪之岛上这样的未开发地区多吗?” “不算少,毕竟总面积很大。”磊札说,“金的意思是尽可能保留玩家自主探索的范围,岛里还有其他地形。” “也就是说,可能还有其他怪物。” “你想去狩猎?” “有点,但既然在金的岛上,它们都算是金的同伴,不能随意出手啊。” “那为什么对海龙……” 磊札的话戛然而止。 不只是因为伊萨纳忽然单手拦下了他的前路,也是因为他忽然感应到不远处的那个存在。 ——凶恶、狂暴的“气”。 尽管已经被有意识地收敛,但还是散发到了几十米开外,也就是说在这个区间内,散发“气”的存在都有自信不会让猎物逃走。 是因为对话的气氛太舒适了吗?自己的警惕心居然放松到这种地步。 磊札下意识进入了战斗状态,目光凶恶地盯着树林的暗处,头皮一阵阵异样地发麻。 “哈哈,你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强敌当前,伊萨纳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而他自己的头发同样微微上翘,“别担心,这是因为对手会放电。” 电? 没等磊札问出口,忽然他就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掀动两侧的树枝,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巨大无比的身躯,就像是一堵朝他撞过来的白色的墙。 不,哪有什么墙。 那是一头长着尖牙利爪,浑身覆盖鳞片与甲壳的怪物。 磊扎险之又险地闪开这次撞击,然而那怪物动作却灵活得就像在岸上游泳,很快又摆好了架势,巨大到足够吞下几个磊扎的脑袋晃了晃,发出一声咆哮。 “居然……” 他听见身边那个怪物猎人喃喃自语般地说着。 就像是见到了奇珍异宝的语气。 这也难怪,毕竟眼前的海龙,在树隙间阳光的照射下,鳞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从白到蓝的渐变,背上的甲壳更是呈现出石英般夺目绚丽的色泽。 就像一头华丽的宝石矿山。 就连磊札也心里震撼了一瞬,但很快,他的心情就完全被接踵而至的攻击打乱了。 “我去布置陷阱,”伊萨纳说,“你先撑住。” “什——!” 磊札什么都没听清。 因为他已经被这怪物连续不断的撞击和嘴里吐出的电球给烦得没有喘息余地了。 什么能对付啊,这玩意…… “根本不是海龙吧!”磊扎忍不住大喊,“海龙不是通体蓝色,而且在岸上行动不便吗?” “喔!原来你知道啊?” 伊萨纳意外地看着他。 明明是死刑犯,却知道这种信息。 磊札听到了,只是没有回答的余地,他躲避着一颗颗散发出恐怖能量的蓄电球,看着它们将周围的树木和岩石打成焦黑,虽然不至于狼狈,但也几乎找不到反击的时机。 眼前这头白色海龙强得可怕,周身全力放电的时候听上去就像是在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雷暴。 而他的念能力——十四人恶魔,在这种狡猾的庞然大物面前几乎没有优势,那些念人偶只能进行骚扰式的攻击,引开注意力。 “别着急,”伊萨纳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进行捕获网的最后布置,“继续削弱它的体力!” “嘁!”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磊扎将念集中在拳头,用“硬”猛地打在白海龙的腹部。 就像是打在数层柔韧的、包裹着念的钢板上一样,肯定对怪物造成了伤害,但要穿透是别想了。 这就是……怪物。 无论是“气”的总量和纯度,还是单纯肌肉力量,个头的大小,都比人类强大太多。 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 自然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人类。 “不用那么拼命,哪怕是在千年前的怪物猎人里也没有这样赤手空拳地对付大型怪物的。” 他听见伊萨纳远远的声音。 “海龙一般都更适合在水下行动,在岸上往往会变成任人狩猎的巨大靶子,但白海龙不一样,它们是海龙长期生活在岸上后的结果,”那人说着,“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谁知道啊! 磊札紧咬牙关,又是连续几个重拳上去,但就在这时,那头白海龙像是吃痛一样抬起了头,背上的发电器官微微发亮。 不好。 这家伙不是刚刚放过电吗?明明背壳还没有蓄能。 可以连续释放雷暴?* 要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要用“坚”覆盖全身吗?那样至少能活下来……能吗? 攻击要来了。 说不定会死。 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中,磊札想到了死。 真是稀里糊涂……但对死刑犯来说倒也算是应有的结局。 “你不是要守护这座岛,帮到这个世界上唯一选择相信你的金吗?” 耳边似乎传来了声音。 “就当成是在玩躲避球,动起来。” 他听见了,说话的人是伊萨纳。 “去狩猎它。” 磊札猛地睁开眼,看见了朝自己极速冲来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雷暴。 那是汇聚成球状的,白色的闪电。 “十四人恶魔!” 他猛地将自己的所有念汇聚在一处,原本被打得东倒西歪的念人偶全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防御墙。 作者有话说: *白海龙的雷暴大招,没记错的话,在怪猎3G里初见是可以把满血的猎人直接秒杀的(忘了是不是需要先让猎人被附上状态),总之是这种堪称变态的攻击力,所以这里真没有削弱磊札,而且现在是原作主线的十多年前,他以后还会变强。 第25章 男人在小时候, 曾经读过一本书。 那时,他父亲欠债后不见踪影, 母亲也因病去世,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人搬空变卖,唯独剩下了这本藏在墙缝里的书。 大概是去世的母亲很珍惜的东西,它被保护得很仔细。 他当时还不太识字,但翻开后,里面的插图画得很精彩, 就一点点看了下去,遇到不懂的词,就去书店里偷偷翻词典看。 那时候, 他因为穿着邋遢而被店员不耐烦地赶出来很多次,也被打了不止一次。 “给我滚出去!你这脏东西!” 我才不是脏东西。他心想。 我是…… 我是谁? 想反驳的时候, 说不出话来。 母亲在去世前很久就得了失心疯,整天用惊恐而迷茫的目光盯着他, 父亲更是他记忆中的陌生人, 连脸都不记得了。 所以他的名字, 一次都没有被提起过。 但是这无所谓,毕竟, 书里的英雄猎人一开始也没有名字。 我也可以给自己起一个。 我也可以成为猎人。 他这样想着, 他每天都在书里翻找顺眼的词汇,从强大的龙, 到强大的人物, 但没有一个是让他觉得这能代表自己的。 但是有一天,他找到了。 “Dread Razor。” 意思是致命到令人恐惧的锋利刀片, 是用一种奇怪的龙的素材制成的武器,猎人用这把武器狩猎了藏在洞窟里的怪物。 确实在打架的时候, 把刀片藏在手指间很有用。 “Razor……磊札。” 连接点被找到了。 于是在别人对自己拳打脚踢,用“那个”、“脏东西”之类的词称呼的日子里,他心里有了能反驳的话。 我叫磊札。 我的名字是磊札。 就这样,尽管满身污泥,但男孩依旧对未来有着向往。 只要长大就好了。 长大后,自己就能像故事里的猎人那样踏上旅途,进行那些充满趣味,激动人心的狩猎冒险。 然而,贫民窟的日子实在太难熬。 无止境的暴力和贫困麻痹了他的感觉,那本书也早就在一场场群殴中不知所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被当成人类对待的男孩变得越来越强壮,于是开始反击那些曾经对他拳打脚踢的大人。 直到有一天—— “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个人挨了揍后不服气,对着他的背影讥讽地大喊着,“想知道你爸是个什么下场,你妈又是为什么疯了吗?” 磊札记不起之后他说了什么。 因为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拳头已经一下下打烂了那个人、以及那人同伴们的脑袋。 咦? 拳头应该有这样的威力吗? “……使出来了。” 看着拳头上的血污和覆盖在上面的“气”,磊札突然反应过来,他把之前自己钻研出的强大力量用在了杀人上。 明明本来是想用这股力量, 成为猎人的。 …… 那天晚上,磊札就被捕了。 他没有逃跑,麻木地被套上厚重的枷锁,在狱警们警惕无比的视线中,他在认罪书上签了字,然后入狱,得到了宣判。 “编号0003,死刑。” 锤子落下。 本来还以为自己签了字,在宣判的时候至少会被叫一声名字。 磊札面色恍惚地走进牢房。 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最后的程序走完,然后执行死刑。 那几个被杀的人也有亲属,在法庭上哭着痛骂他是个恶魔,让他赶紧下地狱去。 磊札知道自己是罪有应得,他心里清楚,然而在最后,就连能赔偿那些亲属的钱都拿不出来。 从贫民窟到牢狱,毫无趣味,毫无意义,只会害人的人生。 磊札一言不发,盯着牢房盯上的灯发着呆,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哟。” 听见有人在牢房门口出声的时候,磊札还以为是接他去刑场的人来了。 但作为狱警,那声音未免轻快得有点过了头。 他转过头,看向外面站着的人。 “你叫磊札对吧?”那是个戴着棕色头巾的男人,看着手里的资料,“R开头的名字、有放出系能力、而且识字。不错,你跟我来一趟。” 在谈话中,磊札得知男人名叫金·富力士,是个猎人,而且是世上罕有的二星猎人,所以能破格雇用牢里的罪犯替自己做事。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听着金兴高采烈地讲起他关于一款名为贪婪之岛的游戏的设想。 这人肯定疯了。 他本来不想答应这场雇用,面对命运一死了之,但金在最后拿出了一本书。 “我去你家看了一圈,这是你的东西吧?” 那是《猎人伊萨纳》,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的遗物。 磊札的表情愣在脸上,把它拿到手里。 “我做的游戏,有趣的程度可不会输给这本书。”金得意地笑着,“等契机到来,你也会打心底迷上它。至于雇用你的报酬,就全都打给那些死伤者家属的账户上,我全都问了一遍,他们也同意了。” “……” 作者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CC) 明明什么都不知情。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憎恨和杀人的理由,全都不知情。 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哦,对了,”见他不说话,金拿出他当时的认罪书,指着上面的名字道,“Razor一般不会被当做人名,你就叫Razer吧,改一个字母但读音不变,这样顺眼多了,磊札。” 名字。 在被别人喊了名字的一瞬间,就像是,曾经抛弃自己的童年和梦想突然回来了一样。 —— ———— “……札……” “磊札?” “!!” 男人猛地吸了口气,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看到一颗巨大的白海龙脑袋悬停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直接一个翻身起跳。 “哈哈,那是什么反应?” 磊札顺着笑声看过去,只见伊萨纳正站在不远处,旁边是那条已经陷入深度麻醉,被巨大捕获网整个装起来的白海龙。 原来如此,战斗已经结束了。 磊札抹了把额上的汗,松了口气。 “看你这么精神,应该是没事。”伊萨纳说,“你刚刚挡住了白海龙的攻击,但还是被电昏过去了。” “……我知道。” 不止昏过去,还梦到了以前的事。 但好在从日光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没睡太久。 “我要调查白海龙的情况,”伊萨纳说,“你如果还有事,就离开吧,这里就交给我。” 磊札看着他,没有回应。 伊萨纳以为他在担心那头白海龙,于是道:“放心,就算它醒了我也能重新打晕。”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实力。” “是吗。” 我好像没在他面前战斗过,或者散发过“气”吧。青年心想。 “之前,你说白海龙是海龙长期在地面生活的结果,”磊札说起之前未尽的话题,“那是因为什么?” “哦,你还记得。”伊萨纳说,“因为它为了适应环境,发生了进化,这是基因之外的进化,就像刚才你在念上有了突破一样。” 穿着红色背心的高大男人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目光凶恶的眼睛,头一次因为并非狞笑的笑容而弯了起来。 “真是败了,结果就是因为这。” “……” 伊萨纳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意外。”青年说,“你笑起来看上去真是和善。”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不笑还可怕就是了。 “有吗?” “嗯,很适合你。”用来狩猎的话。 听到这话的磊札摸了摸后脑勺,移开了视线。 在简短的交流后,伊萨纳就开始检查白海龙的情况。 种种迹象表明,这头海龙已经至少在陆地生活了三年,通过吞噬岛上的矿石完成背壳的进化,至于食物来源,从它纤细的体型来看,应该只是这片树林里的野生动物。 “磊札,附近鱼类和水生兽之类的动物,难道很少吗?” “鱼一直有很多,毕竟这附近也没有人捕鱼,”男人回答着看了眼身后远处的浅海,“至于动物,这里的生态一直非常丰富,我想应该没有缺少什么。” 那就奇怪了。 一般来说,海龙长期在远离海岸的区域行动,都是因为水下食物不足导致的。 伊萨纳想了想,又问:“那贪婪之岛的地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磊札摸着下巴:“我不知道,不过,金的这个游戏也才制作了三年左右,三年来,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发生规模较大的地震,艾莲娜女士和依妲女士是去年才来的,所以不清楚吧。” 但这里不在地震带上,岛上也没什么东西能制造这种程度的震颤。 每年都会震动? 伊萨纳陷入一阵沉思,就在这时,他听见磊札开了口。 “既然你没有名字,为什么会叫‘伊萨纳’?” “嗯?” “还是说,真是像书里写的那样,只是为了方便,借用了旅行船的名字吗?” “这是因为……” 名字。 这个问题让伊萨纳又想起了过去。 “对了,关于起名我有个主意,你是从哪里来的?” 当年,巴尔巴雷的任务揭示板前,暖棕色短发的少年,也就是艾登道。 “或许可以用地名做名字的替代。” “从哪里来……” “连这个也不知道吗?”艾登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什么,“你有同伴吗?” “有的。” “那就好办了。” 回到现在,想起艾登的话,伊萨纳有些怀念地笑起来。 “同伴们聚集的地方,就是家乡,”他说,“我在用家乡的名字做自称。” 同伴…… 这个词又让磊札想起金。 “原来是这样,”他说,“看书的时候,我就在疑惑这一点。” 现在终于理解了。 “你可能是这里唯一一个相信了金那番话的人。”伊萨纳感到有些意外,“其他人估计都以为我真的只是同名吧。” “未必,他们心里也都清楚金这个人有多疯狂,我猜可能只是看你不想谈论,所以不说了而已。” “是这样吗?” “而且,他们大概只是看过《猎人伊萨纳》改编的电影,那个版本的主人公形象跟你差别很大。但我只喜欢读原著,其实我是你的粉丝来着。” 伊萨纳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磊札苦笑一下:“被死刑犯这么说,很不愉快吧。” “不,这倒是……” 怪不得磊札从刚见到他开始,情绪状态就一直很古怪,现在想来,那个眼神中一直混杂着憧憬。 只不过,自己还是对电影的存在难以接受。 伊萨纳稍稍叹了口气。 “这倒是无所谓,实际上,我也不是书里写的那种好人。” “嗯?” 磊札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而就在这时—— 岛屿,忽然开始发生强烈的震颤。 “磊札。” “我知道。” 男人的反应迅速,一瞬间工夫,十四人恶魔的念人偶们就通过“再来”咒语卡,分别朝着不同方向分散出去。 只要削弱每个人偶的念量,只保持基本的行动能力,它们就能去往贪婪之岛的任何地点。 最后,他自己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我:原作里,磊札说金叫他磊札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喊了他的名字,那你说他怎么知道自己叫这个的? 友人:金给他起的名呗。 我:…… 友人:他自己需要greed island的“R”,起一个不行吗? 我:…… (过了一会儿) 我:你说我会不会太洗白磊札了? 友人(试阅中):…… 友人:我觉得你洗得更多的是金。 我:?? *顺带一提,Dread Razor的中文版翻译其实是“受折磨奇怪龙薙刀。”(因为是奇怪龙的武器派生) 第26章 贪婪之岛, 里美路,G.I城前的空地。 “我的, 天——!” 杜恩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喊声,看着眼前体长足有二十几米的白色海龙种怪物。 “这比世界上最大的鲸鱼都要大好多吧!”他左右来回地看,兴奋得像个孩子,“就是它导致地震的吗?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没……” “哇,你们看这背甲的质地就像翡翠一样,在阳光下还会变色, 我认为它有资格竞选新的世界七大美色!” “这……” “它还活着对吧?李斯特!你看,要不我们为它专门做一片水没林地区,哎哟!” 被依妲用手刀痛击脑壳的杜恩这回总算住了嘴, 抱着脑袋蹲下。 “请听别人把话说完。” 依妲面无表情,艾莲娜也在旁边点头, 举起手表示再不闭嘴的话自己也会打上去。 “杜恩他,一直很向往冒险游戏里跟龙战斗的情节, ”李斯特笑了笑, 看向伊萨纳, “请继续说。” 这个团队感情真好。 伊萨纳心里想起过去旅行团的同伴们,然后心下稍定, 对着一众游戏管理员说出了结论。 “这条白海龙, 恐怕是被某个生态位远在它之上的存在赶到岸上的,”怪物猎人说, “所以水下有某种更强大的怪物, 多半就是这个怪物在撞击贪婪之岛的岩盘——从三年前开始。” “生态位。”依妲念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意思是那个怪物,比这条龙还大吗?” “嗯, 要造成这种程度的地震,差不多比它大两倍。” 也就是说,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六十米,而且会念、力量能撼动岩盘、拥有智能、说不定还会特殊能力的怪物,生活在不知道几百米几千米的深海。 意识到这点,众人都沉默了。 这种程度的困难,恐怕就算让五大国出手都无法在短期内解决。 人当然可以对付怪物,但如果这怪物把自己活成了某种自然现象本身呢? 仅凭在场的几个人恐怕…… “果然,水下有东西。” 金·富力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看了眼被麻醉后扔在地上的白海龙,又看向伊萨纳。 “我曾经下去兜过一圈,但除了一些古代沉船之外没发现什么东西,可能潜得还不够深。” “你下潜的深度是?” “二百一十三米,再往下就得穿戴特殊设备,如果要探索,往返恐怕来不及。” 伊萨纳有些困惑:“为什么要返回?你们不是有咒语卡吗。” 如果是用念抵抗水压,应该也不需要减压舱,自己就能调整过来。 “不行,游戏内的规则只维持在岛内以及部分浅海地区,深海是用不了的。”金摆了摆手,“划分游戏地图是重要的‘规则’,除非通关游戏,否则没有卡片能在岛屿之外起效,这一点连我们管理员也一样。” “这样啊……” 原本以为能用的。 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再找专业潜水设备,一是麻烦,二是穿着那种东西万一真的遭遇凶暴状态的巨型怪物,别说战斗,连逃跑都不方便。 “没关系,既然接受了雇用,就由我我来想办法,金,”伊萨纳说,“但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于是其他人在依妲的指挥下,开始将昏迷的白海龙运送到安全地点。 G.I城外,只剩金和伊萨纳两个人。 “说吧,什么事?”扎着头巾的男人问。 “有没有办法将狂龙病毒垂直送入深海?” 他的鳞粉本身不怕水,哪怕位于海底,依旧能保持几分钟的活性,只是在水中会变得无法自主移动,如果随便撒进海里,肯定只会随波逐流,漂到不知道哪去了。 这也意味着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吸附并隔绝他的鳞粉,所以当时在被水雾隔开的情况下,他无法探知库洛洛的存在。 但这些缺陷都可以解决——只要直接在深海散开,它们就能随着混乱的水流,感知一大片区域的状况。 “也就是说你需要一个装置,能自主避开障碍物,又能保持垂直下潜。”金想了想,“短时间内不好实现,但确实有个可以拜托的家伙,只是那个人……” 他说到这,难得露出一副感到棘手的表情。 “怎么了?”伊萨纳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你跟那人交流的时候,千万不要透露出你认为贪婪之岛是个游戏这件事,最好不要提出现实世界才是现实的论点。” 金一本正经地说着。 然而怪物猎人完全没有听懂。 “啧,总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男人像是感到棘手般挠了挠头,“我手头还有其他事,下午在联络室汇合。” 很快,时间就来到下午。 伊萨纳进入G.I城,在艾莲娜的指引下,走进某个看上去像机房的房间。 金就在里面,操作一台他完全看不明白的机器。 “这是计算机吗?” “不,是工作站,位阶比计算机要高。” “是水兽和紫水兽那样的关系?” “更像臣蜘蛛和妃蜘蛛……也不太对。”金放弃了解释,“具体的你之后问艾莲娜她们,通讯已经快接上了。” 显示器上飞逝的文字,与其说是字,不如更像咒语。 怪物猎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对金富力士这个人的万能性再次进行了刷新。 “金!你来啦。” 不等金这边开口,工作站对面就传来一道听不出男女老少的机械音,而屏幕上是一个不知道是熊还是老鼠的卡通头像。 “终于想通了,要去攻略下一个地图吗?” “我会考虑,不过在那之前,依克雄贝,”金喊了对方的名字,“有个事需要找你帮忙,我们这里需要设计一个东西。” 他大致描述了伊萨纳所需的装置的情况,短暂的沉默后,对面再次开了口。 “做出来是没问题,但这不像是金你会需要的东西,”依克雄贝察觉到这一点,“是谁在要?” “是我。”伊萨纳说,“我是——” “他是组成贪婪之岛之‘i’的,新来的游戏管理员。”金抢先一步接过话,“具体的待会儿再说,你能不能做?” “终于决定好人选了?没问题,你当我是谁。” 两个人交谈起来,伊萨纳站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在过来之前,他曾经向负责机房运转的艾莲娜女士问过关于依克雄贝的情况,当时,一直面无表情的银发女性难得露出浅淡的微笑。 “你说依克雄贝阁下?是的,我们认识。” 她声音很轻,语气柔和地说着。 “那是位神秘主义的人,脸也好性别也好全都是迷。我和依妲虽然都有工程师的身份,但本职并不在这个领域,依克雄贝阁下在加入团队后,直接把贪婪之岛的设备升级了两代。” 从他人口中,伊萨纳得知了这个人的形象。 依克雄贝,现今(可能也是未来)世界上最伟大的黑客猎人、天才工程师、先驱者、神秘主义却又热心肠的老好人。 同时,也是个颠倒了拟象与现实的狂人。 “真实的世界已经隐退!成为电子世界的住民是大势所趋,跟不上的家伙就成为旧时代的余晖吧!” 十年前就在网上说着这种话,但至今没有几个人认真对待。 然而无论如何对这座岛,对这个游戏来说,这个人的贡献不可或缺。 所以—— “等一下。” 回到现在,伊萨纳稍稍抬起手,看着通信上显示的那个名字,神色微妙地打断了金。 “为什么要说字母‘i’指的是我呢?其实依克雄贝应该才是“i”字母代表的游戏制作人吧?” 这样用自己的名字把真正的功臣覆盖掉,让他觉得非常别扭。 “啊、哇啊啊!!” 结果他话音刚落,通信的另一端就传来一道尖叫。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不要破坏我的世界观!” 紧接着,咔嚓一声,通信被粗暴地挂断了。 “……?” 伊萨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呆愣在原地,而金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恼火表情,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 可能再过几年,依克雄贝就不会再因为任何事产生动摇,专心遨游于虚拟世界。 但现在,这个人还会对一切试图让自己回归现实的事物和人展示出相当程度的排斥。 金只能向伊萨纳科普着有关互联网、虚拟现实等词汇的概念,然而后者却始终理解得非常困难。 “你的意思是,现在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是这样吗?” 金“啪”地捂上脸:“不是那种魔幻的事,我是白讲了半个小时吗!” 此时门口的鳞粉传来信息,伊萨纳转头看去,发现李斯特和杜恩都站在门口,满脸笑容地看着金吃瘪,杜恩还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怪物猎人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溜走。 “不,我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依克雄贝自认为和我们活在不同的现实里。”他说。 遗迹猎人松了口气:“早说你懂了不就好了,吓我一跳。” “那就再跟他说说话吧,我觉得可以说服他。”伊萨纳说,“只要展现出不同的现实就好,对吧?” 随后,在金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他再次打开了与依克雄贝的通讯。 “你好。”怪物猎人坦然地说着,赶在对方再次开始尖叫前继续道,“刚才忘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伊萨纳,是来自巴尔巴雷的怪物猎人。” “……” 对面沉默了许久。 “金,”再次开口时,依克雄贝的声音听不出语气,“帮我用【真实之剑】砍他。” “可以啊,”金抱起手臂,说道,“不过剑一定会粉碎,因为他是货真价实的。” “我的资料显示这家伙来自流星街。” “你调查过?” “之前协会委托我做的。” “打断一下,我的确是在流星街醒来的,所以这么说也没问题。”伊萨纳说,“你不喜欢那里吗?” 依克雄贝顿了一下:“我没那个意思……” 金了然地笑:“流星街的资料他查不到,当然不喜欢。” “我才不是那种没毅力的猎人,”黑客猎人反驳了一声,“好吧,如果你真的是传说故事中的怪物猎人,就证明给我看!” “好啊。” 伊萨纳说着,随后开始游刃有余地回答起依克雄贝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踏上这座岛屿,他就不止一次地通过艾登的那本书与他人产生联系。 如果这也是他希望我面对的现实。伊萨纳心想。 ……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好心到什么地步。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知道六十米多长的怪物什么概念,可以想想迪迦是53米高。 —— 请不要养肥呜呜呜,冷题材没人看真的会坚持不了,请多支持哇,爱你们 第27章 虽然最初的沟通产生了矛盾, 花了很长时间来应对,但在问答的最后, 依克雄贝彻底相信了伊萨纳就是书中记载的,传说中的怪物猎人。 紧接着,这个黑客猎人在取得同意后,用贪婪之岛上的联络设备给一脸茫然的青年拍了张照,然后把自己P了上去,做了个合影。 “我好感动啊, 金。” 显示屏里的花色卡通生物坐在地上,抱着这张合影欣赏片刻,又突然夸张地大哭起来。 “伊萨纳……他是真的, 又强大又有人格魅力的怪物猎人是真实存在的!” 金一脸无奈:“啊好的好的,知道了。” “所以我推的其他角色也一定是真的, 呜…好满足……” “我推”是什么意思?伊萨纳用目光询问金,而后者以一副“让我解释这个还不如杀了我”的表情回敬, 然后再次看向依克雄贝。 “感动过后别忘了我们拜托你做的东西。”他无奈地提醒, “这边急着用呢, 真是的。” “是!我做,我什么都能做, ”屏幕里的卡通生物吸着鼻涕, 挺起胸膛,“保证这两天就完成任务!” 然后画面就干脆利落地黑了下去。 该怎么说呢…… 回想起刚才的事, 伊萨纳的表情有些微妙:“总觉得我让你的朋友更远离现实了, 不要紧吗?” “无所谓,那是他的生活方式。”金摆了下手, “想在哪边活着,想从哪个世界里获得幸福, 都是他自己的事,别忘了,这家伙可是猎人。” 永远心怀热忱地行走在狩猎道路上的人。 …… 时间很快来到两天后。 依克雄贝帮金和伊萨纳做出了需要的装置,并且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直接送到了贪婪之岛的建设中枢,也就是G.I城。 关于能力的事,其他人没有告诉伊萨纳太多,但据说那个黑客猎人有贪婪之岛适时的数据权限,因此想在哪空投东西出来都不在话下。 装置从外观上来看很简单,就是个会向下垂直移动的球型物体,但搭载了智能系统,在下潜过程中能通过声呐自行选择移动路线,还可以释放声波驱逐附近的水栖兽。 它中间有一个夹层,里面可以存放鳞粉,只要下潜到一定深度,感知到大型生物的存在后,它就能自行打开,将狂龙病毒散播出去。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地震什么时候来,而贪婪之岛的岩盘又能撑多久,于是在拿到装置的那天傍晚,众人开始了作战会议。 “根据‘十四人的恶魔’传回来的情报,”G.I城内,磊札指着地图,“震动的中心应该在发现白海龙那一侧的海岸下面,大概这个位置,艾莲娜女士和依妲女士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 双胞胎姐妹点了下头,随后艾莲娜又补充:“震动等级比起一个月前强了很多,如果不是提前用念加固,会损失更多数据。” 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哎呀,的确得赶紧解决它了。”杜恩皱着眉摸了摸下巴,“怎么建设的关键时刻突然出来这么个东西,是不是该给岛屿改个更幸运的名字?” 李斯特双手背在身后,叹了口气:“大自然本来就不讲道理哦,杜恩。” 众人讨论着现状,而在他们之中,金和伊萨纳一直在看着地震数据的波形,表情一反常态地有些严肃。 虽然想到了可能是某种巨大的家伙在作祟,但这个结果,实在是…… “金,”伊萨纳看向眉头紧皱的男人,“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 若是放在平常,金·富力士会用最无所谓的语气反驳回去,说些诸如“别小看我的团队”之类的话,然而此刻,这个一向意气风发的遗迹猎人只是沉默不语。 见他如此,众人也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说话了。 伊萨纳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其他人。 “大家,麻烦听我说,接下来直到我行动结束,都请在岛屿另一侧准备船只,做好随时离岸的准备。” “那么严重吗?”杜恩问。 “还没有,现阶段只能说是有备无患,”伊萨纳笑了一下,“请别担心,我会尽我所能避免那样的结果。” 先从调查对手的真面目开始。 一段时间后,岛屿一侧的海域。 随着一道噗通的落水声,依克雄贝制造的探测装置被扔了下去。 它携带着狂龙病毒,不断朝着幽深的海底前进。 “感应还在持续吗?”岸边的海滩上,金这样问。 “是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伊萨纳说,“只要没有失去活性,或者变成新的幼体(黑蚀龙),鳞粉不管离得多远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只是离得太远后,无法自主发生爆炸或者移动,感应也会变得相对模糊,至于碰到了怎样的生物还是能感觉到的。 无论如何,狂龙病毒对生命来说都是危险的东西,之前他感觉到有人似乎在研究这些鳞粉,干脆就感染了触碰到的甲虫,警告那些人停止。 装置继续向下。 不知不觉,已经越过了从浅海到深海的界限。 “两百米突破。” 金拿在手里的一个便携屏幕发出了这样的播报提示音,是依克雄贝。 黑客猎人为自己的发明做了个配套的操作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当前装置所在的深度、水压和周围的声呐探测状况。 而画面中间是一只正在吹着口哨,扭着身体开船的卡通生物(ta自己的虚拟形象),也不知道是在学什么老动画里的情节。 又过了几分钟。 “三百米突破。” 卡通生物脱帽行了个礼。 由于障碍增多,装置下潜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四百米突破……根据反馈,附近有疑似古建筑的遗迹哦。” 金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看样子他早就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夜空中挂着一轮新月,在海面上投下柔和的倒影,一阵微风吹过,附近的树丛传来沙沙声,让这份景色显得无比宁静。 “对鳞粉的感应没有问题。”伊萨纳说。 “嗯。”金的神色复杂,“关于水下的那只怪物,你有什么想法?” 青年摇摇头:“虽然我在湖泊、河流甚至大瀑布等区域战斗过,但很少接触海下相关的任务。” “毕竟巴尔巴雷是沙漠嘛。”依克雄贝道。 “是的。”伊萨纳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大海,“导致地震的元凶,肯定是和天廻龙一样的‘古龙’……但是。” 自然的化身。 纯粹、纯血的怪物。 ……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事就好了。 “嘀嘀嘀——” 便携屏幕突然发出一阵警报音,画面中的卡通人物也原地跳了起来。 “发现大型生物痕迹,装置开始解体!” 要来了。 伊萨纳立刻集中精神,他感觉到深海下的鳞粉瞬间被裹挟卷入冰冷而激烈的海流,在那一带的水域内极速扩散开来。 水的流速快得不正常,确实有某种巨大无比的东西刚刚移动过。 ——这样想着的下一秒。 狂龙病毒,与那个东西发生了接触。 这是…… 什么东西? 岸上,伊萨纳少见地微微蹙起眉。 但没等他想出结论,更可怕的事就发生了。 “目标正在急速超海面前进。”来不及细想原因,他就看向金和依克雄贝,“叫所有人撤离。” “不用,没关系。” 金看着他,并没有行动。 “这东西就算不上岸,也会导致海啸。” “没关系。” 依旧是这个回答。 “那会发生什么我可不管咯。” 伊萨纳也不多说,更加专注地感应起情况。 那头怪物是察觉到狂龙病毒的存在,所以被激怒了吗? “来了。” 只见倒映着粼粼月光的海面下,忽然涌现出一股更加巨大的盈盈光芒,海平面骤然向上弯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嘭!” 它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冲破水面,高高跃起。 巨大的弯角一瞬间与天上的新月重合,遮住了所有自身之外的光。 显现于人类面前的,是一头散发通透的荧光,个头有如小山般巨大的—— 神明。 比起怪物,比起古龙或者其他词汇,只有这个词更适合那神圣的姿态。 为了防止进一步激怒它,伊萨纳自主收回了放在怪物身上的所有狂龙病毒,紧接着,它就在空中翻转身形,朝着海面重重落下。 随着一声巨响,海岸线先是像是被吸走一样远远退去,几只不知所措的水生兽咆哮着往林子里四散奔逃,紧接着,遮天蔽日的乌黑海浪从它们身后拔地而起。 “就是现在,李斯特。” 一直原地不动的金,默默喊了岛上负责具现化系能力的同伴的名字。 “嗯,早就准备好了。” 金发少年使用了咒语卡【同行】,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然后面对眼前高得骇人的海浪,做出了像是乐队指挥般的动作。 他的手指轻轻落下,然后往上一升。 “高墙。” 海浪毫不留情地冲了过来,然而某种绝对的“规则”显现在岛屿的边沿,与自然的神圣规则撞击在一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是伫立在贪婪之岛这个游戏与外界边沿上的,边界之墙。 作者有话说: 要上架子了所以明天会晚一点更新,大概明天晚上9点这样! 光之巨人(划掉)大海龙来了。 提前打个预防针,请不要因为大海龙出场早就觉得它不强,它生态位上相当相当高,比天廻龙、灭尽龙都高,是解禁级的古龙。 出现的理由……之后会说。 第28章 在今年年初, 伊萨纳去了一趟海边。 千年前,他曾经听旅行团的事务员索菲亚*说过, 在海边的莫加村一带曾经出现过一位传奇怪物猎人,那名猎人拥有世所罕见的水下作战能力,能在深海行动自如,据说还击退了海底的神明。 神明,连天廻龙都只能被冠以“神明般的”这样的称呼,那么真正的神会是什么样呢? “如果找到相关的情报, 请一定要告诉我!”热爱怪物研究的索菲亚当时这样对他说过。 但是很可惜,巴尔巴雷地处沙漠,距离莫加地区相当远, 再加上当年发生了那么多事,哪怕伊萨纳感兴趣, 也始终没能过去看看。 到了地方,他发现曾经热闹的莫加村, 已经随着千年间的海岸线变动而彻底消失。 他当时和库洛洛在海边寻找了一阵, 最后, 伊萨纳在水下发现了一副壁画的残骸。 把东西带到岸上后,在褪色的画面上, 依稀能看到绘制着一头弯角似新月的巨大怪物。 索菲亚说的就是这个吧。 如果能让她看到, 她肯定会研究起它的生态,爆发出连神明都难以招架的气势和热情, 说不定还会扎出这种怪物的玩偶, 就挂在碎龙的玩偶旁边。 “哈……” 心情有些难得的感怀,伊萨纳拿着残片, 站在岸边发了会儿呆。 “你在笑什么?”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青年转过头, 看到库洛洛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没什么,想起了一个已经没法完成的约定。” “和你过去的同伴有关吗?” 他看出来了。 这可不好,小孩子不应该被卷入这么沉重的情绪。 于是伊萨纳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别想太多,只是人生的遗憾而已。” “……是吗。” 然而现在想起来,从那件事之后,那孩子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冷淡了。 —— ———— 第二天清晨。 贪婪之岛,G.I城内,“统治者的大厅”。 “那么,岛屿VS未知巨大怪兽,第一次作战会议正式开始!” 杜恩一边高喊着一边拉动手里的绳子,只听砰地一声,一张华丽的横幅就被挂在墙上,上面“危机、袭来”的惊悚字样,和精致的布料十分不搭。 “这不是预定庆祝用的横幅吗?”李斯特歪了下脑袋,“还有这个句式,你最近又熬夜看动画了?” “我这不是看大家都太严肃嘛。” 杜恩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撤掉了横幅。 短暂的闹剧过后,艾莲娜向前一步,她在墙上点了两下,那里就出现了一块电子屏幕。 “我来总结一下现状。” 她说。 “目前,有一头体长六十米有余的未知怪物,正在不时撞击贪婪之岛的水下岩盘,撞击频率和烈度越来越高,这样下去引发的灾害会导致贪婪之岛覆灭。” 对现状进行描述的同时,她也列出了各项示意图和数据分析模型,包括那头怪物从深海上浮的速度所代表的力量等。 将报告说完后,依克雄贝的卡通形象从屏幕上跳了出来,还往画面上搬了个东西。 “这是根据当时的情景,建立的模型。” 画面中,那头发光的怪物维持着跃出水面的姿态,看上去就像一轮新月。 它通体银白,头部向两侧长出的巨大弯角,喉部被白色的毛发覆盖,身体上长有类似鳍的肢体,虽然看上去柔软,但在场的众人也不难想到,那巨大无比的躯体是足以与地下岩盘抗衡的坚硬。 不像鱼,也不像寻常的兽类。 “这是什么?”磊札看向伊萨纳。 “我也没亲眼见过,”青年思考着,“不过,之前去莫加地区的遗迹时看到过类似的壁画,如果两者的确有关系,它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古龙——大海龙。” 在现代语中,它的名字和海龙只有一字之差,但其生态位就跟两者悬殊的体型一样,是天差地别。 如果说海龙的“海”代表它的栖息地,指出它们是海中最具代表性、最常见的大型怪物,那么大海龙就是“大海”本身。 其身躯足以引发海啸,其光芒足以汇聚鱼群,仿佛喜怒无常,又仿佛毫不在意。 就跟大海对人类的态度一样。 “古时候,海边的人们称其为‘纳瓦尔迪乌斯’。这个词汇在科科特语里的含义就是海神。” 伊萨纳看了一眼金·富力士,这个知识丰富的遗迹猎人肯定早就知道相关的情报,然而此刻,金只是一言不发,盯着屏幕上的模型。 “既然如此,”想起白海龙威力的磊札皱起眉,“你有成功狩猎的把握吗?” 在岸上都那么难对付了,那在深海里,面对一头比它强大无数倍的怪物,到底是什么难度。 “狩猎它吗?” 伊萨纳的表情不变,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思考。 “如果现在直接跳下去和它战斗……我可能会死吧。” 至少在没有专门制作的击龙枪等巨型武器辅助的状况下,是几乎没有胜算的,而那些足以对抗巨型古龙的古代武器,已经随着大多数古龙离开人类聚集地而失传。 这条大海龙,身上磅礴的生命能量不知道流淌了几百上千年,再加上说不定会有的特殊念能力,实在是难以预测。 “应该还没到不得不狩猎的这一步,”艾莲娜说,“只需要驱逐就可以。” 伊萨纳点了点头。 战斗场地位于深海,天廻龙的鳞粉难以使用,念还要分出一部分用来对抗水压。 当然只是驱逐任务的话,这些都可以克服。 “但是,该怎么说呢。”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美丽的模型。 磊札抱着手臂,沉痛地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 艾莲娜也移开视线:“无论是狩猎或者驱逐,都有点……” 李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不合时宜,但是非常舍不得是吗?” 随后,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感慨般的叹息。 无论迫近的威胁有多紧急,多令人绝望,在目击大海龙跃起的那一瞬,在巨兽的角与新月重合的瞬间—— 那过于美丽的自然奇景在众人心中留下的无尽感动,直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减弱。 “感觉要流泪了。”杜恩说着,还抹了抹眼睛,“看到它后,昨晚我头一次梦见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想做游戏的那个时候。” 李斯特拍了拍他的背,无奈道:“但这样下去,我们的游戏就做不成了。” 没人拿得下主意。而伊萨纳看着这样表现的众人,也靠墙站在一旁,暂时观望起来。 “依克雄贝,放大这块区域。” 忽然,金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考。 画面中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卡通形象“啊?”了一声,然后照他说的做了,金所指着的是大海龙的头部,那对长着像年轮一样纹路的巨角。 放大后,在右侧的角上,依稀能看到一小片金色的东西。 “这里你上错色了?”金问。 屏幕上的依克雄贝立刻恼火地跺了跺脚,把自己变成了炫彩的:“怎么可能,你在小看我的渲染和修复水平?” 听到这个答复,金皱着眉,用电子设备联系了不在现场的另一个同伴: “依妲,有发现吗?” “嗯,附近海水的残留物中,发现了怪物的胡须、大量水藻,以及一种未知细菌。” 双胞胎中的姐姐正在岛上的生物实验室内,一脸专注地将提取物放在培养皿中。 在发现了新生物后,这个在贪婪之岛上负责生物制作的游戏管理员,就一刻不停地对它所在的海水进行实验,一整晚没睡。 “是一种金色的细菌,但它的行动逻辑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 “是的,据初步观察,它会主动依附于附近‘气’最多的个体。” 于是,事情的出现了一种新的假设。 遭到细菌感染的大海龙,不知道是因为痒还是疼,总之它撞击岩盘就是为了蹭掉上面的东西。 “了不起啊,依妲!”杜恩跳了起来,然后看向金,“这样就好,对吧金?” 戴着头巾的男人点了下头,随后正式对伊萨纳提出了委托。 “不要驱逐也不要狩猎,你只用下潜深海,清除掉大海龙角上的金色细菌。” “那为了以防万一,”怪物猎人说,“如果清除了细菌,它还是继续撞击岩盘,到时候就得进行驱逐,没问题吧?” “是的。”艾莲娜说,“我们会给你准备好抗压用的作战服、简易压力舱以及氧气瓶等补给,大概需要三天……抱歉,如果是在地面战斗,就好办多了。” 现在战斗地点位于深海,他们的管理员权限都帮不上忙。 “如果那种怪物在地面大闹起来,现在也用不上我了。”伊萨纳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但除了氧气瓶之外什么都不用。” “不需要吗?” 众人困惑地看向他。 “嗯,不要小看怪物猎人的身体强度,”青年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委托的报酬是三万戒尼。” “……” 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众人纷纷向他做起了科普。 “三万戒尼,这笔钱哪怕是请在场所有人一起吃顿饭,都吃不到什么好的。” “过少的报酬有时候也不合适,你要想好。” “话说这款贪婪之岛我们打算定价五十多亿戒尼来着,你这个价格显得我们很抠门啊!” 五十多亿? 伊萨纳对这个过大的数字失去了概念,但很快他就不去思考了,转而苦笑道:“我没开玩笑,因为实际上我不需要报酬。能与传说中的‘海中新月’战斗,就已经是我的最大收获了。” 作为怪物猎人,本来就以这些影响了人类聚集地的怪物为目标。 “不过在战斗开始前,你们最好都完成撤离,”青年金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虽然李斯特的具现化能力在岛上能挡下任何东西,但如果岩盘真的被击毁,这座岛屿就会直接沉没。” 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如果只是想和同伴们一起做游戏,到哪里都可以实现,世界上还有很多安全的岛屿和秘境,但人如果出了事,就是真的没有未来。” 他认真劝说了几句,然而金·富力士又一次给出了与之前相似的答复。 “没这个必要。”他说。 “你又想说‘别小看我的同伴’之类的话吗?”伊萨纳稍稍叹了口气,“现在不是那种时候……” “因为我也同等地相信你。” 作者大声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CC) 在青年短暂的愣神中,金眼神认真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哪有让同伴一个人冒险,我们却逃得远远的道理?交给你了,伊萨纳。” “……” 伊萨纳后退了半步,那几乎是瞬间的反射性动作,但随后,他脸上又立刻恢复了原先的轻松神态。 “只是‘交给你了’就想打发掉我吗?”伊萨纳语调亲切地问,“至少说一句‘老大,请帮帮我’如何?” 金:“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索菲亚,指就是怪猎4游戏里给主角发布任务的看板事务员,戴眼镜的那位,和艾登一样都是伊萨纳过去的同伴,只会作为回忆出现,不会直接出场。 关于这位事务员,她是那种看上去非常文气还有点冒失,但实际上相当热衷于怪物的类型(这方面或许可以类比一下撤退的矮人里的韩吉(?)。 第29章 【我在询问, 生命的意义。】 “已确认氧气设备下降深度。” G.I城的操作室内,艾莲娜坐在巨大的工作站前, 指尖在键盘和各种按钮上翻飞,实时检查着设备状况。 “依克雄贝阁下,可以开始测试影像传播了。” 【我在追寻,生命的形象。】 “了解。” 画面中的卡通形象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屏幕上的一块黑框,就像变魔法一般, 原本空无一物的画面中花白片刻,迅速出现了类似红外成像的场面。 大海深处,伊萨纳已经开始下潜, 能追踪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此刻,让那全新的歌诞生。 那是生命的连锁, 大海的音色。】 下潜到某个深度,他忽然对着依克雄贝的摄像头指了指旁边游过的一条大鱼, 手里不断比划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李斯特问。 “他说这个很少见。”依克雄贝读懂了他的手语, “而且好吃。” “哈……不过话说回来, 居然真的什么防护设备都不带。”李斯特说着,看向一旁的金, “伊萨纳打算在下面呆多久?” “不知道。” 男人心不在焉地回答, 视线始终落在手里的资料上。 这本名为《超解释生物》的文献作者不详,上面用一种未知语言记载着各种怪物相关的知识, 现在金手里的是现在世界上唯一的孤本。 就算是他, 想读懂这本书也花了很大工夫才读懂一半,作者几乎是自创了一种语言, 知识量丰富到难以想象。 书本当中,就有古代海边渔民用来祭祀大海龙的诗。 【这是连接一切之歌。 这是歌颂一切之歌。 将一切, 述说给那追寻的意志与心灵。】* —— 大海深处。 水流冰冷刺骨,虽然用气维持体温,周身还是像结了层霜。 到达某个深度后,伊萨纳停止了下潜。 这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海底古代遗迹,石制建筑上爬满水草,鱼类在珊瑚群中穿梭,周围十分安静,就像一座沉没的古代都市,让人无端升起些伤感的情绪。 这附近就是大海龙出现的地方。 在阳光无法触及的深海内,明明没有放出狂龙病毒,自己却还是看清了周围的景色。 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对吧。 他这样想着,在水中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在发光的“神明”。 其伟大的身姿轻盈地漂浮在水中,几乎与周围的巨型岩石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似乎在静静等待猎人的到来。 心中少见地涌出一些情绪,就像回到自己还没有变成怪物的日子。 伊萨纳心下稍定,随后,手中出现了一对有着金虹色薄刃的双刀,浑身也少见地覆盖上具有抗水性的深色铠甲。 念能力-【怪物猎人】。 将过去用狂龙病毒吞噬的怪物,化为武装、道具等素材使用的特质系念能力。 紧接着,身形骤然接近了静止中的大海龙身下。 作为夺取的一方。 作为杀害的一方。 金红色的眼睛锁定了目标,随后刀刃上红光乍现,以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从怪物尾巴的末端瞬间飞砍至头部附近,水流被乱舞卷出令人目眩的涡轮。 他用刀刃作为勾爪,成功抵达了目标,但没有刺破那层坚韧厚实的甲皮。 伊萨纳重新确认了位置,刚想对那双巨角上的金色细菌下手,但察觉到攻击的大海龙发出一声介于鲸鸣与咆哮之间的怒吼,将身体迅速反转。 远处来看,那是非常美丽的流动。 然而它太过巨大,以至于单纯的撞击,就足以让人感受到胆寒的压迫感。 本来接近的距离,一下子被水流重新推远。 简直是不讲道理的力量。 伊萨纳将双刀交叉在身前抵挡着撞击,随后找了个空隙,避开了那条巨大尾巴挥过的轨道,绕到一旁。 这么吃力的经历,上一次还是和金一起对付熔山龙的时候。 单纯论起力量,大海龙没有熔山龙那般令人束手无策,奈何战斗地形却变得放不开手脚。 和自然搏斗,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感受着久违的紧张感,伊萨纳重新调整好姿态,再次展开攻击。 与此同时,岸上。 正在阅读古代文献的金·富力士收到了来自依妲的联络,这位生物研究专家在短暂的小憩后又立刻投入工作,此刻有了些新的突破。 “金。”依妲直截了当地说着,“我们应该让伊萨纳回来,这种细菌的感染性极强,应该在研究出应对措施后再做打算。” “你先看看这个。” 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绘制着大海龙与《生命之歌》的书页翻了过去。 在背面,同样画了一头大海龙,不过这一头通体都是金色的。 “这是,”依妲看着金传过去的影像,立刻明白过来,“大海龙全面感染金色细菌的结果?” “嗯,如果文献记载的传说属实,那么它就是和温顺的大海龙完全相反,有着‘凶神’之名的‘皇海龙’。如果这东西出现,那么别说贪婪之岛,就连背后的大陆板块也别想好过。” “……这么严重?” “我曾经在勘察岛屿情况的时候下潜过一次,”金说着,表情也变得严肃,“那时候,我发现几块数万吨重的巨石有被撞碎的痕迹。” 想必全都是大海龙在海底横冲直撞时留下的痕迹。 “这不合理,”银发的研究者忍不住皱起眉,摇了摇头,“怎么会有这种强度的怪物出现,它们不应该早就灭绝,或者离开了吗?” “谁知道。” 金合上书。 “可能我们的大海对它来说,就像湖泊一样狭窄也说不定,总之,必须避免皇海龙的出现。” “但是,既然是这样的怪物,那伊萨纳他……” “交给他吧,那家伙可是这世界上仅剩的怪物猎人。” “我需要更切实的根据。” “哦,那就是我的直觉。” 依妲的额角罕见地抽动两下:“有时候我真想骂你。” 然后她切断了通讯,背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伊萨纳和金这两个人给她的感觉是相似的。 平时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嘴上说着不知道、可能对付不了,却每次在关键时刻都能将情况完全扭转。 不知不觉,就会让人相信他们。 这样想着的时候,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依克雄贝。 “战况播报:伊萨纳已经成功削下大海龙角上的金色细菌。” 成功了? 这样的念头还没完全升起,依妲就通过转播看到了几乎令人绝望的场面。 只见在大海龙被海水吹动的胡须铠毛间、在它背甲的末端、还有它尾巴的内侧。 密密麻麻,全都是金色的细菌。 “也是啊……” 既然地震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那么早在三年前,它就被细菌感染了。 —— 数小时后。 双刀的薄刃上,出现了细小的缺口。 大海龙的弯角坚硬得超乎想象,只是砍了几下,哪怕用念强化了武器,也依旧出现了磨损。 现在角上的问题是解决了,但大海龙明显更加愤怒,身上金色涌动,和它本身散发的月白光芒融合,居然显得有些刺眼。 伊萨纳退至稍远些的地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拉力将他往前扯。 作者有话说: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 这巨大的神明,正在张开黑洞般的巨口,将海水吸进去。 然后—— 海水与念所组成的高压水炮,瞬间刺破了空间。 “唔!” 侧腹附近,受到冲击。 在海中回避没有在岸上灵活,再加上高压水流覆盖的范围极大,力道强得连大海龙本身都往后退去,以至于伊萨纳没能完全避开。 猎人的身体顺着冲击的力道,被猛地打进附近的遗迹建筑群内。 尘土扬起,模糊了视线。 糟糕了。 伊萨纳警惕着接踵而至的攻击,然而当他游出建筑堆,打算接着打一场硬仗时,却看到大海龙什么也没有做。 就像刚遇到他的时候那样,它静静地呆在原地,就像是在克制自己攻击的本能那般,时不时抽动一下尾巴。 “……” 就像是察觉到对手状态不好,特地在原地等待。 这到底是为什么? 伊萨纳盯着它,抽空使用了一枚氧气弹,他忽然想起之前用狂龙病毒察觉到大海龙的时候。 如果那时它跃出水面,不是因为被激怒。 而是正相反呢? 这样想着,他解除了身上的武装。 “你在做什么!?” 远处的设备中,依稀能听见依克雄贝的惊叫,隔着海水,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也是,自己穿着装备都已经被打伤了,现在怎么看都是寻死一样的行为。 不知道依克雄贝将设备拟态成了什么动物,伊萨纳只能凭感觉对声音传出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大海龙。 他金红色的眼睛,与神明的双眼对视。 这种金色的细菌,如果没猜错的话,对大海龙来说是一种进化。 那么,你确定要让狂龙病毒将那些进化的契机(细菌)尽数吞食吗? 随后,像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 眼前红光乍现。 大海龙腹部的发光器官变成了红色,然后它低下头,自下而上,再次用力吸入了海水。 “——!” 这一次,高压水流化作利剑,自上而下地劈开了整片大海。 岸上,原本实时进行战况播报的依克雄贝也失去了声音,只见镜头里伊萨纳被卷入了水流,只能看见他身后的黑色斗篷被卷动的痕迹。 在混乱的深海中,依克雄贝的设备被掀翻了,它四处摇曳失去了目标,镜头模糊不清地找了一会儿,又循着海中光芒所在的位置再次找到了大海龙。 ——以及无数被水流裹挟着,蔓延向大海龙的黑紫色鳞粉。 然后,设备就彻底损坏了。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 因为艾莲娜的氧气弹还在持续被消耗,所以可以确认伊萨纳的存活,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两天后,傍晚。 猎人离开了冰冷的海水,重新回到了贪婪之岛的岸边。 他手里拿着一枚散发荧光的龙玉,疲惫地低着头,而在他身后,海中的神明再一次跃出水面,对人类表达了谢意。 “果然,和我设想的一样。” 最先赶过去的金一脸兴奋,双手抓住了伊萨纳的两肩。 “从角上的痕迹来看,它在千年前曾经出现过双角不平衡的情况,当时大概是受到了人类的帮助,所以现在这头大海龙才会主动拒绝凶暴化的进化,并且又相信了人类一次!喂,你怎么……!” 侧腹的位置,有血渗出来。 伊萨纳没有出声。 他伸出手,在将那枚发光的大海龙龙玉递给金之后,就维持着站立姿态,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开头是歌颂大海龙的《生命之歌》,文里有删改。 另外,强烈推荐听一下小见山优子的月震,是大海龙和皇海龙任务的狩猎bgm,这首歌评论区有人翻译《生命之歌》的全文。 (但是请千万不要在曲子评论区提到这本文,谢谢,我在这磕头谢过,哐哐哐。) 第30章 能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 没有痛苦, 但是喘不上气,浑身冰凉。 一定是因为跟大海龙的持久战消耗完了气, 所以一直勉强止血的伤口又裂开了。 脚边好像有很多脚步声,但是听不太清。 连鳞粉也无法生成。 肺部很疼。 周围好像罩了一层东西,什么都感知不到,很冷。 但是恍惚之间,仿佛又看到了。 那个无数巨大龙结晶拔地而起的地方。 龙结晶之地。 难道我曾经在这个地方,也经历过类似的濒死状态吗? “……” 最后, 连思考无法运转。 伊萨纳感到困倦。 —— ———— “你们听说过世界树吗?” 冷不丁的,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金这么问道。 游戏统治者大厅内, 众人难得聚集一处。 “就是那个长到一千七百多米,每年几千个人去挑战攀登的大树对吧?”杜恩一边打游戏一边问, “它怎么了?” “根据植生研究所的最新研究,它其实只是一棵幼苗。” “哦!那真厉害啊。” 除了杜恩捧场之外, 众人依旧反应平平。 在场所有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猎人, 也对“另一个大陆”略有知晓, 所以对这个结论并不吃惊。 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没有心情。 “除了这一点之外, 还有一个新的研究结果, 就是这棵树的繁殖方式。” 金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托腮, 看着手里的古代文献。 “它是个自然克隆体, 简单来说,就是世界上所有的世界树, 实际上都是同一棵,它们有完全一样的基因结构。” “像是工蜂那样?”依妲问。 “差不多吧。” “话说你突然提世界树做什么?” 杜恩眼前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DIE”的字样, 角色倒在血泊中,于是他干脆放下手柄。 “难道是对游戏内容有什么新主意?” “这么说也没错,”金摆了摆手,“只是个想法,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气氛又冷了下去。 这两天来,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了。 李斯特看着这一切,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 “我去看看情况。”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朝着楼上走去,路过走廊,让制造出来维持房屋整洁的游戏npc们暂时离开,然后敲了敲某个房门。 当然不会有回应,这么做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习惯而已。 然后,李斯特推开了门。 偌大的房间内,各种与复古装潢完全不符的先进医疗检测设备正在运转,无数管线围绕着中间的床铺,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进去,给这里带进一抹暖色。 而在那张床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色病服,茫然看向前方的青年。 李斯特微微睁大眼睛:“你醒了?” 设备还没有向数据中心传去信息,大概是刚醒没多久。 伊萨纳将视线转向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李斯特看了眼检测设备,问道,“如果身体上还有什么不适,就告诉我吧。” 听见这话,发呆的怪物猎人总算开了口。 “这里的床,”他声音很轻,但是说得很认真,“软硬程度正好,很舒适。” 听见这话,少年模样的游戏制作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了,里面的设备之后会移出去,请随意使用。” 两人说了几句,在确认了伊萨纳的情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后,李斯特就让npc帮他撤下身上的滴管,并且将修补后洗净的衣服送了过来。 “其他人都在外面。”关门之前,李斯特说道,“准备好了,就出来看看吧。” 于是,一段时间后。 当伊萨纳来到大厅时,这里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隔得很远,他就听到依克雄贝正在和金争论,关于要不要将大海龙跃起的景色做进一张叫“一坪的海岸线”的卡牌内。 “肯定要做进去。”金斩钉截铁地说,“这样才比较有趣。” “不可能啦!这又不是单独构建一只怪物的事,我还得把整片海域纳入游戏范围内,很麻烦!”依克雄贝据理力争着,跳到李斯特旁边的屏幕里,“你也说点什么吧,如果要实现这个效果,等于你每次都得挡一次海啸!” “这张卡又不是谁都能得到,有磊札的关卡在前守着,”金抱起手臂,自信道,“等他遇到合格的对手,再通知李斯特不就行了,更别提能合格的人,恐怕几年内都不会出现。” 能合格的人……啊啊,也就是这么回事。 依克雄贝忍不住捏紧拳头,大喊:“你只是想让你未来的小孩见识一下他老爸看过多厉害的场面而已吧!” 虽然吵得厉害,但这种争论,结果多半都会以金的胜利告终。 在与众人短暂打了个招呼,寒暄几句后,伊萨纳有些意外地问旁边的艾莲娜:“金他原来有家室吗?” “是的。”艾莲娜点点头,“不过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几乎不说自己的事。” 这样啊。 金居然组建了家庭…… 这种事怎么听都很有违和感。 毕竟这个人,一直在各地的遗迹以及贪婪之岛等地方乱晃,真的有时间回家吗? 伊萨纳有些疑惑,但也不好直接问,于是干脆将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金,”他走了过去,“你委托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可以给我报酬了吧?我之后还有要去的地方。” “……” 场面骤然沉默了片刻,他有些困惑地眨了下眼。 “怎么了?没有报酬的话,用一句‘老大,非常感谢’抵掉也可以哦。” 不如说那样比较有趣。 伊萨纳做出一个微笑。 然而,金还是没有回答。 这时,倒是旁边的杜恩先开口了。 “等一下,这个意思,难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没有必要留下。”伊萨纳说,“和传说中的海中神明打了一场,我已经满足到不能更满足了,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那么,那颗大海龙的龙玉怎么办?”依妲问。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无论是观赏价值还是利用价值都高得离谱。 “大海龙那种级别的怪物,体内的龙玉不止一个,其实那大概是它的发光器官中的一个,战斗的时候掉落的。”伊萨纳说,“我也用不上,作为委托品交给你们好了,说不定岛上的游戏会用到。” “……不对吧。” 依克雄贝突然说道。 “在你离开前还忘了一件事!这可是岛屿,不对,是全世界的危机解除的大事,庆功的宴会呢?金,不是说好要开的吗?” 艾莲娜忍不住笑了:“阁下明明吃不到,还这么起劲。” “我在‘这边’也能吃,”卡通形象手里砰地变出两盘烤肉,又瞬间消失,“而且这种事重要的是氛围,如果缺了这样一环,以后再想起来会很遗憾。” 说得也是。 至少最后,再听一听这座岛的现状吧。 于是伊萨纳点头答应了。 —— 傍晚,G.I城外。 游戏的NPC们升起篝火,开了场热闹的宴会,李斯特和双胞胎姐妹都安静吃着饭,杜恩跑到人群里唱歌跳舞,身上还带着依克雄贝的电子屏,磊札则是坐在一旁观赏着氛围。 “贪婪之岛,从文字来看应该一共有十二个人,”说这话的时候,有篝火的光芒映在伊萨纳侧脸,“但是我到现在为止,好像只见到了七位制作人。” “有三个人在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后很早就离开了,”依妲说,“另外两位是负责后续经营的发行商,不直接参与游戏制作,我们也没见过。” 发行……商。 听不太懂,但应该是在说金找的伙伴很全面的意思。 伊萨纳默默思考着,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头白海龙呢?” “在岛屿西侧的生态保护区里,是个非游戏区域,”回答他的是李斯特,“目前……哈,已经称霸一方了。” 由于这条龙的破坏力过于强大,直接放进游戏会破坏平衡,所以与游戏场所软隔离起来。 不过,它特殊的背甲已经被作为一种道具的增强剂,被做进了某些道具里。 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过了一会儿,杜恩也跳累了,凑过来歇着吃东西。 作为城市设计的负责人,他兴高采烈地向伊萨纳介绍起贪婪之岛上的各种风貌,包括魔法都市和恋爱都市,试图邀请这个怪物猎人以后来玩。 而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金·富力士就坐在不远处,手里翻看着一份古文献。 “他在看什么?” “别管他,”杜恩无奈道,“这家伙就从来没有合过气氛。” 而金正在阅读的,正是那本《超解释生物》。 他其实以前也完整看过一遍,按理来说没有缺漏,但当他实际与书上提及的怪物接触、见证了它们的存在和行动后,虽然没感觉页数或者行数有增加,然而能读懂的部分却变多了。 是某种念能力吗?限定阅读者只有在亲身接触了某些怪物后,才能看懂它们的相关资料。 真是有趣…… 金这样思考着,又往后翻了几页。 上面写着关于天廻龙的资料。 这种古龙将鳞粉,也就是狂龙病毒散播出去,而病毒在成功感染其他生物后,尽管时间长短有所差异,但最终无一例外,都会造感染者的死。 如果死去的怪物身上的生命能量足够强大,鳞粉就能在其尸体上汲取养分,最后诞生出新的黑蚀龙。 而黑蚀龙也同样开始掠夺周围的生命,最终最强大的一只会发生羽化、蜕变。 然后成为新的天廻龙。 既然如此,这种生物的繁殖方式很值得思考…… “伊萨纳。”他忽然叫了怪物猎人的名字。 “嗯?”青年转头看去,“什么事?” 然后。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金依旧盯着书页,头也不抬,就这么声音清晰地问道: “你会生孩子吗?” “……” “……” npc们继续欢快地跳着舞。 在热闹的背景音下,杜恩吃到一半的烤肉从嘴边滑落,李斯特手里拿着的杯子也险些掉在地上。 这下就连伊萨纳的手,也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但他面上不变,非常自然地将话接了下去: “先不说我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是否存在生殖隔离的问题,我应该也不会组建家庭,之后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谁问你‘将来的打算’那种肉麻的事了。” “那你在问什么?”伊萨纳的语速难得有些快,“如果是问我能不能制造更多的黑蚀龙,那的确……” “我也没问你这个,”金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就是字面意思,既然天廻龙都是通过鳞粉完成克隆繁殖,那与其融合的人类,也就是你,能不能生出后代?” 作者有话说: 男主:他真会组建家庭?他该不会要自己生? 金:他有携带遗传信息的狂龙病毒,他该不会能自己生? 如果能听见心声的其他人:贪婪之岛上有弱智 以及请放心本文不会出现生子,对我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 第31章 宴会中心, 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喂,李斯特。” 杜恩一脸空白, 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我觉得自己总是大惊小怪也确实挺烦人的,所以你能帮我梳理一下吗?” “梳理什么?” “就是现状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错了,金他好像在问伊萨纳能不能……呃?” “你大概没搞错,”李斯特面带微笑,只是将手里的杯子把手捏出几道裂痕, “金确实这么问了,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真的疯了。其他人也用这样的眼神看了过来。 “明明自己有家室,还说这种话。” 艾莲娜和依妲没他们这么客气, 同时用无比谴责的眼神看向金。 “而且还是对拯救了贪婪之岛的怪物猎人。” “差劲。” “哈!?” 金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别人听起来有多奇怪,但他并不承认, 一拍桌子愤怒道: “你们想到哪去了?我是认真在问,这是个严肃的生物学问题!” 的确是他的情商会做出来的事。 然而在场众人, 连最信任金的磊札都只是移开了视线。 理解, 但不想理解。 在尴尬的氛围中, 伊萨纳几个呼吸间平复了心情,然后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他面上少见地没什么表情, “但如果你是想说我没有家人和同族,甚至用这一点同情我, 那大可用直接一点的方式, 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但这明显是心情不好。 唉, 踩到雷区了吗。 金啧了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然后认命地开始解释。 “啊好吧,你应该还记得这座岛上有个城市叫‘恋爱都市’,对吧?”他竖起一根手指,“之前,我们设想过一种配合这个都市诞生的道具卡。” 那是一种能让人不论有没有条件,都可以直接造出小孩的道具卡。 然而,这个设想在实际设计中遇到了困难。 不是说需要多复杂的念能力,或者改造使用者的身体有多困难之类,这些反而是轻松的部分,因为大部分卡牌都是直接作用于使用者的。 唯一的问题是,与那些对使用者本身造成各种影响,或者只是制造出珍兽的卡牌不同—— 这张卡涉及到了新生命。 人类的新生命。 “不是有句话说,任何与‘存在论’相关的问题都是紧迫的吗,放在这件事上也一样。”金说得很认真,“如果你同意我们对狂龙病毒,还有对你进行研究,应该会有关键性的突破,贪婪之岛只是一个开始,在未来对珍稀物种的基因保存工作中也会……” “不行。” 伊萨纳拒绝得很干脆,他的表情比起刚才稍微缓和,站了起来。 然后,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金。 “你们怎么能保证这份技术不会制造出黑蚀龙?” 甚至更严重一点,在研究过程中产生畸形的生命。 “从今往后,这世界上的天廻龙,永远只剩下我一个。”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制造同族,这是我千年前就决定好的事,所以放弃吧,金。” 那是一种不容拒绝又轻松的语气。 然而金·富力士这个人,只是用他那更加不容反驳的坚硬视线回望过去。 “关于第一点,既然你可以控制鳞粉,那么只要你也加入研究就好,世界上所有的天廻龙和黑蚀龙,本质上都共享一样的基因,这也就意味着你可以控制所有的个体。” 他语调认真地回答。 “至于第二点,首先这张卡的数量会被严格限制,为了以防万一,它也将被设计为只有经过再三确认才能正式使用,其余时间只有作为收集品的作用,具体事宜之后会做详细的设计……甚至用上制约与誓约,总会有办法的。” “伊萨纳,我希望你正式加入我们的游戏制作。” 直到这一刻。 伊萨纳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不同。 不如说,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觉得这个人是自己的同类的? 明明和自己不一样,金·富力士这个人,真的非常自由。家庭责任无法约束他,世界规则无法约束他,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约束自己。 在这样的人身边,迟早会惹出事,遭到报应吧。 明明对狂龙病毒可能带来的灾害完全不知情,为了活下去,它只会毫无节制地吞噬、感染、毁掉一切秩序。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小鳞粉,让所有生命都变得不幸。 然后现在,跟他说这可能成为未来的一部分,要相信金的玩笑话吗?对鳞粉进行研究,让它变得有益于世界…… “既然如此,我还需要告诉你们最后一件事。”伊萨纳说,“听过之后再做决定吧。” “是什么?” “我身上的狂龙病毒,不是因为单纯的感染或者寄生。”他一手放在胸口,讲起很久之前的事,“是因为一头天廻龙,死后的意志。” 死后的念。 由哀恸到极致的怪物,在死亡时发出的,深不见底的诅咒。 “一个猎人究竟做了多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让诅咒延续到现在……我不会说。但请你们在邀请我的时候,将这件事也纳入考虑范围内。” 短暂的沉默。 然后,金富力士扬起一个他惯有的那种自信的笑。 “真是,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从大海龙的事情上就已经不用怀疑了吧?千年前的天廻龙是怎么样的灾害我不知道,但至少你的鳞粉不是纯粹的灾难。 伊萨纳,这里没有将你视作敌人的人。你看,周围有任何一个人害怕你吗?” “……”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最后,青年转过身去。 “我知道了,”他恢复了一如往常漫不经心的语气,背对着众人说道,“就是配合你们的研究,尝试用鳞粉复制基因对吧?虽然有很多风险,但之后研究它看看吧,我再去休息一会,累死了。” 说完就先一步离开了宴会现场。 从始至终,都没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除了在岛上各公共区域都藏了摄像头的依克雄贝。 “要命,等会儿,那是什么意思,”当伊萨纳的身影消失在路上后,黑客猎人爆发出一声尖叫,“我推好可爱!!” “哎哟!”被吓了一跳的杜恩捂着耳朵,气愤地按下电子屏侧方的静音键,“谁都是你推是吧!” —— 虽然金是个混蛋,但却是个能为他人展示出未来的混蛋。 或许是因为和完成委托的心态不同,在真的加入这款游戏的制作后,伊萨纳才终于看到了贪婪之岛的迷人之处。 他开始真实地看到身边这些人的存在,跟他们一块行动。 与此同时,金却突然从岛上消失了。 没有留下什么话,从某天开始,他就没有来参加会议,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去做些什么事。 所幸众人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伊萨纳也觉得“毕竟是金,不奇怪”,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和其他人一起探索着这款游戏的更多可能性。 在狂龙病毒的研究稳扎稳打地进行时,他也与依妲一同将整座岛上的生态系统检查了一遍。 他们找出了几只藏在洞窟的奇怪龙,还有一条藏在沼泽地里的泥鱼龙,将其收编管理后放归到岛外的其他生态区。 “这里以后会成为念能力者的狩猎游戏场,如果怪物留下来,多半只会和人类拼个你死我活。” 那种情况是依妲不愿意见到的。 在完成生态学调查后,伊萨纳又听着杜恩关于“一坪的海岸线”的新故事情节,想办法帮他实现构想。 “不太对,大海龙冲出水面其实不会跃那么高。”他看着设计出来的奇观画面,“和新月重合的是它的角,不是身体,我想从地球上应该看不到那么巨大的新月……” 另外,还有和李斯特一同研究新的道具卡。 狂龙病毒能做到的事比想象中还要多。 虽然杀伤力会破坏生物的神志,但对无机物使用时,它却是一种极为精密、能自主传导“气”的物质,甚至让两种完全不相合的念能力紧密联合在一起,产生新的效果。 原本,李斯特还从大海龙事件里获得灵感,想用这种病毒设计一种和【大天使的呼吸】类似,能治愈所有由念造成的诅咒的效果卡。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大海龙之所以能让狂龙病毒帮自己清理掉身上的细菌,是因为它是大海龙,一头被奉为神明的古老存在。 换作生命能量弱一些的生物,比如人类,在这个过程中估计早就死于病毒对大脑造成的不可逆伤害了,于是最后只好作罢。 无论如何,贪婪之岛的制作过程稳定先前推进,过了将近两年之后,到了游戏即将发售的日子。 依妲和艾莲娜最后测试着登入和登出的功能,其他人则是守在岗位上,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也是就在这个节点上,金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伊萨纳正在实验室呆着,而消息是依克雄贝传来的。 “原来他还知道这里是他的游戏啊……” 这样想着,伊萨纳离开了实验室。 然后他就看见,其他人都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站在统治者大厅,而金站在他们面前。 在他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一岁不到的婴儿,正在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我的孩子,杰·富力士。” 男人这么说着。 “以后他也会来参加这款游戏,到时候就请多关照了。” 其他人:…… 金这个人,果然一点分寸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友人(试阅中):不是。 友人:这种剧情你怎么都圆得这么正直? 我:怎么样? 友人:我想看的情节一个都没看到。 我:…… 我:但你可以从【一坪的海岸线】这张卡上有没有大海龙的身影,来判断你穿的是猎人还是怪猎x猎人。 友人:有病啊!! —— *贪婪之岛的这些制作人,除了金之外应该都没有用玩家账号(可能有book但是不一定有玩家号),不然小杰的book最开始肯定至少还会有艾莲娜和依妲这两个金在带他上岛、离岛的时候一定会遇到的人(哪怕是小号),但book上没有。 因此这里小杰虽然见到很多人,但他的book上只会留下金的名字。 如果错了就当私设吧谢谢。(跪倒) 第32章 虽然贪婪之岛的游戏制作人们始终以趣味性为目标, 但归根结底,这是一部只有猎人才能参与的狩猎游戏。 单就玩家的主要活动场所来说, 各种珍兽、强敌和陷阱比比皆是,就连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也盘踞着海龙甚至大海龙这种不为世人所知的怪物,更别提玩家间可能会发生的明争暗斗。 “然后。”伊萨纳说着,目光转移到金怀里的小杰身上,“你带了一个不会念的婴儿过来。” “啊?” 戴着头巾的遗迹猎人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呢?婴儿不会念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说刚才其他人还保持理智等待金的解释, 那么现在也彻底失去了那个力气。 “问题不在这。”李斯特无奈道。 “什么问题?”金皱起眉。 “唉,你干嘛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杜恩放下手柄,点了点自己的爆炸头, “稍微想想吧,这里是适合带婴儿进来的地方吗?” “吵死了!有我保护他, 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虽然对头衔毫无兴趣,但他好歹也是世界五大念能力者之一, 没道理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众人几乎被他这话说服了, 但紧接着, 依妲用带着困惑的声音问: “婴儿需要的是保镖吗?” 一系列的照料看护都是需要耐心的重复精细活,怎么看都不是金会做的事。 而且游戏马上发售, 哪怕有帮忙的想法, 也基本上没人有时间照看小杰。 也是想到这一点,男人沉默几秒, 移开了视线:“那就交给【侍女熊猫】就好。” “果然你这家伙什么都没想好就带他过来了!”杜恩看上去像是要跟金打一架, 还好被磊札拦下,“放开我, 这人想把孩子交给一张游戏卡照顾!” “那张卡做出来的初衷不就是为了照顾人吗?有意见的话你们一起上!” 一个抱着婴儿的人在说什么呢。 伊萨纳没忍住呵呵地笑出声来,然后被金针对性地瞪了。 众人就这样闹了一会儿, 但既然作为监护人的金决定让小杰留下,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经过这一闹,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金有孩子这件事。 “话说回来,”李斯特端详着小杰的脸,而后者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观察周围的一切,“这孩子长得和你真像啊。” 面相和眼睛可能稍微柔和点,但连头发都是竖着长的。 “小杰以后也会成为猎人吗?”依克雄贝问。 “不知道,”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但他可是我的孩子。” 无论如何,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度过精彩的一生。 “我还有个问题,”艾莲娜举了下手,“你带他过来,这孩子的母亲同意了吗?” 其实其他人也都想到了,只是出于各自的考量没有问出口而已。 很显然,艾莲娜不想就这么把话题混过去。 然而一提到这件事,金就陷入一阵沉默。 这种安静和他过往沉思时的沉默完全不同,而是一种彻底的“拒绝”。 拒绝接受安慰,也拒绝接受理解,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还在拒绝接受某件事的存在。 “我知道了。”艾莲娜闭了下眼,“问了不该问的,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金这么说着,看向怀里的小杰,“好了,别在这孩子面前把气氛搞得那么沉重。” “那你能不能换一下抱小孩的姿势?”依克雄贝在电子屏上投放了几个教学视频,“你现在这个姿势,他腿一蹬就会掉下去。” 金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调整姿态,刚想说几句为自己开脱,又听见李斯特先一步开了口。 “先找个医生给他做一下身体检查吧,”金发少年模样的制作人说着,翻看自己的管理员权限,翻找相应的npc,“再让他们配一下营养剂。” “我觉得没必要检查,这孩子挺健康的。”伊萨纳说。 听见这话,金立刻护着小杰背过身去,恼火道:“没经过允许别用鳞粉碰他。” 其实没用鳞粉,他是观察出来的。 而且狂龙病毒平时只有感知的功能,根本不会感染。 不过,这种失去冷静的样子和金平时完全不符,看样子他的确很在乎这孩子,于是伊萨纳不打算多解释,就那么看着金着急的样子微笑。 “啊,啊。” 然而和试图远离周围人的父亲不同,被抱到另一面的小杰不乐意了,朝着后面伸出手。 “喂,怎么了,”金依旧皱眉,但还是转回身来,“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 几个月大的婴儿还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地朝伊萨纳伸出手去。 “你看,小杰也知道我没有恶意,”伊萨纳顿时微笑起来,也伸出手,“来,要让哥哥抱抱吗?” 金果断拒绝:“你都多少岁了还自称哥哥。” “也是,那要让爷爷抱抱吗?” 其他人都没忍住笑出声,而金的脸都绿了,但他思考几秒,忽然主动将小杰递了过去。 “嗯?” 伊萨纳有些疑惑,伸手接过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很轻。 第二个念头是这孩子比艾露猫还要小好几圈。 至于第三个念头,他还没来得及升起,忽然就感觉头上传来一阵拉力。 “那、那个,小杰?” 只见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正在往自己眼前扯。 伊萨纳不得不歪着头,试图让他松开,但这孩子抓得比想象中还紧,再用力就可能伤到婴儿的手,所以只能维持着微妙的角力。 不过这也太用力了,头好痛。 “知道原因吗?”金在旁边解释道,“婴儿或许力气不大,但他们抓握一样东西的时候,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神贯注 ’,连成人都很难挣脱。” “虽然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意识到这一点的,但是比起这些,”伊萨纳脸上的微笑几乎维持不住了,“这位监护人,你的孩子正在试图吃狂龙病毒感染源的头发,不管管吗?” 金甩甩手,露出属于胜利者的表情:“你自己要求的,就请你先帮我照顾一会。” 真是记仇。 伊萨纳心想。 他看着小杰那双单纯明亮的眼睛,想找个理由把他放下去,但又有点不忍心。 “小杰大概是看到你的头发,感觉很新奇,”李斯特想了想道,“因为这里除了你之外,就只有短发、爆炸头或者奇怪的冲天发了。” “你说谁是奇怪的冲天发?”双胞胎姐妹同时看向他。 “不,您两位是属于短发的范畴……” 伊萨纳恍然:“哦,我明白了。” 归根结底,就是要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得拿出些有趣的东西才行。 “你明白什么了?”其他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青年没有回答,他把小杰放在桌上,虽然因为头发被抓住而依旧低着头,但在那重获自由的左右双手中,各自出现了一把锋利无比,看着就骇人的凶恶武器。 “来,小杰,”他面带微笑,“你看是这把雷狼龙片手剑好看,还是这把狱狼龙片手剑好看?” 场面沉默了数秒,随后杜恩爆发出比刚才更为强烈的叫喊: “快来人阻止他!这人比金还不会带孩子!” 但这招很管用,小杰的确松开了伊萨纳的头发。 不过他哪把刀都没选,直接爬向了放在桌子角落里,发着银色荧光的大海龙的龙玉。 “难道是喜欢发光的东西吗?”伊萨纳想了想,“那我这里还有爆鳞龙的……” “你给我住手!”其他人忍无可忍。 —— ———— 无论如何,贪婪之岛总算开始顺利运作。 第一批玩家进入游戏,之后的工作主要是负责程序运作,以及调整npc行动的几个人在忙,和伊萨纳关系不大。 不过他也没闲着,就算之前将岛上大部分大型怪物都找了出来,但这里毕竟还是个八万多平方公里大的地方,那些非游戏区域内的怪物也会时不时往外跑。 贪婪之岛,它的面积就和名字一样贪婪。 依妲要负责玩家离岛的数据处理,所以只剩下伊萨纳在这个地方独自进行调查,直到这里的生态达到更平衡的状态。 就算有鳞粉帮助探知,这也是件大工程。 但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 最初是他在各地行动的时候被玩家目击到了,然后就在某天,当他来到某座山顶观察情况的时候,被一个玩家搭话。 “有什么事吗?”伊萨纳问。 那名玩家在他回头的瞬间就喊出了book。 然而伊萨纳只是又重复一遍:“你有什么事吗?” 依克雄贝总说不要破坏玩家的沉浸感,所以来这里的人甚至连自己在现实都不知道。要是他莫名其妙地离开,或者突然说自己其实是制作人,在调查场地生态,可能都会破坏游戏体验。 就在伊萨纳思索该怎么做才能糊弄过去的时候,那名玩家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道你是隐藏特殊Npc?” “嗯?” “哦,是这边的事,”玩家一副‘我懂的’的表情,“总之你有什么任务交给我吗?” 任务? “难不成,你想帮我的忙?” “等一下,要付出什么代价吗?”那人问。 “嗯?”伊萨纳很是不解,“你帮我的忙,我为什么还要让你付出代价。” “那我就试试!”对方回答得毫不犹豫。 原来玩家是一个这么好用的群体啊。 伊萨纳有些感动地想着。 于是,一段时日后。 贪婪之岛上有一个以传说中的怪物猎人为原型制造的隐藏Npc的消息,就在最初一批玩家里传开了。 虽然不会给什么实质性的奖励,但跟他一起行动总能发现奇观或者美食,另外关于岛上生态、怪物相关的问题,他会回答得很详细,不仅会在城外战斗里保护玩家,还会视情况给玩家怪物的掉落素材,能去悬赏都市换很多钱。 【和大多数npc不一样,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有不同回应,每次行动路线也不一样,你玩不下去了他也会鼓励你,或者告诉你找到“离开”卡的方法,简直像个真人,此游戏实际恐怖。】 【但我上次问他能不能结婚,直接被无视了,你们说我用‘彩虹钻石’试试能有机会吗?】 【离我的童年远点!】 【他没有好感条,你跟他组队后,他甚至不会记人名,对谁都喊“艾露”。】 【真的没有吗?之前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形象和电影版完全不一样,他直接走人了,这大概是个设定上的雷区。好感度能负就意味着能正。】 【热知识:电影版更符合现实,主角像一头身高两米的金狮子那种墙一样的体型才有可能打赢怪物。】 【影版都是为了迎合普通观众的想象来的,滚去看原著。】 【有念你们也打不过金狮子。】 【金狮子真的存在吗?】 “……” 最早一批半途离开游戏的玩家,在猎人专用的网络上发起讨论,而依妲一边阅读话题逐渐跑偏的页面内容,一边无奈地喃喃。 “我就说,生态调查怎么突然进行得那么快呢。” 原来他把玩家都当成艾露猫使唤了。 作者有话说: 彩虹钻石是贪婪之岛编号079的道具卡,解说内容是:闪耀着七色光芒的宝石,用这颗钻石做礼物求婚,成功率是100%,只要宝石在手中,两个人就永远不会分离。 —— 以及!终于可以说了,有人在22章的评论里就预言到了本章内容,id执若的小可爱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你真的是预言家中的预言家!我当时震惊了很久但是为了不剧透其他朋友只能憋着,现在总算可以说了! 我的大纲和存稿都很厚很厚,这样的预言家查房大欢迎! 第33章 除了时不时检查岛屿的情况外, 其余时间伊萨纳就呆在G.I城做狂龙病毒研究,或者和其他制作人一起照看小杰——某个遗迹猎人自己反而闲不住, 总是隔三差五离开岛屿。 在贪婪之岛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充实,甚至会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因此,也显得格外短暂。 半年后的某一天,当众人照常进行游戏初期的运行会议时,金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然后说自己有点事, 就带着小杰一起离开了游戏。 他再次回到贪婪之岛,是在一个月后。 这次是只身一人回来的。 虽然工作时看上去和往常无异,但和金相处久了的其他人都能感觉到, 他的心情相当糟糕。 有前车之鉴,这次艾莲娜也没开口询问。 众人维持着默契的沉默, 但没过几天,唯一知道内情的杜恩就看不下去了, 因为李斯特在递给他饮料的时候太心不在焉, 失手把饮料瓶扔到了他脑袋上。 “唉, 没人会说什么的,”杜恩找到金,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没完没了地担心小杰, 还怎么运行游戏。” 金将半张脸埋在宽大的衣领里,双手插兜地坐着, 对杜恩的话用耸了下肩作为回应, 意思你想说就说吧。 于是,在金的默认下, 这个爆炸头把实情告诉了其他人。 实际上,就是小杰的监护权被金的妹妹米特在法庭上拿过去了, 从今往后,米特会担任小杰的监护人和抚养人,未经允许,金无权从她那里带走小杰。 众人听完,在短暂的沉默后,全都松了口气,说着些诸如“原来就是因为这”、“贪婪之岛本来就不适合婴儿”、“前两天搞得那么吓人干什么”之类的话。 “反正你本来也只是把他丢给游戏卡和一群非亲非故的人而已,换成亲人反而对他更好吧?”杜恩说得毫不客气。 李斯特点点头,又补上一句:“你记得按时支付抚养费,然后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这我当然知道。” “真的知道吗……?” 以金的性格,付钱这部分应该是真的,但好好感谢就不一定能做到了。 果然,金只是不耐烦地回应几句,但脸也从衣领里重新抬了出来,看上去比刚才心情缓和些许。 至少,如果小杰真的成为猎人,肯定还是会来到这座岛上的。 而整个过程里,伊萨纳一直盯着旁边的电脑屏幕,没有说话。 就在众人即将散会的时候,他才终于出声。 “金。” 他简明扼要地开了口。 “我要离开贪婪之岛了。” 并不是这里的生活开始让他感到无聊,相反,这个地方相当有趣,如果真的探索起来还能呆很久。 但比起进一步探索岛屿,对他来说还有更吸引人的事。 “什么?你要走了吗?”有人问。 “我刚刚看到一条消息,在东多鲁玛地区的某个城镇附近,出现了行动异常的大型怪物。” 东多鲁玛地区,那是事务员索菲亚的故乡,也是雌火龙的栖息地。 至少在千年前是这样的。 一想起来,伊萨纳就有些在意那个地方现在怎么样了,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 “那走呗。”金说。 “你这说法也太冷漠了,”杜恩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想到伊萨纳会在这留这么久。” 他像一阵风一样飘到哪是哪,到了这个地步,与其说他是旅行家,不如说世间万物对他来说更像过客。 当初伊萨纳过来就不是为了设计游戏,过了这么久,现在要走也正常。 在其他人和伊萨纳都离开大厅后,金停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对着旁边黑屏的电脑说道: “是你故意给他看的消息。” 时机这么突然,怎么看都像是算好的。 屏幕并未亮起,然而短暂的沉默后,电脑里传出了依克雄贝的声音: “只是做个提醒而已,在贪婪之岛呆得太久,我怕他都忘记自己是个怪物猎人了。” “说得好听,其实你只是想让自己心目中的角色永远保持书里一样的状况而已。” 要是伊萨纳不在世界各地活跃,而是真的就这么变成贪婪之岛的npc,首先会感到不满的就是依克雄贝。 “你把自己的朋友想得太坏了吧!不过,嘿,要这么说也没错……” 作为世界第一的黑客猎人,为自己搭建理想的世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家伙未必感觉不出来。”金说。 “无所谓啦,这只是互利互惠而已,你没听过这句话吗?生命的秘密在于远观……”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也要走了。” “是吗,去哪?” 面对这个问题,金只是和往常一样地以忽略作为回应。 —— ———— 和不擅长告别,所以总是自顾自消失的金不同,伊萨纳在这方面相当坦率。 他一个个向众人好好告别,然后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居然在贪婪之岛呆了整整两年。 “你们的游戏真的做得非常出色。” 在出岛的港口,他这样对依妲说道。 “请不要说得好像永别一样。”银发女性对他笑了一下,“还会再见面的,祝你一路顺风……对了,这个给你。” 依妲说着,在复杂的工作站上操作几下,紧接着,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东西就从半空中出现,缓缓浮到伊萨纳手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银色挂坠。 “这是我们用大海龙的龙玉作为素材制造的东西。” 伊萨纳有些疑惑:“给我的?” “是的,一方面,这是你狩猎的成果,另一方面,大家也想感谢你。”依妲说,“不过其他人都太害羞了,就由我来交付。介绍一下——这枚挂坠的名字是‘大海龙的祝福’。” “……祝福?” 听上去像是游戏道具卡。 “嗯,是杜恩起的名,至于具体的作用,你以后应该会知道。” 因为大家说要禁止剧透。她微笑着补充。 既然是众人的心血,那就不能像之前对待龙结晶那样,随手送给刚认识的宝石猎人之类的。 伊萨纳点了点头,收下了。 随后,他就被传送出岛屿的区域,来到外界的某个城市。 最近身边总是出现同行的人,但应该只是巧合而已,在这之后大概又会变回一个人旅行的状态。 至于找新的艾露猫的事,以后再决定吧。 伊萨纳这样想着,拿出地图,在判断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后,他就开始向东多鲁玛地区所在的方向前进。 最开始的两天一切正常。 两年的时间丝毫没有让他变得迟钝,伊萨纳依旧能在野外环境或者城镇里找到让自己过得最舒适的办法。 然而,两天后的一个清晨。 当他搭乘抓来的酸翼龙飞过某片平原的时候,忽然通过鳞粉感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存在。 “……嗯?” 金怎么在附近? 不过那片平原本就是四通八达的地方,所以伊萨纳最初没太在意,但又过了几天,当他纵身跳下某个大瀑布,顺着潺潺溪流往东走的时候,又一次感知了金。 这个人怎么无处不在? 难道是顺路? 无论如何,忙着赶路和观察周围风景的两个人都没有和对方打招呼的意思,依旧各走各的。 怪物猎人没有用绝隐藏自己,而用绝屏蔽了气息的世界级念能力者又没有特地赶走可能碰到自己的狂龙病毒。 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一直到了此行的终点。 东多鲁玛地区——对面的山崖。 从这里遥遥看去,能望见层叠攀附山岩而建的贫民窟。 其东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深邃森林,另一侧,则是高楼耸立,繁华的现代都市,也就是如今的东多鲁玛,就像是三个世界,在灰蒙蒙地天空下极其割裂地被融合在一起。 伊萨纳注视着这场面一会儿,收回视线。 “我先问一句,”他看向旁边同样在观察贫民窟的金,“你应该不是冲着这里的怪物来的吧?” “我要是瞄准了你的猎物,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你知道,更不会让你赶在我之前到达这里。” “真敢说啊。” 伊萨纳耸了下肩,没放在心上。 “我最近在读一本古代书,”金说,“根据里面的一些线索,我判断出作者大概是出身于这个地方。” “作者?”心里像是有某种奇怪的预感,青年多问了一句,“是谁?”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那是一个对怪物有着狂热爱好,做出令人惊叹的研究成果,甚至凭借一腔热爱将念留存到千年后的狂人。” 伊萨纳若有所思:“什么书,能给我看一眼吗?” 于是,金直接从斗篷下翻出那本用科科特语写成的古代文献。它看上去也就一般书本的厚度,拿在手里很轻,方便携带,但当伊萨纳试着将其翻开后,却发现这本书完全翻不到头,似乎永远有新内容。 “这是?” “一本叫《超解释生物》的书,你翻开前,脑子里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怪物或者其他生物的姿态,然后再打开,就刚好是需要的部分,如果顺着翻,则是按照名称顺序。”金观察着他的动作,解释道,“能看到多少,完全取决于阅读者自己接触过多少怪物,看到了多少东西。” 而且他看的时候,完全没有出现伊萨纳这种翻都翻不完的状况。 这本书到底有多少内容? “顺带一提,贪婪之岛上的‘人生图鉴’和‘即兴书’这两张道具卡,就是以这本书作为灵感制作的。” “真厉害……” 伊萨纳说着,开始仔细阅读书里的内容。 只是看了几行,他的眼里就闪过一丝了然,即将翻页的手也收了回来。 “果然没错。” “什么?” 伊萨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书还给金。 山崖上的风吹动他微长的头发,青年注视着不远处的贫民窟,露出一个无比怀念的笑。 “金,你向我介绍了那么多你的同伴,现在也该轮到我向你介绍我的同伴了。” “你是说这本书的作者?” “嗯。” 怪物猎人神色宁静地说着,向山崖下走去。 “她叫索菲亚。” 作者有话说: 东多鲁玛地区是怪猎世界观里本来就有的地名,这里做了些改编,请不用在意。 但是,贫民窟、金……这些关键词是不是能让你想起什么 是的下章有凯特。 第34章 索菲亚。 千年前, 旅行团中的文书事务员,书士队成员, 戴着眼镜,总是手忙脚乱。虽然体能只比普通人好一点,但她有着远超常人的怪物研究头脑,以及热情。 每到特定的季节,索菲亚就会委托伊萨纳带自己去进行野外调查,不是为了狩猎或者捕获, 单纯是为了观察和研究怪物习性,哪怕伊萨纳有事不在,她也会自己出发, 经常对一头怪物一追就是好几天,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某天, 当伊萨纳问她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时候,索菲亚是这么回答的。 “我想要写一本书。” 她望着眼前广阔无边的原生林, 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一边嘴角带笑地说着。 “万一未来的世界不再有这么多怪物了, 我也想把它们美丽的姿态传递到未来。” 伊萨纳沉默两秒,看了眼原生林里甩着大舌头, 眼球向外凸出乱转的毒妖鸟。 “……美丽, 是吗?” “是的,”索菲亚眼中发光, 用力点头, “所有的怪物都很美!” 算了,问题不在这。 个人的情报收集当然没问题, 但索菲亚身为集会所挂名的事务员,能接触的信息比常人多了太多。 而其中许多和怪物有关的情报, 都不被允许公开。 有些是为了防止过度狩猎,保护生态,但更多是为了保护人类。 万一有古龙或者某些更加难以言喻的禁忌,原本隐秘的栖息地的情报被公开出去,将会为自不量力的人和国家带来难以计数的死亡。 “你这么做,龙历院和集会所那边会同意吗?” “我知道你的担心,猎人先生,我也在想解决办法,”索菲亚说,“但如果不把这些记下来,万一千年后有人遭遇了强大的怪物,却不知道怎么应对,该怎么办?……我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 千年后,那是我们该考虑的事吗? 伊萨纳当时是这么想的。 在怪物们发生原因不明的集体大迁徙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怪物,还会不会有怪物猎人。 而且和这些想着未来的同伴们不同,哪怕完成委托,他也从来都不觉得这些和自己有关。 甚至有一种在看着别人的事的感觉。 “啊。” 在他愣神的时候,索菲亚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非常激动地敲了下掌心。 “我有了个主意!” 至于她激动的声音吸引了毒妖鸟注意,导致伊萨纳不得不赶紧带着她逃跑,免得被大舌头甩一身毒液,就是另外的事了。 —— 结果还真被她想到办法了。 做出一本特殊的书,而且在念能力方面的运用也远超常人,真是了不起。 伊萨纳想着。 如果来到千年后的人是索菲亚,以她的才气和性格,一定能和金,还有很多人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毕竟和只会“夺取”的自己不同。 她是会“给予”的那一类人。 回到现在,东多鲁玛地区的贫民窟内,伊萨纳和金正在复杂的道路间穿行。 这里和千年前已经完全不同,原本依山而建的城镇,已经随着河道废弃而变成了贫民窟,而如今被冠以东多鲁玛这个名字的,是远处的繁华现代都市。 这里剩下的,只有如同血管般狭窄曲折的道路、老旧的电线、成群的乌鸦,还有蔓延在低矮房屋间翠绿的藤叶。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油污的味道,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虽然地形已经完全变了,但他还是朝着记忆中索菲亚的家所在的位置,带着金往那个方向走。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伊萨纳踏上台阶,问道,“索菲亚应该没有给书署名。” “没那么复杂,只是根据调查,我手里的这本最初流传出来,就是在这片区域。”遗迹猎人看了眼周围,“而且从作者脚注里无意识间使用的一些俚语等语言习惯,也能证实她是东多鲁玛地区的人。” “原来如此。” 伊萨纳点点头,最后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 “嗯……我想我们到了。” 此处是一片荒地,在土地贫瘠的贫民窟,却长出丛生的野草。 从这里向远方眺望,本来能看到美丽的河流,和起航的船只,但如今河道消失,眼前只剩层叠的低矮旧屋,只有远方大山的轮廓还能对应上。 “这里是索菲亚家的位置。” 在调查某条古龙的情报时,她曾经请旅行团的众人到自己家做客,顺便从家里的仓库翻出了线索。 现在那座房子已经随着时间消失,无论她有没有后代,千年过去,都已经失去寻找的办法和意义。 “没办法,”伊萨纳耸了下肩,抱歉道,“看来她留下来的就只有那本书了。” 金挑起眉:“什么叫只有那本书,这不是还有吗?” “什么?” 青年疑惑地转过头,以为是金发现了什么东西,却看见对方直直看着自己。 “她留下的东西,这里还有一个。” “……” 伊萨纳神色诧异地眨了下眼,然后反应过来,笑出了声。 “你直说是我的记忆就行,刚刚那个说法,就好像我是索菲亚的儿子或者孙子之类的。” “吵死了!你既然认识她,就赶紧把情报全都说出来。” 金咬牙切齿。 真是,他难得好心想安慰人,结果这是什么态度。 “不过,我知道了,全都会告诉你的,”伊萨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 比起一个人看到这幅景象,心里还是好受不少。 “哼……” 遗迹猎人把本就宽大的围巾又往上拽了拽,几乎遮到鼻子。 于是之后,他开始讲起千年前的事,从隶属于王国的研究机构——龙历院的构成、还有王立古龙研究所,一直说到索菲亚做的怪物玩偶,金事无巨细地听着,也跟他说起自己的调查,两人似乎又回到刚认识的时候,聊得根本停不下来。 在野草丛生的荒地上,一直说到太阳西斜。 注意到天色变化,伊萨纳再次向着山的方向远眺。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以前在这个季节,应该能看到火龙飞过天际的景色。” 但现在,天空中只有飞行的乌鸦。 “你说的‘以前’应该用‘古时候’更合适。”金纠正他。 “哈哈,说得也是……嗯?” “喂,那是……” 注意到某个景象,两人同时没了声音。 顺着荒地朝山峦的方向看去,只见夕阳投在整个贫民窟上的阴影,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泛着黑曜石光泽的某种怪物的头部剪影。 剪影的上方,有着像角一样突出的头壳。 “这是……碎龙的剪影。” 而他们站着的位置,按照比例来算,正好是碎龙的前肢。 于是这些杂草,正好就组成了碎龙那黄绿色的发光黏菌应有的颜色。 “真的假的,”金忍不住语气兴奋地惊叹,“光是制造那么了不起的书还不够,甚至连家乡的土地都附着着她的念吗?你这个同伴,简直不可思议!” “是的,我也没想到……” 伊萨纳半蹲下来,用手抚上这里的一丛野草。 索菲亚就在这里。 那个身影、那栋房子都早已消失,但她的念在这里……留存了千年。 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狩猎辛苦了!猎人先生!”】 【“这是这次的任务委托,还有需要确认的地方吗?”】 风里依稀传来这样的声音。 为什么离得那么远了?明明我也想陪你们一起……一直一直旅行下去,直到化为尘土。 我不想被留下。 但向前伸出手的时候,那些声音和景色就消散无踪。 于是伊萨纳低着头,没有再出声。 过了一会儿。 “走吧。” 耳边传来金的声音。 他没有看伊萨纳的表情,或者多做什么安慰,而是指着那碎龙剪影的角状头壳的位置。 伊萨纳擦了擦眼睛,顺着看过去,发现那里有一家非常狭小的,不起眼的店铺,不用“凝”仔细去看,根本没办法发现。 在它被夕阳照射泛着光的店名招牌上,依稀能看到“杂货店:布拉基迪欧斯”的字样。 “那是科科特语里的‘碎龙’,”金扬起一个他惯有的那种自信的笑,“肯定有什么联系吧?” “我想是的,”怪物猎人说,“它是索菲亚最钟爱的怪物。” “怪不得书里描写碎龙的篇幅长得离谱,比其他怪物都要多。” 在来到这片荒地前,他的鳞粉根本无法探知到那家店,看来是用念设下了某种特殊的规则,用“绝”隐藏了起来。 怪不得金要在这个季节过来,看来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发现这家店的存在。伊萨纳心想。 片刻后。 两人站在了这家店铺的门口,从外观来看这里和周围的低矮房屋没什么区别,同样破旧,只有黄绿色的顶棚格外显眼。 伊萨纳率先敲了敲门,但等了很久,里面也没有回应。 于是金直接转动把手,将门打开。 这里意外地没有上锁,然而在他开门后,两人还没来得及观察里面的情况,忽然从屋子里接连冲出了一群乌鸦、一群狗以及一匹马和几条蛇。 “……” 被这毫无预兆的动物袭击弄得满身灰尘的两人,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无言地看向屋内。 首先,这里看上去根本不是能塞下这么多动物的地方。 其次,店里有个人。 那是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有一头白色长发,身材瘦削,半张脸隐藏在宽大鸭舌帽的阴影里,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在戒备地看着屋外的金和伊萨纳。 门口上方设置了很多陷阱,动物离开的时候没有触发,是因为提前训练过吗? 伊萨纳这样想着,两边一时谁也没开口,就这样微妙地对峙了一会儿。 忽然,有几只流浪动物又跑了回来。 小狗们很亲密地围着金打转,而乌鸦则是停在伊萨纳手臂上,有几只没抢到位置的转头就开始叼伊萨纳的头发。 “怎么感觉最近总是遇到这种事。” 怪物猎人面色无奈地歪着脑袋。 而金则是一边摸狗一边笑,抬头看向店里的少年: “你平时就和这些家伙住在一起吗?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怪猎4的看板索菲亚是我的童年白月光,第一次去卢浮宫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我早已遇见……(以下略) 第35章 尽管最初非常混乱, 但在看到金和伊萨纳都对流浪动物们表达出善意后,少年的表情也不再那么戒备。 他将武器放下, 有些困惑地看着两人,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 “你们,怎么发现这里的?” 似乎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他显得有点紧张。 “怎么发现?应该就和你一样。”伊萨纳说。 “……” “总之,这本书你有印象吗?”金说,“应该是从这家店里出来的东西。” 他拿出那本索菲亚写的《超解释生物》, 而少年在看到封面后,眼睛微微一亮。 他主动取下门上的机关陷阱,示意两人跟进去。 古董店的第一层非常狭窄, 看起来跟一般小店没什么区别,里面有一个掉漆的柜台, 各种拥挤的杂物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然而虽然杂乱, 地板和各种台面确很干净, 看上去有人经常打扫。 而在店铺的一角, 还有一个缺了外壳,正在缓缓转动脑袋的电风扇——除了有吹风的作用之外, 它的存在本身也是刚才防御陷阱的一部分。 不过如果机关触发, 也只是会把人困住而已,不会造成什么致命伤。 走入室内, 金站在靠近风扇的一侧, 而伊萨纳则是在柜台附近。 “叫你的同伴们都回来吧。”黑发青年说,“我刚刚看见它们不少都带伤, 在外面容易被人发现。” 少年下意识看了眼金,在后者耸了下肩膀表示无所谓后, 就走到门口吹了个口哨。 紧接着,那群动物都一个个回到店内,它们直奔店后的小门,从那里一路向下,进入了地下某个更大的房间。 为了不惊扰动物,伊萨纳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散播狂龙病毒,只是用肉眼往下看了看。 和一层不同,地下二层的空间巨大而空旷,和从外看去的地势完全不符。 应该是用念制造的异空间,具体是连接到了其他区域,还是凭空制造出新的地点,还没办法探明。 “你是这里的店长?还是店员?”金问。 少年想了一下:“应该是……打工的。” 听上去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那店长在这里吗?” “没有。”少年似乎很少和人说话,下意识压低了帽檐,“我没见过其他人,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 对于没发现荒地秘密的人来说,这家店是无法被察觉的,哪怕就站在门口,也找不到地方。 从之后的交谈中,两人得知少年名为凯特,是出身于贫民窟的孤儿。 三年前,他无意间顺着荒地上的线索找到了这家古董店,在发现这里没有人,也不会被其他人找过来之后,就将它当成了自己和同伴们的秘密基地。 在这之前,他们住在贫民窟的地下水路,但那个地方不适合动物们恢复伤口,反而容易造成感染,这里的地下二层则完全相反,宽敞又干净,简直不像是贫民窟会出现的环境。 所以出于某种感谢和对超常事物的敬畏心,凯特一直会仔细打扫店内。 而当他这么做了之后,每当月初,店里的柜台中都会出现一笔钱。 最初,凯特没有动,但是到了第二个月,钱又出现了一笔。 他大致算了一下,这钱刚好够他和动物们吃饭用,于是意识到多半是自己打扫的报酬。 在那之后,他们也不再靠着偷面包度日。 当然,凯特也试着在月初观察过店里的情况,甚至做过陷阱,但无论抽屉是否被打开过,那笔钱都会凭空出现。 “一开始有点吓人。”凯特说,“但是这里的超常现象很多,后来就习惯了。” “其他的超常现象,指的是这本《超解释生物》?”金问。 “嗯,”凯特点头,从风衣下拿出一本书,“我在店里也找到过一本,上面写了各种动物受伤的处理方式,所以我想,店主应该是个好人。” 既然这个店主会将书给金,那么意味着金也值得信赖。 直觉是这么告诉凯特的。 而对金来说,他问了才知道在这个可能没见过大型怪物的少年眼里,索菲亚的书里记的都是关于普通的动植物信息。 换言之,这本书连没有开念的普通人也能看,几乎是一本万能的百科全书。 于是金大笑起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伊萨纳一直没有说话,他在旁边查看这家店里存放的杂物。 大部分都是些不知来历的寻常物件,像是五金工具、各种旧闻报纸和不知道哪里来的摆件……其中的一些,被放进去的年头还很新。 也就是说,这里不只是索菲亚一个人制造的念能力空间,应该还有别人也参与了建造。 伊萨纳猜测着各种可能性,但一时间也得不出结论。 然后他看向凯特:“我想问你两个问题,可以吗?” “嗯。” “你听没听过索菲亚这个名字?” 凯特想了一下,摇摇头。 “我知道了,”伊萨纳继续第二个问题,“那么,被你藏在柜台后面的那条小狗,中的是什么毒?” 听见这话,少年顿时微微睁大眼睛,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变得充满戒备,甚至将手伸向风衣底下,但想了想,又收回手。 似乎是不确定是否该在这个时候与伊萨纳为敌。 总之,这么大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我没有恶意。”伊萨纳抬起双手,“这家店的店长……或者说创始人之一,是我的朋友,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也会帮你的。” 然而少年还是什么也不说。 而当凯特将注意力方在伊萨纳身上时,金直接绕到了柜台内侧,在里面发现几株药草,还有一个用来捣药的缺口小碗。 这种草虽然不贵,但也不是一个贫民窟孤儿能付得起的价格。 然而金没有管药的来历。 “你给你的同伴吃这种药草是对的,”他说,“但只能起到延缓毒发的作用,现在它应该还能撑一段日子,但最终还是会吃不消。” 凯特微微低下了头。 “你有办法吗?” “什么?” “这本书里,我找不到解毒的办法。”凯特说,“我想救它。” 金摸了摸下巴:“从书里恐怕很难找到,但我可以教你识别解毒草的基础方式。” “稍等一下,”伊萨纳打断了他,金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金,“这条小狗中的,明显是怪物造成的毒。” “所以呢?” “和怪物有关的事项是我的工作,包括解毒也是,”伊萨纳做出一个微笑,“遗迹猎人就不用操心,去调查你的事吧。” 遗迹猎人冷笑一声:“难道全世界的怪物造成的问题都由你一个解决?看不出你这么有责任感,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罢了。” “现在突然不怕麻烦了?” 莫名有种硝烟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凯特来回看着两人,对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于是只能压低帽檐,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际上,金和伊萨纳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被动物喜爱、头脑灵活、胆大心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叫凯特的少年,如果开念,就会成为一个好猎人/艾露猫。 你除了找一个矮个子喊你老大之外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金用眼神这么说着。 别那么说嘛,你肯定教一下就开始嫌麻烦,然后直接玩消失。伊萨纳以微笑回应。 然而意识到眼下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两人很快结束了这莫名其妙的对峙。 “能用病毒解决吗?”金看着那条正在发烧的小狗问。 “不行,体型太小,来不及清理毒素,在感染的瞬间就会死。”伊萨纳思索着,往门口走去,“你带他去找解毒草,我先去森林调查毒物来自什么怪物。” 然而,话音刚落。 “为什么要去森林?” 一直沉默不语的凯特,忽然用有些焦急的口吻叫住了伊萨纳。 “嗯?” 青年转头看向他。 “你问为什么……因为那里有作为毒源的大型怪物在啊。” “大型怪物?”凯特皱起眉。 “是的,在东多鲁玛地区附近地区,据说出现了行为异常的大型怪物,这是我几天前看到的消息。”伊萨纳想了一下,“指的应该就是这一带吧。” 听见这话,少年再次压低了帽檐。 “那只是虚假的传言,”他说,“这里…森林里根本没有异常的怪物。” “其实我过来的时候也没见到踪迹,”伊萨纳说,“不过东多鲁玛地区,以前是拉希安(雌火龙)的栖息地,这个季节,应该会有很多只栖息在森林的不同区域,不一定能从这个方向看到。” 他话音未落,忽然注意到凯特暗暗捏紧的拳头,于是继续道: “所以哪怕消息存疑,也得到实地探索后才能下结论,毕竟你的同伴,它的症状就和中了拉希安的毒很……” “不可能。” “类似”两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凯特打断了。 “这附近住了多少人,你们也看到了,如果真有那种大型怪物,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声音越来越轻,这几乎已经是最后的挣扎。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反驳,难道是肚子饿了吗?” 伊萨纳低声喃喃着,与此同时,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也默默将视线移了过去。 “还是说,你其实……知道什么是‘拉希安’?” 那是有些困惑,但是依旧温和的语调。 然而,凯特顿时冒出冷汗。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刚才也说过,我会处理和怪物有关的事,”伊萨纳说,“因为我是个怪物猎人。” 作者有话说: 男主:哇,银色的艾露 金:……… 第36章 夜晚, 东多鲁玛地区,森林内部。 这片密林生长得比其他地区更为茂盛, 微冷的空气略过树梢,也能听见鸟虫的鸣叫声,然而对这么一大片区域来说,还是显得过于寂静。 伊萨纳看向树干上一道巨大的爪痕,以及附近草地上几块已经发黑枯死的区域。 树上的的切口相当粗糙,比起切割更接近挖取, 而地上像腐蚀般的焦枯,显然是毒物的痕迹。 这里存在一个极度危险的大型怪物。 除去这些怪物留下的踪迹之外,从他进入森林开始, 时不时还能看到有人类出入过的迹象。 比如被压弯过的灌木,还有留下一层黑色的篝火印。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在过来之前, 他曾经向贫民窟的居民问起这座森林,而在当地人眼里, 这地方显然是个会吃人的危险魔窟, 至于里面的怪物, 更是连提都不敢提。 甚至这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这片地区的贫民窟,实际上是东多鲁玛市与森林之间的缓冲带。 或者说, 就是因为在这片森林里游荡着怪物, 为了隔绝它们,贫民窟才会到现在都没有被“清理”。 贫民窟的人, 就像向怪物们献出的牺牲品。 不过虽然这么说, 只要不主动踏入森林,里面的怪物也不会现身就是了。 既然如此…… “为什么那头雌火龙没有主动攻击你呢?” 伊萨纳头也没回, 对着身后说道。 片刻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一个人影从某棵树后面绕出来。 “我说过,不知道什么火龙。”出现在那里的凯特默默盯着他,“你在讲奇幻故事?” 伊萨纳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树隙间阴沉的夜空,判断着方向。 “或许你不想把它的下落告诉我,但它已经伤过人了,不管最后是需要狩猎还是驱逐,都得让这件事有个结果。” “……” 凯特低着头,在宽大帽檐的遮掩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于是伊萨纳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从这往后的区域,逐渐看不到人类生存的痕迹,已经走入深得不能再深的地步。 月光黯淡的古代森林中,弥漫着浓厚到令人陌生的草木气息,他跳上如同藤蔓般扭曲的高大树木,又顺着附近地面上浅淡的足迹,最终在制高点找到了一处疑似巢穴的地方。 这是大型飞龙种怪物的巢,但里面是空的,其主人也不在附近。 凯特跟在他身后,没过多久就身手利落地跟了上来,在看到那片巢穴后,他立刻冲上来翻找起什么。 “不同性别的火龙,在习性、活动范围和外观上多有不同,所以会被分为雌雄单独称呼。”伊萨纳说,“雌火龙会在繁殖季节更换栖息地,在地势高的地方和雄火龙共同抚育后代,直到幼龙孵化才会分开……一般来说,它们也只有在繁殖期才会筑巢。” 所以这里原本肯定是有火龙蛋的。 孩子被人偷走——这或许是雌火龙发狂的原因,只要解决这件事,就能解决怪物异常行动的事件。 但伊萨纳没有说出口。 因为除了这个歇脚点之外,在鳞粉能触及的整座森林里,到处都是一头雌火龙的活动痕迹,原本应该与其共同生活的雄火龙却完全不见踪影。 整件事不对劲的地方实在太多。 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大量毒液……哪怕是千年前,他也没见过哪头雌火龙的尾棘上能有这么多毒。 凯特将那个巢穴翻了个遍,但最后也是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咬着牙,锤了下旁边的树干。 就在这时,随风向远方飘散的鳞粉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伊萨纳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再次看向凯特。 “解毒草的寻找方法,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他说,“找完就回去吧,你的同伴还在等着。” 白色长发的少年摇摇头:“已经找到了。” “那你该回去看看药效。”鳞粉的感应越来越近,伊萨纳的手上出现了一把比他人还高的利齿状大剑,“毕竟,如果没有效果就不好了。” “没关系。” “那种猛毒不是没关系能解决的范畴,哪怕只是被溅上一滴,都可能丧命。” “嗯。”凯特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已经坚定如初,“它要来了,我要留下来见它。” “明明看上去一副难过的表情,”伊萨纳做出战前准备的姿势,“那就离远点。” 虽然他有自信能做到滴水不漏,但这里地势太高,让一个不会念的孩子留下实在太危险了。 凯特走到一旁,下一刻,带着血腥气的狂风就卷起他的长发。 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降临,巨大的翅膀几乎遮蔽了树冠上的月光。 伊萨纳抬头看去,只见一头体长逼近二十米的巨大怪物扇动着翅膀,自月光中降落在高地的正中央,发出令地面震颤的动静。 一般来说,雌火龙的整体颜色为苔绿,然而这只个体却散发着一种暗淡的紫红色。 “……紫毒姬?” 伊萨纳喃喃着。 “不对,不太一样。” 月光从树隙中洒落,而能看到被照亮的那头雌火龙身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伤痕。而它尾巴末端原本长着棘刺的位置,此刻生出一丛瑰色的,华丽而妖异的刺状结晶。 这不是因为天生毒素过剩而出现的“紫毒姬”个体。 这是跨过了生死界限的……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伊萨纳与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双眼对视,他握着大剑的动作开始蓄力。 只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只怪物,已经…… 怪物发出极为异常的沙哑咆哮,而就在双方即将交手的前一瞬—— “希安!够了!” 凯特的身影,先一步冲向了这头异常的雌火龙。 这个少年认识一头飞龙种,还给它起了名字? 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而更令他惊讶的是,那头在他看来早就失去理智的雌火龙,居然真的在凯特的行动与呼唤中,猛地停下脚步。 “……!” 蓄力完毕的大剑在半空中轻轻转了个方向,原本劈向雌火龙面门的恐怖攻击向着旁边的树丛砍了过去,挥砍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赤色圆弧,将那巨大的树冠完整削下,在空中回荡起有如轰龙咆哮时的骇人声音。 而做完这一切,伊萨纳转瞬间重新观察起战局,只见那头似乎短暂恢复了理智的雌火龙,又重新有了行动。 它侧过身,然后尾巴对准凯特,横着甩了过去。 情况紧急,伊萨纳只好将神色错愕的少年抱出攻击范围,顺着力道,两人从树冠上坠落。 而在下落时,他看见那头雌火龙像是失去了战斗欲望,又向森林深处飞去了。 —— ————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有点生气了。” 伊萨纳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头发上的树叶,然后继续对着篝火,转动手里的烤肉。 “所以你最好解释一下。” 说完,他把烤好的肉递了过去。 凯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 “就算被愚蠢的无力感淹没,也得吃饭,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得吃饱,不然连逃跑都跑不动。” “……对不起。” 凯特没有抬头。 “不需要道歉,因为你的判断没错,”伊萨纳说,“我的确强到可以从那头雌火龙,是叫希安?我可以从它手里救下你。” 短暂的沉默后,少年咽下那口对自己感到可悲的失望情绪,最后接过了那块烤肉。 真是相当坚强。伊萨纳忍不住想。 “谢谢,”因为猎人的表情过于轻松,凯特看上去有些困惑,“你真的生气了?” “需要验证一下?” “……不用。” “别紧张,是开玩笑的。”伊萨纳漫不经心地笑,“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反而因为看到了少见的东西而高兴,那是头特别的雌火龙,你也是个特别的孩子,光是看到这些就很满足。” “所以才做东西吃?” “不,都说了,吃饭是另一回事。” 少年点了点头。 他知道食物的宝贵,也对逃跑的重要性深有体会,于是哪怕喉咙发紧,也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在填饱肚子后,他开始讲起过去的事。 “希安是我的朋友,它救过我的命。”少年简短地说着,“它的颜色原本是和森林一样的苔绿色,会变成这样一定有原因,我会找到办法让它变回原样。” “这样啊。” 伊萨纳坐在篝火边,单手托腮听着他讲。 但是…… 青年回忆起那头雌火龙的状态,在凶暴的外表下,那具躯体已经残破到了极限,甚至让人疑惑为什么它还在行动。 这种情况下,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让它解脱。 当然这些话,他没有直接说出口。 其实当凯特拦在雌火龙身前时,他有一瞬间想起了当年的库洛洛。 只不过,那两个身影完全不一样。 和拦在影蜘蛛前的库洛洛不同,凯特会为了守护同伴而随时牺牲自己。 哪怕当时自己没有上前救人,恐怕他也会坚持站在那,哪怕遍体鳞伤,也会继续尝试,直到想办法唤回希安的神志为止。 这样的孩子。 这样的人。 比起怪物猎人,或许能选择怪物骑士的道路,但无论如何,他都只能放弃将对方作为艾露猫带在身边的想法。 毕竟,凯特和索菲亚一样。 他也是“守护”的一方。 哪怕旅程的一开始没什么问题,但最后的结局都只会跟诅咒没什么区别。 “难道金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伊萨纳喃喃着。 “金先生怎么了?”凯特问。 “不,没什么。” 青年看了眼天色,将篝火熄灭。 “时间不早了,你还有两天的时间解决问题,等两天后的晚上,我会再来完成自己的任务。” “任务?” 伊萨纳点了点头,金红色的眼睛再次看向凯特。 “所谓‘我的任务’……” 月色下,那是隐去一切正常情感的,倦怠的眼神。 “就是摧毁你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好的第一届艾露猫争夺战结束了,获胜者是——金·富力士! (虽然这个结果是漫画定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改就是了) 第37章 只要是自己的事情, 就很难感到痛苦。 无论是饿得眼前发黑,还是被人从棚屋里赶出来, 不得不住进地下水路,又或者因为偷了面包而遭到毒打。 这些事,根本都称不上痛苦。 至少对年少时期的凯特来说,他是这样认为的。 只要同伴们还在身边,就能继续活下去……不,或许连这也只是借口, 虽然不想死,但当时他对死亡也没什么抵触。 就那样无所谓地、苟延残喘地活着。 所以,三年前为了逃命, 拖着被打伤的腿藏进森林的那个夜晚,凯特也没有感到特别的恐惧。 他听过这地方的传闻, 说有多少进来的人没有出去,但这个世界上, 本来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留在人多的地方, 会被人杀死。 留在人少的地方, 会被怪物杀死。 只不过是这么回事而已。 “呼……” 艰难地穿过低矮的灌木,翻过地面上隆起的树根, 很快, 身后就没有追逐的动静。 那些人放弃了,但可能还守在森林的出入口。 于是凯特只能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 这座森林极为繁茂, 晚上彻底暗下来, 别说辨别方向,就连看到几米之外的东西都难。 身为孤儿, 一无所有的少年没有手电筒之类的东西,只能呼出一口寒气, 凭着直觉摸黑前进。 腿上的伤口很痛,衣服也不够抵御寒冷,好在他已经饿过了头,反而不觉得有多难受。 等到了白天光线充足的时候,说不定能找一些能吃的东西。 凯特没有去想比如能不能活到明天之类的事,他只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呆着。 然后,视野越来越暗了。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前面有一个散发温度的东西,在朦胧的森林中投下一块巨大的黑影。 凯特犹豫着摸黑向前,发现那是一块巨大而坚硬的,有着温度的岩石,突兀地在一片草堆上长着。 “这是什么……” 心中困惑,但也仅仅是一瞬,他就没力气想了。 少年稍稍松了口气,靠着那块岩石取暖,就这样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虽然身体情况恢复了,但当看到自己昨天靠着什么东西睡去时,他还是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那是一头巨大的怪物。 身形就像奇幻故事里描述的双足飞龙,身披坚硬的苔色甲壳,虽然此刻是俯卧的姿态,但体长可能有十几米,如果它张开嘴,恐怕能把瘦削的少年一口吞进去。 后来凯特从书里得知,这是一头名为“火龙”的飞龙种生物,又因为雌雄个体差异巨大,所以一般都被分别称呼,而眼前在寒夜中庇护了他的,是一头雌火龙。 当然,当时的他不知道这头巨大的飞龙是什么物种,不知道它是雌性还是雄性,甚至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是幻觉还是现实。 因为当那冰冷的竖瞳缓缓睁开看向他时,凯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浑身血液冰凉,一动都不能动。 他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但怪物只是象征性地发出低吼,身体就又蜷缩回去,闭上眼。 大脑空白,喉咙发紧。 就在少年不知所措之际,手上似乎摸到了什么湿润的东西。 凯特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旁边,发现那里有一摊近乎干涸的血迹。 而顺着那如同溪流的血液往前看去,尽头是怪物的尾巴。 在末端,原本大概是一丛棘刺的位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生生砍掉半截,骇人的伤口已经差不多凝固了,有些飞虫在围着打转。 不止如此,它身上还有着其他伤痕。 少年没有多想,他判断了一下腿部的情况,稍稍退后几步就打算离开。 然而这时他忽然发现,这头躺在巢穴里的怪物旁边还依偎着什么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幼龙的遗骸。 少年默默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难道觉得可怜就能改变什么吗?他已经几乎无法自保,更顾不得弱小的怪物。 反正到最后都会死,反正任何事总有尽头……“活着”这回事,只要这样一语带过就行了,更多的意义和价值,只有更有余力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想。 所以,凯特转过身去。 理智让他现在就寻找离开森林的路,但在那之前,地上火龙的巨大脚印吸引了他。 一深一浅。 一深一浅。 简直—— 就和他自己的脚印,一模一样。 “……” 在那个瞬间。 凯特感到了痛苦。 深入骨髓,直到灵魂深处的痛苦,可能是自有记忆起头一回。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他自己也是一个无法在贫民窟生存的,尚且弱小的人类。 “该死……!” 但却对眼前这头无法在这片森林立足的,不够强大的怪物,感到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了。 身体比思考先一步做出反应,凯特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森林里寻找草药,然后折返回来,替这头怪物止血、治疗伤势,甚至将食物分出一份,切碎喂到它的嘴边,也不知道怪物能不能吃这些东西。 就像照顾那些受伤的流浪动物一样,他开始照顾这头怪物。 期间,这头雌火龙清醒过一次,它试着吼叫驱离人类,但因为气力不足,起不到什么效果。 再加上少年的个性相当不屈不挠,硬是凭着毅力在这里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过于孤独,这头本就无法融入族群的怪物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于是,怪物和人类。 任谁来看都是相当不搭调的组合,却在此刻建立起了联系。 随着时间经过,雌火龙的身体情况也一天天变好,凯特不知道是草药发挥了作用,还是火龙的自愈力本就超群。 总之,它又开始成长。 体型进一步变大,从头到尾几乎达到二十米长,与体型一同增长的是它的实力,过了没多久,凯特就几乎见不到它受伤的样子了。 而他也是一样,身体开始抽条,身手愈发矫健。 偶尔他会在贫民窟远眺群山,试图看到在天空飞翔的雌火龙的踪迹,也是在那时,他无意见来到荒地,然后找到了那家无人的古董店,找到了《超解释生物》。 “古代语里,这个词的发音应该是‘拉希安’。”他看着书里的内容,拍了拍旁边雌火龙翅膀上的棘刺,“以后我就叫你‘希安’好了。” 怪物扬起头回应几声,然后把凯特叼到自己背上。 紧接着,飞到半空。 这广袤的森林里住了不止一头雌火龙,甚至是群雄割据的状态,而当年的希安正是因为弱小,所以只能在靠近贫民窟的森林边沿筑巢生存。 然后恰好庇护了当时同样弱小的凯特。 人生似乎被改变了,而这一切都是从遇到希安开始的。 后来,只要凯特在森林中吹响口哨,它就会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他们一同追逐过草食龙,也一起探索过森林更深邃的未知地带,在险峻的地形游走。 火龙是天空之主,因此当天气晴朗的日子,凯特偶尔会就被希安邀请着到天上飞一圈。 每次在广大天空翱翔的时候,他都会有一种自己开始存活于世的感触。 ……三年。 自从两者相遇开始,已经过了这么久。 某天,凯特照常吹响口哨,但等了很久希安也没出现。 可能是有了新的居所,也可能是找到了伴侣,开始新的生活了,总之,少年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预料,就没太放在心上。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 某天当凯特在贫民窟游荡的时候,听见附近的居民在谈论前几日在森林边上发生的骚乱,他原本漠不关心,却听见了关于发疯怪物的只言片语。 带着同伴来调查,却被地上剧毒的棘刺所伤,不得不离开。 就在这手足无措之际,他遇到了不请自来的两个猎人。 —— ———— 清晨,古董店“碎龙”。 自从伊萨纳和凯特在森林里遇到那头状态怪异的雌火龙,已经过去一天半的时间。 在这期间,少年一直不眠不休地在贫民窟四处行动,而怪物猎人则是用鳞粉封锁了森林与居住区的交界线,防止有人出入,除此之外没有做多余的事。 “凯特学会‘念’了?” “嗯。” 金头也没抬,简短回答了一句。 他盘腿坐在地上,正在看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古书,而那条早前中毒的小狗已经恢复些精神,趴在他腿上摇着尾巴。 真是悠闲。 伊萨纳靠着他对面的墙壁,手里拿着从杂货店里翻出来的一枚碎龙挂件细细观看,过了一会儿,又问道: “你知道‘霸主’吗?” “……那些跨越了生死界限,出现超出常理的进化,同时拥有独特号召力的特殊个体?”遗迹猎人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你想说这头雌火龙是一个‘霸主’?” “有点类似,”伊萨纳目光看向窗外,“但是,这附近根本不存在能将它伤成极限状态的大型怪物或者天灾。” 诞生的理由不正常。 外面走过几个背着旅行包的异乡人,步履匆匆,对古董店的存在视而不见。 “实际上,狂龙病毒感受到了金色细菌的迹象。” “迹象?” 那模糊的说法让金蹙了下眉。 “可能是跟被感染的生物战斗过,也可能是感染后用毒素覆盖了细菌,但不管怎么说,那是足以感染古龙的东西……” 大海龙会获得进化,是因为它本身就具有足以被称为神明的生命能量。 对火龙这种一般的飞龙种来说,就是单纯的致命毒物而已。 哪怕现在撑住了,死亡只是迟早的事。 “我还没有告诉凯特。”伊萨纳说,“不过他应该是意识到了,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为它奔走,金,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 “我不是教了他念吗?剩下的他自己查就好了。” “你这个人真是……” 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就是了。 伊萨纳心想。 不过虽然看上去漠不关心,金这两天私下里也没闲着,应该也在用自己的办法调查。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教了凯特什么。 “曾经,千年前的新大陆探索中,有一位发挥了关键作用的怪物猎人,据说他能看到命运的前路方向,所以也被称为‘指引明路的苍蓝星’。” 伊萨纳说着,看向金。 “如果你也是这样的猎人,就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做点什么吧。” 话音落下,怪物猎人的身影就已经从古董店内离开。 “……谁是那样的猎人啊。” 金这样喃喃着,揉了揉怀里小狗的脑袋。 “真没办法。” 然后他站起身,也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世界上反而没有流传苍蓝星的事迹传说,以后会讲。 第38章 夜晚, 东多鲁玛地区,森林。 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呈现在眼前的是……拦截网、铁丝、还有触发式的各种陷阱。 “数量真多,但用这些东西,是想拦住谁呢?” 只会妨碍狩猎而已。 伊萨纳看着森林边沿的景象,其实早些时候,狂龙病毒就感知到有一群人过来布置了这些东西,于是现在, 只需要凭借记忆中的位置,轻而易举地将其破坏即可。 至于那些远远盯着自己的视线,这些倒是无所谓。 在花了不到半分钟处理完陷阱后, 伊萨纳看向数百米外的其中一个瞄准自己的狙击镜,轻轻挥了挥手。 如果这些人也想处理和怪物有关的事件, 他们哪怕不能被称为怪物猎人,至少也算是书士队一样的存在。 也就是说, 是同僚吧。 这样不着边际地想着, 青年再次走入森林。 有了上次的经验, 再找到那头丧失神志的霸主雌火龙并不困难。 它依旧守在巢穴附近,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像是在寻找什么, 又像是在躲避某种东西。 伊萨纳的手中再次出现了大剑,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展开攻击, 只是站在距离怪物稍远的位置。 “你的名字, 是叫希安来着?” “——!” 怪物作为回应的吼声像是某种卡顿的磁带,音量不大, 却带着一种极为惊悚的嘈杂。 完全无法理解它在表达什么。 果然他没有成为怪物骑士的资质……不过这种事,在千年前就知道了。 伊萨纳想着, 打量起眼前的对手。 首先是,伤痕。 遍布全身,从脑袋、翅膀、一直到双爪的位置。 尾巴也存在切断后再生的痕迹,那从瑰色的矿石状尾棘,哪怕只是在空中轻轻划过,也会留下暗紫色的毒雾。 然而不知为何,它的态度却反而比刚才要平和一些。 伊萨纳还以为它会直接展开攻击,但过了好几秒,这头怪物也只是戒备地站在原地。 是因为我喊了名字吗? 不,不是那种感觉…… 伊萨纳思考着,忽然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测。 难不成这条雌火龙是在害怕人类,反而对他身上属于怪物的部分感到了平静? 如果真是这样…… “哎。” 一记突然的甩尾横扫打断了伊萨纳的思考,他转头看去,发现在那尾棘划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簇犹如花丛的剧毒棘刺。 再看去时,那双被愤怒和恐惧侵染的双眼,已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杀意。 毫无保留,毫无悲哀。 陆地的致命女王,即将在此献上生命最后的一舞。 “我知道了。” 呼应着这份决意,伊萨纳身上也覆盖起武装,金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既然如此,我会尽全力狩猎你。” 希安将头颈后仰,下一瞬,从它口中接连喷吐出半人高的巨大火球,骇人的热量伴随念毒一同蒸发在空气中。 被覆盖念毒的毒刺击中就会死,被砍中身体就会死,堂堂正正,毫不留情。 一对一的拼杀。 伊萨纳毫不减速地将刀刃振手劈下,火焰微微错开他的侧脸,在头部旁边掀起风浪,身后随之传来堪称恐怖的爆炸声,雌火龙回转身形——如此巨大的体型,却灵活得不可思议,它躲过一击,猎人的大剑只削下翅膀上的棘刺。 那就是达到霸主的等级……和黑蚀龙相当的力量。 当战斗进行到数十分钟后,鲜血溅出,猎人与怪物双方都受了伤,不过肉眼可见的,雌火龙渐渐落了下风。 但是直到这个地步…… “还是没来吗?” 伊萨纳向侧方躲开雌火龙翻飞的一击,眼神抽空瞥了眼远方的天空。 他扔掉一块被打碎的护甲,神色中带着思考。 还以为会出现的。 ——那头按理来说在附近活动的,雄火龙。 在火龙的繁殖季节,经常能看见雌雄火龙成双入对的景色,它们会分工合作,共同守护后代,直到幼龙出壳,才会开始由雌火龙独自喂养。 而现在应该正是火龙共同孵蛋的季节。 至少本应如此。 伴随着战斗,希安身上那些旧伤开始发出一种诡异的红色。 他原本以为那是和其他雌火龙争夺领地时留下的,但仔细看去时,伤口又有些微妙的区别。 伊萨纳在雌火龙调整呼吸时思考着,刚想抬手继续这场战斗,散播出去的狂龙病毒感知到周围来了一群人。 站在距离战场稍远的位置,形成了包围圈。 虽然他不是很介意共同狩猎,但没有提前打过招呼,在狩猎中途突然冒出来,还是稍微有点不愉快…… “吼——!” 雌火龙忽然爆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吼叫,这次即便是怪物猎人,也能听出那声音中的凄厉。 有如泣血般的咆哮,让心脏也为之震颤。 紧接着,密不透风的火球如同暴雨般对着周围倾洒而出。 “原来如此……” 它同样注意到了周围的那些人。 作者告诉你: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伊萨纳将大剑在身前一横,将所有的气收回身前,专注于拦下攻击。 就在这时。 身后的佣兵队伍中的某个人忽地做了个手势,脸上露出一种像是嘲讽,又像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与此同时,其他人瞬间扣动手中武器的扳机。 “嘭!!” 在火球熄灭的同时,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就在林间回荡开来,伴随着叫声——佣兵们的惊叫。 所有开火的武器都瞬间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在关键位置被破坏了。 并不是人类可以干涉的范围。 怎么回事?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为首的佣兵已经意识到了。 “是你,”他用凝观察伊萨纳的气,想找出蛛丝马迹,“你对武器做了什么手脚——!” “……我想应该还不到‘动手脚’的地步。”猎人缓缓转身,看向他们。 狂龙病毒在不发生感染的常态状态下就相当于粉尘,因此只要附着在那些武器上,就能使其在开火的瞬间遇热炸膛。 随后,大剑再次横置——这次是拦在了因为过度使用火炎袋而陷入虚弱的希安身前。 “嘘,没看到它很害怕吗?耐心一点,它还有要等的东西。” ——这样下去,对峙就变得没有尽头。 于是,领头的佣兵再次对队伍做了个手势。 他独自走出深林,神色严肃地来到伊萨纳面前,看上去没有拿武器,但是全身紧绷。 这个人会念,而且气的流动相当纯熟。 大概是契约猎人吧,听说有这种拿钱办事的职业猎人。青年想着,就听见对方开了口: “你想要什么?” 这还是头一次。 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已经不知道多少回的这支队伍,头一次提出了谈判的申请。 一般来说,面对伊萨纳这样在任务中拦路的人,他们不会这么客气。 但看在这是头一次被瞬间破坏了武器的份上,就先不展示出后手了。 契约猎人微眯起眼。 希望他至少明白这件事来之不易。 “嗯……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头雌火龙身上的伤痕,来自一条感染了金色细菌的同族。” 然而伊萨纳只是问起其他的事。 “在这个季节,如果它曾经被捕获过一次,那很可能是和雄火龙一起被捕获的。所以你们的雇主,难道特地抓了一对夫妇用来做实验,看着它们自相残杀吗?” “调查雇主的行为,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留着小胡子的契约猎人说着,斜着眼看向伊萨纳手里的大剑。 “而且从那把武器来看,你可没资格说这种话,如果我没看错,那是从怪物身上剥取的素材制造的东西?真残忍啊。” 同样是做着伤害、杀戮的事。 “因为战斗的方式不同、理由不同,所以结果就不同吗?还是说,你只是想要更多的价钱。”契约猎人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那就放心直说好了,我们的雇主很大方,把联系方式介绍给你也行。” “啊,是吗。” 怪物猎人像是完全没听进他说的话,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然后他似乎想到什么,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看向了对方。 “比起这些,这头雌火龙生的卵去哪了?” 希安在不停寻找的东西,凯特这两天不停地试图帮它寻找的,那个东西。 火龙的卵。 在一度失去后,好不容易再次获得的,孩子。 “……” 契约猎人微微一愣,随后用力皱起了眉。 会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也就是说他刚刚说的话全都被无视了。 虽然对方是难以评估的强者,但这种态度也实在瞧不起人。 “谁知道,大概是吃掉了吧?” 他对着地面啐了一口,然后掏出对讲机,咬牙切齿地开口: “可以了。” 短暂说了几个字,他就向后退回,重新进入森林深处。 紧接着,从森林两端传来机械轰鸣的动静。 只见从空中飞来两架巨大的武装直升机,很快悬停在战场上方,武器全都对准了伊萨纳和希安的方向,与武器一同设置好的,还有布满麻痹毒素与麻醉剂的捕获网。 原本低着头的希安像是察觉到了异样,对着半空咆哮,然而就算再怎么用力扇动翅膀,最后却也只是踉跄一下,没能飞起来。 已经看得到尽头。 死亡步步逼近。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在从人类的实验基地逃出来后,它就是撑着一口气勉强行动。 死在猎人的手里。 或者,死在佣兵的手里。 最后无非就是这两个结局。 “你们真是……” 风吹动伊萨纳的头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千年了,从来没变过。” “嘀咕些什么呢?”契约猎人瞪着眼睛,“就算你能保护自己,也没办法保护它,识趣的话就快点滚开。” 说得也是。伊萨纳心想。 雌火龙的目标太大。 猎人就算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个人,在密集的火力网中保护一头怪物,实在是异想天开。 前提是。 如果他真的,只是猎人的话…… 于是月色中,直升机探照灯的光线下,在场的众人都看见,那个有着金红色双眼的青年忽然露出一个笑。 那是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价值观的冲突也好、理念的相悖也罢——仿佛可以将这一切愚蠢的东西全部跨越的,漫不经心的笑。 “你们说得对,作为怪物猎人,我实在没有脸面说出自己在为了怪物行动这件事。” 他说着,视线缓缓转向森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但是,有人不一样。” 能为了与自己无关的其他生命而奔走,为了他人,为了希安付出全力的人。 在夜空的照耀下,那里有一只正在用尽全力飞过来的行翼龙,以及乘着它一同过来的,少年的身影。 “希安——!” 一向沉默的凯特大喊着,手里抱着一枚火龙的卵,风将他不合身的风衣吹起,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也几乎被风沙迷得睁不开。 狼狈不堪、精疲力尽,而他依旧用尽全力,大声地对着那头将死的怪物喊着。 “我找到它了,我会保护好它!” “我向你发誓——会用生命保护它!!” 恍惚间。 怪物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和他对视了。 最后看到的风景。 是和三年前的那天,如出一辙的执拗而坚定的少年。 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支持着雌火龙,给它吊着一口气的那股念,突然消失了。 那双夹杂着惊恐与愤怒的眼神重新变得透彻,就这么跪倒了下去,瑰色的尾棘刺入地面,忽地失去颜色,变成透明的结晶。 它对着凯特的方向张了张嘴,但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只是就那样疲惫地躺着,再也没有爬起来。 关于生存,还有,死亡的事。 让少年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和怪物成为家人的三年,在这一瞬间落下了帷幕。 随后,森林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大风。 黑紫色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山头,驱逐了直升机,隔开了乘坐行翼龙的少年,同时也将那条不幸的雌火龙整个包裹起来。 鳞粉落在它身上,柔软的,就像落了一层新雪。 因为不是亲手狩猎的怪物,无法构成念能力“怪物猎人”的发动条件。 所以这不是吞噬。 仅仅是埋葬而已。 伊萨纳半阖着眼,轻轻将手放在雌火龙的头上。 “你们也知道我是猎人。”他对着因为黑暗而陷入恐慌的佣兵队伍说道,“那以后捕获怪物前,最好思考一下你们有没有在对别人的猎物动手。” “这种冲突根本没有必要……最后再给你个机会!” 契约猎人握紧双拳,他在黑暗中识别不出方向,又因为怕误伤同伴而不敢乱开火,最后只能冲着周围大喊。 “我们的雇主通过猎人协会和考试记录,很快就能查出你的身份,到时候……!” “多谢好意,但很不巧,我不是职业猎人。” 伊萨纳轻笑着说。 “我也没有身份,没有你们能查出来的社会关系,只是个怪物猎人而已,如果你们想被我视作怪物的话,就随时来找我吧。” —— ———— 笼罩山头的黑雾散去时,失去目标的佣兵队伍也离开了东多鲁玛。 伊萨纳在森林里多呆了一会儿,直到深夜,他才回到古董店。 果然,金已经不在这里了。 将自己的行翼龙借给凯特,还帮他查找到了被佣兵藏在贫民窟里的火龙蛋,大概对他来说,再参与之后的事就真的超出了情感能接受的范围。 真是不肯多做任何一点事。 伊萨纳这样想着,打开了店里的灯。 然后,他看到凯特坐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希安留下的火龙蛋,正在默默流着眼泪。 ……难怪金离开了。 这个时候,该做点什么好? 给他东西吃吗?但凯特喜欢吃什么? 如果库洛洛在这应该很擅长,毕竟那孩子,读了很多和人有关的书。 早知道应该看一点的。 说起书……对了。 “《超解释生物》里,应该有记载火龙蛋的孵化方式,如果你想养它,应该会有帮助……” “我会这么做的,伊萨纳先生。” 怪物猎人还在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说,凯特就先一步抹干了眼泪,声音闷闷地开了口。 “但是如果有一天,怪物和人类谁都没有错,却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到时候该怎么办?” 无法和谐共存的,不同形式的生命。 思考这些“如果”,根本就是无谓的想法,产生冲突的时候,只需要狩猎即可。 窗外有风吹进来,缺了叶子的电风扇轻轻地转着。 对于选择了守护道路的少年来说,现在这一切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所以到时候再说就好、到时候选择优先级更高的一方就好、或者去模仿别人的选择就好。 和那颗照亮夜空,指明前路的星星不同,我无法让你看到未来的方向。 只能留下不尽人意的结局。 然而,这些毫无意义的话都没有被说出口。 到了最后,怪物猎人的脸上,也只是露出稍显悲伤的表情,将凯特遗失的帽子交还给他。 “我不知道。” 他说。 “如果你以后找到答案……请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正常的霸主雌火龙不会向文里描述得这么容易打败,希安的发挥不佳是因为它几乎只剩一口气了。 另外,在这里剧透一小下: 凯特后来孵化出来的火龙也是一头雌火龙,他给它起名希安二世。 以及和凯特再见面不会很远的,不过在那之前接下来要稍微见一下另一个艾露 第39章 “伊萨、伊……伊什么喵?” “是伊-萨-纳, 看,这么写的。就是那边那艘旅行船的名字, 我拿过来用了。” “哼,原来如此喵,伊什么纳……这个名字还挺难念的。” “那从今往后,你可以叫我老大。” “‘老-大-’?这样方便多了喵,嗯嗯,老大, 你也可以叫我老大。” “这样会弄混的,我叫你艾露吧。” “那我也叫你艾露了喵。”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还是会弄混的,听好了艾露, 称呼是一种需要将自己和他人区分开的东西……” …… “咚咚咚!” 一阵越来越响的敲击声将艾露猫从梦中惊醒,它睁开眼, 意识到是有人在敲秘境的门。 稍微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尼特罗, 于是起身擦了擦脸, 就将人放了进来。 “怎么这么慢, 不是你让老夫这个时间来的吗?”猎人协会的会长如履平地地越过地上放的各种杂物,来到老友面前,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就是做了个梦。” “是噩梦?” “……差不多。” “是吗。”尼特罗看着它的表情,也不多问, “老夫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根据行动轨迹的推测,那个怪物猎人最近应该是到了基尔迪卡朗附近。” “基尔迪卡朗?” 艾露猫念叨着这个地名, 微微皱了下眉,这个地名让他想起一个早就不在的人。 “协会里, 不,十二支里现在有谁在那附近?” “最近成为‘戌狗’的绮多君应该在离那里不远的城市。”尼特罗摸了摸下巴,“但是比起派人过去,你不打算亲自去见他?” “我不派人,也不是要见他。”艾露猫低声说着,“只是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需要小心点。” 听见这话,尼特罗不爽地瞪了瞪眼。 “你倒是告诉老夫是什么情况,能用上‘最糟糕’这么有趣的词,却说得含糊不清,真是烦人。” 这家伙,玩心到老了反而变本加厉,人类难道都这样吗? 艾露在心里叹气,想了一会儿: “我唯一可以说的是,这件事和‘禁忌’有关。” 反正如果这家伙真想知道,迟早也能查出来,不如现在就说清楚,让他断了念想。 “禁忌?”尼特罗挑起眉,“你是指从‘那片大陆’发现的五大灾害,或者某种类似的东西?” 地狱铃声、植物兵器、瓦斯生命、育人兽,还有不死之病。 “你也说了是‘灾害’,既然如此,它们就还到不了‘禁忌’的地步。大概只有不死之病稍微接近一些,但本质还是不同。” “本质……” 尼特罗思索着其中理由,很快他想到什么,眯起眼睛。 “能量摄取。” 将快乐与生命等价代换也好,以愿望或“自身血液”为食也罢。 那些强大、诡谲而奇异的能力容易让人忽略,本质上它们都是需要补充能量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秘境的主人点点头,将一份已经完工的古代击龙枪图纸递给他。 “说得没错,区分生物与禁忌的方式,那就是—— 是否需要进食。” —— “咔嚓。” 伊萨纳咬了一口苹果,看向手里的信件。 这是贪婪之岛给他寄过来的信,写信人是李斯特,据说原本应该是杜恩动笔,但上次杜恩写信时,向伊萨纳委托了能治疗颈椎疼痛的鬼蛙油,为了防止这家伙继续肆无忌惮地打游戏,其他人都禁止他向怪物猎人提出委托,现在连感谢都只能让别人转达。 【首先说一下近况吧。 游戏的运作一切正常,磊札最近正面打败了白海龙,实力越来越强,未来如果小杰来挑战,到时候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今年,金带着凯特也来过一次贪婪之岛,他已经成为了优秀的生物调查猎人。当然,希安二世也过来了,依妲帮忙做过检查,它今年四岁,胃口变得很大……】 “哗啦。” 暖风吹起信纸的一角,而与风声一同传入耳中的,还有远处城镇教堂的钟声。 那是位于沿海地区的城市基尔迪卡朗,而现在,伊萨纳正处于城市附近的平原树林内,某棵高大的树上。 “已经过去四年了……” 他喃喃着,将信纸按在树干上抚平。 与凯特和希安相遇的日子,感觉还只是前不久似的。 可能是因为做的事情太过重复,最近稍微有点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就在这时,旁边隶属于贪婪之岛,过来送信的响翼龙忽然有些焦躁地鸣叫一声。 “抱歉,再等一下吧。” 伊萨纳这么说着,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 这些生物真的很不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另外,关于这些年,你一直在各地寻找携带金色细菌的怪物个体。 根据依妲和依克雄贝的调查,你用狂龙病毒将其净化或讨伐的举措,已经让世界范围内暴动的怪物大幅减少,目前已经没有明显的目标。 进行实验的一方也停止行动,但比起担心暴露,更可能是意识到被你追查下去,自己的研究也变得无意义。 从结果来看已经可以算告一段落,请允许我代表贪婪之岛,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这时,响翼龙再次催促了一声。 “就快看完了。”伊萨纳说着,又咬了一口苹果,“不过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吧。” 实际上,附近还有一个人。 不用特地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附近的某片灌木丛里有个藏身技巧拙劣的普通人。 最近到了与贪婪之岛的联络期,伊萨纳每天都会抽空来山林里看看情况,而每次都能发现这人躲在相同的灌木丛中。 到底在这坚持了多少天呢? 青年这样想着,看向信的最后一段。 【最后,用你的鳞粉研究出来的道具卡“怀孕石”……】 这段跳过就好。 怪物猎人将视线下移,看到几句寒暄的话,而在信的最后,李斯特这么写着: 【我们给你留了一份能双边通信的信纸,你写完后在下面画个圈,它会自动回到贪婪之岛。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们。】 话虽如此,也实在没什么可写。 伊萨纳想了一下,将吃剩的果核用鳞粉分解,然后在信封里找出那枚特殊的信纸,将其收好。 等以后想到了再写吧。 “让你久等了,”他将一些贪婪之岛可能会用到的怪物素材打包系在响翼龙的腿上,然后拍了一下它的翅膀,“麻烦把这些带回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翼龙就毫无留恋地飞到半空,然后在那里凭空消失。 大概是磊札他们在它身上设置了独属于贪婪之岛的传送机制。 伊萨纳手搭凉棚看着远处。 在这个季节,基尔迪卡朗附近的树林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嫩绿色,看着赏心悦目。 但和美景相反,这里却栖息着不少中大型怪物,所以当地人一般都会绕着走。 就比如现在。 一头中小体型的怪物从树林深处走出,探头探脑地游荡到附近。 伊萨纳静静看去,那怪物身披黄绿色的羽毛,只有尾巴和胸口的颜色格外艳丽,喙部呈现独特的喇叭形状。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彩鸟(库鲁佩可)。 根据提前查阅的资料,基尔迪卡朗人很是喜爱这种爱跳舞的鲜艳怪物,甚至有相应的节日。 然而与之相反,彩鸟的目击报告却少得可怜,一方面是因为物种本就稀缺,另一方面,它们生性极为谨慎,很少出现在人前。 现在遇见真是幸运。 伊萨纳正这样想着,忽然,一直藏在灌木丛里的人动了。 那是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人,黑色寸头,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他完全没注意到树上还有个人,只是用一种咬牙切齿的专注表情,猛地拉了一下手里的绳子。 陷阱做得太粗糙了,不可能成功吧。伊萨纳心想。 然后,那头彩鸟就被陷阱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 “成功了!” 少年兴奋地喊了一声,冲上前去。 不过,虽然彩鸟在怪物里算是小体型,智商也不高,但依旧拥有七米多的体长。 对人类来说,是绝对的庞然大物。 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完全是普通人的少年,直接被怪物从背上甩了下来。 但是…… “休想!!” 他死死揪着彩鸟的尾羽,不管怎么也不松手。 那头彩鸟疼得吱哇乱叫,似乎也是意识到这家伙不会轻易松手,于是在左右扭着跑了一会儿后,干脆脖子后缩,脖间一撮鲜艳的羽毛猛然膨胀,紧接着发出一声吼叫。 “吼——!” 那完全不是鸟龙种看上去能发出的声音。 但彩鸟喇叭似的喙,还有极其发达的声带,让它们几乎能模仿任何一种怪物的吼叫,并且产生强大的风压。 少年人被直接震了下来,捂着被吼疼的耳朵在地上直打滚。 看到这一幕,伊萨纳本想叹口气表达遗憾,但是声音刚出口—— “哈……!” 没忍住,变成了笑声。 他抬起袖子挡住嘴,可还是晚了一步。 “啊,你笑什么!” 被甩到附近的少年听了个正着,一副恼火的表情向上看了过来。 怪物猎人只好微笑着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不过作为不会念也没练过武的普通人,这孩子的恢复力可真惊人。 少年也没工夫管他,很快又瞄准了那头进入生气状态的彩鸟。 两者都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然而就在这时。 “吼——!” 林间传出和刚才彩鸟的吼声类似的叫喊,有什么东西从树林里蹿了出来。 它看上去比彩鸟要大好几圈,四肢健壮,长着王冠一样的头冠结构,浑身皮肤是从淡紫到橙的过渡。 是一头被彩鸟模仿的叫声吸引来的狗龙王(德斯伽基)。 它看了看彩鸟,又看了看少年。 “……” “……” 场面沉默了三秒,随后,少年被彩鸟追着啄,彩鸟被狗龙王追着啃,三者就这样在树林里绕起了圈子。 简直就像是在跳什么奇怪的三人舞。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伊萨纳再也忍不住,他笑得扶着树干,头都抬不起来。 好久没见到这么超乎想象的事态了,真是有趣。 “怎么还在笑!”少年一边跑一边愤怒地大喊,“你有本事从树上下来啊!” “哈哈,才不要。” “那就给我滚远点!再不滚我就要死在你面前了,你个杀人犯!” 这话让怪物猎人笑得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伊萨纳笑累了,才稍微平复呼吸,从树干上轻轻跃下。 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用武器会有种欺负弱小的感觉,所以他只是利落地踢了那头狗龙王的脑袋,同时针对性地向外放出了念。 于是很快,意识到对手不好惹的彩鸟和狗龙王都落荒而逃。 “这样就安全了。” 伊萨纳这样说着,回过头。 然而,那个少年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你——!” 他崩溃地抱住脑袋,脱力地坐倒在地。 “你赶走彩鸟做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基尔迪卡朗这个地方在怪猎物语1里出现过,是一个沿海的港口城市,这里私设世界观融合后也是雷欧力的故乡。 对我剧透一下最后那个少年人是雷欧力(蓝色艾露袭来!)。 然后,到这里稍微理一下时间线,随便(?)找个基准,就用库洛洛举例,原作主线开始时他26,所以他: 影蜘蛛——12;迅龙——14;大海龙——15;雌火龙——17;彩鸟(现在)——21左右。 所以现在是主线开始前5年,小杰奇犽7岁,雷欧力13,酷拉皮卡12。 第40章 基尔迪卡朗附近的山林呈现出一种少见的嫩绿色, 在阳光好的日子步入林间,会让人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这里过去曾被称为‘猎人之镇’, 那时候不少怪物猎人都集中在这片区域,还有一个大型集会所。” “而且以前这座树林长了很多樱花树,还有罕见的樱火龙栖息。” “对了,你听说过怪物骑士吗?好像这里也出现过。” 伊萨纳惬意地走着,一路上都时不时在向旁边怒气冲冲的少年搭话,而后者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握紧拳头,满脸溢于言表的不爽。 他们正在往城镇的方向走,从这个地方, 已经能看到基尔迪卡朗教堂高高的钟楼。 “怎么不说话?”伊萨纳说着,拿出一个苹果, “吃吗?” “我不想说话,全身都痛死了。” 满身灰尘的少年这样抱怨着, 但看了那颗苹果一眼, 还是直截了当地拿过去, 用力咬了一口。 “至于这么生气吗?”看上去牙都要咬碎了。 “两个月!”少年竖起两根手指,“我蹲守了那头彩鸟足足两个月, 再算上寻找踪迹的时间能有将近半年, 结果好不容易蹲到它,你就把它打跑了!下次再找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他懊恼地说着。 比起真的在责怪别人, 其实更多是对自己没能准备得更充分的后悔。 “这样啊, 但两个月就能找到它已经很幸运了,下次再换个地方试试?” 伊萨纳面上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同时稍微散播出鳞粉,落在对方的肩膀上。 没有反应。 虽然狂龙病毒落在人身上的动静不比一片雪花重, 但当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的时候,婴儿时期的小杰也会有所觉察。 大概是与生俱来的,直觉一类的东西。 换言之,眼前的这少年人几乎没有成为怪物猎人的天赋,观察力和战斗意识都只是普通水平,只有抓住彩鸟的想法执着得特别厉害。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狩猎彩鸟?难道跟它有仇?”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城镇,伊萨纳一边观赏着白色的建筑群,一边问。 “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钱啊。” “钱?” 很好,这是这孩子短期内第三次出人意料了。 怪物猎人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什么啊那个眼神,”少年皱皱眉,“那头彩鸟,喙和羽毛都特别值钱,还有爪子也是……可恶,就算抓不到,至少也让我薅点毛下来吧。” 说到这,又变得垂头丧气。 其实为了赚钱而接受讨伐委托,在怪物猎人之间并不罕见,但这也仅限于猎人群体。 对普通人来说,哪怕只是面对彩鸟和狗龙王这种生态位较低的怪物,因此受重伤也不稀奇,更何况那片树林里有着比它们还要强大的怪物,万一遇到,死掉都是理所当然的。 单单为了赚钱就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难以想象。 伊萨纳慢悠悠地思考着,而就在这时,从路旁某个巷子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雷欧力?” 有人从那里探出头来,看上去和想抓彩鸟的少年差不多年纪,只是身形格外消瘦,他一手扶着墙边,看起来行动得很吃力。 “皮耶多?”名为雷欧力的少年立刻跑过去,“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要紧吗?” 皮耶多对他笑了一下:“今天感觉好点了,就出来走走。” “那、但你看上去脸色还是……”雷欧力努力琢磨着用词,“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马上就回去。”瘦弱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自己的好友,“那个,我听大人们说,你凌晨就跑到树林里去了?” “……哈。” 雷欧力立刻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夸张地做出一个笑来。 “怎么可能,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才不会去。是港口的老板说仓库需要人手帮忙,我才早起的,哈哈,你看蹭得到处都是灰。” 他极为自然地做出一副轻松的态度,就好像衣服之下没有那些撞上和擦伤似的。 见他如此,皮耶多总算露出稍显放心的表情。 “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我下午再去看你。” 和好友挥手告别后,目睹着那独自走向居民区的单薄身影,雷欧力的肩膀松了下来。 皮耶多病得很重。 哪怕心里再怎么想说没那回事、才不是这样、总有办法……但这也是事实。 于是随之而来的,是比刚才还要强烈的懊恼。 “该死,”他捏紧拳头,低下头,“如果我有钱的话……” “比起那些,你刚刚好像说谎了啊,‘雷欧力’。” 从耳边极近的地方,传来幽幽的声音。 “哇啊!!” 少年一副见鬼的表情,捂着耳朵吓得大叫了一声,惊起一群附近休憩的海鸟。 他转过头,看见那个跟了自己一路的青年居然还没走,此刻正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刚刚不是不见了吗?还以为一定是离开了。 “你干什么!”雷欧力指着他,“啊,不许告诉皮耶多,不然我饶不了你!” 闻言,伊萨纳露出稍显困扰的表情。 “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吧,你下次还是会冒险进入树林,还是会让你的朋友担心。” “……” “那孩子身体不好,这次看上去也是因为担心你才跑出来,要是下次你受了重伤,他肯定会自责。” “……你。” 雷欧力皱着眉头,然后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敲诈吗?说真的饶了我吧,我真没钱。”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万一这个看上去态度轻飘飘的家伙跟他要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的。 然而。 “哈哈,我不饶你。” 这人真的有良心这种东西吗! 雷欧力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不过钱就算了,比起那些,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味道?” 伊萨纳说着,将视线投向侧面错综复杂的城镇道路。 “进入基尔迪卡朗后,就一直能闻到一股香味,实在忽视不了啊。” —— 片刻后。 基尔迪卡朗,城镇喷泉广场边。 人群熙熙攘攘地路过,伊萨纳坐在长椅上观察着四周。 无论是建筑还是穿衣风格,已经完全看不出集会所存在过的痕迹,这里就像个普通的沿海小镇,如果不是沿用着相同的名字,他也意识不到这里就是基尔迪卡朗。 也是艾登的故乡。 “给你。” 伴随着没好气的声音,一个温暖的纸袋子被扔进伊萨纳怀里,打断了他的思考。 有一股很香的气息。 “就是这个。”他眼神一亮。 “等一下,你拿了就得帮我保密啊。”雷欧力皱着眉。 “当然,相信我吧。” 伊萨纳点点头,而少年用一副“你完全不可信”的表情纠结片刻,最后才慢慢松了手。 打开袋子,里面热气带着谷物的香气一起向外涌出,是两个不大不小的褐色面包,大概正好是一餐的量。 阳光下,喷泉边的长椅上,怪物猎人平静地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低头用力抱住了这个袋子。 “真幸福……” 那个语气,看上去就像是被感动得快不行了似的。 “至、至于吗。” 真是个怪人,明明只是两个面包而已。 这美好到诡异的场面让雷欧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别过头去。 而在感慨片刻后,伊萨纳总算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面包。 一口咬下去。 “真好吃,”他闭上眼,“在我见过的所有面包里,这可能是最好的一个。” 吃面包也能吃得这么幸福的家伙我也是第一次见。 “算了,你这家伙还挺懂的嘛。”雷欧力抱起手臂,“基尔迪卡朗的艾登面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面包。” “什么?”伊萨纳愣了一下,“你说它叫什么?” “叫什么……当然是艾登(Aden)面包。”雷欧力说,“因为这里算是港口(Aden)城市,所以当地名产就这么叫。”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肚子也响了。 从凌晨开始就跑到树林里躲着,为了防止发出声响,他什么都没吃,到现在日上三竿,也就吃了一个苹果而已。 “你不吃饭吗?”伊萨纳问。 “一会儿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你快点,袋子我要回收。” 你以为我是用什么钱给你买的面包啊。 面上装得云淡风轻,雷欧力心里实际上在滴血。 他平时也不会吃这个,为了这两个面包,不只是这顿午饭,就连明天午饭钱也都搭进去了。 但眼前这人毕竟从两头怪物面前救了他,这个恩情不报他过意不去。 “嗯嗯。” 伊萨纳已经吃完了一个面包,然后他看向袋子里的另一个,稍微犹豫一下,也拿起来吃掉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好心地分给别人一个吗? 雷欧力在心里抱怨着。 不过……看到外地人对当地名产评价这么高,心情倒是不坏就是了。 “你真的很喜欢基尔迪卡朗啊。”青年观察着他的表情。 “嗯?啊,当然,”雷欧力摸了摸鼻子,扬起一个笑,“这里可是我自豪的故乡。” 听到这个回答,伊萨纳也笑了一下。 “多谢款待。” 说完,他把袋子塞给面前的少年,对他点头致意后,就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 看着刚才还纠缠不休,吃了饭就这么放过自己的背影,雷欧力愣了片刻。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也打算离开,忽然觉得手里的重量不太对,总感觉沉甸甸的。 难道没吃完? 不对,他看着这人吃干净的。 雷欧力纳闷地打开袋子,然后就看见了—— 几枚叠放在一起,极为鲜艳的彩鸟尾羽,还有一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矿石。 作者有话说: 西班牙语里的Aden是港口的意思,和艾登(Aiden)其实差了一个字母,之后会提起这一点。 雷欧力的家乡这里设置为基尔迪卡朗纯粹是私设x,请不要在意。 第41章 雷欧力·帕拉丁奈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 自己赚够钱,然后给好友安排了手术的事。 哪怕存款距离目标一直遥遥无期, 他也从未放弃过希望,甚至选择冒着风险去狩猎怪物,而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把出手途径都想好了。 所以当他真的开始换钱和为安排手术的事情奔走时,一切都做得得心应手。 因为处世经验丰富,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人成功在一大堆的骗子里, 找出了把怪物素材卖出最高价的途径,然后又在另一大堆的骗子里,找到了安排手术的正确途径。 低调行事, 顺理成章。 半个月过去后,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然而, 虽然事情顺利。 和渐渐变热的天气一样,随着时间经过, 心里的焦虑不安也渐渐变得浓厚。 从某天开始, 雷欧力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比如梦见安排了手术, 回来却看到皮耶多已经去世,或者梦见皮耶多顺利进了手术室, 却因为手术失败而死。 他为了好友, 自己也翻过许多医学书——大多都只是些不着调的杂志,虽然始终不得要领, 却知道这种病治起来特别难。 高昂的价格, 还有,非常低的成功率。 这些比噩梦还残忍的字眼, 让雷欧力总是焦虑得睡不着觉。 皮耶多不只是朋友,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目前已经去世的从小照顾自己的奶奶之外,唯一的亲人。 是他的兄弟。 他的梦想是治好兄弟的病,然而,梦正是因为廉价所以才是梦。 一旦事情变成了现实,就变得格外沉重。 所以无论历经怎样的过程,在梦境的最后。 ——总是只能看到蒙着白布的,冰冷的尸体。 “!!” 在又一次听见皮耶多的坟墓中传来死不瞑目的异响后,雷欧力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惊醒自己的声音,实际上是从窗外传来的。 “咚咚。” 听上去有人在敲窗。 可自己住在三楼啊。 少年愣了几秒,然后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有人打听到他突然赚了大钱的事,所以爬到窗外试探他有没有睡着,好实行入室抢劫。 他瞬间头皮发麻,吓得完全清醒,紧接着就猛地翻身,从床底下拿出以防万一藏在那的简陋小刀,大气都不敢喘,原地警戒起来。 然而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却停了下来。 “是我。” 声音稍微有点耳熟。 雷欧力混乱的大脑疯狂运转,然后想起来,那是半个月前遇到的某个人的声音。 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奇怪的猎人。 “你怎么在窗户外面?”他第一反应是问这个,然后猛地摇摇头,“不对,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然而,疑似停留在窗外的青年却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温和的口吻继续道:“你朋友的状态不太好。” “什……!” “我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一声,就是这样。” 听见这话,雷欧力猛地冲上前打开了窗,然而眼前只是一如往常的夜晚街景,空无一人的巷子,拥挤的过道。 以及一缕随风飘走的,黑色的细碎鳞粉,在月光下泛起异样的朦胧光彩。 没有人在那。 连猎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说到底,这里完全就是外墙,连停靠的着力之处都没有。雷欧力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睡昏了,但很快他就回过头。 哪怕只是做梦,也得去核实一下。 少年胡乱穿上外套,然后就跑下楼,朝着好友家狂奔。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是怎么知道皮耶多的情况的?该不会是骗人的吧,毕竟那个人,确实会态度从容地讲出些令人无语的话。 “如果是恶作剧就绝对饶不了你……” 话虽如此,雷欧力比谁都希望这一切只是恶作剧。 又比谁都清楚,那个给了他高价怪物素材的猎人,是比谁都更不可能做出这种恶劣玩笑的存在。 就这样一路狂奔,转眼间就来到了皮耶多的住所。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雷欧力已经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皮耶多!” 他冲进屋内,稍微检查了下好友的状况,然后从抽屉里轻车熟路地拿出药物,倒了水给对方服下。 果然,又发病了。 已经越来越频繁,而且药物的效果也没有以前好。 “……” 看着吃完药后呼吸急促,一脸痛苦地陷入昏迷的友人,少年默默握紧拳头。 雷欧力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快就给皮耶多安排手术,如果保守治疗有效,其实他不希望好友这么快就去犯险。 他前几天,用“有个好心人资助”的名义把这件事告诉了皮耶多。 病重许久的少年刚开始极力反对,他希望雷欧力把这笔钱用在未来的生活上,不要管自己,然而两人在吵了一架后,看着好友罕见的坚持,皮耶多还是同意了。 “只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虽然应该对手术的成功率完全不知情,但当时的皮耶多还是若有所感地这么说。 “如果失败了,就一定是我自己不想活导致的。” 为了不让他担心。 他的兄弟,朋友,曾经一脸轻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但是我希望你活下去,哪怕死了,也会继续这么希望,哈哈,听上去像是诅咒吗?那就当是诅咒吧。” “皮耶多……” 回到现在,雷欧力神色复杂地给好友盖好被子,陪了他一会儿后,就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走到楼下。 手术的日子就快到了。 会发生什么? 少年不觉得悲伤,只感觉有些恍惚。 有一种站在悬崖边上的不真实感。 此时天色还很黑,居民区内部的巷子里没有灯光,一切杂物都笼罩在阴影里,但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隐约能看到街灯闪烁。 雷欧力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之前遇到的猎人就站在那。 旅行的装束,黑色斗篷。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正在借着安静的街灯光线,看向手里的什么东西。 是一张卡片。 雷欧力忽然想到什么,“啊”了一声,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先前到处打工时伪造年龄用的名片不见了。 得要回来。 虽然不要回来也没什么。 给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心情麻木的少年就像是被灯光吸引的昆虫一样茫然地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原来你姓‘帕拉丁奈特’。”伊萨纳没有回答,继续看着名片,“这个词我记得以前也听说过,既然如此,你应该是当地人?” “……嗯。” “那正好,”怪物猎人将名片还给他,“我在城外发现了些东西,需要当地人的协助,你能过来一趟吗?” 雷欧力微微一愣。 明明是这个人发现了皮耶多的情况,特地把自己叫过来的,现在却没有问任何关于皮耶多的事。 像是漠不关心,又像是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和这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莫名会觉得心里一松,好像精神已经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生活。 “你说城外,”明明不应该答应,雷欧力却问道,“是哪?” “半个月前,你埋伏彩鸟的地方,大概是从那里往西几公里的距离,可能要爬点山路。” “……但是来接皮耶多去医院的车是上午十点到。” 之后他会在那住院接受各项检查,几天后正式进行手术。 伊萨纳点点头:“那就在九点前回来,在此期间你朋友的状况我也会一直关注。不过我不是很擅长计算时间,能交给你吗?” “嗯。” 打工总得遵守时间,所以雷欧力对此得心应手。 于是在这个凌晨时分,两人又一次走出城镇。 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这回伊萨纳也几乎没开口,偶尔说话也只是为了提醒雷欧力林间的路况。 这里比城镇还要寂静。 溪流边,能看到狗龙王一家正在熟睡,一头小狗龙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但随后又不感兴趣地躺下继续睡了,发出微微的鼾声。 远处的树梢上,尾巴秃了一块的彩鸟也在呼呼大睡,毫无形象地晃荡着爪子。 发着光的虫子在低处徘徊,而头顶是广袤的星空。 如果皮耶多身体好了,是不是也能带他一起来? 不过这里太危险,还是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对,到时候就带他去各地旅游。 雷欧力忍不住胡思乱想着。 在爬到稍高的位置后,他转头看到了夜幕中的基尔迪卡朗,不由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伊萨纳回头问他。 在沉默一会儿后,雷欧力开了口。 “我之前……说我对故乡感到自豪。” “嗯。” “其实我觉得这里很糟糕,日子又忙又乱,各种地方都让人不舒服,包括人也是,大家老是在骗人。” 说到这,少年捏紧了拳头。 “但是,偏偏就是在这个地方,有一种用怪物素材做的特效药物,能减轻皮耶多的症状。” 如果不是那种药的功劳,他的朋友可能都撑不到今年,早在十岁那年突然倒下时,就很快死去了,根本不会让雷欧力有攒钱治病的幻想。 “所以我喜欢这里,再加上还有好吃的艾登面包。” “嗯,我也喜欢那个部分。” 伊萨纳微笑着回应。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森林深处。 “就是这里了。”猎人说着,指向一处山岩。 根据鳞粉的反馈,他模糊能感觉到这里有一处秘境,但貌似是被设下了特殊的限制,无法进入。 “这里有看上去像是入口的地方吗?” “你在说什么?”少年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指着某个方向,“不是有个山洞吗?” “山洞?” “是啊。” 在雷欧力的视野里,那个洞口无比明显地开在山岩中央,从中依稀能感觉到风的流动。 如果不是眼前猎人的表情认真,他又要以为这是什么新的玩笑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被设置成只有基尔迪卡朗人的后代能发现的区域,”伊萨纳想了想,“走吧,我跟在你后面。” 作者有话说: 友人(摇头):伊萨纳一直在玩小朋友,就没有停过。 我:但那可是雷欧力! 友人:? 我:那可是雷欧力!! 第42章 走入山洞后, 是一条狭窄阴暗的长道。 伊萨纳点起火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来到道路尽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可以用宏伟来形容的大厅。 蒙尘的狩猎用装备在架子上依次列开,像是守护者一样排布在道路两旁,高耸的天花板上有方形的装饰旗垂下,遍布蜘蛛网的柜台前, 立着灰白的人像雕塑…… 从这个破败的状况来看,已经有好几百年没人来过。 除了一些昆虫和蜘蛛,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连那些武器和装备都被时间腐蚀得几乎不能再用。 边上放了一张蒙尘的木质长桌。 伊萨纳看过去,找到了几条熟悉的裂痕。 某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艾登就曾经坐在这里向他做前往新大陆前最后的告别。 而在艾登身边,还有和他组成新队伍的怪物猎人娜蒂亚, 以及几个书士队的人。他们之后都要加入新大陆探索队的五期团, 成为调查人员在那里大展拳脚。 “等着吧, 我会成为你真正认可的同伴。” 当时艾登是这么说的。 那么,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说了些“我本来就没有不认可你”这样无所谓的话, 很平静地告了别。 现在想来,那时候是不是该更重视一点, 说些“我很期待”之类, 更鼓舞人心的话? 真伤脑筋。 虽然不至于后悔,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咳咳!” 一阵咳嗽声将伊萨纳从回忆中拉出,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到雷欧力不知何时跑到柜台里面, 随手翻出一本书,却被扬起的灰尘呛了一脸。 “好大的灰,”少年用手扇灰,将书放下,又开始打量四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秘密军事基地?宗教场所的遗址?” “都不是,”伊萨纳回答,“这里其实是基尔迪卡朗的猎人公会。” “猎人?” 雷欧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信。 “猎人不是很了不起的职业吗,怎么会这么……呃。” 显然,他很难将眼前破败的景色与印象里遥不可及的伟大职业联系在一起。 伊萨纳笑了一下:“因为这里是世界的尽头啊。” “什么?” “开个玩笑,”怪物猎人说着,看向周围,“但把这里当成旅程的终点也不错,之后就去些更远的地方好了。” 只要从这里出海。 沿着五期团的路线,一路向外,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前往的“新大陆”。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 “不过在出发之前,应该还有些时间。”伊萨纳想了一下,问道,“现在几点了?” “大概八点多。”少年回答。 “好,那就最后再说说话吧。” “说什么?” “嗯……” 伊萨纳陷入短暂的沉思。 一般作为行动之前的最后发言,该说些什么好?他不擅长做那些鼓舞人心的演讲,或者感人的话。 “那就告诉你一件事好了。”最后,怪物猎人声音平和地这样开口,“你知道吗,那个艾登(Aden)面包的意思,应该不是港口,至少千年前还不是。它其实是艾登(Adien)面包,大概是千百年过去,导致词语发生了误传。” 闻言,少年疑惑地沉默良久,在确定对方真的已经说完后,忍不住从嘴里冒出一个:“啊?” “目前还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你和我,也就是说,这是全世界仅此一份的珍贵情报,不错吧?” “谁想知道这种事了!不对等一下,既然是千百年前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雷欧力只觉得纳闷。 与此同时,让他更奇怪的是,正在仿佛开玩笑般说着这些的青年,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所传达出的情绪…… 简直就像是在说遗言一样。 伊萨纳没有回答这些,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中,他安静注视着不远处的雷欧力。 “你以后想成为猎人吗?” “当然,”少年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仅是猎人,我还会成为医生,赚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大钱。” 然后用那些钱,去免费帮助所有像皮耶多一样的人。 当然,这话他只会在心里说说。 有时候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难以宣之于口。 “那你要加油了。”伊萨纳说,“目前看来还挺困难的,得多努力才行。” “当、当然,”雷欧力以为他在说先前遭遇彩鸟和狗龙王的事,声音稍稍低了下去,“以后肯定不会再那么狼狈了。” “我不是说这个。”猎人轻轻摇头,“打不过狗龙王,以后可以通过训练弥补,抓不住彩鸟,也能学习生态知识,然后不断提高制造陷阱的水平,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但是……如果连怪物就在身边都意识不到,就麻烦了。” 身边? 雷欧力听得一头雾水,而就在这时,他看到空气中隐约出现了黑色的鳞粉。 他记得这些东西,就和不久前窗边出现的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虫子吗? 他心生疑惑,伸手想碰一碰又不太敢,打算转头询问,却突然注意到,这些东西是有来源的。 整座广袤大厅内,所有的黑色粉末,最后都汇聚到了手拿火把的青年身上。 在雷欧力因惊讶而微微摇晃的视野里,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朝自己投来了视线。 不似人类。 属于人外之人的眼神。 身边的怪物。 “什么……开玩笑吧。” 少年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似乎是陷入了混乱。 “看来你听进去了,”伊萨纳收回空气中的所有狂龙病毒,对他摆了下手,“以后要小心点。” 到此为止。 这里就是尽头,把这当成新的起点就好。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说得太多,哪怕当时和艾登多聊聊天,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样想着,青年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等一下!” 被叫住了。 虽然也想过要不要直接走人,但或许是那声音太过殷切,让他停下了迈出一半的脚步。 “难道之前你就是用这种东西知道皮耶多的情况的?”因为激动,雷欧力的语速变得很快,“还有找到我家也是?” “嗯?” 伊萨纳回过头,回答了那个问题。 “差不多是这样。” “那你能知道多少?”少年还在继续说,“温度、脉搏还有神经、血管的细微之处,也能感应到?” “可以,”怪物猎人想了想,“理论上只要接触面积够大,再顺着呼吸流进血液,什么都能感应到。” 总感觉对话有哪里对不上。 难道他想错了,其实这孩子也和凯特一样喜欢调查大型怪物?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听见雷欧力接着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请你一定,不,求你参加皮耶多的手术!” 一边说,一边深深低下了头。 “手术……”伊萨纳感到疑惑,“我?” “是的,这个手术需要实时跟进他的情况,但现在的技术还很难做到。只要你参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的忙!” 空旷的公会大厅内,只有回声在幽幽飘荡。 场面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能做到,但你确定吗?” 怪物猎人总算开了口。 “让这种鳞粉附着在你朋友身上,只要我一时兴起就能把他作为养料吃掉,相当于是把你送进狗龙王张开的嘴里,然后赌它会不会咬下去,你确定要让我帮忙?” “我确定!” 雷欧力的声音很坚决。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到了这个地步,伊萨纳也觉得无奈:“明明面对狗龙王和彩鸟都只能逃窜,这种时候面对我却很有勇气,也太盲目了。” 作者(兰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ANWEN8.CC “你比那些东西要好多了。” “真敢说,如果是外观给了你错觉,我也可以让你见识一下。” “当然不是因为外观!呃,说不定也有这个因素在,总之不用了我也怕自己泄气,” 少年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摸了摸后脑勺。 “不过,既然你会用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我,我也用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你,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就都是人类了吗?……我是这么想的。” “……” 有些强词夺理,但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让伊萨纳愣在原地,随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 就在雷欧力感到一阵不自在,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听见眼前的青年发出了笑声。 “嘿……哈哈哈!” 那是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像是愉快到极点,清透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明明想做医生,还说这种模糊不清的话,你是傻的吗?”伊萨纳的眼泪都几乎笑出来了,“不过真是个动听的说法,了不起,听得人心情舒畅,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这一番有褒有贬的话让雷欧力心情复杂,但他从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件事: “关于帮皮耶多做手术的事,你的意思是……?” “艾登面包。” “?” “十个。”伊萨纳歪着头笑,“之后记得请我。” 雷欧力微微一顿,在反应过来后,直接激动地原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 他大声欢呼。 —— 时间不早,之后伊萨纳就让雷欧力先回镇子,跟皮耶多一起坐车前往附近城市的医院。 “我还有些事要准备。”他留在了猎人集会所遗址的前面,“放心,有我在,一路上不会有怪物袭击你。” “好,我知道了,”在离开前,雷欧力问,“但你知道医院在哪吗?” “哼。” 怪物猎人发出一声轻笑,然后用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哪怕你们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追过去。” “……” 不行,果然还是好可怕。 少年心里犯怵,一路跑回基尔迪卡朗去了。 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伊萨纳依稀想起索菲亚曾经和他说过的一段话。 【“如果我的书没能传承下去要怎么办?” 事务员推了下眼镜,然后温柔地笑。 “那也没事,总有人会写下相同的句子,做出相同的事,只要人类还在,就没有什么会真的消失。 啊,我不是说就可以因此不行动哦,该尽全力的时候还是得尽全力。”】 “……明明还远不到‘尽头’,我真是说了大话。” 回到现在,伊萨纳深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拿出那张早前李斯特给他的空白信纸。 四年间头一次,给贪婪之岛写了回信。 作者有话说: 友人:我想到艾登的绰号了。 我:什么?不是阳光哥吗? 友人:面包超人。 我:啊啊啊啊啊啊 —— 关于男主为什么没一起去新大陆,未来也会有解释。 第43章 一瓶特效药的价格是两万戒尼。 大概能用一个月, 但在中途总会莫名其妙地变多,好像永远也吃不完似的。 基尔迪卡朗的平均打工时薪大概是五百戒尼, 而未成年人拿到手的要更低。 卧病在床的每一天,皮耶多都在心里默默算着账。 关于雷欧力究竟为自己做了多少,偷偷在罐子里多放了多少特效药,赚了多少钱,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他的好友本人可能自以为瞒得很好,但实际上, 皮耶多心里都有数。 从十岁那年突然倒下开始,一直到十三岁这年,每一次睁开眼的时候, 他都在计算。 日子渐长,连父亲都放弃了他, 但雷欧力还没有。 为了非亲非故的自己,一直毫无保留地努力。 说实话, 心里很难受。 歉意和对自己的轻蔑折磨得人快要发疯, 但要是不接受好意, 反而更会觉得对不起他。 所以,在意识到雷欧力的觉悟后, 从某天开始, 皮耶多也产生了相应的觉悟。 自己要全心全意地接受帮助。 然后,如果有下辈子, 一定会十倍、百倍、千倍地报恩。 在这样的日子里, 药逐渐变得失去作用,皮耶多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恐怕距离结束已经不远。 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然而…… “皮耶多!有个好消息,”某天推门而入的好友, 激动地这么说着,“有个好心人在知道我们的情况后,主动提出要为你付做手术的钱,已经联系好医院了!” “……雷欧力。” 听见这话的时候,靠坐在床上的皮耶多没有和平时一样用笑容回应,而是一瞬间露出复杂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不会是这样的。 哪可能突然出现什么好心人,一定是好友用自己的积蓄,再加上冒着生命危险狩猎怪物赚的钱,为他拼凑出了手术。 所以。 “为什么……” 差点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差点对着为自己奔波至今的朋友说出这种话。 所幸他的朋友没有听清,凑过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于是皮耶多将软弱的声音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扬起一个笑。 “我说,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如果向一直那么努力的人泼冷水,不就太过分了吗? 不过,虽然当时把话咽了下去,但在之后的入院、检查过程中,皮耶多一直都在害怕。 不只是害怕手术失败——或许这反而会更轻松——而是害怕自己真的就这么治好病,活了下来。 三年以来,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头脑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中变得麻木。 如果就这么厚颜无耻地获得了健康。 那他会打从心底里,发自内心地觉得对不起雷欧力。 到底该怎么办? 手术开始前,空无一人的病房内,皮耶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无论是死,还是活,结果都是一样的。 自己到底要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手术(命运)才好? “就当成要出一趟远门怎么样?” “……” 抬起视线。 病房的,另一端。 与洁白墙壁完全不符的深色调,安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倦怠,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的俊秀青年,就在那看着他。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这场手术都会将你送入未知的新领域,”陌生人侧起头,对他温和地笑,“所以带着出门旅行的心情,放松坦然地面对就好。” 脑海中的杂音逐渐消失。 有一种,双脚落回地面的感觉。 “呃,”干涩的嗓子顿了一下才顺利发出声音,皮耶多茫然地看着对方,“那个,请问您是?” “嗯?雷欧力没跟你说过?” “雷欧力……?” 皮耶多反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难不成,您是那个帮我凑了手术钱的那位‘好心人’?” “还以为他会介绍得更全面点。”青年像是感到无奈般说着,耸了下肩,“不过这样也好,重新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一名怪物猎人,不过现在, 更应该算是确保你接下来这段旅程顺利的……导游吧。” —— 由怪物负责怪物的部分。 由猎人负责猎人的部分。 这是伊萨纳跟自己定下来的行事准则。 在与其他大型怪物或者人类的战斗中,这个界限可以被模糊,所以他可以允许自己用鳞粉介入狩猎。 但现在没有对手。 没有猎物,也没有敌人,只有一个身患重病的孩子,却要动用天廻龙的力量去帮助他,这对伊萨纳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 于是,狂龙病毒放弃了一切感染的企图,专心致志地顺着血液流入创口,又在那里感应着宿主的所有情况。 然后借由伊萨纳自己讲述给医生们听。 虽然他来到这里是经由职业猎人的介绍,但手术一开始,其他人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伊萨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释。 控制鳞粉这件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困难过,宛如在走钢丝一般的感觉,一旦有半分动摇,就会随时要了患者的命。 如果不是他对此早有预料,提前让鳞粉吞噬了很多东西,恐怕一不小心就会忍不住。 “唔……” 如此专注地感受着血液的流向和神经的温度,让伊萨纳有点想吐。 但为了帮助那个让他久违地想起艾登的少年,还是坚持一下好了。 毕竟说到底,要随时准备好出门远行的不只是这个病重的孩子,他自己也一样。 踏入全新的领域,摆脱心灵的惰性。 于是。 十个小时过去。 当伊萨纳回收完所有鳞粉,走出手术室时,看到了不知为何泪流满面地坐在走廊上的雷欧力。 “你这是怎么了?” “我刚刚在…感谢医生们…手术成功……呜……”少年胡乱擦着眼泪,努力吸着鼻涕,但话还是说不清楚,“谢谢你,谢谢你们……三年,我…%……&*%&这一天…” 那一通乱七八糟的发言让伊萨纳差点大笑出声,但刚一张嘴又想吐,于是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这些话待会儿再说,”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我的面包呢?” 雷欧力腾地一下原地蹦起来:“我现在&*%去买!” “你往哪买,一路跑回基尔迪卡朗吗?” 怪物猎人按住他的脑袋,笑着叹了口气。 “反正现在也吃不下,以后再说吧。” 闻言,雷欧力像是要把眼泪甩下去一般用力点了点头。 放松下来后,精神上真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于是伊萨纳靠着墙,抱着手臂,闭上眼睛休息。 过了一会儿,当身边的抽泣声渐渐消失,他也开了口。 “其实我本来打算,在找到基尔迪卡朗的集会所后,就去更远的地方旅行。” “更远的地方,是指其他国家?”雷欧力问。 “比那更远,大概是地图之外的地方。” “地图?” “嗯,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伊萨纳睁开眼,轻轻地笑,“算下来都是你害的。”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头嘟囔:“……都是艾登面包害的吧。” “哈哈,说得也是。” 伊萨纳看着恢复寂静的走廊。 无论如何,在他彻底搞清楚该怎么面对自我之前,这趟旅行就还没有结束。 而且他总有一种预感。 好像自己总有一天,必须在怪物和人类之间做出选择,只有做出选择,才能作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从走廊的另一头,逐渐传来了利落的脚步声。 伊萨纳抬眼看过去,发现是一位有着翠色长发,身穿白衣的女性,从那凛然微笑的神色和周身浑然天成的气来看,应该是位相当强大的职业猎人。 “你是患者的亲属吗?” 她首先对雷欧力开了口。 “啊,是的。”被那股专业人士的气质所震慑,少年马上站直了身体。 “不用紧张,”她放缓语气,“那名叫皮耶多的少年已经从监护室转移出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转病房,现在需要你去二楼的前台办理手续。” “好的。” 在与伊萨纳打了招呼后,雷欧力就离开了此地。 接下来,安静明亮的走廊里,只剩下翠色头发的猎人和伊萨纳两个人。 两边都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就这样沉默数秒后,她才再次开了口: “能借一步说话吗?” 于是。 数分钟后,医院天台。 在广袤的夜空下,伊萨纳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城市。 “你就是艾莲娜她们介绍的怪物猎人,伊萨纳先生,对吧?”猎人用大方的态度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是绮多,绮多·约克夏,作为疑难杂症猎人,在这所医院也有挂职。” “……感谢您的帮助。”伊萨纳对她点了点头,“为了允许一个无关人员进入手术室,给您添麻烦了。” “责任和风险我都知道,不过,艾莲娜和依妲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也相信她们推荐的你。” 绮多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打量眼前的青年。 几年前尼特罗会长亲自禁止研究的病毒,恐怕就来自这个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但念能力者从来不能通过外表判断年龄。 总之刚才手术的数据和录像她全都在后台记录下来,之后对这些东西进行研究,应该不算违反禁令,说不定能借此一举攻克不少手术面临的难题。 当然,如果能对那种病毒直接进行研究的话就更好了…… 就在她思考间,伊萨纳突然开了口。 “我先说一个请求可以吗?” “什么?” “请不要解剖我。” “嗯?”绮多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抱歉,只是一些职业习惯。” 不好,眼神太明显了吗? “不用道歉,我也只是说说。”伊萨纳也对她回以微笑,“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到忙的委托,请随时告诉我。” 何等清爽的态度。 光是对话就莫名觉得心情开阔。绮多忍不住想。如果协会新上任的十二支成员不是那个金毛混蛋,而是眼前这个怪物猎人该多好。 “既然如此,作为报答就跟我回一趟猎人协会如何?”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需要先去参加猎人考试,我会给你指路。” 伊萨纳苦笑一下:“放过我吧,最不擅长的就是考试了。” 看来是没那个意思。 绮多有些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道:“话说回来,你其实现在很出名。” “我吗?” “是的,至少从协会内部得到的情报来看,到处都有在流传,说传说中千年前的怪物猎人再次出现,并且解决了大量怪物。”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是传言,而是真相。 伊萨纳耸了下肩,没多说话。 “我也确认了,你的实力是货真价实,所以我这次过来除了艾莲娜的请求之外,也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说到这,绮多的眼神变得认真,“上周,在弗拉西亚山脉西侧的南茶市附近,发现了类似龙结晶矿石的棘刺状物体。” 从灰白渐变到乌黑,像是压缩钢铁一般坚不可摧的棘刺。 它们深深刺入地面,挖出来后经过测量,平均有一人那么高,不仅如此,还带着令人恐惧的庞大生命能量。 能留下这种东西的,毫无疑问—— 只有危险的大型怪物。 “看样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怪物留下的痕迹。”绮多说。 “不仅是知道。”伊萨纳点头,“我想我应该见过它。” 在千年前。 他遭遇过那头浑身是刺的怪物,并且被其被封印于龙结晶。 然而,现在心里没有恐惧,只剩下平静。 “这是委托吗?”他问。 “是猎人协会的委托,不过我们的生物调查猎人在现场勘察,事态暂时算不上紧急。” “我知道了。”伊萨纳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的情报,但我现在还有一些要解决的事,之后会过去处理。” 在到达尽头之前。 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南茶市……是的。 准备好迎接经过超级大升级的窟卢塔族了吗?(没有那么超级) 不过下一章会先见到另一个老朋友(没有那么老) 第44章 【滋…滋……】 【“非常”…“感谢”…】 收音机发出断断续续的人声。 阳光温暖的病床前, 雷欧力正在调试频道,当天线对准某个方向时, 声音终于变得清晰。 【……“接下来…帕里…希尔先生,作为猎人,您最近有趣事可以跟大家分享吗?”】 “太好了,它还没坏。”病床上的皮耶多说,“接下来我会听广播,雷欧力就先回家休息吧。” “为什么?一起听呗。” “你已经在这里陪我很久了, 而且最近你不是一直在参加猎人先生的训练吗?” “还早,我再坐一会,”雷欧力坚持道, “而且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 现在是那场手术结束后的第二周。 一周前,两人回到了基尔迪卡朗, 而在当地医院住了一周后,今天已经能正常行动的皮耶多就回到了家里。 这里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变过似的。 收音机里传来观众的笑声, 或许是那个接受采访的猎人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题, 不过两个孩子都没听到,只能继续听下面的内容。 【“实际上, 我的工作内容相当枯燥, 但有些同伴的狩猎领域就很有趣,比如生物调查、疾病研究, 对了, 还有古籍发掘工作,最近有了很不得了的大进展。” “古籍?” “是的, 是那本很有名的《猎人伊萨纳》,从东多鲁玛地区的遗迹新出土的古代语版本, 里面有些尚未问世的加页。” “天呐,这么大的发现,能在这里透露一些吗?” “咦?大家想听?” “当然想。” “怎么办呢,在这里说出来,同事可能会嫌我多嘴……算了,能被我知道的事情能有多机密?”】 观众又发出一阵笑声。 “成为猎人真好啊,还能上电视接受采访。”雷欧力感叹,“不过《猎人伊萨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我们以前去影像店看过?” “准确来说我们看了一半就被店主赶出去了。”皮耶多补充,“应该是作为那个电影的原型的书。” “哈哈……以后找机会把它看完吧。” 这时,广播里的猎人清了清嗓子。 【“新加页的内容,其中有一段我印象深刻,翻译过来是:‘全部黑蚀龙都让伊萨纳来解决,这当然不现实。是大家共同的力量,驱散了它们笼罩世间的阴霾。假如我也能成为他的助力,他是否能更轻松点呢,不过这些也只能是空想罢了。的确,我还是为他祈祷未来的平安吧。’” “……听上去好像不是很通畅?” “因为是我自己翻译的,我的古代语水平就和我的生物课成绩一样糟糕。” “您又在开玩笑了希尔先生,那么,为什么您会对这段话印象深刻?” “嗯,这是因为我认同里面的话,同伴……真的很重要啊。”】 “说得还挺不错,”雷欧力喃喃着,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 他看向旁边的钟表,指针指向下午四点五十。 于是雷欧力穿上外套,与好友暂时告别后,就匆匆朝楼下跑去。 朝着城镇之外,一路小跑。 眼前尽是熟悉的街景和人群,而他就向着这样的街道和树林,踏出来之不易的一步。 而在这道路的前方—— “你来了。” 和前几天一样,青年在树林里等着他,手里拿着艾登面包,姿态随意地靠着一棵树,见雷欧力过来,轻轻打了个招呼。 “怎么还在吃这个,”少年忍不住问,“都不会腻吗?” “很好吃所以不会,”伊萨纳说,“而且这大概是最后一块了。” 你终于把那家店吃倒闭了? 这是雷欧力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不是这样。 “……要走了是吗?” “嗯,该调查的东西都告一段落,而且你的‘特训’也已经快到尾声。” 伊萨纳说着,对他眯起眼,轻轻笑了一下。 “开始。”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话音落下,不,准确来说是在他露出笑容的瞬间,雷欧力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 有如条件反射般逃进了附近的灌木丛,然后在树林间到处闪转腾挪。 这些天,伊萨纳教他的并非狩猎或者战斗技巧,反而都是些逃跑、防御的手段。 对大型怪物来说,小于食草兽的目标不具备特地狩猎的价值,只要人类在误入领地时赶紧逃走,一般不会有怪物闲得追出那么远只为了塞个牙缝。 前提是跑得过。 数分钟后。 “合格了,”训练结束后,在山林间的一块空地上,怪物猎人说道,“在意识到敌意的瞬间就开始逃跑,没有跑直线,留下的痕迹也少多了,这样哪怕在野外遭遇大型飞龙种也能活下来。” 在千年前,这些知识都是商人和旅者们的常识。 雷欧力累倒在地:“你要教能不能教点帅的,我都没法跟皮耶多说自己在干嘛。” “你不是要成为猎人吗?”伊萨纳说,“就当是体能训练。” 少年一个打挺从地上坐起来,小声问:“你真觉得我能成为猎人?” “怪物猎人应该还不行,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选择,总之继续训练,过几年去参加猎人考试吧,我很期待。” 听见这样的鼓舞,少年摸摸后脑勺笑了。 然后他就意识到,这已经是离别时刻,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伤感。 “那个,”在思考很久后,雷欧力说,“皮耶多说他要继续上课,以后要考大学,然后成为会计师。” “会计?” “嗯,他看起来是想通了要怎么活下去,”少年认真道,“我以后会成为猎人,赚到大钱,到时候哪怕一百一千个艾登面包都请得起。” 伊萨纳忍不住抱起手臂:“还是先打败彩鸟再说?” “不,我的意思是……” 雷欧力微微低下头。 “以后,一定要再过来啊。” 话语中带着担忧。 雷欧力的观察力不够强,这话其实并不准确,他只是习惯性关注的部分跟他人不太一样。 由于长期照顾病患,在生活中他细腻的程度或许远超他人。 “会再见面的。”伊萨纳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吧,在你迄今为止认识的所有人里,我大概是最不想死的一个……准确来说是不能死吧。” 什么意思? 雷欧力诧异抬起头,但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呆呆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树林,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啊!” 明明是救了朋友性命的大恩人,结果到最后,他都没找到时机去问对方的名字。 “可恶,下次见面一定要问出来!” —— ———— 时间来到数日后。 弗拉西亚山脉地区,南茶市,某座不起眼的大楼内。 凯特在出入关卡前刷了卡,只身穿过干净得让人联想起医院的走廊,神色严肃地来到某扇门前,转动把手。 呈现在眼前的,是他跟同伴们租用的临时研究室。 纯白无装饰的空间内非常安静,只有各种仪器的运作声在嗡嗡作响,整体来说称得上朴素,然而,此刻室内却充斥着足以震摄人心的凝重气息。 因为中央那张桌子上,此时横了一根将近一人高的巨型尖刺。 尖锐的末端呈现出钢铁般的漆黑,向上逐渐变宽,到了断口处颜色微微泛白,足有成人腰部粗细。 光是放在那,就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甚至心生怯意的凶恶存在感。 “你回来了。”注意到凯特进门,扎着朝天辫的黑皮肤女性——波东果从仪器前抬起头,“情况怎么样?” “我和希安二世巡视了更远的距离,但没有找到踪迹。”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波东果点点头,再次看向面前的仪器。 “根据推算,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她说,“这根尖刺不是生物的角,而是类似刺猬或豪猪的‘棘’那样的东西,所以如果推演没出问题,这头生物的体长……至少有二十米以上。” 果然是这样。 凯特皱起眉。 二十米,放在全世界大型生物里不算特别突出,但眼前的黑色棘刺实在非比寻常。 大约一个月前,南茶市当地的一名卡车司机在森林绕行时发现了它,准确来说,是发现了包括它在内一大片大小不一的棘刺,以及一个像是经历过激烈战斗,连岩盘都被掀开在外的巨大坑洞。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点CC 于是已经成为生物调查猎人的凯特在接到消息后,就和新认识的同伴——波东果与林·可西到当地调查。 越是调查,就越是觉得冷汗直冒。 首先是,作为第一发现处的森林。 深入现场才能发现,不只是那个坑洞,森林中大概方圆几公里以上的范围内,到处充斥着激烈战斗的痕迹。有些地方几乎被移平了,植被、岩石……所有东西都直接凭空消失,只有焦土下的根须表明这里曾经有树木生长。 要不是现场没有检测到相关反应,凯特等人几乎要以为这里经历过大国实验性质的热武器轰炸。 而将大部分黑棘回收后,他们留下一枚最大的用作研究,其他的根据法律程序移交给当地政府保管,同时通知当地,封锁了往东的森林。 但更大的问题出现在这之后。 林·可西在现有生物数据库中,找不到任何与这黑色棘刺匹配的生物,因此他们将其当成新物种开始了实验,期间用上了各种化学试剂,其中不乏一些含有营养成分的物质。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某天。 凯特在推门而入时,隐约察觉有些不对。 于是他再次对其进行测量,结果发现—— 它在不知不觉间又生长了四厘米。 “这不可能……”在反复比对发现测量无误后,林·可西忍不住额头冒汗,“它都已经从本体上脱落起码一个月了。” 掉落这么久的刺还能出现再生,那它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特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一直在寻找怪物的踪迹,也向猎人协会发出报告和协助申请。 然而,他只是收到一封“请原地等待”的指示,迟迟没有更多回应。 时间回到现在。 距离发现黑色棘刺,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说好的支援迟迟未到,正当凯特思考着是否应该再次向上发出报告时,忽然听见旁边对切片进行观测的林·可西发出一声惊叫。 “啊……啊啊!” 这个矮个子的研究者差点跌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又像是受到极大惊吓那般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颤抖着指向仪器,结巴了几句,什么也没说出来。 凯特和波东果对视一眼,跑过去查看情况。 很快,他们也冷汗直冒地呆在原地。 只见在黑色棘刺上,说得更准确些,是那些按照常理绝不可能存在DNA信息的角蛋白和氨基酸等物质,随着与营养物质的接触—— 出现了向卵细胞分化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原作里,蚂蚁篇开头的时候,史苹、文泰、迪纳、芭娜娜说他们跟凯特进行生物调查已经过去三年了,而当时,林·可西与波东果不在场,我就钻这个漏洞私设他们俩要更早认识凯特,所以这里就提到这两个人。 第45章 【内鲁基伽特。 古龙目·内鲁基伽特科。 平均体长二十米, 全身覆盖带棘结构“再生壳”,棘刺数量约1800根以上。 …… 须立即将发现地点上报猎人集会所, 在获得特别调查许可后继续研究。】 短短一页。 可能是因为凯特没见到怪物本身,《超解释生物》上对黑色棘刺主人的介绍,就只有这些。 他微蹙起眉,但不是因为书上的内容过少,或者最后那句突兀的警告。 “古龙……” 凯特心情沉重地念着这个词。 怪物中的特殊存在,每一种都有拥有引发天灾的能力, 作为“自然”残酷一面的化身,甚至大多数都有与之相关的信仰。 它们的出没记录数百年间变得越来越少,屈指可数, 目前最近的一条,是三十年前, 在优露比安大陆北部出现了一头钢龙。 当地小国的政府对传说中的古龙缺乏认知,没有向国际组织上报, 而是用对待珍兽或寻常怪物的态度, 组成了百人以上的队伍前去捕捉, 其中还有两名职业猎人。 第一轮试探性的进攻被彻底无视。 第二轮进攻踏入钢龙的地盘,结果将其激怒了。 根据可追溯的记录, 三个大型龙卷风在同一分钟内升起, 随后的一小时内,数量又陆续增加到六个。 风中夹杂着锋利的金属碎屑, 光是将讨伐队全军覆没还不够, 它又以不可阻挡的力量毁灭了当地一个城镇,伤亡人数很快上了千, 并且隐隐还有继续推进的趋势。 束手无策的小国只好向V5求援。 那头钢龙在各种热武器的袭击中支撑了一整个白天,最终被含有毒素的高性能导弹击败。 据说它咽气的时候, 全身从外到内都化作纯粹的金属,连一滴血液都无法采集,以至于后续任何研究都无法完成。 国际组织最后只能用特殊手段将钢龙巨大的脑袋整个切下,保存在纪念馆内,警告世人这就是单独一头古龙能造成的灾害。 “……” 凯特看向窗外。 作为交通中枢的旅游城市,南茶市虽然算不上繁华,却是一片热闹的景色。远方的森林郁郁葱葱,战斗的痕迹被完全遮蔽,仿佛没发生过任何异常。 目前还不知道这头名为内鲁基伽特的古龙代表怎样的灾难,只知道它拥有自体繁殖的能力。 那么,只封锁山脉和往东的森林恐怕不够。 最坏的情况下,得请求让南茶市开展全面撤离。 “林,波东果,”思考片刻后,他心情沉重地对自己的同伴们开口,“你们先离开南茶市,去山脉另一侧的据点研究。” “为什么?”波东果不解,“好不容易有了成果,现在应该乘胜追击呀。” 林·西可也已经喝了点水,缓过神来:“我也这么认为!有自体繁殖能力的怪物这还是头、头一次见!” “太危险了,你们还不是职业猎人,没必要留在这。” “但约克夏女士之前不是说支援快到了吗?我们至少得把情报——” “我会转达的,”凯特转过头,“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恐怕超乎想象。我也得在向协会更新情况后,获得许可再做决定,一两个猎人恐怕不够。” 说实话,他也在犹豫该做什么。 不是因为索菲亚女士写在书上的警告,作为猎人,凯特完全不怕身处险境,只是担心如果事情真的特别严重,自己或许还没有资格参与。 现在万幸还没造成人员伤亡,可万一因为疏忽导致事态恶化…… “一两个猎人不够,那一个怪物猎人够吗?” 传来声音。 带着些漫不经心,犹如晴空般澄澈的声音。 一转过头,只见身披黑色斗篷,一身旅行装束的青年正抱着手臂靠在门口,天经地义似地站在那。 毫无疑问,这是四年前,在那头不幸到发了狂的雌火龙——希安的爪下救过他一命,也让希安在死前获得了最后安宁的怪物猎人。 和金先生一样,是他的恩人。 “……你好,伊萨纳先生。”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不,我惊讶到无以复加,简直想高呼出声,”凯特压低帽檐,声音平静,却是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但毕竟是在同伴们面前,就让我耍个帅吧。” “变得很会说话了嘛。” 明明之前还是个沉默又没表情的小鬼,结果四年过去,健谈的程度和身高都突飞猛进。 伊萨纳打量了一下如今已经十九岁的凯特,然后视线转向研究室内的另外两个人。 扎着朝天辫的黑皮肤女性,以及身材矮小,戴着眼镜的男性。 从刚才开始,这两人就用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他,什么话也没说。 “向您介绍一下,”凯特说,“这两位是我的同伴,在生物研究领域非常出色的见习猎人,波东果和林·可西。” “您好,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英雄?”波东果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传说什么的不敢当,我只是个怪物猎人而已,但这个反应,凯特跟你们说过我?” “是的,凯特有时候会提起您。” 像是“如果是金先生或者伊萨纳先生那样的猎人,一定能想到更多”、“不要学习我,要以金先生和伊萨纳先生那样的猎人作为目标”之类的。 “你们俩别多嘴!”凯特出声阻止。 “可、可是真的很惊讶,”林·可西扶了下眼镜,“我们一直以为他说的是那本《猎人伊萨纳》里面的主人公。” “没想到是真人。”波东果说着,眼神歉意地看向凯特,“原来你不是那本书的狂热粉丝,对不起,之前误会了。” 他们俩还私下里讨论过,什么时候找个契机把这事谈一谈来着。 伊萨纳忍不住大笑出声,凯特则是一边发出“啧”声,一边别过头去,把帽檐拉得更低。 “别害羞嘛,你可是找到了关心你的好伙伴,”笑了一阵后,怪物猎人恢复平静,看向波东果和林,“话说回来,麻烦你们把目前的调查情报告诉我。” 该说正事了。 随后,在两人的讲解中,伊萨纳逐渐明白了情况。 “原来如此,拥有异常的再生能力,疑似会自体繁殖,体长二十米左右的大型怪物。”他点了下头,“的确是灭尽龙(内鲁基伽特)。” 这个态度,未免有点太过轻松。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林·可西问。 “毕竟我见过它,所以在进门看到这根黑色棘刺的时候,就很难不产生联想。” 伊萨纳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 “不过拥有再生棘刺的怪物不止灭尽龙一种,像是针缠龙,以及部分甲虫种怪物都有类似的体征,如果弄错了,可能会在战术上出现大问题,你们的研究让我确定了敌人的身份,这对狩猎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非常感谢。” “不、不敢当,能帮上忙就好。”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过于郑重的致谢态度,让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地睁大眼。 “所以不需要做撤离工作了,是吗?”波东果问。 怪物猎人点点头:“嗯,你们就留在南茶市继续研究吧,也不需要清空城市。” “伊萨纳先生,”凯特忍不住开口,“那毕竟是一头古龙,就算对您的实力再有自信,也不该……” “你误会了,我没有自信一定能战胜那头灭尽龙。” “您都这么说了!” “别急,”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了,伊萨纳有些无奈,“从结论来说,灭尽龙虽是古龙却不会引发天灾,而且对袭击城镇没有兴趣,这才是我判断不需要撤离的理由。” “不会引发天灾?”波东果感到诧异,“那它为什么被判断为古龙目?” “关于这个……我不是书士队或者龙历院的,给出的情报你们听听就好,像是凶暴性和战斗能力非比寻常——之类的理由或许还不够,我想最重要的应该是食性。” 怪物猎人回忆一下,语调平静地开口道。 “简单来说,灭尽龙是狩猎古龙的古龙。” 以同为古龙目的强者作为食物。 挑战天灾、摧毁一切的古龙杀手。 既然如此。 凯特皱起眉,看向正在轻松讲述这一切的怪物猎人。 既然如此,和天廻龙融合的伊萨纳先生自己……也在那条古龙捕食的目标中吗? “你担心错人了。”注意到凯特的表情,青年调侃地笑,“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在后续调查里拖后腿吧。” 听见这话,还以为自己将退出调查的凯特微微一愣。 “您的意思是?” “嗯,我以怪物猎人集会所-巴尔巴雷分部最后一员的身份,授予你对灭尽龙的调查许可。” 说着,伊萨纳走上前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战斗就交给我,这样索菲亚也不会有意见的。” 说完,就率先转身向门口走去。 ……有种被当成孩子看的感觉,让人心情复杂。 然而那和四年前毫无差别的态度,还是让凯特忍不住勾起嘴角,扶正帽子。 “我知道了,”他说,“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同伴需要介绍给您,是希安二世,它已经四岁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可以叫我古龙吹但是我真的很想保护它们应有的强度美(哭泣) 第46章 南茶市边沿。 尽管东方的卢克索森林已经被严格封锁, 但在警戒线之外还是聚集了许多人,大多都是游客, 也有零星的商贩。 “说起来,金居然真的教你成为猎人,”伊萨纳走在路上,看向旁边的凯特,“看来他也有认真的时候。” 气的运用已经相当熟练,几年的成长真不可小觑。 和念能力一同成长的是他的个头。 “真可惜。” “您说什么?” “不, 什么也没有。”伊萨纳移开视线,“只是在想你们师徒真的一点也不像。” “其实我还没有正式成为那个人的弟子,”凯特说, “还有最后的试炼没有完成。” “试炼?” “嗯,金先生让我找到他。” 伊萨纳忍不住笑了:“哈, 我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但是这也太偷懒了, 我说真的, 干脆放弃那个总是不情不愿的家伙, 成为我的艾露怎么样?” “……我还不打算放弃人类的身份。” “这样啊。” 漫不经心的语气,带着些许遗憾。 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简直一模一样。凯特心想。相比之下, 搞不好金先生还更好相处点。 接近森林, 道路渐渐变得狭窄。 有些人在平坦的空地上支了帐篷,也有些是开车来的, 这些人手里大多都拿着相机, 有些还架起了更大型的设备。 “嗯?那个是……” 伊萨纳看向一台黑色的,像炮筒一样的东西。 “是天文望远镜。”凯特回答。 “也就是观星设备?居然变得这么小。” “也有更大的专业设备, 不过不方便移动,对于普通爱好者来说这个大小就足够了。” 银发青年一边说, 一边跟在伊萨纳后面,因为太过拥挤,两人没办法并排前进。 他们本来可以用更迅速的移动方式进入森林,但既然伊萨纳选择这条路,凯特也不介意慢这么几分钟。 “南茶市的地理位置和能见度都很好,再加上不在偏远地区,所以这种时候会来很多人。” “‘这种时候’?”伊萨纳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最近有罕见的流星出现,上了新闻,说和猎户座有关,”凯特看向旁边的深林,“拜此所赐,之前封锁森林的时候还从远离主干道的地方搜了不少人出去。” “原来如此,猎户座的流星。” “您也感兴趣吗?” “没有。” 伊萨纳头也没回,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随着步伐微微起伏的发尾。 “星星说到底只是彼此散落在毫无关系的位置,星座也不过是观测角度的问题罢了,所以我没有兴趣。” 说话的语气依旧轻松,内容却有些冷淡,让凯特不由得感到意外。 “当然,只是我单方面这么想。”怪物猎人说着,回头看向他,“如果你对星星有什么特别的情节,我就撤回这些话。” “那也不至于……” “比如上面其实住着外星人,说不定还有神明之类的,嗯,想想其实也很有趣,要不我们干脆从这里离开,去高空的遗群岭看星星吧。” 意识到这人只是在调侃,凯特默默压低帽檐: “请不要逗我了。” “我没有逗你。” “……是吗。” “我只是在欺负你。” “……” “开玩笑的,谁让你看起来那么认真。”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带着笑意。 而银发青年对此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继续保持沉默。 就这样继续走了一会,怪物猎人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问,“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听见这个问题,凯特稍微停顿一下,马上就回答:“四年零一个月左右。” “咦,你记忆力真不错。” “这是因为——” 话还没说出来就停了下来,因为从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性,看上去是普通的游客打扮,背一个旅行包,在拥挤的人群中径自走到伊萨纳旁边。 “你好,”他开口打了个招呼,“有人拜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伊萨纳看过去,那人并非念能力者,只是个普通人,手里还捏着一张被对半折起来的纸条。 “给我?”他直接伸手接过,“是谁交给你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 游客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就转头离开。 伊萨纳看了他一眼,低头打开那张纸,发现里面只写了一行字: 【小心红眼睛的人】 凯特蹙起眉:“伊萨纳先生。” “没事,只是张纸而已。” 怪物猎人正反看了看这张字条,就随手分解,然后将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看向远方南茶市另一端,山坡上的某处。 离得这么远当然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凭着直觉,他感觉那里有人在观察自己。 刚好是鳞粉没办法轻松达到的位置,也就是说,对方可能相当熟悉他的能力。 “这不就跟没藏差不多嘛,小鬼们……” 这样喃喃了一句后,伊萨纳拍了下凯特的肩膀。 “稍微等我一下。” 说完,他的身影就瞬间消失,朝着某个方向赶了去。 他在人群中穿梭,只是几秒工夫,就精准地追上了刚才给自己纸条的那个游客,拦在对方面前。 “刚刚忘了说,多谢你的提醒。” 他这么说着,而一直闷头走路的游客闻言也抬起脸,看向他。 “什么?不用谢,我只是传话。” “嗯,回答得很自然,”怪物猎人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稍微慢了半拍,被人这么快追上,应该更惊讶一点吧。” 游客不说话了。 像是失去了所有自我表达,像台机器一样呆滞地看着他。 “放心,我不想追究。” 伊萨纳看向对方的眼睛,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丝线,要是细细纠结每一根是哪只蜘蛛吐出来的,反倒会变得没有乐趣。下次比起传话,大可直接过来找我。” 一边说,他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从那人的脖子后面拿下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根极细的,针一样的短刺,末端还连着像黑色恶魔翅膀一样的装饰。 还挺可爱。 伊萨纳正思考着,它就在手里消失,大概是对方自己主动解除了念能力。 而那名游客“啊”了一声,看上去如梦初醒,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满脸疑惑地在原地东张西望起来。 现代的能力真是多种多样,这种记得应该是叫操作系来着? 伊萨纳一边想着,一边回去找凯特。 —— 一头身披苔色甲壳的雌火龙从南茶市附近的卢克索森林起飞,至于这场面被多少人目击,就是后话了。 视野逐渐抬升。 高处猛烈的风吹起头发,斗篷猎猎作响,而在适应了这狂风后,眼前的场面就变得极为广阔。 随着雌火龙的飞行,眼前景色兀自变幻,远离城市,来到茂盛的森林地带。 “哈哈,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肯载我的飞龙种。” 怪物猎人心情很好地说着,看向下方的森林风景。 “这可真是比翼龙快多了,它现在多大?” “刚满四岁,当年孵化了一个月,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凯特稍微有些自豪地勾起嘴角,“希安二世的性格相当沉稳,很多时候我感觉是它在迁就我。” “是吗,谢谢你啊,希安二世。” 怪物猎人拍了拍怪物的背甲,真诚地向它道谢。 而正如凯特所说,哪怕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伊萨纳,这头雌火龙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哈欠,继续在蓝天翱翔。 就这样欣赏了一阵流云风景后,伊萨纳拍了下手。 “好了,事不宜迟。” 该总结一下情况了。 这次的事件,一言蔽之,就是一头灭尽龙和另外一头怪物起了冲突,两者在南茶市附近打了一架。 只是这样简单的事而已。 然而深入林中,往下看时,森林里到处是令人哑口无言的场面,明明只是两头怪物的战斗,却将沿线的一路生态彻底毁灭,形成有如人造路般清晰的轨迹。 近两个月,凯特已经在这里找了一遍又一遍。 “无论是尸体还是其他痕迹,都没有新发现,”生物调查猎人最后只能给出这样的结论,“发生冲突的两方应该都还活着,只是受了伤,可能还没走远。” 哪怕可能与古龙有关,但没有目击怪物的正体,也没有造成伤亡,所以当地的政府也只是采取了一种将信将疑、模棱两可的态度。 如果太早对外声明这里有灭尽龙,就会引起恐慌,到时候会有难以估计的经济损失,说不定还会让其他国家趁势介入。 如果晚了一步,反而能把责任推卸给猎人协会。 这些事,如今的凯特心里多少有些了解。 越是了解,心里就越焦急。 “别想太多,我们只需要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思考,”伊萨纳平静的语调将他从思索中拽了回来,“人类或许会因为各种突如其来的原因而随机行凶,但怪物多少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就比如说厮杀的双方,总会有对等的东西被放在天平两侧。” “您是指实力?” “嗯,也包括实力在内。” 大部分的怪物都不想跟“想杀了自己”的东西对峙,对人类来说逃跑也需要勇气,但对其他生物来说,逃跑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所以和灭尽龙战斗的至少是一头古龙,或者拥有同级别力量的怪物。 ——它认为自己有胜算,或者有绝对不能离开的理由。 “可如果是这样,”凯特陷入思索,“古龙会引发天灾,但南茶市附近最近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气象状态好得可以用风平浪静形容,连流星都能肉眼观测。 “难道是同时出现两头灭尽龙的情况……” “概率太低了,”怪物猎人摇头,“哪怕是千年前也没有灭尽龙互相残杀的记录,不过一些强大牙兽种的特殊个体,也拥有与古龙战斗的力量,我猜可能是这种情况。” 至少不是两头古龙。 这个结论让凯特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有另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伊萨纳说。 “我不知道你是打算陪伴希安二世到最后,还是打算过一两年就将它放归族群,现在都得让它停下来了。” 这头雌火龙的确很强,尤其是腿部肌肉和尾棘的状态,已经隐约能看出陆地女王的风范,这样成长下去,应该能成为某支族群的领袖。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都不是一头飞龙种能应付的。 “我只批准了你的调查许可,没有批准它哦。” “……嗯,我知道。” 凯特其实也做了同样的打算。 接下来的路程恐怕会变得非常凶险,哪怕伊萨纳不提,他也会在到达之前的调查界限时,让这头自己养大的雌火龙回去。 于是片刻后,希安二世就被独自遣返回航,接下来的路两个人通过步行前进。 在天空时还不这么觉得,一旦深入其中,顿时就能感到这座森林的复杂。 繁茂的枝叶间暗藏各种奇诡的高度差异,并且无论是树木、灌木还是藤蔓花草,到处充斥着异常卷曲的弧度。 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迷失方向感的错觉,如果不是经验老到的猎人,恐怕会在里面遇到危险。 两人沿着溪流一路向前,过了没一会儿,就能听见从不远处传来巨大的水流声。 与此同时,凯特也在附近找到了类似大型怪物爪痕的痕迹。 于是他选择留下来调查,而伊萨纳则是独自沿着溪流走到巨响传出的地方,果不其然,那是一处水流断裂,形成大瀑布的边沿。 下面是什么呢? 水汽会影响狂龙病毒的感知,于是方便起见,怪物猎人只能用肉眼从高处往下看。 “……” 在层叠树隙之下,隐约能看到那里有两个人影。 金色头发和黑头发的,两个孩子。 而在他们面前,有一头……巨大的怪物。 其外形比起怪物或生物,首先会让人联想起神话中的恶魔。 面目狰狞、巨角横生、双翼与巨爪上布满漆黑的棘刺。 金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在思考之前,身体本能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念能力发动,一把赤红色的长刀出现在手中,将其反握后,伊萨纳就踏出极高的瀑布边沿。 纵身跃下。 作者有话说: 一些不会在文里明写的东西: 前半章的时候,某蜘蛛头子正在通过侠客的手机屏幕看直播。 —— 关于凯特的身高,我实在是查不到官方情报,但是总感觉他高得离谱…… 第47章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艾登从新大陆寄回的信中,开始频繁提起关于一头灭尽龙的事。 比如它导致了熔山龙击退作战的失败, 然后和新大陆五期调查团里最优秀的怪物猎人进行了战斗。 它后来挑战了炎王龙,又在龙结晶之地挑战了钢龙。 在调查末期,它遭到了“伟大存在”的重创,但最后凭借强大的生命力再度进化,帮助猎人将其捕杀,又飞往聚魔之地…… 其中大多都没有艾登本人的参与, 但他还是像在说自己的事一样——甚至是用比那更热情的态度,去描绘当时的情形。 在几乎所有的事件中,都有一个怪物猎人出现, 成为与灭尽龙对抗的主力。 那名猎人,就是后来被称为“苍蓝星”的传奇人物。 艾登和那人大概关系很不错, 所以记录了许多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包括灭尽龙的战斗方式和再生速度。 每句话里, 都带着这个年轻人对强大怪物的敬畏, 和苍蓝星的深深钦佩。 像是被彻底迷住那般。 伊萨纳记得有个说法, 在一些技艺炉火纯青的铁匠打造出来的武器中,会有“念”的留存。 现在想来, 艾登的“念”就在信中的文字间流动, 将感触传达给远在旧大陆的他。 那段时间里,伊萨纳将他的信看了好几遍, 现在想来, 不管心情有多复杂,当时的自己一定也是被一同迷住了。 正因如此。 “为什么……” 正因如此, 他才会对眼前这头灭尽龙感到如此不可思议。 甚至难以理解。 这就是和苍蓝星对等的存在,命中注定的对手? 地动山摇, 黑棘横飞,猎人的身上也开始受伤流血,但行动丝毫没有受阻。 这就是千年前封印了我的罪魁祸首? 在接连不断的狠厉攻击下,灭尽龙的一侧巨角被切断在地,而它也随之倒下,作出奋力挣扎的姿态。 趁此机会,伊萨纳的攻击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挥砍过去。 “亏我期待了那么久。”他随手抹去腕上被黑棘擦伤的血迹,用听不出情绪的口吻喃喃自语,“是个体的差异吗?” 凶暴的程度确实非常厉害,但从战斗开始后没过多久,不知道是因为旧伤未愈,还是能量不足,它逐渐开始被怪物猎人压制。 放在别的怪物身上还可以理解,可灭尽龙……它的生命力不该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哪怕一个多月前受了伤,这么久也应该缓过劲了,甚至应该变得更强。 “知道吗,我有段时间的梦想,就是跟你战斗上千百回,然后赢一千次,输一千次。” 伊萨纳这么对那头灭尽龙说着,苦笑着叹了口气。 “不过……这样也好。” 就当成是自己运气不好,干脆趁现在做个了结。 这样想着,猎人再次将长刀反握,随着念技施展,赤红色的凶光在刀刃聚集。 而那头灭尽龙似乎也是意识到接下来一击即将分出胜负,命数将尽,让它爆发出前所未有凶暴的气,朝眼前的怪物猎人发出决死的咆哮,高高抬起巨爪。 声音远去,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在这仿佛静止的漫长瞬间中。 忽然。 “【——!】” 身后某处,传来了声音。 一道属于孩子的嗓音,用某种伊萨纳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对着正在厮杀的怪物和猎人发出心急如焚,怒不可遏的喊声。 明明根本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怎么……!” 浑身却像是瞬间承受了数倍的重力那样,产生了一股来自灵魂的深刻压力。 猎人的武器莫名在半途转了个向,将攻击朝着空地挥去,刀光一闪,在空中留下刺目的切割痕迹,而灭尽龙也同样将砸出去的巨爪收敛了力道,几乎在原地停下。 那双恶魔般充斥着凶性的眼睛只是愤怒地盯着伊萨纳,没有再做出新的进攻。 怎么回事? 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异常,于是伊萨纳头一次在与怪物的生死对决中移开视线,诧异地转头看了过去。 那危险的源头,就站在不远处的岩盘上—— 是一个大约只有十二岁上下的孩子。 身穿某种从未见过的民族服饰,金色的短发、工整秀气,模糊了性别的五官。 以及,那双红色的眼睛。 【小心红眼睛的人】。 匿名纸条上的话再次回到脑海。 “这算什么……” 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心脏急速跳动。 异常中的异常。 迄今为止经历的所有战斗,跟这一瞬间比起来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那双狠狠瞪视着自己的眼睛,只要与之稍微对视,就会感到被地狱灼烧般的火红光辉迎面袭来。 问题不在于那个颜色,那双眼睛可能只是传导出某种能量的载体,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这个人,居然让他和灭尽龙同时感到了威胁。 摄人心魄的美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于是伊萨纳干脆直接解除武装,做了个深呼吸后,彻底转过身。 “你是什么人?”他尽可能平静地问。 那孩子只是警惕地瞪着他,没有回答。 “如果你能听懂,我就换个问题,”伊萨纳说,“为什么要插手我和灭尽龙的战斗?” “你……” 像是总算找回被愤怒冲昏的理智,红眼睛的少年开口了,这回说的是通用语。 “这是该我问你的!突然就从上面跳下来开始砍杀,这头灭尽龙难道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让你必须杀了它吗!?” 如同刀子般锋利的愤怒,心神为之颤动。 这个孩子,正在为一头古龙,一头灭尽龙而感到不公。 “这样啊。” 在那一刻,怪物猎人终于理解了。 眼前的这孩子,如果一定要加一个可以让自己理解身份的话。 那他一定,是自己的“敌人”。 想到这,伊萨纳调整呼吸,毫不相让地看向那双火红的眼睛。 “你大概误会了一件事,就算那双眼睛有控制怪物的特殊力量,灭尽龙也是不一样的,与人类建立联系不会让它的本质发生改变。” “什么本质不本质的,”金发红眼的少年厉声说着,“它没有伤害也没有袭击过任何人,只是先前遭到其他怪物的袭击才会在这——” “灭尽龙的食物是庞大的生命能量,”伊萨纳打断了他的话,“只要够多,怪物之外的食物也来者不拒。而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怪物之外最可能具备生命能量的生物,你猜是什么?” “……” “是念能力者,也就是人类。” 怪物猎人自己给出了答案。 “捕食富含生命能量的生物,这是它们的自然本能,由不得谁决定,所以不管是我现在动手,还是等日后它杀了人再来将其讨伐,结局都是一样的。好了,闲聊结束。” 他的手里再次出现那把赤色长刀,又将这比人还长的利刃高高举起。 “需要我连你一起砍了吗?” “!!” 身影极速逼近。 少年只来得及用手臂格挡,随后就听见面前传来一道金属相击独有的冷冽声音。 【锵——!】 在红眼睛的孩子,那微微摇晃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银色的身影——这种印象多半来自于那头银色长发。 戴着蓝色的宽大鸭舌帽,手持巨镰的青年,拦在了两人中间,有些吃力地对抗着眼前的怪物猎人。 “够了吧,”凯特咬着牙道,“哪怕是玩笑,您这么做也有些过了。” “……是吗。” 伊萨纳缓缓挪开武器,任凭其消散在手中。 这一次,怪物猎人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些缓和气氛的轻松话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的确发现你下来了,但凯特,把这当成玩笑真的好吗?” 那个声音非常平静,一改平时的漫不经心,彻底的毫无情感。 “刚夸过你记性好,结果才这么一会儿,就忘记灭尽龙的威胁性有多大了。” 无性繁殖,捕食古龙的古龙。 只要它想,就足以将南茶市整个毁于一旦,让数千上万人的生命毫无理由地消失。 “我当然记得,”凯特皱着眉,“可那都这跟这个孩子无关。” “无关?” 伊萨纳别有深意地念着这个词。 “原来如此,你是这样想的。” 那个眼神,就像是大人在看着胡闹的孩子似的,带着一种让凯特心里不安的怜悯。 “再看看这头灭尽龙吧。” 伊萨纳说着,微微侧过身,示意他看向后方那头正在原地喘息,努力恢复状态的怪物。 “翼尖,还有左爪的部分,都仔细看看,你应该不陌生。” 凯特皱着眉,困惑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这是……!” 只是几秒的功夫,他就立刻理解了伊萨纳的意思。 毕竟对亲手养大了一头雌火龙的生物调查猎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大型怪物受了伤,经过人为包扎后,愈合的痕迹。 “这就是关系,凯特,”伊萨纳侧着头,金红色的眼睛缓缓移向旁边的金发少年,“说起来,这孩子也知道这头怪物叫‘灭尽龙’。” 知晓其危险性。 知晓其残暴与凶狠。 然后照料。 饲养。 听见这话,少年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没有出声。 根据国际公约,对于入侵人类聚集地某范围内的古龙,应该及时予以上报和灭杀,那些违反条例甚至私藏古龙的人,会背上深重的罪责。 虽然凯特不会以这些东西作为绝对的行事准则,但灭尽龙的危险性摆在那,一时间他居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场面陷入僵持,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算了,我有点累。” 伊萨纳叹了口气。 他浑身的气场放松下来,随后对着不知所措的两人摆了下手,就后退几步,靠着旁边的树干休息。 “反正已经确定这头灭尽龙无法构成威胁,那在你们想出办法之前,我暂时不杀它了。” “……” “暂时不杀,但你们要怎么做?” 听见这话,凯特心情复杂地压低帽檐,而一旁的少年也总算从极端的愤怒里回过神。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抬起头,那双已经不再闪烁着火红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伊萨纳。 “你为什么……” 少年说到这有些犹豫,但迟疑片刻,还是蹙紧眉头问出了口。 “——为什么会觉得我的眼睛能控制怪物?” 作者有话说: 是的,窟卢塔族在怪猎融合世界观下得到了极大加强。 话说追忆篇的漫画里他们就在养丸鸟和大怪鸟,这不是怪物骑士都说不过去吧(开玩笑的,只是漫画里画得比较像) —— 以及,关于为什么咩咩子会是这个表现……它纯粹是饿的。是的这只咩咩子在千年后龙脉很弱的这个世界上已经快饿昏过去了(之后会让它吃饱的请放心(?) 第48章 人很容易对习以为常的事视而不见。 至少对年幼时期的酷拉皮卡来说, 世界上曾经充满理所当然。 人们理当和族人住在一起,理当与怪物共存, 保持自然的平衡,眼睛变红也是人在兴奋时理所当然的外显征兆。 他从未怀疑过这些事,直到那天派罗在闲聊时告诉他,外界的人哪怕情绪激动也不会眼睛变红,不会力气变得很大,更不能让怪物听自己的话。 他们会对那些不一样的东西产生恐惧。 所以在两个月前经历过外出试炼, 切实与外界的歧视接触后,酷拉皮卡就下定决心。 既然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自己绝对不能因为恐惧, 就放弃理解他人。 模仿别人的做法,排斥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那种迎合命运的态度或许能获得更多安全感,但是他才不要。 正是因为这种固执的想法, 酷拉皮卡才会接受灭尽龙的存在, 才能这么快从差点被杀的恐惧与愤怒中清醒过来, 找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问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眼睛能控制怪物?”靠在树旁的猎人侧着头,“因为灭尽龙停下来了, 就这么简单。” “说不定我只是驯服了怪物。” “你是说小孩子驯服一头古龙?”伊萨纳忍不住笑了, “抱歉,但比起那种可能, 我更倾向于你有特殊力量, 毕竟那双眼睛变红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 听见这话,少年看向他的表情反而愈发笃定。 “你在找借口。” 怪物猎人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像是一直游刃有余的从容态度, 在这个瞬间裂开一条缝。 酷拉皮卡继续道:“我明明同时还说了一句话,为什么你不认为是那句话的作用?”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说了什么?” “我说的是,‘停下来’。” “……”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听得懂呢。” 少年一边用那种严肃而好奇的视线看着他,一边稍微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你也停下来了。” 这个人听不懂窟卢塔族的语言,也对灭尽龙没有丝毫的慈悲心。 也就是说,没有理由。 “你没理由认为我的眼睛能控制怪物,也没理由停手放过灭尽龙。” ——“更没有理由,害怕我才对。” 在火红色的视线注视下,伊萨纳像是被那股气势所震慑,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我……” “到此为止吧。” 巨大的镰刀拦在两人中间。 摇摇欲坠,坠入冰点的气氛中,说话的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出声的凯特。 老实说,他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原本还在担心伊萨纳先生会不会做出些危险的行动,但只是短短几句话,这个金发的孩子就把场面彻底逆转了似的,落了下风的反而是怪物猎人的一方。 凯特听说过一些传闻,比如拥有火红眼的窟卢塔族其实是太古时期的怪物骑士后裔,或许其中有什么说法。 但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稳住局面。 “既然你在替这头灭尽龙疗伤,”他看向酷拉皮卡,“在这附近有什么能安置它的地方?” “……” “我是大型生物调查猎人。”凯特补充道,“所以能看出来,这样下去它可能会死。” 可能是对猎人这个职业有反应,又似乎是意识到凯特话语中的善意,少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红色已经从他的眼睛里消失。 “在之前的瀑布旁边。”他说,“我会带它过去。” —— ———— 灭尽龙被带去治疗伤势的地方,是瀑布附近的一处半封闭的山洞。 这头古龙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光是体型就看得人惊心动魄,但无论是窟卢塔族的孩子还是凯特,都没有计较其威胁性的意思,只是将它暂时视作一头普通的大型生物。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天色渐暗。 伊萨纳独自坐在森林里的一处木桩上,细心打磨着在战斗中受损的长刀。 研磨石擦过刀刃,泛起点点火星。 或许是有灭尽龙在附近的缘故,周围安静得出奇,连食草兽的动静都没有。 在打磨完毕后,他对着月光看了看刀刃的状况。 “用念塑造的武器也需要打磨吗?” 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以为我是具现化系,是不是?”伊萨纳没有回头,继续维持着研磨武器的动作,“但实际上,这些武器都是用狩猎对象身上得到的素材制造的,是实际存在的东西,所以需要保养。” “原来是这样。” 凯特说着,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坐在一处岩石上。 “那岂不是很麻烦。” “是有点,不过平时我会用鳞粉处理,那样更快些,而且在战斗的时候也能磨刀。” “那现在为什么选择手动研磨?” 听见这个问题,怪物猎人打磨武器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错觉般的一瞬间,很快他就面色如常地回过头,对凯特做出一个笑容。 “这个嘛,如果你肯成为艾露,我就都告诉你。”伊萨纳收回武器,“怎么了,你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打探我的念能力吧。” 凯特压低了帽檐:“是的,但我不确定您想不想听。” “是关于那个孩子,还是关于灭尽龙?放心吧,我都想听。” 那比起听别人说,自己去看看不是更快吗? 虽然这样想着,但这个人一直留在外面,已经相当于明确表达了拒绝。 于是银发青年还是开了口。 “灭尽龙已经睡着了。”他说,“就在山洞最里侧,那个窟卢塔族的孩子——名字叫酷拉皮卡——还有他的同伴派罗,给它铺了干草,也固定了伤口。” 他讲起那两个窟卢塔族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些许钦佩。 要说他们对灭尽龙完全不害怕,那当然是骗人的,但即便感到恐惧,也努力克服。 “他们连名字都告诉你了?”伊萨纳挑起眉,“南茶市里那两个也是,难道你在与小孩子相处上有什么秘诀?” “波东果和林只是个子比较矮,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 凯特无奈地为自己的同伴正名。 “还有一件事,那个叫派罗的孩子跟我说,有其他怪物正在追杀这头灭尽龙。” “追杀……?原来如此,所以他们不把灭尽龙带回族地。” 否则可能把危险一并引过去。 把它藏在瀑布附近,剧烈的水汽也能起到掩盖气息的作用。 伊萨纳想了一下:“窟卢塔族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应该不知道。”凯特说,“怪物骑士会与怪物共存,甚至与随行兽心意相通,但对危险大型怪物的态度,和猎人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也会采取讨伐。 “还有,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但如果有人知道自己族内的孩子在接触古龙,肯定会大发雷霆,不允许他们继续这么做。” 伊萨纳看着他:“你好像很了解他们?” “算不上,只是因为要养希安二世,多少查过一些资料。” 而且和怪物成为同伴的自己,多少能理解一点那些人的心情。 “我知道了,”怪物猎人点点头,“那现在呢,那两个孩子还和灭尽龙呆在一块吗?” 听见这个问题,凯特却做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没有,他们天黑前就已经回族地去了。” “也是。” 毕竟不能引起族人的注意。伊萨纳心想。 而且以凯特的性格,肯定不会放任一般人和古龙呆在一起,自己跑出来。 “……那个,您不知道吗?”迟疑片刻后,凯特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关于那两个孩子的动向。” 伊萨纳眨了下眼:“我为什么会知道?明明离得这么远。” “因为——” 鳞粉,也就是狂龙病毒,能探查周围的生物信息。 但想到这,凯特把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论是磨刀还是探查,似乎从刚才开始,这个人就在有意避免使用天廻龙的能力。 是要避免引起灭尽龙的警惕?想避开附近的水汽?还是其他什么理由…… “唉,一副那么努力思考的表情,”伊萨纳看着他,发出一声轻笑,“本来只需要出七八分力的事情,每次都拼上全力也太麻烦了吧。” “……很不巧,我就是这样不依不饶的性格。” “还是放松点,总想太多人是会累垮的。” 听见这话,凯特没有回应,只是用拉低帽檐的动作表达着不赞同。 风吹过树梢,夜色渐浓,森林里开始有光虫飞舞。 伊萨纳望着这样的林间深处,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再次开了口: “我说,凯特。” “嗯?” “你觉得我是人类吗?” “……是啊。” 凯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为什么要问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您要不是人类就麻烦了,我应该还没有那种程度的认知障碍。” 听见这样的回答,伊萨纳心情很好地笑了。 但很快,他就低下头去。 “那你知道,窟卢塔族的火红眼可以控制怪物吗?” “控制怪物?是某种操作系的念能力?” “没有那种强制性的念,”伊萨纳说,“他们所说的语言类似于古代龙人语,比起简单的操纵,更像是利用自身的气势和思想,让怪物心甘情愿地听服于他们,一种互利互惠的关系。” 那双眼睛,应该起到了古代怪物骑士所使用的“牵绊石”的作用。 这种能力其实没有强制性。 要不然,脱离操控的怪物肯定会报复。 凯特皱着眉思考了一会:“真的有那种能力吗?” “是真的。” 伊萨纳看着森林中飞舞的光虫。 “因为在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孩子让我‘停下来’的时候,我真的停手了。” 像是遵守理所当然的命令。 大脑直接放弃抵抗,自然而然地就去执行对方说的话,甚至有种异样的安心感。 他之前刚刚在雷欧力那里确信了自己作为人类的立场,结果这么快就被重新提醒了身为怪物的事实。 “所以有点……就像是迁怒一样的感觉,原谅我吧。” 伊萨纳自嘲地说着,随后像是要打破沉闷的气氛,向上伸了个懒腰。 “比起这些,凯特,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头灭尽龙?” “……” 银发青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回答。 “凯特?” “……关于灭尽龙,”像是总算回过神,青年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等它的伤势好转到可以接受转移,我打算联系信得过的大型生物机构。” “真的有生物机构会接收古龙?” “这也是我担心的,”凯特蹙起眉,“不过在那之前,这件事还需要更多调查。” “是啊,居然会有追杀灭尽龙的怪物,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说到这,他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希安二世现在去了哪里?” “我让它飞到信得过的朋友那里暂居,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为了养一头雌火龙,这些年他认识了不少怪物爱好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到了深夜。 “时间不早,你先去休息吧。”伊萨纳说,“我来守着那头灭尽龙。” “但是……” “放心,不会杀它的,而且对那种程度的古龙来说,睡觉能恢复的精力很有限,它睡再久也打不过我。” 听出那话语中的从容,凯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但最后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今天,刚刚发现灭尽龙的时候,如果不是您先一步行动,我估计会愤怒到失去理智也说不定。” 银发青年的表情掩盖在帽檐下。 “可能都不会给那两个孩子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灭尽龙的存在向上通报,忽略更多威胁的存在,然后连累到更多人。” 说到这,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所以不管过程如何,有您在这里真是得救了,谢谢。” 那是不含一丝虚假,真心实意的感谢。 面对这样的场面,怪物猎人微微愣神,随后抱起手臂。 “得了吧,”他调侃地挑起眉,声音里带着笑意,“凯特你才做不出那么冷酷无情的决定,肯定只要那两个孩子稍微说一下,就会心软了。” “我……” “你的感谢我心领了,但因此小瞧自己也不行哦。” 伊萨纳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完,就转过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好了,晚安。” 在停顿一会儿后,身后的气息和脚步声就消失了。 只有鸟虫的鸣叫声在周围回响。 “真是……” 独自坐在林间的怪物猎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着头,用手遮住了脸。 “为什么要这么好啊。” 感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又随风消散。 为什么他遇到的每个人,都这么好…… 这样想着的同时,心里某处也开始变得柔软。 是啊,迁怒是不对的。 这里没有敌人。 所以明天,找个机会向那个窟卢塔族的孩子道歉吧。 作者有话说: 好的,请听题 已知窟卢塔族的火红眼能控制怪物。 已知天廻龙是怪物。 已知伊萨纳是天廻龙。 那么可得……? —— 稍微说一下,这个世界观下怪物已经很少,而且伊萨纳并不是见怪就杀的性格,所以之后也不会有太多直接杀死怪物的情节(大概要到蚂蚁篇的时候才会多),全文以故事为主,如果有宝子想看男主一路杀怪当BKING的话,可能看不到想要的,抱歉呀(鞠躬) 以及请放心,无论如何不会出现那种“要是早把怪杀了就好了!”的后悔情节,这个绝对没有 第49章 次日清晨。 当伊萨纳做好心理准备, 提着赔礼走进瀑布旁的山洞时,只看到在里面沉沉睡去的灭尽龙, 以及坐在它不远处,正在看书的陌生黑发小孩。 注意到他过来,那孩子合上书,抬头说了句:“你好。” 这应该就是昨天凯特说的另一个窟卢塔族孩子,神色间稍微有些紧张,多半已经听说昨天发生的事了。 “你好。” 伊萨纳回应了一句, 在山洞入口处停下,四下看了看。 凯特应该在附近巡逻寻找另一头可能存在的怪物,山洞里的确没有其他人。 “那个, 难不成你在找酷拉皮卡?”派罗问。 “是的……昨天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是来道歉的。”怪物猎人说着, 把手里提着的篮子放下,“这是作为赔礼的严选茸菇。” 听见这话, 黑发孩子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酷拉皮卡去帮我拿替换的药了, 之后会回来的, 请进来等吧。” 药? 听见这话,伊萨纳忽然注意到, 眼前少年一直不自然地眯着眼睛, 时不时还会闭上一会。 “是眼睛的药吗?”他问。 “嗯,是能缓解症状的药, ”派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本来应该是我自己去的,结果一直在麻烦他。” “能告诉我是什么病吗?” 伊萨纳说着, 走到山洞里,在少年不远处坐下。 他现在也多少认识一些医生, 说不定能有治疗的方法。 “谢谢,但这不是病。”派罗努力看向他,“几年前去森林里玩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去,之后我的腿脚和眼睛就一直不太好。” “先闭上眼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谢谢。” 少年大概也是实在难受,于是点了下头,闭上眼睛休息。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在身后灭尽龙的呼吸声中,伊萨纳再次开口: “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请说。” “从高处摔下去,会伤到腿我还能理解,但眼睛是怎么回事?抱歉,因为看上去也不是外伤。” 多少有点奇怪。 而听见这话的黑发少年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 “那个时候,酷拉皮卡不小心走到了被绿植掩盖的断崖旁边,”派罗说起当年的情况,“我想去拉他一把,结果反而掉了下去,明明是我自己太笨手笨脚了。眼睛也是,肯定只是巧合而已,但酷拉皮卡就是觉得和摔伤有关系。” “这样啊……” 把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一定是真的认为是谁的错,本质上,一定是他将朋友的病痛视为自己的病痛的缘故。 真是个坚强又温柔的孩子。 伊萨纳心情复杂地在心里感叹。 昨天那么对待他,真是对不起。 再次决定了一会要好好道歉,怪物猎人又问道:“不过虽然这么说,你的眼睛真是在那之后开始不好的?” “是的,”派罗回答,“原因我也不清楚。”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比如说,当时酷拉皮卡遇到了危险,然后情急之下,你想去救他。” 怪物猎人看着他。 “那在这个时候,你应该会非常激动。” 不管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焦急。 当朋友身处险境时,肯定无法保持冷静。 “原来如此。”少年抬起头,做出回忆的神态,“这么说,我当时眼睛可能变红了。” “‘可能’?”伊萨纳有些意外,“原来眼睛有没有变红,自己会不知道吗?” “因为我从小就很难进入火红眼的状态,所以不太能分清楚。” “……原来如此,就像天生难以进入斗气化状态的金狮子。” “什么?” “没什么,是这边的说法。”伊萨纳岔开话题,“我只是在想,说不定火红眼会对你造成负担。” “的确……是这样,可能我眼睛周围的神经比较弱,大人们也让我尽量保持平静。” 派罗说到这,似乎是感觉好一点了,再次睁开眼。 “不过我本来就是很难有情绪强烈起伏的类型,所以没关系。” 他说着,对伊萨纳笑了一下。 而看着那双平静的黑眼睛,怪物猎人忽然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你是叫派罗对吧。” “是的。” “我能仔细看看你眼睛的情况吗?”伊萨纳问,“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派罗咦了一声,愣住了。 “抱歉这么突然,就当我没说……” “不,没问题,我就是有点惊讶,”黑发的孩子眨了下眼,“昨天听说有人差点杀死灭尽龙,还以为你会是更加冷漠的人。” 听到这话,伊萨纳看向山洞内侧的灭尽龙:“那个判断也没错哦,我的确不会对怪物手下留情,现在不杀它也只是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 “但还是不一样的。” 黑发的少年说着,目光平静而真诚地看向他。 “所以只是观察眼睛的状态这种小事,我想相信你。” 于是伊萨纳将手轻轻放在他脑袋侧边太阳穴的位置,然后借着洞窟外的日光,观察起派罗的眼睛。 乍一看是非常平凡的黑色。 不像库洛洛那样散发出凝重又奇异的黑暗,更不似伊尔迷那样空洞得令人怀疑起是否真的有视力。 这双眼睛只是一个孩子该有的那种平凡、和善的黑。 然而在望向其中的时候,头脑中似乎想起了什么—— “……?” 眼前似乎再次浮现出,那片他理应从未去过的龙结晶之地。 伊萨纳隐约想起来,自己在那里看到了很像的一双眼。 那是谁的眼睛? 正当他这样想着,陷入近乎空无的沉思时,忽然听见从山洞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放开派罗!】” 依旧是听不懂的语言,但身体比思想先一步理解了那个意思,伊萨纳像是触电一样松开手,维持着抬起双手的无害姿势站到一旁。 向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果然一头金发的少年就站在那,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火红,并且因为背着光的缘故显得面色阴沉,双目的颜色就更加清晰,甚至有点恐怖。 “不是的,酷拉皮卡,”派罗赶紧解释,“这个大哥哥只是在看我眼睛的情况。” 伊萨纳也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看我还采集了这么多严选茸菇过来。” 酷拉皮卡像是没听他在说什么,径自跑到派罗身边,将眼药水递过去后,就顺势拦在他身前。 “派罗你就是太好心了,这个人不可信。” “咦?我吗?”伊萨纳的表情有些惊讶,“还是第一次被这么说。” “什么,居然还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迷惑别人,”酷拉皮卡捏紧拳头,“敢对派罗动手,我要对你提起决斗!” 听见这话,怪物猎人不由得拖长语调“哎”了一声。 然后在派罗试图制止的声音中,他饶有兴趣地抱起手臂:“可以啊,那比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打得过我?” “不、不试试怎么知道!” 金发少年想起眼前人的实力,稍微有些露怯,但很快又恢复了气势。 于是,一副跃跃欲试表情的怪物猎人、在他面前气势汹汹的酷拉皮卡,以及一旁无奈叹气的派罗。 ——当凯特结束巡逻,回到山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混乱的情景。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种遇到麻烦的预感,银发青年下意识拉了拉帽檐。 “你回来啦,”伊萨纳心情很好地对他招了招手,“快过来,这孩子要跟我决斗。” “……认真的吗。” 他才离开这么一会儿。 “我也不想对小孩子动粗,”伊萨纳笑了一下,看向酷拉皮卡,“所以想个战斗之外的决斗方式吧,窟卢塔族的年轻人,既然是你提出的,就由你来决定。” “我知道了,那就比其他东西,”酷拉皮卡皱着眉,再次开口,“如果你赢了,我就相信你没有恶意,也不计较你昨天想杀死灭尽龙的事,但如果是我赢了,你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以,比什么。” “就比知识和见识,”少年说,“公平起见,由派罗和你的同伴轮流担任出题人,三局两胜。”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和成年人比见识,怎么看都有些不可思议。 但从酷拉皮卡坚决的眼神里,能看到相当程度的自信。 可能要变得棘手了。凯特忍不住想。 于是在双方敲定比赛的题目范围后,决斗正式开始。 第一轮是关于植物的知识。 比如如何培植龙花果,如何分别青菇和灵光茸菇。 两边在这些知识上都很强,场面一度陷入胶着,但最后在如何培育猎虫的事情上伊萨纳险胜一筹。 决斗的第二轮,关于人文的知识。 在这一点上,酷拉皮卡取得了出乎意料的压倒性胜利。 “每个地区民族打招呼的方式都不一样……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深奥的东西。”怪物猎人喃喃着。 于是决胜负的关键来到第三轮。 这时,酷拉皮卡拿出一本书。 “这是由古时候龙历院留下来的书,关于怪物的。”他说,“我保证还没看过,特地带过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学习打发时间。” “你是想比这本书上的内容?”伊萨纳问他,“可以,怎么比?” “由他们两人轮流读出条目,我们抢答,谁先猜对是在说哪个怪物就算赢。” 凯特接过那本书,但很快摇了摇头:“这是古代科科特语写的,我对这种语言一窍不通,还是让你的朋友来吧。” “可我也只是懂一点点,”黑发少年的表情有些为难,“我知道了,会努力读的。”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凯特走到一旁,补充道,“关于怪物的知识,伊萨纳先生都非常熟悉。” 被他提起的怪物猎人笑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我也知道很多,”酷拉皮卡眼神依旧坚定,“而且我相信我和派罗的默契。”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决斗的最后一场开始了。 派罗拿起书,随机翻开一页。 “呃,肉、肉食性…头冠……呃,什么水汽……” “……” “哈哈,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太懂。”派罗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感觉都变成猜谜了。” 确实,比想象中还难。 酷拉皮卡冷静下来分析。 但是一定还有线索,只要思考关键词…… “土砂龙。” 一道从容的声音从他旁边响起。 “哇,答对了。”派罗惊讶地说。 金发少年愣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答出来的怪物猎人:“哈!?” “有什么问题吗?”伊萨纳笑着看向他。 “嘁,才没有。” 酷拉皮卡把情绪咽了回去,示意派罗继续。 必须集中精神了。 “红色……那个…摇尾巴……毒、什么的……” “棘龙。”伊萨纳再次回答得毫不犹豫。 “答对了。”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酷拉皮卡瞪大眼睛,抱着脑袋。 接连几番回答下来,全都被黑发青年抢了先。 到最后,决斗的胜者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酷拉皮卡一副世界观破碎的表情,虚脱地坐在原地认输了。 看着这一切,在旁边观战的凯特叹了口气。 不过虽然过程很胡闹,但在取得信任上面,这应该是最快的途径。 说到底,因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战胜了十二岁小孩而洋洋得意的人到底哪里有—— 他这样想着,看向那个抱着手臂,一脸愉快的怪物猎人。 “哼哼~。” ……这里就有一个。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只是在和派罗说话) 酷拉皮卡:一直在挑衅我! 第50章 派罗一直都知道, 酷拉皮卡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因为太温柔,会将朋友的痛苦视为自己的痛苦, 将朋友的安危视为自己的责任。 所以才会没有任何迟疑,理所当然地为同伴挺身而出。 但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之前外出试炼时,在南茶市将欺负人的小混混打成重伤,还是对明显强于自己的对手提出决斗,都有点容易冲动。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派罗心想。 如果没有自己的影响,酷拉皮卡就不会做出这些事, 他可能会和很多人成为朋友,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因此,在听到同伴说出一旦决斗胜利就让那个猎人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条件, 又眼看着事情走向不对的时候,派罗偷偷撒了个谎。 他假装自己看不懂科科特语, 在那两人的决斗中,故意把信息说得磕磕绊绊, 模糊不清。 为了让朋友冷静下来, 不在今后后悔。 也是为了让事情留有余地。 用扮演无知的方式, 故意让酷拉皮卡输了决斗。 这件事派罗自认为做得毫无破绽,就像他过去在试炼中偷偷调换大人给的药水, 还有其他许多事那样。 然而到了中午, 他正在帮忙升起火堆,准备午饭用的食材时, 听见了一句话。 “说起来, 你在问答决斗里说出来的,都是只有与怪物战斗过的人才会知道的关键词呢。” 正在处理严选茸菇的黑发青年小声说着, 就像是随口一提。 听见这话,派罗微微一顿。 算下来, 这还是头一次被人拆穿。 无论是长老爷爷、族里的大家、还是离他最近的酷拉皮卡,因为抱着过于温柔、体贴的心情,所以全都将他视为需要保护的存在,不会对他升起任何防备心。 被拆穿,也就意味着被怀疑和防备,哪怕只有一瞬间,他被当成了平等的对手。 于是派罗笑了一下,坦然地说着:“请当是巧合吧。” “我知道,”伊萨纳耸了下肩膀,“你们关系真好,真让人羡慕。” “你们在说什么?” 酷拉皮卡从旁边经过,一脸复杂地看着朋友和自己怀疑的人聊得开心。 “没有什么。”派罗说。 “是秘密。”伊萨纳故意补充。 “你!” “别这样瞪我呀,难不成你想违背决斗的结果?” “……” 确实,他说好了会相信这个人没有恶意。 于是酷拉皮卡毫无办法,最后只能鼓着脸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相信一个人,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远比他想象的艰难。 甚至到了吃饭的时候,面对伊萨纳递过来的装满茸菇和各种食材的碗,金发少年也是没忍住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偷偷下毒! “我刚刚已经吃过了,很好吃的。”派罗说,“猎人先生的手艺很厉害。” 然而这话让酷拉皮卡的表情更难看了。 “至于这么讨厌我吗?真奇怪。”伊萨纳坐在一旁这么说着。 “你才比较奇怪,”金发少年别过头去,“明明有那么强的实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在意我的态度?” 一定有阴谋。他大致表达着这个意思。 听见这话,怪物猎人不禁露出笑容。 “唉,真可爱,”他叹息般地说着,“要是能成为我的艾露就好了。” “那是什……” “咳,咳咳!” 打断了酷拉皮卡的话,发出呛咳声的,是旁边一直没作声的凯特。 在拍了拍胸口后,银发青年抬起头,用一副“您突然说什么呢?”的表情看向伊萨纳。 “这两个孩子,哪怕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也会为别人——甚至是怪物着想,”伊萨纳解释道,“这么好的人,让我很难不这么想啊。”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看向酷拉皮卡。 “所以昨天对你是那种态度,真的对不起。” “……” 什么啊。 金发的窟卢塔族小孩陷入一阵沉默。 现在突然说这些做什么?作为道歉这也太晚了,又迟又不正式。 但那个表情的确不像是假的,可能真的和派罗说的一样,这个猎人不是坏人。 那昨天在涉及灭尽龙的时候为什么会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失去理智一样残忍呢? 而且还对火红眼的反应那么大…… 酷拉皮卡怎么也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凯特开了口。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可是没有机会,”他说,“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究竟是怎么遇到灭尽龙的?” 四个人能好好说话的机会,这两天来还是头一回。 凯特说完,先将自己调查到灭尽龙棘刺的经过告诉了两个孩子。 于是在略作思考后,酷拉皮卡也开始说自己遇到灭尽龙的经过。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某天,他本来做好了离开族地的准备。 但就在当晚,目睹了流星坠落在不远处森林中的景象。 因为对这件事非常在意,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与同样充满好奇的派罗来到森林查看情况。 越找越深,直到黄昏时分—— 他们看见了森林中的一片空地。 首先注意到的是血。 琐碎的植被,碎石,还有地上……从上到下,尽管不见尸体,但到处都是血。 在血之外,是一种异样的空旷。 树木被整齐划一地移出视野,大地化为焦褐色,随处能看到岩盘暴露在外的巨型坑洞,坑洞周围无序散落的棘刺,以及仿佛遭到轰炸般的漆黑痕迹。 毫无疑问,这里曾经是极端原始,充斥着无序暴力的战场。 而在战场中间,散发着令人骇然的气息的,是一头负伤的灭尽龙。 它身前的方向有一条长长的焦黑痕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击中后被硬生生推过来的。 片刻后,当酷拉皮卡和派罗从恐惧中回过神,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虽然看不见灭尽龙的敌人,但从森林中的某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啸般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红色光束伴随巨大的轰鸣声,从森林中呼啸而来。 凶暴而猛烈。 就像要撕裂一切般,狂暴的气势。 在如此恐怖的绝境中,尽管可能出于无意,但那头灭尽龙的身躯,确实替两个孩子挡下了那道攻击。 场面实在是太过惨烈。 酷拉皮卡虽然还不是正式的怪物骑士,没有和怪物签过契约,但是他能多少感觉到怪物的情绪。 所以那个时候,他在灭尽龙的眼中看出了一丝不甘心。 派罗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个孩子做出了决定。 事情已经威胁到了族地附近,不管是出于族人的安全考虑,还是仅仅因为看不下去,他们都不能让这头灭尽龙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 “所以我们就把它藏在瀑布附近的森林里。” 酷拉皮卡说到这,看向伊萨纳。 “结果在它好不容易可以出来走一走的时候,你出现了。”还把它重新打了个半死。 “比起这个,我还以为你和灭尽龙签订了契约,”黑发青年熟练地岔开话题,“原来它不是你的随行兽?” 派罗点点头:“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至少在我们一族里,不满十五岁的孩子不能和怪物确立随行兽契约。” “居然还有这种规定……” 不过伊萨纳也不打算深究,而是提起更重要的事。 “你们刚才说,没看到灭尽龙是在和什么怪物战斗,那有其他线索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线索,”酷拉皮卡说,“不过那么大的能量,我觉得多半是另一头古龙。” 一旁凯特陷入思索:“但是古龙会引发天灾。” 比如钢龙会引发龙卷风,霞龙身边伴随着大范围的毒雾,炎王龙和炎妃龙则是象征着火山的威力。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这座森林看上去实在不像经历过那种灾难。 唯一不会引发天灾的古龙灭尽龙,又是与之敌对的一方。 酷拉皮卡想了一会儿,说道:“但你说的天灾,虽然在人类眼里是灾害,但本质上只是自然现象吧。” “的确,”伊萨纳看向他,“也有一批学者认为古龙是自然现象的化身。” 金发少年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是还有一个可能吗?” “什么?” “前段时间的——那颗‘流星’。” 不过话说出口,酷拉皮卡又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个说法稍微有点牵强,毕竟和其他灾害比起来,流星那种来自宇宙深处的东西很难被视为常规的自然现象,更别提和存活于这颗星球上的古龙联系在一起。 然而,旁边的两个猎人却把他这话听了进去。 “不是没有可能,”凯特低头思考,“虽然规模和威力不能相提并论,但迅龙就被称为红煌流星,金狮子的气光攻击会发出光束,所以如果出现像陨石一样强大的怪物,也是有可能的。” 伊萨纳也赞同地点头,看向酷拉皮卡:“想法真敏锐,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怪物猎人?”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拥有作为怪物猎人的天赋异禀的才能。” 黑发青年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但这份才能在骑士的一侧几乎没有用武之地,特别是你们十五岁才能开始战斗的规定,这也太浪费了,如果选择跟着我学习,我会让你十五岁的时候至少能战胜一头迅龙。” 对急于变强的少年来说,这的确是很有诱惑力的说法。 但酷拉皮卡明显不太相信。 “什么怪物猎人,那不是只有传说故事和历史里才会出现的职业吗?” “不是传说或者历史,在你面前就有一个。”黑发青年亲切地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伊萨纳,是来自巴尔巴雷的怪物猎人。” 巴尔巴雷?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然后睁大了眼。 “什么意思?” 他一副复杂的表情,将信将疑地看着对面的人。 “你说你是《猎人伊萨纳》里写的那个见龙就杀,不留活口,委托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做事特别过分的猎人?”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现在已经完全把那句纸条写的警告抛在脑后了…… 但是真的没事了吗(目移) 第51章 话虽如此, 酷拉皮卡其实没有讨厌这个怪物猎人。 甚至可能正相反,他对这个人拥有的知识和经验相当感兴趣。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 派罗因为眼睛的问题需要休整,暂时留在族地,但酷拉皮卡依旧每天都会来山洞。 一方面是检查灭尽龙的情况,另一方面,他一直在问伊萨纳各种关于怪物和外面世界的问题。 最开始伊萨纳还答得很轻松,以为这孩子是有兴趣做怪物猎人。 但很快他就发现酷拉皮卡的好奇心像个黑洞一样深不见底, 问题也越来越刁钻——比如为什么把不死虫和忍耐种子调配在一起能做出硬化粉尘、为什么有的怪物会被陷阱麻痹而有的不会,甚至连千年前的王国和集会所的制度都想知道。 不放过任何问题的细节,不了解清楚就不行, 简直像是学者症候群。 所以某天上午,怪物猎人叫住了即将出去巡视森林的凯特。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一贯平静的眼神,这时候难得有些躲闪, “把索菲亚的《超解释生物》借给酷拉皮卡看看吧?” 直接让那孩子看个尽兴, 不要再问自己了。 然而银发青年很快就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太早给小孩看这种解答式的书,会扼杀他探索世界的能力和兴趣。” 完全的正论。 但是。 “……你自己不也是在小时候就拿到了。” 更何况, 就算把那本书看完, 酷拉皮卡对世界过于强烈的好奇心也肯定不会停下来。 但不管他怎么说,生物调查猎人也只是沉默着拉低帽檐。 见势如此, 伊萨纳眯起眼睛。 “怎么, 你肯听金的话,却不听作为另一个前辈的我的话?” “跟那些无关, ”凯特移开视线,“而且如果不想变成这样, 您之前就不该那么说。” 在酷拉皮卡问出“你就是传说里那个过分的猎人吗”的时候,这个怪物猎人连解释都不解释,笑着说了句“是的就是我啊”,也不知道是挑衅还是什么。 现在被缠上简直是理所当然。 “哦,你想说我自作自受?”金红色的视线压低,从侧面观察着他,颇有点危险的意味。 “我是说您不要逃避自己的选择。” 凯特干脆闭上眼,说完对他点了下头,就出去巡视。 “什么‘选择’啊,”作战没有成功,伊萨纳只能无奈地看着那个背影,“这种态度,难道是叛逆期?” 就在这时,他听见从山洞外的另一侧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于是头也没回就脱口而出: “其实我也有事,今天就……” “你不是要看守灭尽龙吗?”酷拉皮卡十分冷静地开口。 “嗯……” “既然如此就走不开吧。” “那倒没错,但……” “反正你也没别的事情做,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自己不想放过灭尽龙,结果反倒变成被困在原地的理由。 “好吧,我投降,”伊萨纳稍稍抬起双手,“你想问什么?今天是想知道大桶爆弹的制作方法还是龙历院的历史?” 酷拉皮卡坐在山洞一角,翻开一本书:“那些我都知道了,我这次是想问《猎人伊萨纳》这本书里的一部分内容。” 听见这话,怪物猎人没忍住笑了:“你真相信我是千年前传说故事里的主人公?” “至少是知情人。”金发少年面不改色,“当然千年的跨度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那个问题目前不重要,以后我会慢慢搞清楚。” 不重要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孩子的信息接受能力强得可怕。 “我知道了,所以你想问哪部分?” “请告诉我关于天廻龙的事。” 无比认真的视线,对着心不在焉的怪物猎人看了过去。 这时候用上“请”字是不是太晚了。伊萨纳不着边际地想了一下,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孩子真的有点棘手。 但之所以会问这个,多半也是为了解决眼下的问题,找出那个和灭尽龙战斗的元凶。 “天廻龙,”怪物猎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比起这种已经确定灭绝的物种,还是先怀疑那些尚存于世的古龙吧。” “我就是想问这个,”酷拉皮卡看着他,“天廻龙真的灭绝了吗?” “早在千年前,它们的每一个个体,每一个幼体就都死了。” 听见这话,窟卢塔族的孩子微微蹙起眉。 “你怎么确定?只要留下一头黑蚀龙,就可能蜕变成新的天廻龙,再繁衍出新的族群,根据记载,当年有很多怪物猎人参加了讨伐,万一有人漏掉了一两只,实际上没能杀死——” “不,就是全部被讨伐了。”伊萨纳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因为没有其他怪物猎人参与。” “……什么意思?” 少年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等待解释。 “就是字面的含义。” 说到这,怪物猎人抱起手臂靠在山洞边上,表情随着微微低头的动作而模糊不清。 “艾登是个特别感性的人,所以他写的东西,在有些地方说了谎。就比如,其实所有的天廻龙和黑蚀龙都是我一个人杀的。我当然确定自己没有留下活口。” 依旧是随性的语气,但那句话让酷拉皮卡背后不由得泛起一阵冷意。 他狠狠皱起眉:“为什么?” “就和你之前说的一样,委托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既然王国想让这个危害自然的物种消失,那我就去做了。” 为了正义,为了自然,为了执行委托。 将一种古龙杀至灭绝。 “它们的个体数量本来就不多,而且又集中在席纳德地区,所以我才——” “不可能。” 少年却打断了他的话。 伊萨纳顿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想怀疑我?黑蚀龙比灭尽龙好杀,而天廻龙,费点力气也能解决。”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天廻龙一定还没有灭绝。” 坚决的语气,与其说是难以置信的反驳,不如说是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答案。 这反而让怪物猎人有些疑惑。 “那可是千年前的事,你就算不想相信也没办法证伪吧?” “我根本不用去证明,因为‘平衡’没有被打破。” 平衡。 这是长老爷爷曾经对酷拉皮卡说过的话。 他还清晰记得那是一个下午,长老坐在矮桌旁,对他和派罗说起各种族内规矩和古老的传说,说得两个孩子都有些昏昏欲睡。 而就在这时,长老忽然又有些无奈地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你们得清楚,人类迄今为止站在何等脆弱的平衡上,大概大多数外界人都不知道。这世界上,如果有一种古龙发生了彻底灭绝,就会引来世界末日级别的灾难。” 派罗问他:“但是爷爷,根据书上说的,历史上消失的古龙不是很多吗?” 听说千年前,存在着像是浮在天空中的岛屿一样的古龙、引发百龙夜行的神明、还有身躯能化作大陆,体长数千米的帝王。 这些存在,现在都已经远离人类的世界,变成了不知真假的模糊传说。 “那不一样。”长老摸了摸胡子,“它们的消失,是去了世界外侧的地方,所以不会为世界引来灾难。” 什么外侧? 不对,比起这个…… 酷拉皮卡这时候也清醒了,追问道:“为什么是‘引来’世界末日?不应该用‘引发’之类的词吗?” 可能是他太较真了。 但长老爷爷的这个说法,简直就好像在说世界末日是个存在实体,还会移动的东西一样,真的很奇怪。 而长老只是轻轻叹气。 “我不能说,但总有一天你们也会知道,”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个孩子,“我们一族的服饰上,那些无限符号代表的意思。” 当时的对话,到此结束。 长老爷爷或许不知变通,严厉死板到让人生气,但有一点酷拉皮卡是肯定的。 ——在这些关于族人的事情上,爷爷绝对不会说谎。 于是,几年前他对科科特语感兴趣,开始翻开《猎人伊萨纳》看,看到说天廻龙在千年前被尽数杀死的那一段的时候,酷拉皮卡就觉得不可信。 既然世界没有因此被毁灭,那就说明,某处一定还存在着这种古龙。 回到现在。 酷拉皮卡看向怪物猎人,然而后者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而是微微出神一般,看着面前的虚空。 “原来如此……所以你救助这头灭尽龙,也是为了那个‘平衡’。” 不是出于善良——可能也有一部分,但绝大多数是出于信念。 “是的,”酷拉皮卡理所当然地说着,“不管是什么样的古龙,都有活下去的意义。” 就像自然界的每一个部分,每一种可能会对人类造成灾难的现象,都有存在的理由那样。 所以,明明是对自己如此不利的事。 这孩子依旧固执地去做了。 真了不起。 伊萨纳心想。 甚至有点感动,如果千年前像他这样想的孩子能多一点,整个世界可能都会因此变得不一样吧。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思考起来也根本没有意义。 稍微做了个深呼吸后,怪物猎人开了口。 “理由我不能告诉你,”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认真看向酷拉皮卡,“但这次的敌人,真的不用担心到天廻龙头上。” “……是吗。”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倒也没有再反驳,只是表情又陷入了思考。 像是抓住了关键,若有所思的表情。 明明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却让怪物猎人不由得移开视线。 这孩子恐怕真的是他的天敌。 要不就留一点鳞粉在山洞里,自己先出去好了。伊萨纳这样想着。 而就在那个瞬间—— 大地震动,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外面森林中的某处传来。 第52章 当下世界排名第一的黑客猎人——顺带一提, 此称号已维持八年——也就是依克雄贝,正在做一场调查的收尾。 调查的内容, 是关于前不久刚刚关停的一个非法实验室,由一个犯罪猎人朋友向他提出委托。 本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和以前一样搜集残余数据,打包交给对方就好,但这次却意外摸索到了一段已经被完全销毁,只剩下些许存在痕迹的录像。 按理来说, 这种程度的破坏已经无法恢复。 但在网络世界,黑客猎人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魔法师。 于是在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恢复数据后,依克雄贝看到了那段录像的内容。 “这是什么……新型武器的发射?” 视频非常模糊, 而且很短。 依稀能看到在视野中央,有一台像是银白色飞机一样的东西, 在广播倒计时结束后如同瞬间消失一般飞了出去。 只是眨眼的工夫就加速出了音爆声,只在身后留下拖曳出的红色航迹云。 “好帅!” 像那种变形外星硅基人动画, 或者科幻电影里会出现的造型。 这是依克雄贝的第一个想法。 但紧接着, 心情就沉了下去。 不对, 这是个什么玩意。 “米哉让我找的不是非法生物实验的线索吗,”虚拟世界里, 有着卡通形象的黑客猎人抱紧了脑袋, “这怎么还涉及到武器制造了。” 而且眼前这段录像,比起证据, 更像是哪个职员做的科幻电影的废片。 如果就这么打包交给米哉, 会不会误导今后的调查方向……这都不重要,关键是那家伙肯定会让自己调查更多东西。 好麻烦啊, 想打游戏。 依克雄贝原地打起滚。 而就在这时,视野中忽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是来电显示,有个陌生号码打到了自己的私人电话上。 那是只有贪婪之岛的同伴们才知道的号码。 “是谁啊,在这种时候干扰我工作,”依克雄贝有些烦躁地摩拳擦掌,“让我看看你的身份。” 于是只花了几秒钟,就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获得了结论。 “居然也是职业猎人,名字叫……凯特?” 有点耳熟。 好像是金那家伙的徒弟来着。 本来想直接无视,但看在金的面子上,依克雄贝决定还是花个十秒左右处理一下。 于是接起电话,毫不客气地开口:“有事十年后再说吧小鬼,我忙着呢。” “嗯?这样啊,”电话对面的声音却有些熟悉,“那我十年后再打给你。” 挂断了。 咦。 依克雄贝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声纹验证很快和系统里的数据对上,看着显示出来的匹配结果,那个标注着“怪物猎人”的名字,依克雄贝发出了尖叫: “这不是我推吗!” 瞬间,心情就像是打boss第一把就掉落了稀有材料一样好得不得了。 于是数秒后,弗拉西亚地区,窟卢塔族附近的森林里。 当伊萨纳刚要把电话交还给凯特时,就听见铃声响了起来,是依克雄贝打了回来。 他收回手,重新接起电话——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被宇宙人抢了话筒简直超very bad,伊萨纳就原谅小依克好不好。” 像是那种动画里才会出现的美少女的撒娇声音,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的语音包。 由于电话设置了免提,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凯特被这突如其来的辣妹语震撼得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酷拉皮卡也一脸茫然——他根本没听懂。 然而在这样的气氛中,伊萨纳却毫无迟疑,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接下对方的话:“你说宇宙人抢了你的话筒,是真的吗?” “真的,我向人工通讯网的神明发誓。” “那向我发誓呢?” “……这就做不到,哎嘿!” 手机屏幕上,依克雄贝的像素小人做出了吐舌的动作。 伊萨纳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么帮我查一件事就原谅你。” “什么?” “我想知道在今天内,不,至少三十六小时内,有没有航天飞行器或者卫星之类的东西坠落的事件情报?” “哈哈,那是什么超好笑,”依克雄贝问,“和狩猎有关吗?” “是很重要的狩猎情报。” “了解!一会就发过去,下次要陪我玩哦。” 依克雄贝说完后,电话这次是真的挂断了。 “谢谢。” 伊萨纳把手机还给凯特时,后者依旧一脸空白。 “怎么了?” “不,就是觉得您的接受能力真强。” 这个人,恐怕无论面对什么突发情况都不会动摇吧,器量上和正常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见他这样,怪物猎人解释道:“别想太多,其实我也花了两年才跟上那么跳脱的思维。” “但我印象里,依克雄贝阁下不是这种说话方式。” “嗯……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伊萨纳想了一下,“但活在电子世界的人不是能随时变换身份吗,既然如此,每次都接受新的性格和喜好就好,还有声音也是。” 一般人接受不了的吧。凯特忍不住想。 至于酷拉皮卡,什么网络、电子之类的事让他头都大了,一时间还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信息量。 说起来,全族唯一的电话还在长老爷爷手里,可恶的老头…… 天空阴云低垂,三人就这样心情各异地安静了片刻后,依克雄贝给凯特的手机发来情报。 根据调查结果,在三十六小时内,只有一架小型运输机在另一片大陆的战区被击落的消息,其他搜不到任何相关情报。 既然如此。 伊萨纳想着,将视线移向一旁。 在那里有一个依旧冒着尘埃的巨大坑洞,像是陨石坑,而在中间,有一枚盾牌大小的秘银色碎片。 这不是高空飞行器或者卫星的碎片。 但是根据痕迹来看,它掉下来的高度至少有万米以上。 原来如此。 怪物猎人在心里喃喃着。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真的是流星吗,”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凯特看了看头顶阴云低垂的景色,“索菲亚女士的书我放在山洞了,回去后再确认一下。” “嗯,不过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伊萨纳一边说着,一边跳进坑洞,捡起那枚沉重的碎片。 “要下雨了,先把这个带回去再说吧。” 天空泫然欲泣。 恐怕过不久就会来一场暴雨。 “可能会有辐射。”酷拉皮卡皱了下眉。 伊萨纳对他笑了笑:“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 “谁关心了……!” 算了,反正要真的有那么大的辐射,他们几个离得这么近都逃不掉。酷拉皮卡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我之前在外面巡逻的时候,看到云层里有红色的光闪过。” 回去的路上,凯特一边走一边说。 “可能是这种金属与大气摩擦时产生的反应。” “那就是铁或者铁金属?”酷拉皮卡问,“但它们灼烧后真的会变成银色吗。” “这也是我在意的,那种光线就是红色,不是铁金属高温后的橙红,之后我去联系实验室查一下。” 虽然伊萨纳先生说得很坚定,但他还是不能排除这枚碎片来自怪物的可能性。 两人讨论着陨石的来历,过了一会,已经到了山洞附近。 “凯特,”伊萨纳突然开了口,“你知道席纳德地区的天空山吗?” “嗯?”银发青年从思索中回过神,“我知道。” “你能联系到那里吗?” 凯特想了一下,有些疑惑:“可以是可以,但您接下来要过去吗?” “差不多是的,”伊萨纳没有回头,朝着山洞里走去,“所以需要你联系当地人做好撤离工作。” 那个语气实在太过稀松平常。 以至于凯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咦?” 他抬起视线,看向那个背影。 “您刚刚说……什么撤离?” 这是什么意思。 也是在那个瞬间,一直以来都非常轻松的气氛发生了巨变。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突然闪过凯特的脑海,他刚想追问,就看到伊萨纳走进山洞后,在灭尽龙附近停下脚步。 而那头古龙也被刚才的震动惊醒,完全不似前几天那么虚弱,一脸凶恶地看着他们。 “伊萨纳先生!” “啊,还有一件事。”怪物猎人抬手打断了他,说道,“在新的黑蚀龙出现之前,不要杀我,不然会有麻烦的,具体你可以听那个孩子解释。”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到底就在说些什么? “现在可以了,带上酷拉皮卡一起逃吧。” 说完,不给凯特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将手里那枚秘银色的碎片扔向灭尽龙。 碎片在被咬碎的瞬间,爆发出猛烈的红光。 “虽然比不上古龙的血肉或者龙玉,但是其中富含的龙气能量应该也能让你恢复不少。” 只是说话间的短暂几秒工夫,灭尽龙巨大的断角就已经长了回来。 它的身形扩大,全身覆盖的白色棘刺也开始变成钢铁般的耀眼漆黑。 在骤然暴起的凶煞之气中,怪物猎人站在原地,手中缓缓出现之前那把长刀,身上也武装起防御装备。 有能量就能存活。 有生命就能继续战斗。 “所以与我战斗,直到决出胜负。” 长刀反握,金红色的眼睛泛着杀意,对灭尽龙做出最后宣战。 “直到有一方发生进化,足以对抗天空中闪耀的神秘红光为止。” 作者有话说: 是的,依克雄贝花了几秒钟开了凯特的盒。(凯特:?) 歼世灭尽>红光天慧>普通灭尽>普通天慧,在本文这里的顺序差不多是这样。顺带一提,常态天廻龙的位置大概在普通灭尽和普通天慧之间。 第53章 “一个好猎人会受到动物喜爱, 也会得到好的同伴。” 这是金曾经对凯特说过的话,一直被后者牢牢记在心上。 不过当年在这句话之后, 那个不修边幅,对什么事都一副满不在乎态度的遗迹猎人,在短暂的思索后还补充了另外一句。 “所以你要小心伊萨纳这个人。” “……嗯?” 凯特困惑地愣了愣。 他没想通其中的因果,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那名怪物猎人,只能试探着猜测: “是因为伊萨纳先生不被动物喜爱吗?” “不,那大概是他故意的, ”金·富力士皱了皱眉,“问题在别的地方,当他想要吸引他人成为同伴或对手的时候, 人格就会变得非常危险,可能是天廻龙加深了这种特质, 但我估计他本来就这样。” 危险这个词让事情听上去很严重,于是凯特多问了一句:“为什么特地跟我说这些?” 就好像默认他以后还会遇到那个人似的。 “这还用问?你小子就是这种会无意识间找上麻烦的体质, 给我多少有点自觉。而且。” 金说着, 眼神平静而严肃地瞥了过去。 “我见过许多异常, 扭曲的家伙,但真的不在乎变成怪物, 还能作为这种中间态活下来的, 伊萨纳是第一个。” —— 时间回到现在,凯特终于理解金那话的意思, 但一切似乎为时已晚。 在目光的前方, 那个怪物猎人非常自然地,就像随手抛出一个苹果那样, 将秘银色的碎片喂给了灭尽龙,导致后者发生了极速的再生。 该死。 银发青年很快回过神, 因为伊萨纳说得没错,他必须尽快带着酷拉皮卡离开。 几乎是前脚刚离开战斗的中心,后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就冲天而起。 就算脱离本体两个月,也能继续再生的棘刺。 就算只剩下一点点碎片,只要获得能量就能诞生新个体,不讲道理的繁殖方式。 灭尽龙——或者说古龙目的恐怖,随着这些天的接触本来已经逐渐被忘在脑后,又在一瞬间重新回归。 平时就算不依赖《超解释生物》,作为生物调查猎人,凯特也多少能立刻通过观察,判断出一头大型生物的习性、状态,甚至情绪,但此刻这套能力却失效了。 无法解读,无法预测。 这个正在掀翻山洞,破坏一切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卢克索森林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和之前灭尽龙奄奄一息时完全不是一个规模,树木、碎石和岩盘被轰炸得四处飞散,就像现实本身的碎片。 是啊,那里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凯特发动了念能力,身旁小丑嘴中的轮盘转动到了2的数字,具现化出一把比人还大的巨镰。 但是尝试了几次,根本无法介入。 ……那还不是自己能够涉足的战场。 这个意识,让凯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甘心。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之前被自己嘱咐过赶紧逃跑的金发少年居然没有走。 “趴下!” 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正试图做些什么的酷拉皮卡就感到视野猛地一沉,随后,宛若金属急速相撞般,令心脏感到酸痛的爆炸声在身旁响起。 他趴伏在岩石前。 对眼前的情况,完全无法理解。 全然的错愕。 但在刚刚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飞了过去,这样的感知还是存在的。 那是黑色的细线……不,只是因为速度太快,显得像是线一样而已。 下一个瞬间,因为已经是第二枚了,所以酷拉皮卡能看清楚。 那是从某个地方炸裂后急速袭来,包含着汹涌到令人作呕的煞气,足以破坏认知的平衡,仿佛无稽之谈,但本质上,那只是—— 黑色的,棘刺。 “你是笨蛋吗!”接连挡下两枚攻击的银发青年忍不住发作,但很快强压下情绪,“回去你们的族地,赶紧去提醒其他窟卢塔族人撤离。” 然而短暂的平复呼吸后,在如此恐怖的战场附近,金发少年的双眼却散发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坚强目光。 “族地离这里很远。” 说着,他趁着一个空隙从岩石后站起来,跑到旁边的一颗巨树后面,蹲坐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本书。 索菲亚写的《超解释生物》。 “你刚刚是想拿这个吧。”酷拉皮卡说,“我趁你们说话的时候,把它拿出来了。” 凯特不由得睁大眼睛。 这个少年。 在刚刚那么混乱的瞬间,就把别人已经忘记,已经判断为不必要的东西化为武器,找到了重点和突破口吗? 明明一直以来,想法都那么单纯。 ……不,或许就是因为那份单纯,再加上聪明的头脑,所以那超乎寻常的逻辑能力,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灵光乍现吧。 让人不得不打心底里,发出感叹。 于是凯特微微压低帽檐,也来到树后。 “到更安全的地方再翻开。” 说着,他将酷拉皮卡带到了更远的,灭尽龙的棘刺波及不到的地方。 哪怕无法直接介入战场,但一定还有能做的事。 【巴尔法鲁克特殊个体·秘红赫耀 古龙目·巴尔法鲁克科。 平均体长二十三米,躯干呈流线型,借由翼尖龙气喷射的反作用力实现高速飞行。 在超音速飞行时,脱落的老化甲壳带有高浓度龙气,坠落威力类似小型陨石,将持续影响附近怪物生态。 …… 警告,此个体由于体内龙气过剩,凶暴性达到最高等级。 须立即将发现地点上报猎人集会所,在获得特别调查许可后继续研究。】 巴尔法鲁克,也就是天彗龙。 凯特多少在传说里看到过关于这头古龙的事,而在那些传说里,它被称为“银翼的凶星”。 而要对付这头天彗龙中的特殊个体,单独一头古龙或者一个怪物猎人的力量恐怕不够。 伊萨纳先生最后说的“进化”,大概就是为了对付敌人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将灭尽龙逼到不得不进化的地步。 那和席纳德地区的天空山有什么关系? 那个地方…… 凯特忽然想起来,那是千年前天廻龙出现的位置。 原来如此,要发生进化的不只是灭尽龙,还有他自己。 进化。 换言之,就是变成怪物。 舍弃人类的身份,变成与人类和自然生态为敌的危险古龙,然后遭到讨伐…… 为了与他合不来的怪物骑士的民族,还是为了一头他本来就要讨伐的灭尽龙? 还是说,因为这是委托,所以不管什么都要完成? 凯特想不出理由。 而就在这时。 “这本书给我看一下。” 并不清楚这些的少年说着,拿走了他面前的书。 “只有亲眼见过的怪物才能看到相关情报。”凯特回过神,提醒道,“你没有看到过那头怪物。” 金发的少年应了一声,好像认为这不碍事。 就这样看了一会,像是映证了自己的某个猜想那般,喃喃了一声“果然是这样”,抬起头。 “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凯特先生,”他皱着眉,看向银发青年,“请听我说,我有一个办法。” —— ———— 另一边。 战场。 在被破坏得清出一片空地的森林间,怪物猎人和灭尽龙正在展开缠斗。 不留情面,不含私仇,纯粹的生死之战。 “不错,我打心底感动了。” 在几乎毫无喘息空隙的战斗中途,伊萨纳说着,又在灭尽龙挥爪的瞬间姿态轻巧地高高跃起,挥下一刀。 在刀刃挥下的地方,空间像是被分割出数条细线,又在同一时刻绽开红光。 灭尽龙吃痛后退一步,而在那里,紫色的粉尘早就恭候多时。 【轰——!】 烟尘冲天而起。 哪怕躯体被破坏也毫不在意,哪怕储存的生命能量一直被灭尽龙吸食也无所谓。 “就要这样才好。” 看向散去的烟尘下那头越挫越勇的古龙,伊萨纳擦去面上的血迹,眼中迸发出光彩。 无数黑棘猛地飞溅而出。 “你的道路,你的未来,已经被彻底封死,除了和我之间的战斗之外什么也没有。” 长刀将攻击尽数拦截。 “除非在这里战胜我,否则就在这里结束。” 在艾登寄给他的信里,明确写过,最开始那头灭尽龙确实是身披黑色的棘刺。但在与苍蓝星的交战中,在无数场与其他古龙的生死较量后,它发生了进化。 【那头灭尽龙身上的棘刺,是宛若龙结晶矿石一样的纯白。】 满溢而出,令人发狂的生命能量。 这场战斗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大雨倾泻而下。 在阴沉的光线中,那头灭尽龙背上的棘刺却在闪闪发亮。 鲜血落在地面,但已经遍体鳞伤的怪物猎人却心情高昂。 因为,把灭尽龙逼到不得不进化的地步,原本以为是苍蓝星才能做到的事情—— “原来我也能做到嘛。” 猎人疲惫地用刀撑地歇了一瞬,凌乱的微长黑发已经染上血迹,不止如此,身上几乎已经被鲜血侵满,有灭尽龙的,也有他自己的。 已经濒临极限了。 如果再让它吸收一次能量,自己大概就会失控变成怪物,但在这个随时都可能崩溃的自我消失之前,居然能这么高兴。 伊萨纳忽然想起在几年前的一个下午,库洛洛问过他的问题。 【“伊萨纳先生,允许杀人行为吗?”】 那时的自己,把这当成某种孩子气的比喻或者讽刺,将问题糊弄了过去。 现在,终于可以正经地给出回答。 既然那些孩子喜欢配音表演和舞台剧,就用这个来说好了。 “早就该退场的角色,还赖着不走做什么呢……” 作为人类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比如我。” 早在与天廻龙融合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同样也是作为怪物的那一面,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在一道攻击的间隙,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看过来】!” 转过头去。 看到了火红色的眼睛。 …… 世界只剩下灼烧心智的火红。 在怪物与怪物骑士之间,仿佛时间暂停的精神连接中,伊萨纳短暂恢复清醒,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跑到战场做什么,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能来的地方。” “比起这些,你这样就可以吗?” 酷拉皮卡问。 “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了,《猎人伊萨纳》那本书的内容写得很多,但是其实你和巴尔巴雷旅行团,从相遇到分别的整个故事——只发生在短短一年半里吧。” 听见这话,短暂的沉默后。 “哈哈……” 伊萨纳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个不停。 “是吗,是这样吗。” 现在终于理解了——【小心红眼睛的人】,那句警告的真实含义。 连这种事都被看穿了,的确不小心点不行。 “就像你说的,我很早就成为怪物猎人,开始四处执行任务。但是从拥有名字,到旅行的结束。确实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那个改编成三部曲的电影,居然拍成了跨度十年的东西,所以才每次看到都让他心情复杂。 “但是,旅行不是用时间作为尺度判断的东西。” 笑声停止了。 “我的旅行一点也不短暂,至少还不用一个孩子来同情。” 世界依旧被火红包围。 而伊萨纳只是面无表情,坦然地看着那片红色。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作者,他一定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所以才模糊了线索。但是《超解释生物》的作者不一样,她如实记载了旅行团从发现天廻龙鳞片,到你们收到命令,剿灭天廻龙、以及击退后续怪物的时间。” “……” “而且那本书,说是从来没看过的怪物的资料就翻不到,但是天廻龙的资料我却翻出来了,因为我见过你。” 少年那充满自信,就像是宣告着胜利的笃定语气—— “唉。” 让伊萨纳发出了苦笑。 “你果然是我的敌人。” “那敌人的话你得听吧,我再问一次,你真的要这么结束?” “我知道你想劝什么,”怪物猎人说,“但我保证接下来的事不会影响到窟卢塔族。 所以就到此为止,让我作为猎人结束这场战斗。” 作者有话说: 结束?当然是不行的 第54章 十五岁以下的孩子, 为什么不能与怪物签订随行兽契约? 过去在听见这样的问题时,酷拉皮卡的母亲是这样回答的: “这是因为, 大部分怪物的思维都非常混沌,它们不会像人类一样清晰思考,只有情感和本能格外强烈,作为人类,有时候会被吓一跳。” “吓一跳?” “是呀,你可以这样想, 平时我们是无法看到怪物眼中的世界的对不对?” “我明白,因为身体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感光器官和视觉信号的神经受体……” “酷拉皮卡……” “对不起, 请继续说。” “就像你现在只能通过表情和动作来假设我的心情,却不知道我具体是怎么想的一样, 如果将每个生命都看作不同的世界,那么与怪物心意相通, 就意味着将原本只会平行的两个世界——” 母亲说着, 将两个食指描绘似地转动一周, 交叉在一起。 “在这一刻合二为一,这样的感觉。” 互通情感。 交错意志。 让独立的世界与世界, 精神与精神, 成为一个。 “所以,到时候到底是你控制怪物, 还是怪物控制你呢?” 无论是被暴力本能裹挟, 杀红了眼的怪物。 还是被求生本能裹挟,畏缩不前的怪物。 将其平等地信任、接纳, 并毫不犹豫地予以引导和掌控,这些都是合格的怪物骑士所必备的素质。 所以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不被允许拥有随行兽, 也就可以理解。 酷拉皮卡为自己争取过很多事,突破过很多规定,比如不能过早离开族地、不能做这个做那个,唯独在随行兽的事情上,他没有试图让大人让步。 但是,这件事也知道今天为止。 对不起。 酷拉皮卡在心里对母亲道了声歉。 打破约定,真的非常对不起,但是我实在受不了了。 已经到了绝对无法容忍的地步。 对于突然出现在族地附近的危险、对于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平衡,还有对于想放下责任,只是和对手打得高兴了就能结束,完全不考虑‘平衡’的眼前这个怪物猎人! “逃什么逃啊……” 于是在逐渐松动的精神连接里,伊萨纳听见了这样的话。 “谁准你逃了!” 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脑海中像是被锁链牢牢捆住一样,只能被动地听着那些话。 意识到这是要发生什么,伊萨纳感到一丝困惑。 “等一下,你不是很讨厌我对怪物的态度吗?” “我当然那么觉得,你对待怪物赶尽杀绝的态度很过分,到现在也这么认为。” 酷拉皮卡厉声说道。 “但是艾登先生,还有索菲亚女士——他们都认为你的旅行,你留下的痕迹,是谁也无法否认的,值得珍惜的东西!如果你还是想否定他们的意志,那就在随便这里结束!如果不想这样,接下来就把你的力量全部借给我!” 沉默。 一阵短暂而漫长的沉默。 “那……” 伊萨纳难得感到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那算什么,你威胁我?”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居然敢对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都没办法比较的怪物猎人说这种话。 听起来都有点,令人无意义地感到心痛的程度。 但是更难以置信的是,自己连面对灭尽龙时,都一直能维持随性的心态,却在这个孩子面前发生了改变。 没有任何理由。 感觉就像是站立的地方骤然塌陷一样,全身麻痹,居然还有点发抖。 怪物面对怪物骑士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吗? 应该不是,不然千年前他们都变成无敌的存在了。 现在这种情况,简直就像…… 像什么? 毫无预兆地,伊萨纳眼前隐约闪过一个身影。 身材不算特别高,但是气质凛然,没有火红眼,但那双眼睛和派罗的很像,从身上的装备和武器,很容易就能看出是个怪物猎人,这样的青年人。 站在广阔的龙结晶之地,朝着自己伸出手。 【“一千年后有空吗?”】 这时候,伊萨纳突然明白了。 记忆中的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苍蓝星……” 哪怕只有一瞬间,但那道身影与眼前的少年短暂重合。 最后,在精神的战栗中,伊萨纳做出了回答: “我知道了,那就按你指引的方向走吧。” —— ———— 同一时间。 猎人协会本部大楼,三楼的走廊。 豆面人正一如往常那般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往会长办公室走,而就在这时,被人从身后叫住。 “请稍等一下,豆面人先生。” 那是个非常亲切,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声音,带着谦逊的态度,却让豆面人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就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穿着整洁条纹西装的英俊青年,脸上同样挂起公式化的专业微笑。 “帕里斯通先生,工作辛苦了,有什么事吗?” “也算不上什么事,只是我个人的疑惑。” 已经成为十二地支之一的帕里斯通·希尔问道。 “尼特罗会长他,有时候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比如明明走上了四楼,却马上又从一楼出来,难不成猎人协会里还存在什么密道吗?” 听起来大概是因为走了秘境的缘故。 不过这毕竟是保密事项,豆面人只能露出困扰的微笑:“我也不太清楚,会长他总是出人意料。” “是吗。” “嗯,如果非常想知道,就直接问他如何?” “我当然先去问了会长,他让我来问你。”帕里斯通说,“还以为豆面人先生会知道些什么。” 咦。 会长他真的那么说吗? 但豆面人马上就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这一瞬间的愣神就已经让面前的十二支获得了答案。 “如果您真的那么想知道,就和我一样成为会长秘书如何,这样我还能松口气。” 他说着叹了口气,稍微颠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堆。 “哈哈……我怎么可能担负得了那么重要的事,”帕里斯通摆摆手,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原来如此,是只有会长和会长秘书才能知道的事啊。 看着豆面人离开的背影,几秒后,帕里斯通也不着痕迹地调转方向,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已经能排除好几个选项了。 只是一个协会大小的建筑,尼特罗会长根本没必要让空间系念能力者开一条自己专属的通道。 哪怕真的这么做了,也没必要特地隐瞒,或者干脆就不会让人察觉到异常。 这个协会里到底藏了什么呢。 帕里斯通饶有兴趣地想着。 而就在这时,就像他刚才叫住豆面人那样—— “喂。” 被人叫住了。 而且是用毫不客气的语气。 穿着条纹西装的金发青年转过头去:“这不是金嘛,真少见,你怎么来协会了,难不成是为了会长?” “老头子的事情我才懒得管。”金双手插兜,面不改色地看着他,“那些金色细菌,你玩够了?” “……那是什么东西?” 帕里斯通做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毫无破绽。 然而金也同样毫无动摇。 “简单的排除法而已,会因为毁掉贪婪之岛而高兴的人,这世界上目前只有你一个。” 如果能毁掉他精心策划的游戏,这家伙估计会乐不可支吧。 “你在说什么呢,”帕里斯通笑得很灿烂,“未免对自己的人缘太有自信了,如果有被害妄想,我可以帮你跟烦恼猎人萨长预约。” “哼,你想玩就继续玩下去吧。”金完全没有受到挑衅,说着就大步向前走去,绕过了对方,“但是和大海龙那次一样,什么也不会发生。” “……是吗。” 帕里斯通别有深意地扫了他一眼。 真没想到,之前那场采访的效果真好,居然把金都引来了。 这种时候过来挑衅,脑子没问题吧? 不过他说得也是,这一局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自己这里除了收获情报之外也没什么意思。 下次得想点新的游戏才行。 他接近黑色的暗红双眼看向了窗外。 这世界上有趣的东西还真是多。 —— ———— 伊萨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印记,样式古朴,像是被几层机关环绕的眼睛。 这大概就是契约成立的意思。 “除了感觉意识变得稳定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刚这么说完,一股强烈的焦急就顺着精神传递过来。 “你发什么呆,战斗还没结束!”抱着脑袋躲在旁边树后的酷拉皮卡险险避开一块飞过来的碎石,“灭尽龙已经进化了,还留在那做什么?” “不,还是多留一会吧。” 按照他原本的预想,应该是自己变成天廻龙与进化后的灭尽龙战斗,这时候秘红赫耀天彗龙出现,然后天廻龙就会受到归巢本能的影响,离开这片不属于自己的战场。 在两方出现一头死亡后,剩下的如果是灭尽龙,就会循着龙脉离开森林,寻找更适合的猎物。 如果是天彗龙,也会回到更适合筑巢的超高空区域。 想到这,他一边拦下灭尽龙的攻击,一边对身后抬高嗓音: “酷拉皮卡。” “什么?” “回到远一点的地方,帮我看着点战场就行。” 拥有第三视点的契约者作为指导,对战斗也会大有帮助。 于是在成为随行兽后,怪物对自己的契约者提出了命令。 “我知道了!” 到底谁才是怪物骑士啊。 酷拉皮卡咬牙切齿地跑了。 但就算建立了契约,失去的能量和体力也不会补回来,精神上的提升总归有限,于是过了没多久,伊萨纳就发现自己打不动了,连鳞粉都无法再生。 而且刀刃磨损到一定程度,打在灭尽龙脸上都会弹开。 “……” 哈哈,好像这下真有点糟糕。 体会到那种开玩笑般随性的心情,远处的酷拉皮卡忍不住喊道:“别笑了快撤退!” 现在根本不是那么轻松的时候吧! 而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下着暴雨的阴沉天空中,神秘的红色的流星划过天际。 动静这么大,终于注意到了吗?真迟钝。 在看到那红色光芒的瞬间,伊萨纳就不由分说地撤退,他抱起自己的契约者,也顾不得血沾了对方一身,直接用最快的速度在树林间砍出一条路。 身后传来歼世灭尽龙的怒吼。 红色的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而下,流星坠落。 然后,世界的光与暗,在那一刻颠倒了。 作者有话说: 红光天慧:可爱星星飞天撞!(自带bgm:银翼的凶星) 第55章 天地间忽然一片赤红。 当酷拉皮卡回过神向四周张望时, 看见原本明亮的地方变得昏暗,暗的地方反倒变得十分刺眼。 无论是怪物、人还是树木, 周围的一切都不见踪影,只能看到一些人影散落在不远处。 哪怕只有剪影一般的轮廓,他也能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族人,他们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 这是要去哪? 酷拉皮卡想要大喊,奈何发不出声音, 只能追了上去。 在那些人影中,通过体型他很容易就认出了派罗,于是跑上前, 拍上挚友的肩膀。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派罗的立足之地消失了,朝着深不见底的红色, 就像当年为了救自己时那样掉了下去。 看着这恐怖的一幕,酷拉皮卡拼命张开嘴, 总算发出声音。 “派罗……!” 他猛睁开眼, 由于光线突然进入瞳孔, 感到一阵眩晕。 稍微适应一下后,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咦? 红色尽数消失, 眼前是色调柔和的室内。 周围随处可见的圆弧形纹样, 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窟卢塔族的隐居地,说得更准确点, 这里是诊所。 有一种记忆接不上的感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酷拉皮卡茫然地想着,一转头, 忽然看到伊萨纳就坐在旁边不远处的矮桌旁。 这个怪物猎人在外表上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他手里拿着一颗剥开一半的龙花果, 表情有些意外地向他看过来。 难道我刚刚…… 正这么想着,酷拉皮卡就听到伊萨纳开了口: “派罗(pairo)这个词,在你们的语言里好像有火的意思。” 果然自己刚刚是说出口了! “但如果写作‘peiron’,那这个词就代表着一切有定形之物,我以前听到过这样的说法。别在意,你只是做了个噩梦。” 黑发青年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把龙花果向他递过来。 “吃吗?” 外表和语气都漫不经心,毫无破绽,但是作为契约者的酷拉皮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你很想笑吧?”他低着头。 “感觉到了?”伊萨纳也不瞒着,“情绪会随着契约传递,不过你应该也能意识到我没有恶意。” 被自己的声音吓醒什么的。 “——只是觉得有点可爱。” “不许那么觉得!”金发的窟卢塔族孩子红着脸指向他。 “我就想一下而已。” “那也不行!” “……你是哪里的暴君吗?” 伊萨纳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说:“随行兽的情绪传递应该可以断开,具体等之后去请教一下其他怪物骑士就好。” 在他说话的同时,酷拉皮卡已经彻底坐了起来,他感觉头有点晕,摸了摸脸,发现上面贴了一块纱布。 稍微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擦伤的程度,全身也没有哪里不适,既然如此,昏迷的原因可能就是精神上的问题,难道是和古龙签订契约导致的…… 酷拉皮卡这样想着,忽然彻底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清醒过来。 “战斗怎么样了?” 天彗龙和灭尽龙,两个特殊个体之间的对决。 “不清楚,其实我只比你早醒来半个小时,”伊萨纳看向窗外,“刚刚有个黑头发的人来过,应该是医生,可惜不会说通用语。” 两个人比划半天,最后伊萨纳只能感觉到,对方貌似是让自己看守在原地。 酷拉皮卡想了一下:“那你呢?” “我?” “我是问你的状况,”少年看向他,微微皱着眉,声音放轻了些,“没事吗?之前……浑身都是血。” 仔细看时,才发现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但这人一直都是这种漫不经心的神色,不好判断。 从心情上就更难了,就算是面对必死的绝境,他的态度也像是游山玩水一样轻松。 所以难道是完全没事吗? 酷拉皮卡眼神认真地观察着伊萨纳,等待回答。 但后者只是歪了下头,回以一个从容的微笑。 为什么? 这个表情……到底想表达什么? 少年搞不明白,只觉得自己一贯清晰的逻辑思考能力,在这个随心所欲的怪物猎人面前失去了方向。 “我的契约者真好玩……” “什么?”因为声音太轻,他没能听见。 “什么也没有。”伊萨纳说着,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他站了起来,将龙花果放到木桌上,“这样下去也聊不出结果,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不等酷拉皮卡回应,就转身走出诊所。 —— ———— 阳光柔和地穿过云层,在安静的卢克索森林中,到处是奇异卷曲的植被。 诊所的位置在稍微远离居住区的地方,走出一段距离后,就能看到三两个外观类似帐篷的圆顶房屋,应该是民宅。 “嗯?” 伊萨纳绕过一处矮墙,忽然看见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人围在一颗大树旁,全都抬头看着上方。 他也顺着看过去,发现那高高的树冠上躲着一头体长十米出头,浑身被银蓝色轻便羽毛覆盖的飞雷龙。 底下的人似乎在努力说些什么,但飞雷龙始终不肯挪动,对着下面发出半是警告,半是恐惧的低吼。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伊萨纳想起当年艾露猫不愿意拔牙的时候,躲在洞里不肯出去的景象。 “看样子是被之前那场天彗龙与灭尽龙的战斗吓到了。” 这种生性敏感的中小型怪物,也不可能来这种遍地怪物骑士的地方捕猎,所以多半也是窟卢塔族人的随行兽。 那为什么不用火红眼直接控制它呢? 伊萨纳很想这么问,但想起彼此之间语言不通,只能作罢。 不过正好可以趁机会测试一下身体的恢复情况。 他找出套索,趁着飞雷龙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快速将其控制,然后在不伤到它的前提下向后拉扯,飞雷龙失去平衡,只能张开四肢,用蜜袋鼯一样的飞膜滑翔下来。 这头怪物的契约者迅速上前,抱住它的脑袋加以安抚,头发瞬间就因为怪物身上积蓄的静电全部竖了起来。 而其他两个人则使用半是警惕,半是好奇的目光看向伊萨纳,然后开口说: “——” “……” 什么也听不懂。 伊萨纳感到有些棘手。 而且说到底,让一个怪物猎人走在语言不通的怪物骑士聚落,放到千年前怎么听都是流血冲突发生的前兆。 他想了一下,对那几人摆摆手,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说出酷拉皮卡这个名字。 哪怕语言不通,名字的发音也不会有区别。 “酷拉皮卡?” 很快一个窟卢塔族人貌似听懂了,重复了一遍。 于是伊萨纳点点头,又比了个睁眼的手势,再指向诊所。这下几个窟卢塔族人全都懂了,除了那个正在控制飞雷龙的怪物骑士,另外两人赶紧往诊所的方向跑了过去。 伊萨纳对那个头发被电得竖起来的人点点头,而后者回以一个笑容,说了句大概是在表达感谢的话,那头飞雷龙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逐渐平静。 原来如此,也不是所有情况都需要用到火红眼。 “咚。” 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回头看去,地上掉落了一本厚厚的书,往上看去,戴着蓝色鸭舌帽的银发青年站在林间的空地上,维持着松手的动作,表情像是在发呆。 “凯特?”伊萨纳问他,“原来你在这里,没事吧?” “……” 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几乎在对视的一瞬间就移开视线,然后拉低帽檐,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了看旁边那个窟卢塔族人,又看向伊萨纳。 “请您跟我过来一趟。” 过于平静、平常的语气。 “好啊,”怪物猎人答应下来,“我也有很多想问的。” 于是他跟着凯特往前走,穿过窟卢塔族族地。 “我先说一下现况,”银色长发的青年在前面带路,“您和酷拉皮卡昏迷了两天,这里的人严禁外界人进入,但灭尽龙的事情闹得太大,窟卢塔族的长老破例允许我们两个留下,只是离开的时候需要用誓约宣誓保密。” “誓约吗,我知道了,”伊萨纳想了想,“那另一边的战斗是哪头古龙赢了?” “歼世灭尽龙。” “哦。” 意料之内的结果。 自己为了让它进化,都把大半的生命能量喂过去了,要是这头歼世灭尽龙还是输给秘红赫耀天彗龙,反倒会有点没道理。 “您的斗篷没有修好?”凯特问。 “你问这个?”怪物猎人看向身后残破的黑色,“这条斗篷本质上是狂龙病毒聚合而成的产物,之前打了一场硬仗,鳞粉还来不及生成。” 谈话间,两人在树林间一处四下无人的溪流旁停下。 “这里有什么吗?” 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东西。 凯特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伊萨纳有些无奈:“如果你因为什么事感到不快,还是直接说出来比较好,我都会听的。” “……” “凯特?” “您手腕上的,”银发青年总算有了反应,垂下视线,“那个是什么?” 伊萨纳看向自己的手腕:“这是随行兽契约。” “您和天廻龙的?” “自己和自己怎么能签订契约?”伊萨纳忍不住笑,“当然是我和那边的窟卢塔族……” 他下意识看向诊所的方向,然而就在视线移开的瞬间,衣领被猛然拽住,紧接着被狠狠一推,直接撞上背后的巨树。 砰! 力道之强,让伊萨纳感觉身后的树木都狠狠震了一下。 有一瞬间头晕目眩。 “您要怎么做都随您高兴,想和谁战斗、在什么时候抛弃生命我都没有权利管。” 凯特一贯冷静的声音,此刻因为怒火而颤抖。 “但居然连跟我说一声,商量一下的余地都没有?而且就为了那种…那种自我满足的理由,连小孩子都卷进来,您这么做—— 还算是猎人吗!” 第56章 其实在出手的瞬间, 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眼前的怪物猎人似乎做出了吃痛的表情,但很快将脸侧向一旁, 看不清表情。 还以为这个人会轻松闪开。 ……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其实身体还很虚弱。 到底虚弱到什么地步? 凯特不后悔发出质问,但越想越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他锐利的瞪视逐渐失去张力,抓住对方衣领的手渐渐松开。 胸中只淤积着难以言说的焦躁。 但是,在彻底松手之前, 伊萨纳反而抬起手,“啪”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几乎只是把手放在上面, 但凯特却觉得自己动弹不得。 “我知道了。” 过了半晌,调整好呼吸的伊萨纳终于开了口。 “我向你道歉, 这么大的事没有提前商量,真的很对不起。但是……” 说到这, 他看向面前的银发青年。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 流露出温柔又难过的情绪。 “你现在, 究竟是为什么生气?” “……!” “至少不全是因为我吧。” 只是听见这句轻声的话而已。 仿佛根基遭到撼动一般,心中的焦躁和愤怒开始一点点消散, 连凯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完全被说中了。 如果不做如此冒进的决定, 就没办法让灭尽龙和天彗龙特殊个体成为势均力敌的对手,两败俱伤。 不拼上性命, 就无法赶走两条古龙。 更何况, 委托让伊萨纳先生来这里调查灭尽龙的,一开始就是自己。 心里其实至少有十倍以上的怒火, 是在针对自身的无能为力。 像现在这样被直接点明说出来,凯特反倒有种不可思议的, 得救了的感觉。 “不要想太多,凯特,”伊萨纳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有几个简单的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 “……什么?” “酷拉皮卡和派罗是不是还活着,没有出现牺牲者。” “嗯。” “见识了两头哪怕千年前也难得一见,超乎寻常的古龙,作为猎人,你觉得很高兴?” “是的。” “你喜欢我,对吧?” “……!?” 无视凯特陷入错愕的表情,怪物猎人松开手,半阖着眼,带着笑意看向他。 “那么和我在一块的这趟旅行,开心吗?” 阳光透过树隙洒落下来,温暖的光线在眼前微微摇晃。 凯特忽然感到没来由的鼻子一酸,他想要握紧拳头,但是连那个力气也没有,最后只能摇摇头,叹息般地笑了。 “您又想用这种态度混过去。” “我也可以用更有诚意的方法,”伊萨纳说着,张开双臂,“你先把帽子摘了,然后蹲下来让我——” “不用了,我也不会叫您‘老大’。” “怎么这样。” 在黑发青年故作遗憾的声音中,凯特扶正了帽子,低头露出一个五味杂陈,却又放松的笑。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在这个人眼里,自己和酷拉皮卡、派罗那样的小孩子没有区别。 阅历、实力甚至心量上的差距,都太过悬殊。 真是……怎么做才好。 他缓缓放下肩膀,做了个深呼吸,整理好心情后,又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这也是我过来的理由——大部分窟卢塔族人都不懂通用语,但也不排除其中极个别能听懂。” “需要保密?” “嗯,是关于那个叫派罗的孩子。”凯特扫视了一眼周围,“这件事目前只有我、酷拉皮卡以及窟卢塔族的长老知道。” 伊萨纳问:“他怎么了。” 如果是受到伤害或者死亡,那没有必要瞒着其他窟卢塔族人。 “派罗因为担心酷拉皮卡,在战斗发生后不久,独自去了森林。”凯特微微蹙起眉,“当时情况很危险,您和酷拉皮卡在天彗龙特殊个体的撞击余波中陷入昏迷。” 随后,获得战斗胜利的歼世灭尽龙在龙气影响下,将拥有大量怪物的窟卢塔族族地作为目标,开始缓缓前进。 这样下去,哪怕有怪物骑士的契约,伊萨纳可能还是会为了阻止灭尽龙,自己变成怪物。 凯特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只能对重伤的灭尽龙造成微弱的阻碍。 具现化出来的武器损毁后又再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就在这个时候派罗来了,然后……” 凯特像是在整理措辞,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什么?”伊萨纳问。 “他和那头歼世灭尽龙,”像是花了很大力气,凯特总算把之后的话说了出来,“成立了随行兽契约。” “……” 一阵和煦的微风吹过,伊萨纳眨了下眼睛,微微张开嘴,就这样过了很久,才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出一句: “哈哈那是什么超好笑。” “请不要学依克雄贝阁下说话。”凯特无奈,“我也没有在开玩笑。” “那可是歼世灭尽龙。” 古龙的巅峰,从生态位上来说,几乎仅次于大海龙、熔山龙这些能影响区域性地貌,宛若神明的怪物。 不过,等一下。 伊萨纳陷入思考:“但这样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比如为什么一开始这头灭尽龙在缺乏能量的前提下,不去攻击窟卢塔族族地里的怪物,而是选择将森林作为休整地点。 哪怕火红眼拥有类似牵绊石的特殊能力,仅凭两个孩子,真的能控制住一头古龙吗? 他最开始对此有过疑惑,但几天的相处下来不知不觉就接受了这件事。 “那头灭尽龙,或许本来就想签订契约,”伊萨纳说,“不然派罗怎么强硬都做不到。” 就像酷拉皮卡和他成立契约的那个时候。 当时如果伊萨纳彻底反对,也无法成功。 凯特非常困惑地皱起眉:“按照您的意思,那头灭尽龙有什么想成为派罗随行兽的理由吗?” 其他暂且不论,派罗应该从未离开过窟卢塔族的隐居地。 也就是说,两者在这之前从没见过面,更别提有什么过往的牵绊。 “关于这个,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我随口瞎说吧。” 伊萨纳看向一旁。 “或许那头灭尽龙的祖先,和派罗的祖先,曾经有过很密切的关系,以至于在双方的基因中留下了记忆遗产一样的东西。” “……记忆遗产?” “嗯,所以当这头灭尽龙在寻找‘可以回去的地方’的时候,就找到了派罗。” 听完伊萨纳的猜测,凯特愣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 “您在说什么呢?” “只是随口瞎说,别往心里去。”怪物猎人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了,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窟卢塔族族地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既然话都说完了,我就过去看看。” “呃,好的……” 不等他话音落下,伊萨纳就已经走出去很远。 凯特只能站在原地,无言地望着那个背影。 忽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要追上这个人,或许比找到金还要难。 这话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但写出《猎人伊萨纳》那本书的艾登猎人是什么心情,事到如今,自己可能有点理解了。 —— ———— 路过养殖着香菇猪和丸鸟的农场,再走过一片丰饶的,种植着龙花果与香草的田地,伊萨纳很快就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是窟卢塔族的随行兽休息区域。 棚屋里栖息着大怪鸟和各色速龙,偶尔还能看到风漂龙和迅龙等大型飞龙种怪物。 而在这之中最特别的,当属在区域边沿的高地上,一只个头不大,但是正在阳光下呼呼大睡的深棕色怪物。 它有着灵长类般健壮的体格,狮子一样威风凛凛的鬃毛。 从脑袋侧方生长着巨大的尖角——其中一边已经断了,但丝毫不减损其威风。 好厉害。 伊萨纳心想。 虽然跟歼世灭尽龙比起来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但窟卢塔族,居然连生性极为暴烈的牙兽之王——金狮子都驯服了。 “前几天随行兽们闹得很厉害,是拉基昂(金狮子)帮忙主持了秩序,给它累坏了。” 身后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 “作为猎人,看到这一幕的感想如何?” “感想啊,”伊萨纳头也不回,思考片刻,“它这个样子,真的挺像一头正在睡觉的牛。” “哈哈哈!” 身后的人大笑几声,走了过来。 那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 他个头不高,但形貌充满威严,额前的头发像一个独特的白色尖角,额头上还有一个显眼的疤痕。 应该就是窟卢塔族的长老,伊萨纳听酷拉皮卡说起过,名字应该叫格拉。 怪物猎人看着他头上的那个尖角陷入沉思:“这个发型,是在模仿一角龙还是麒麟?” “什么?真没礼貌。”老人摸着胡子瞪了他一眼,“你看这里像是沙漠或者冰原吗?老夫的发型,当然是那森林与沼泽之主。” 森林与沼泽…… “原来如此,是霞龙啊。” 伊萨纳马上明白过来,是那种拥有隐身能力,被称为“远古幻影”的古龙。 “作为隐居在这里的象征,真是再合适不过。” 听见这话,长老哼了一声,将目光看向那头在睡觉的金狮子。 “怪物猎人,你狩猎过拉基昂吗?” “狩猎过。” “那是为了守护民众?” “有几次是。” 但更多只是为了完成委托。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格拉看向伊萨纳,发现后者在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以为老夫会生气吗?我们窟卢塔族作为怪物骑士,比谁都明白人类与怪物的不平等,所以才能从太古时期活到现在。” “的确,目前在这里遇到的人都很友好,”怪物猎人想了一下,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除了酷拉皮卡。” 那孩子对他太严格了。 格拉叹了口气:“酷拉皮卡是个意志相当坚强的孩子,有时候连老夫都说不过他。” 随后他们聊了一会儿,说起窟卢塔族,说起森林和族地里的怪物生态,气氛很快变得放松。 “不过,你作为怪物猎人居然还成为随行兽,窟卢塔族目前没有与人类签下随行兽契约的先例。”格拉说,“我们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除,抱歉,还有……谢谢你的帮助。” 他闭上眼,由衷地道了声谢。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点CC) “感谢我收下了,但事情还没结束,”伊萨纳道,“比起我这边的契约,我更想知道你们之后会怎么处理派罗和灭尽龙的事。” 这次的事件,如果背后有所谓的主导者存在,大概会引起不少注意。 到时候不只是灭尽龙的存在,甚至可能连窟卢塔族的隐居地都会被卷入其中。 格拉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放到呼呼大睡的金狮子身上。 “老夫遇到它,是在二十年前。” 当时,这头金狮子在与恐暴龙的战斗中败下阵来,断了一角,陷入无止境的愤怒。 它将面前的一切视作敌人,接连重创了几头随行兽,杀进了窟卢塔族的隐居地。 那个时候,身为长老的格拉站了出来。 “如果运气差一点,老夫随时都会被杀,但作为窟卢塔族,老夫又很清楚那头金狮子的本质。” 那种仿佛要摧毁一切,几乎只和痛苦挂钩的愤怒,他在许多族人身上也看到过类似的状态。 不是控制着愤怒,而是被愤怒所趋势。 “在那一刻,老夫就明白一件事。”格拉露出怀念的目光,“被愤怒所困的凶兽,或许别人遇到只能争出个你死我活,但窟卢塔族可以帮助它。” “您是想说,歼世灭尽龙也不例外?” “当然。”年迈的长老用拐杖轻点地面,双眼火红,目光如炬地看向他,“窟卢塔族不会逃避——无论是千年,还是万年。” 当他说这话的时候。 周围的迅龙、风漂龙、大怪鸟、毒怪鸟和迅龙,所有的怪物在同一时刻,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 在这漫长而充满压迫感的一刻后,格拉移开变回黑色的视线,而其他怪物也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低头小憩。 “这真是……” 眼前这个老人,对情绪能控制到这种程度,伊萨纳几乎感到叹服。 “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联系凯特,他会找到我。” “哼,窟卢塔族还不用一个怪物猎人帮忙,”格拉再次摸了摸胡子,“不过,罢了,如果你不是作为怪物猎人,而是作为骑士的随行兽,就回到契约者身边吧。” —— ———— 片刻后,诊所。 当围在周围问话的族人们终于被医生赶出去后,酷拉皮卡坐在桌边刚歇了口气,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目前成为他随行兽的怪物猎人。 现在只要看到他,心情就会有点复杂。 酷拉皮卡默默看着伊萨纳,而后者绕开几把椅子,走过来问: “你的名字是酷拉皮卡是吗?” “现在才确认这个?” 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窟卢塔族小孩,伊萨纳心情很好地笑了:“不,就是觉得真是好名字,让我想起西边海域上的航海者,那么由你来指挥船只就再合适不过了。”* 说着,他直接将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酷拉皮卡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后抱进怀里。 在残破斗篷的笼罩下,就像用黑色翅膀环住幼崽的飞龙种。 “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快放开我!”少年奋力挣扎。 “是以前招募的黑色艾露猫看过的书。” 怪物猎人说。 “还有,我刚刚和你们的长老见了一面。” “和格拉爷爷?”酷拉皮卡暂时停下挣扎,睁大眼睛。 “嗯。” “……” “担心了吗?”伊萨纳轻声问道,“换成千年前的怪物骑士一族,可能会想着把作为怪物猎人的我解决掉,或者出现相反的情况也说不定。” “那不可能。” 少年抬起头,目光倔强而坚定地看着他。 “我一点也没担心,不要小看我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没有说派罗是苍蓝星直系后代的意思,苍蓝星是否留下后代这个本文就不讨论,只是说同为一族的派罗遗传到了更多的类似基因。 另外,在怪猎物语2里,灭尽龙的确可以成为随行兽,所以本文不算特别夸张x(而且我总觉得派罗这个孩子相当不简单(非贬义的那种不简单)),还有,提前剧透一下,窟卢塔族和古龙签契约其实有非常重大的限制,只不过灭尽龙和男主都是例外,所以规避了风险,这个之后遇到其他古龙会说。 —— *“西边海域上的航海者”,neta的是马林诺夫斯基《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这本书,至于为什么男主提起来,对,因为都有“酷拉”(库拉),嗯。(对不起,好冷) 第57章 当天下午, 酷拉皮卡结束所有检查,就离开了诊所。 由于他的父母在之前的事情中一直没有出面, 伊萨纳打算晚些时候过去拜访,说明契约的事。 凯特本来也要过去,但为了协助治疗一头指骨骨折的风漂龙,只能临时作罢。 “前天,我在诊所和酷拉皮卡的父母打过一次招呼。”在离开前,凯特这么告诉他, “他们都会说通用语。” 换言之,应该不难沟通。 伊萨纳想起酷拉皮卡之前信誓旦旦说着“不要小看我的家人”的样子,在天色彻底变暗前来到了民居的门口。 然而刚打算敲门, 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严肃的男性声音。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伊萨纳的动作骤然一顿,下意识停了下来。 不好, 他的契约者好像在被父母批评,不过为什么是用通用语? 正这样想着, 他就听到了酷拉皮卡稍微有点不服的声音: “我知道错了……” “知道你个大头鬼!” 一道凛然的怒喝, 这次是女性的声音。 “遇到那么危险的古龙为什么不跟大人说?你以为我会不理解你吗?妈妈十六岁就跟着长老去讨伐恐暴龙了, 不管你捅了多大篓子也会原谅,所以快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你个笨蛋!” 原来如此, 一定是为了不让邻居听见自己批评的内容,保护小孩的自尊, 所以才特地用的通用语吧。 伊萨纳大脑放空地想着。 他往后退了几步, 在稍远的位置找了块石头坐下。 屋子里,酷拉皮卡在安静片刻后, 从头说起这次的事。 包括他和派罗在森林看到了流星坠落,又是如何遇到受伤的灭尽龙, 然后遇到找过来的两个猎人…… 整个来龙去脉说完,花了十多分钟。 在这期间,两个大人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在讲起最关键的,和伊萨纳签订契约的部分时,酷拉皮卡明显有些紧张。 “之前说好十五岁再寻找随行兽,打破约定,真的对不起。” 十分郑重的道歉语气。 “你……” 然而,刚刚还那么激动的母亲,这个时候却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契约都成立,也没办法追究吧。” “但是拉奇娜,那是天廻龙……” 他的父亲还有些没法接受,但很快就被拦住了。 “酷拉皮卡,我可以当作你只是交了个新朋友,但下次不要自作主张,有些东西是我们大人的责任,小孩子不要擅自抢走!” 从始至终,她的态度都是如此坚定。 就像是轻快地经过林间的河流。 本来还觉得,大不了就等到酷拉皮卡寿终正寝,自动解除契约。 “看来不行啊。” 伊萨纳喃喃自语着,站了起来。 自己也得努力寻找解除契约的方法才行。 看了一眼屋内灯火的温暖光亮,他不留痕迹地转身离开。 被家人和朋友,被爱和未来包裹着的这个孩子,如果不回到这片森林,那连他都会感到遗憾的。 ——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好几日。 酷拉皮卡一刻不停地学习着关于怪物骑士的知识,为外出做准备,而除此之外的时间,他都会去看望派罗,偶尔伊萨纳和凯特也会跟着他一起。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天,在酷拉皮卡紧张的注视下,坐在家中椅子上的派罗轻轻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环顾四周。 “现在一切正常,不用担心。” 简单的检查完毕,黑发的孩子睁开双眼。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问题,所以没办法出去。” 眼睛的情况比以前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点CC) 有时会突然看不到颜色,有时又像被水冲淡一样变得很淡。更严重的时候会毫无预兆地失明,导致摔跤和迷路,不得不在原地等待救援。 所以最近的大多数时间,派罗都只能待在家里。 果然还是和灭尽龙的契约有关。酷拉皮卡皱着眉心想。 “我不会解除契约,酷拉皮卡,眼睛的状态和灭尽龙没有关系。”派罗看出好友的想法,但说到这,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也没办法完全控制,只能让它停留在附近的森林而已。” “别那么想,让一头灭尽龙冷静地呆着,已经是奇迹一样了不起的成果了。”伊萨纳感叹。 凯特顿了一下,问道:“你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嗯……我告诉他们了。”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批评了一顿。 但不管怎么说,派罗都没有解除契约的意思。 从小到大一直非常乖巧听话的孩子忽然如此坚决,父母除了担忧之外还感到一丝欣慰,再三找医生确认不会影响眼睛的状况后,只能支持他的决定。 “我跟你说过。”伊萨纳小声对凯特说,“他们窟卢塔族人的意志都非常坚定。” 哪怕是这么小的孩子也不例外。 “顺带一提,我也用鳞粉检查过派罗的眼睛。” “狂龙病毒……我只记得可以感知生物信息,”凯特有些意外,“还能用来医疗?” “是的,之前有过一次协助高难度手术的经验,”伊萨纳想起皮耶多,“但结果是,派罗的那双眼睛无论是视神经、血压还是眼球的状态,都完全健康。” 和窟卢塔族的医生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眼睛不好的根源,完全找不出来。 听见这话,凯特陷入了沉思。 他将目光放在两个正在说话的孩子身上,忽然有了个想法。 “派罗,酷拉皮卡。” “怎么了?” “虽然可能有些差异,但你们现在都是与古龙签订契约的怪物骑士,”凯特走上前去,“年龄、身高等各方面也都非常相似。所以我在想,或许可以用对比方式找出病因。” 就像之前,他和几个窟卢塔族人用类似的手段,找出风漂龙断掉的到底是哪根指骨那样。 “原来如此。”伊萨纳很快反应过来,“这样或许能发现一些细微之处的区别。” “要怎么做?” 听见能找出办法,酷拉皮卡立刻追问。 “别着急,你们只要坐在那里,闭上眼。”伊萨纳说着的同时,鳞粉已经不着痕迹地向外扩散,“把意志集中在眼睛周围。” 两个孩子照做了。 有了对照后,一些东西的确变得明显。 哪怕不是念能力者,普通人身上也存在一定量的气,通过观察那些气的流动,他很快发现了症结所在。 原本以为派罗的眼睛天生比较弱,现在看来可能正好相反。 过了没多久,怪物猎人让他们重新睁眼,表示检查已经结束。 “这样就可以了?”派罗有些疑惑。 “嗯,可以了。” 伊萨纳整理了一下措辞。 “从结果来看,派罗的眼睛是因为需要的生命能量太多才会这样,和灭尽龙的契约反而能缓解这种症状,总之,暂时不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那双眼睛就像是黑洞一样,缓慢而悠长地不断吞噬他自身的气,腿伤久久不能痊愈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凯特想到了什么:“那如果让他修习念……” “不行。”伊萨纳轻声反驳,“我也不知道那双眼睛会消耗气到什么地步,在治疗前开念,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这时,酷拉皮卡再次开口:“你刚刚说暂时安全,是指多久?” “两三年应该没问题。” “我知道了。”酷拉皮卡站了起来,“那我就在两年内找到办法。” 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后,派罗的父母也刚好从医生那里回来,凯特作为生物调查猎人,留下来和他们商量关于灭尽龙的后续对策问题。 伊萨纳则是和酷拉皮卡一起动身离开。 离开派罗的家后,一前一后地走在阳光下柔软的草地上,然而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金发的孩子忽然停下脚步。 “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他声音闷闷地问,“特地出来再说,是不能告诉派罗吗?” 伊萨纳有些无奈:“我还以为你把情绪的传递关了。” 这种像读心术一样的契约真是他的克星。 “你刚刚要检查派罗的眼睛,我当然得注意点。” “好吧。”怪物猎人摆了摆手,“的确有一种方法可以治疗,就是使用强大怪物的生命精华,一般来说,在它们进入极限状态时,会聚集在心脏之类的地方。”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 “那意思是……” “嗯,得去狩猎一头强大的,可能已经非常稀少的怪物。”金红色的眼睛随和地看向自己的契约者,“你要怎么做?” 的确,如果让派罗知道,他肯定会对那种伤害无辜怪物的事情感到愧疚。 就算因为尊重朋友的决意而忍下心来,也会把责任算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酷拉皮卡感到心里一阵烦闷。 但不是针对这件事。 “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沉默片刻后,他看向伊萨纳,“你到底是怪物,还是人类?” “我是你的随行兽,所以是怪物吧。” “那为什么要为派罗考虑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是怪物猎人,所以是人类?” 听见这话,少年像是受不了似的捏紧了拳。 “这个也好那个也好,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什么坚定的意志吗?” “没有啊。” “哈!?” 又是这种过于轻飘飘的态度,几乎要把他惹火了。 但感受到那个情绪,伊萨纳只是微微低头,像是在思考般看向一旁。 “你似乎能看穿别人的态度,但和你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窟卢塔族不一样,我的生活是流动的,所以可以在任何地方扎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到哪里都可以,无论是什么身份,采取怎样的生活方式都可以做到。 不存在适当性。 真正的随波逐流。 酷拉皮卡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那也就是说,你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认真的交集吗?” 伊萨纳不承认也不否认:“我只是在享受旅行而已。” “……我果然还是和你合不来。” “以后会合得很来的,还有,你还没告诉我答案。”他歪了下头,“是狩猎,还是不狩猎,到底要怎么做?” “难道你会听我的话?” “当然。” 无论是狩猎还是不狩猎,他都支持。 感受到这个回答多少有些认真,酷拉皮卡做了个深呼吸。 “那我也不要做你给的选择,我会找出两全其美的方法解决这件事。” 他抬着头,目光凛然而坚决地看向伊萨纳。 “所以接下来的旅行里,你得听我指挥!” “……” 听见他的话。 伊萨纳缓缓地,单膝跪地。 脸上带着几乎可以用纯真形容的,澄澈而傲慢的笑容,与他平视。 “我知道。”黑发青年认真地说,“作为随行兽,这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和刚才截然相反。 面对做出天真回答的契约者,怪物给出的回应,是毫不掩饰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与怪物骑士ver酷拉皮卡的旅行了 —— 一些或许没机会用在正文的设定: 酷拉皮卡母亲的随行兽是一头风牙龙(冰牙龙亚种),它不喜欢和其他随行兽住在一起所以没有出现。另外,当年讨伐恐暴龙的队伍,由七人左右的窟卢塔族怪物骑士一起进行。他们不是怪物猎人所以没有人数破四会出现死亡的诅咒。 第58章 随着弥漫在卢克索森林地带的龙气逐渐平息, 窟卢塔族隐居地内的随行兽都渐渐恢复了往日平静。 这段时间内发生了很多事,但无论是伊萨纳的存在, 还是平日里弱小又不起眼的派罗成为能够控制灭尽龙的怪物骑士,窟卢塔族人全都在短暂的惊讶后接受了。 虽然生活上避世隐居,但他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相当快。 凯特在与他们长期的生物研究交流中,也学会了几个常用句。 当他流畅地用当地语言说出来一句“你好”的时候,旁边的窟卢塔族人都像是庆祝新生儿第一次说话一样欣喜地鼓起掌。(附近围观的伊萨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越是接触, 就越觉得这是一群不可思议的人。 “根扎得越深,心就反而飞得越高——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几天过后,一个天气晴朗的清晨, 伊萨纳一边向上伸了伸手臂,一边对凯特说着。 “不过在这也呆了挺长时间, 等酷拉皮卡向派罗告别后,我就要出发了。” 凯特点了点头:“你们打算去哪?” “说是要交给他决定, 所以暂时还不知道, ”怪物猎人随意地摊了下手, “凯特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得再留一段时间,森林里没有发现天彗龙的尸体, 也有被灭尽龙吃掉的可能, 后续的生态调查必须完成。” 银发青年说着,看向森林之外的某个方向。 “在那之后, 大概是和波东果他们一起, 完成对灭尽龙的生态调查吧。” 至于灭尽龙的下落等更多情报,到时候都得谨慎处理, 还要研究古龙对卢克索森林的影响,要做的事非常多。 “听起来真辛苦。”伊萨纳说。 “不会, 对我来说是很愉快的工作。” 凯特捏着帽檐笑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什么,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伊萨纳先生。” 短暂的停顿后,他继续说下去: “不管您是怎么想的,我都会改变、成长给您看。” “哎?” 望着他认真的眼神,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侧过头。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在我眼里你已经是相当优秀,可以独当一面的猎人。” 自我评价是不是太低了。 银发青年微微低下头:“我没有自我贬低,只是客观上意识到能力还不够。” 起码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守护好所有珍视的东西,对他来说还不够。 他不能每次都指望着出现像伊萨纳这样的强者,或者派罗这样的意外来扭转战局。 而看他这样,怪物猎人金红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你也好,派罗和酷拉皮卡也好,明明都是孩子,却总喜欢背负起相当沉重的东西啊。” 凯特似乎叹了口气:“您这种说法这也是原因之一。” “嗯?” “不,没什么。” “算了,你有时候还挺难懂的,”伊萨纳抱起手臂,但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细究,“既然如此,我有个建议。” “什么?” “去找金吧。” “……” 凯特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笑:“您先前还说金先生偷懒。” “我和他可不一样,我会告诉你更多线索。”伊萨纳说,“以前听说,金的故乡叫鲸鱼岛。” “鲸鱼岛?” “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呆在家,但你可以去找找线索。” 说到这,伊萨纳忽然若有所感地看向窟卢塔族民居所在的方向。 “酷拉皮卡那边好像准备好了,我可以让他等一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凯特摇摇头:“没有,祝您一路顺风。” “那如果有新的关于大型怪物的委托,再来找我吧。” 说完,伊萨纳就摆了摆手。 然而在走出几步后,他又转回头,笑着看向凯特: “差点忘记说了——愿你受到大地与天空的恩惠。” —— 片刻后。 当伊萨纳来到窟卢塔族隐居地的外侧时,酷拉皮卡已经等在那里,身上背着一个旅行用的小包,正拿着一张地图仔细查看。 “就带这点东西?”伊萨纳走过去问。 “嗯,不用往回搬运物资,所以没有申请驾驭丸鸟。”少年放下地图,“而且可能要去地势复杂的地方,我想还是轻装上阵的好,旅费是带够了的。” “旅费倒不要紧,但野外晚上会很冷,最好带上厚衣服和毛毯。” “因为我把你收纳怪物素材的能力也算进去了,”酷拉皮卡看向他,“不行吗?” 怪物猎人做出有些意外的表情:“既然我是你的随行兽,怎么会不行,但你不介意使用怪物素材制品?” “……窟卢塔族当然也会捕猎,只是讨厌毫无意义的暴行而已。” “这样啊,那话说回来,酷拉皮卡。” “怎么了。” “你最喜欢派罗了对不对?” “哈?” “你现在心情低落,是因为要和派罗分开吗?” “呃,怎、怎么可能!” 金发的窟卢塔族小孩这才察觉契约的情绪沟通还没关,下意识握起拳头,立刻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了,低头脸红着咳了一声。 “没什么好低落的,正相反,我和他约好了要享受旅行,等找到办法治好他的眼睛和腿伤,再和他一起出去……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说到这,酷拉皮卡的眼神变得凝重。 前段时间,伊萨纳打电话联络了那个叫依克雄贝的人,让对方帮忙调查了这片区域是否发生过空中事故。 尽管对电子设备一知半解,但酷拉皮卡也读过讲述其原理的书,按照他的理解,这个世界上的空中存在着许多看不见的,名为“电波信号”的线,在无形之间联系着所有电子设备。 包括飞在天上的“卫星”,还有用来通信的“手机”。 “如果那个人能查到这片区域的信号,别人是不是也可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刚才提醒了爷爷。” 如果有人顺着长老爷爷向外界打出的电话,锁定了窟卢塔族的位置—— 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伊萨纳问:“格拉长老怎么说?” “爷爷说之后会注意,也会让族地内的飞雷龙尝试干扰这一带的信号。” 这种能蓄电的怪物用处还真多。怪物猎人心想,然后开口道:“那就相信他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作为保镖留下来会比较好?” “不是那个意思。” 酷拉皮卡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无止境的担忧没什么用,最后拍了下自己的脸,重新打起精神。 “没事了,走吧!” —— ———— 与此同时,南茶市内,某栋大楼屋顶。 “唉,就是这样,我们的团长真的难懂。” 蓝天下,一头暖金色短发的娃娃脸青年正在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搭着凉棚,视线越过栏杆,眺望着远方的森林。 “那个怪物猎人在看到警告后反而会更起劲,团长肯定早就知道,但还是这么做了。” 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大概三四步的位置。 有一个全身僵硬,维持着伸手姿势站在原地的人。 那人一副地痞打扮,穿着短皮夹克,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勉强能动,从中流露出恐惧的视线,正在看着打电话的年轻人。 “哈哈,就让我抱怨几句吧,毕竟最近一起行动的人都是不爱说话的类型。” 准确来说,是看向他因为抬起手机的动作,而展示出的右前臂内侧。 在那里有一个蜘蛛刺青,上面还标记着数字六。 蜘蛛。 之前干掉了一整支国际佣兵队伍,还盗走了闻名于世的古籍、财宝,进而被评价为B级罪犯的组织——幻影旅团。 南茶市的小混混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在到处炫耀透露自己知道火红眼的下落,想找人把情报卖了,结果就被这群人盯上。 “嗯,那我就挂啦,这边也有事要处理。” 说到这,年轻人——也就是侠客放下手机,蓝色的眼睛默不作声地将视线转向那个混混,嘴角还带着笑意。 眼前天光普照,但似乎白天和晚上对他、对旅团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死定了。 被控制在原地的人这么想着。 但在侠客挂掉电话前,似乎通讯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于是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好吧,我当然记得,干掉那个对小孩下手的佣兵团的时候还挺有趣,但其他时候杀人其实都蛮无聊的,我可不会输。” 说完,他终于挂了电话。 “好,既然卢克索森林里的信号来源情报也到手了,”侠客说着,解除了天线对这人四肢的控制,“那就还给你。” 他将那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轻轻一抛,但混混没能接住,他浑身僵硬坐倒在地,连动都不敢动,手机发出啪的一声,直接掉在地上。 金发青年倒也不在意,看都没看一眼继续道:“为了保证情报的珍贵性,我把里头的内容清空咯。” “你……”混混像是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你不、杀我?” “我正在和其他人进行高难度比赛,现在是决赛圈了,先杀人的一方要请别人吃饭。” “啊、啊?” “夜鸟里脊肉大餐。” 侠客说着,晃了晃手机。 那随意的态度,与其说他变得珍视人命,不如说是彻底毫不在乎。 恐怕无论面对的是一个混混,一个政治家、佣兵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都无法辨别其中的区别,更别提判断生命的价值。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倒是让侠客有点纳闷:“当然是流星街人,难道宣传力度还不够吗?” 他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就径自朝通往楼下的台阶走去。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在解除天线前,他就像是删掉手机里的文件那样,删掉了小混混自被插上天线开始的记忆。 一路走到楼下。 在这个尚未开始招商,空旷的混凝土结构中。 侠客先是看到了闭着眼等在那里凝神等待的玛奇。 她浑身散发着几乎令空气冻结的可怕气场,作为同伴,侠客能看出来,玛奇大概是嫌自己离开太久,短暂违背了团长身边至少有两人随行的规定。 另一边,是倚靠着墙壁,正在看书的库洛洛,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衬衫长裤,气质看上去就像个大学生。 和散发出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气的旅团成员不同,他们的团长总是能毫无破绽地演得像个普通人。 而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放着一个被打包好的东西。 “久等啦。” 侠客打了个招呼,走过去。 “花的时间太久了。”玛奇说。 “正好给萨拉萨她们打了个电话。”娃娃脸青年解释道,“窟卢塔族似乎在做反制手段,但还是慢了一步,我找到他们的隐居地了。” “嗯,如果怪物骑士都是派克的水平,大概不好对付,但是……” 玛奇说到这,也和侠客一样看向库洛洛。 意思是接下来怎么做,都交给团长决定。 如果库洛洛让他们现在开始进攻,两个人也绝对不会犹豫。 然而—— “给派克的东西已经抢到手,在这里已经没有要做的事。” 颇有学者气质的青年头也没抬,甚至说话间还将书往后翻了一页。 “火红眼在离开人体后多半不再具备原来的能力,只剩观赏价值,以后再考虑吧。” 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这反而让侠客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难道是指,有比七大美色更有趣的目标?” “嗯,没错。” 库洛洛·鲁西鲁说到这,轻轻将书合上。 书脊的位置,隐约能看到用科科特语写的“廻世主之诗”的字样。 【让心灵与灵魂一同转生,让心灵与灵魂在尘世流转。】 在心中念着诗中的句子,随后,幻影旅团的团长看向两名成员,轻描淡写,直言不讳: “在下次集合前做好准备,通知其他人,旅团的下一个目标是—— 狩猎神明。”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一些大家都看到的原因,这个世界线的旅团,或者说这个世界线的所有人,都没办法轻易对窟卢塔族动手(金狮子看镜头.jpg) 火红眼依旧是七大美色之一,但他们隐居的理由比起远离迫害,更多是生活方式不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另外,现代人对怪物的接受程度相当低,哪怕是职业猎人的凯特也没办法带雌火龙进入城镇,所以其实更难与外界沟通。 以及旅团虽然行动了,但还在准备阶段,要遇到还早,接下来是和酷拉皮卡的旅行(我知道有些读者会因此担心某些胃痛戏码,但请放心,本文是酷拉皮卡没有被仇恨笼罩的世界线,所以不会让他最后绕了个圈还是开始复仇 ,当然更不会出现什么酷拉皮卡和旅团关系好这种更猎奇的事情) 第59章 酷拉皮卡曾经翻阅过窟卢塔族内保存的古籍, 里面记载过一个让他十分在意的情报。 据说在世界东边的某个地区,位于高山上的村落中, 拥有被赞誉为“甘露”的灵水,能治疗疾病和诅咒。 虽然那是千年前的传说,但当地似乎至今都还流传着拥有“生之力”的神明传说。 于是走出一段距离后,卢克索森林深处,酷拉皮卡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在摇曳的树影中思索着当初书里记载的情报。 为了减轻负重, 他已经背下了所有情报,记得那个地区的名字是…… “那我先走咯。” “嗯?” 听见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少年抬起头, 看到已经自顾自走出去好几步的伊萨纳。 “等一下,你怎么擅自行动。”他追了上去。 “因为等在原地很无聊, ”怪物猎人回过头,理所当然地说着, “如果你也没有目标, 我们就随便找个方向走吧, 很有趣的。” 什么随便…… 但从表情来看,他不是开玩笑, 是真这么想。 有一瞬间, 酷拉皮卡想起了邻居家那头到处乱跑,撒手就没的绿迅龙。 他莫名没了脾气, 无奈道:“我定好了第一个目的地, 你之前说能治疗派罗眼睛的生命精华只能从强大怪物身上获得,但那也不一定吧。” “所以我们去哪?” 酷拉皮卡早有准备的翻出地图, 点了点上面的某个区域:“去洛克拉克峡谷地区,寻找东边的结云村。” 伊萨纳眼前一亮:“是那个以打造随从猫装备出名的地方。” “你去过?” “没有, 只是在巴尔巴雷见过几个从结云过来的怪物猎人。” 他们穿着由迅龙素材制成的漆黑装备,遮掩面部,头戴编笠,一副低调得仿佛忍者的打扮。 结果在到处是浅色调建筑的沙漠之都巴尔巴雷,反而显眼得不行。 如果现在还存在结云村,那里说不定还有怪物猎人,甚至艾露猫? 想到这里,伊萨纳凑了过去:“要怎么走?我看看。” 突然又起劲了。 酷拉皮卡搞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开始和他一起规划路线。 “往北边走,从森林这里出去,然后往东……” 片刻后,两人选定了方向。 从卢克索森林的北部出发,就不会经过南茶市,距离最近的城市恐怕还得走一天。 在路上,酷拉皮卡提议趁早研究一下随行兽契约的事情。 他从族人们那里讨教了解了许多理论知识,但今后肯定会遇到实战,至少得知道契约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哪怕他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控制情绪,也可以先尝试非火红眼状态的命令效果。 伊萨纳有些不解:“那干脆在实战中修行不可以吗?” “这是情报上的问题,遇到实战就晚了。” “真是深谋远虑……”意识到自己说服不了酷拉皮卡,怪物猎人只好认命,“我知道了,你想下达什么命令?” 酷拉皮卡一边走,一边捏着下巴思考片刻。 先前已经测试过,离得很远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契约下达一些简单的,比如“到我这里来”、“原地待命”之类的意思,如果距离实在太远,就接收不到了。 这些和普通的随行兽命令也没什么区别,既然伊萨纳先生是人类,或许能做到和怪物不同的事…… 想到这,少年开了口:“你现在能战胜什么程度的怪物?” “嗯?” “【回答问题】。” “短时间内对付古龙恐怕是不行了,但碎龙这种程度的应该还……” 答案脱口而出。 连一丝一毫的停顿也没有,和之前被命令停止战斗一样,大脑跳过了思考步骤,毫无迟疑地说了出来。 明明还不是火红眼的状态。 伊萨纳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扬起一个表达意外的笑:“会问这个,也就是说你看出来我的状态了?” “不,是推测出来的,”酷拉皮卡冷静道,“我现在的眼力还看不出你和刚见面的时候有什么区别,但那个叫生命能量的东西,无论是实体还是别的,它肯定都不会凭空增加。” 所以灭尽龙的强化、进化,应该是以眼前这个怪物猎人变弱为代价。 万物都有平衡。 “这很好推测,我只是想知道你弱化到了什么程度。” “……真聪明。” 伊萨纳说到这,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这个问题关系到接下来的战斗,其实如果你不通过契约,正常询问,我也不会瞒着。” 他不在意自己的能力范围被这孩子知道,毕竟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同样在不断获得火红眼的情报,从一开始双方就在做着交换。 “但接下来,该不会还要这样问其他事?” “什么其他事?”像是对他话里的深意毫无察觉,少年歪了下头,“接下来我想问相同的问题,这一次请你尽全力隐瞒想法。” 很明显,对于伤害、冒犯他人的事,酷拉皮卡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自然也没有被说中后的反应。 他只是被纯粹而充满善意的好奇心所驱动。 再次确认了这一点的伊萨纳心情很好:“好啊,放马过来。”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一边在曲折的森林中往北前进,一边测试着契约的效果。 比如在随行兽有明确反抗意志的时候,非火红眼状态下的命令就会不起作用。比如隔得很远的命令没有强制性。 顺带一提,酷拉皮卡还在伊萨纳半开玩笑的建议下,试着让他原地飞起来,结果不出意外以失败告终。 “毕竟命令又不是许愿,人类的外形是飞不起来的……” 脑子里思考了许多办法执行,但果然还是没办法实现,只能站在原地。 就这样一直到傍晚时分,两人走出了卢克索森林的范围。 明明一路都在往高处走,但是来到海拔更高的地方后,空气中的湿度却忽然增加。 “既然一直生活在这里,你是不是还没去过森林和南茶市以外的地方?”伊萨纳问。 “是的。” “那就是说,你没见过陆地上的海洋?” “……没见过,但是海就是海,为什么会在陆地上?” 酷拉皮卡感到困惑地望过去,只见伊萨纳神秘兮兮地笑着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崖。 视线离开茂密的深林,光线骤然明亮。 少年不由得停下脚步,因为迎面吹来的风很强烈,他不得不抬起手臂去抵挡,空气中有一股混杂着花粉和水汽的独特气息,风有点冷,而当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面前的景色时,酷拉皮卡不由得怔在原地。 眼前居然是……海底。 明明像是书上描绘的海底一样的景色,却出现在地面上。 巨大的、已经矿物化的粉白色珊瑚骨架层层叠叠,高低不一地形成大地,空气中漂浮的微粒在傍晚阳光下呈现出做梦般的散射光芒,像是从波动的水面透下来的阳光。 轻飘飘的,一片生长在陆地上的壮丽珊瑚海,悠然浮动其中的生物就像是海底的鱼类。 在那个瞬间。 酷拉皮卡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直到前一刻还紧绷的神经,头头是道分析情况,好像随时会面对袭击的紧迫感……现在看来,都是十分不堪一击,非常脆弱的东西。 在这广阔的陆上之海,在这个世界中,根本不存在那种限制。 意识到这点的时刻,就连身体都变得轻快。 他凝神看去,只见无数前所未见的事物——陆地摇曳鳗在成群舒展着细长的身体,比人还大的发光水母悠然浮动,与珊瑚呈现同样颜色的芳翼龙成群结队。 “你看那边。” 伊萨纳在他身边半蹲下来,指了某个方向,酷拉皮卡望过去,发现有一团像是棉花,又像蒲公英一样的巨大存在正在半空中飘着。 “那是浮空龙(帕欧露姆),它们平时吃饱了之后,就会在空中眯着眼小憩,是只要不醒过来就是很可爱的家伙。” “……” 少年说不出话来,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而他只能惊讶而赞美地看着眼前一切,几乎像是在发呆。 伊萨纳这次没再说什么自己先走了之类的话,他静静等了一会,眺望着眼前通往陆珊瑚台地的断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之前的测试只是开玩笑,但你其实很羡慕那些和会飞的怪物签订契约的怪物骑士吧?” 酷拉皮卡回过神看向他,没听懂伊萨纳为什么这么问。 不过要说羡慕……也确实有点。 他曾经想过自己未来会有什么随行兽,从战斗能力上来说,还是兽龙或者牙兽种更佳,但心里其实更加向往飞行卓越的风漂龙。 像是能将人带到任何地方似的。 忽然。 就在这个想法升起的时候。 感觉手腕被人轻轻抓住,然后他就这么往前倾倒,失去平衡,从崖边掉了下去…… 那种事,没有发生。 虽然离开了崖边,双脚离地,但是没有掉下去。 “怎么……?” 陆珊瑚台地的景色并没有在眼前骤然放大,因为有一股从下方吹来的暖风将他们托了起来,别说下落了,甚至吹得比刚才更高。 有一种真的在飞行的错觉。 “这是陆珊瑚台地的涌升风。”怪物猎人开口解释,“死去的生物构筑起新的生态结构,这里没有季节变化,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带派罗过来都能看到一样的景色。” 过了片刻,这股涌升风的威力逐渐减弱,两人降落在陆珊瑚台地的某片空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原来是这样!” 酷拉皮卡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伊萨纳先生,刚刚那些水母和浮空龙,之所以可以生活在空中都是因为这种风吗!?” 看到他这么激动的表情,伊萨纳忍不住笑。 “怎么又开始思考这些?还有,如果想装得跟我很熟,就直接叫我伊萨纳好了。” 在同样的事上,他已经放弃劝凯特去掉敬称。 “什么叫装得很熟。”酷拉皮卡顿时无语。 “也是,”怪物猎人点点头,“毕竟我们一起对付蛮颚龙之后已经很熟了。” “……不要捏造不存在的过去。” 说完后,他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比同龄人甚至比很多大人都要成熟,习惯于背负责任的孩子,头一次露出了符合年龄的笑容。 “我知道了,”他对旅行的同伴说道,“谢谢你,伊萨纳。”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剧透:可惜的是酷拉皮卡之后第二只主要随行兽也不会飞(对不起,再之后会有的),可以猜猜是哪只,提示词是眼睛(你这么说谁猜得到啊),等出场要到下个故事再之后了 第60章 时间来到一周后。 离开陆珊瑚台地, 两人向东来到人群密集的城镇,坐车、坐船辗转数次, 总算来到了洛克拉克峡谷地区。 传说中结云村就在这个地方,只是进入的路线被特地隐藏,一般人无法发现。 伊萨纳本来想向当地人打听入口,但几乎是进入城镇的第一时间,酷拉皮卡就一头扎进当地的书店。 “就这么喜欢书吗。” 怪物猎人半是欣赏,半是无奈地看着他。 以前认识的人也向他推荐过几本, 他能看完也能理解,只是始终兴趣不大。 比起学习理论,他更擅长在实战中累积经验。 “因为了解一个地方, 去当地的书店是最快的途径。”窟卢塔族的孩子解释着,“从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什么, 最不起眼的角落塞着什么,就能看出对当地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什么不重要。” “哦, 也就是说, ”伊萨纳按照这个理论观察了一下周围堆成小山的畅销书,“对洛克拉克当地的人来说, 最重要的是赚钱?” 然后那些文学名著类的书都被扔进了角落里。 ……但好像一路上每个地方的书店都是这样, 这个理论真的能说明洛克拉克的特色吗? “看上去是这样。” 酷拉皮卡翻着一本描述当地民俗的书,说完又迅速沉浸在文字里。 “原来如此, 当地会用‘依那加弥’这种专有词汇称呼竹子……” 伊萨纳抱起手臂, 喃喃着:“又出现了,学者症候群。” “为什么说‘又’?”少年把这话听了进去, 侧过头看他,“是你之前说的什么黑色的艾露吧, 那到底是谁?” “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怪物猎人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说起来,距离他和库洛洛在天空竞技场分开,是不是已经过了很多年? 算了,这不重要。 “看完书就去吃饭吧。”他说。 过了一会儿,酷拉皮卡总算舍得离开书店,两人在街道上寻找可以吃午饭的地方。 他们正说着关于当地特产的事,聊着能不能寄一些东西送去南茶市,然后让窟卢塔族的人在下次采买时过去取,正说到一半,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去去,别再来了!吓到别的客人这生意还怎么做。” 伴随着某家店的店员不耐烦的声音,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被从门口推搡出去。 这人的身材极为矮小,四肢短粗,身上罩着一件绿色袍子,用形貌不扬来形容不够准确,因为那副样子在常人眼中几乎能称得上怪诞,她被推出店门的时候帽子被风吹走了,于是伊萨纳跟酷拉皮卡打了个招呼,就过去捡。 他刚一离开,酷拉皮卡就往前几步,拦在了那个还在赶人的店员面前,抓住他拿来驱人的扫把。 然后一脸严肃,自下而上地盯着他看。 店员下意识想把扫把抽回去,结果没想到这孩子力气不小,使了点劲,扫把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皱起眉:“你又是什么东西?” “以貌取人是智慧衰败的体现,”酷拉皮卡厉声说道,“快向这位先生道歉!” 眼前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人高马大的店员却被刚才那股气势震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怪胎成堆了今天,滚开,不要妨碍营业!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这时伊萨纳也回来了,他将找回的帽子递给那个身材矮小的人,又饶有兴趣地看向眼前的场面。 “咦,这是在做什么?欺负小孩?” 谁欺负谁啊!店员心里骂道。 他很想关门回去,但根本抽不回扫把。 但眼看附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店员只好不情不愿地道了声歉,然后趁着酷拉皮卡手劲松动抽回扫把,转身猛地关上店门。 “你……!” 金头发的少年还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已经可以了,谢谢你。” 那是一道相当轻快温和,令人听着如沐春风的声音,一下子将酷拉皮卡刚刚还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恼火的情绪迅速平复,他转过头,看到那个矮小的,长得有点像土拨鼠的人对他做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算下来,这人比十二岁的孩子还矮半个头。 “那么谁想吃竹笋饼?” 伊萨纳忽然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横在两人中间。 “我从另一家店买到的,据说是当地特产,最好趁热吃。” 酷拉皮卡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才呀,这位的帽子正好飞到那家店的门口了,我就想着也是缘分。可以吗?” 于是,片刻后。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三个人吃完配了酱料的竹笋饼,坐着休息。 “那个,”在思考了很久后,酷拉皮卡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生气吗?” 矮个子知道他在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刚才那个店员,其实最初对我没有多少厌恶的情绪,甚至还在心里涌起了同情,但当旁边的客人开始表达不满的时候,他也跟着改变了态度。” “嗯?” 听见这话,伊萨纳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然而酷拉皮卡依旧皱着眉,觉得整件事都非常不合理:“你的意思是他想的是一回事,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 “是的。”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矮个子无奈地轻叹:“是的,但据我这些年的观察,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我懂了,大概就像那个一样。” 伊萨纳指着不远处墙角的残破蜘蛛网。 “就算中途有什么地方断了,无法连贯起来,整张网也不会失效,甚至都发现不了哪里有问题,人的思维也是这种东西。” 想了想,他又补充: “或者哪怕发现有问题也无所谓,反正事情不知怎么的还是能安然度过嘛。” ……那也太敷衍了事了。 酷拉皮卡盯着那张蜘蛛网,莫名感到很讨厌。 随后,矮个子向两人做了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旋律,和你们一样,是外地来的游客。”她说着,对酷拉皮卡笑了一下,“还有,我不是‘先生’,是‘女士’哦。” 少年愣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羞愧,低下头去。 “对不起……” 明明刚才那样批评了那个店员,但自己也在无意间做出了以貌取人的事。 结果只是在说大话而已。 “请不要这么觉得,大部分约定俗成会指导生活,只要接受新的改变,就不会有问题。” 旋律轻声说道。 “我非常感谢你们。” 酷拉皮卡看着她,也渐渐做出一个放松的微笑,向她介绍了自己和旁边的伊萨纳。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店长是怎么想的?还有刚才我是怎么想的,你好像也知道了。” 难道都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表情上?还是说她有什么读心的能力。 “别看我变成了这幅样子,但我的听觉特别好。” 旋律轻笑一声,闭上眼,像是在描绘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般轻轻转动食指。 “我能分出不同人脚步声的区别,还能听见心跳声,所以每个人内心的音色对我来说都是不一样的。比如……酷拉皮卡。” “嗯?” “你的心音就像就像流动的生命与自然,可能稍微有点冲动,但能感觉有什么坚强又温柔的力量像是竹子一样埋在地下,应该再过几场雨就会破土而出吧。” 少年有点没听懂,又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只能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伊萨纳像是总算发现时机,向旋律问道: “你会用狩猎笛吗?” 旋律愣了一下:“我会吹奏笛子,但你说的狩猎笛,应该是古时候狩猎用的武器?我并不清楚。” “有机会试试吧,你其实……” “咳嗯。” 酷拉皮卡及时打断了他,转过头去,一副“你要是劝旋律女士成为怪物猎人或者艾露猫我就要生气了”的严肃表情。 怎么这样,明明那么合适…… 短暂的不舍后,伊萨纳不情不愿地耸了下肩。 “好吧,反正我现在只是随行的,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骑士(rider)大人。” 少年腾地红了脸:“什、不许那么叫我!还有你装什么,明明一个不留神就要自己跑了!从来没听过我的话。” 看着这一幕,旋律不禁露出笑容:“你们两个关系真好。” 伊萨纳微笑:“是吧。” 酷拉皮卡:“不对!” 在轻松闲聊了片刻后,眼看着时间经过正午。 三人在长椅上告别,走上不同方向的路。 走出一段距离后,旋律又在街上回头看了看伊萨纳和酷拉皮卡的背影,心情很好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来洛克拉克能遇到这么奇妙的两个人。 会为别人挺身而出,心音坚韧的孩子,还有那个叫伊萨纳的先生。 他的心音,该怎么说呢。 旋律回想着。 与人类截然不同,几乎是一种非人的声音,但是并不恐怖,一点也不吓人,反倒十分悠远轻快。 “像是为森林带来四季的风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环境才会造就这样的人呢?有机会真想和他长谈一次。 这样愉快地想着,旋律抬起帽檐,看向不远处隐藏在云雾中的层叠高山。 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不过,她总有一种很快就能再次和那两人见面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需要找回族人眼睛的酷拉皮卡不一定还会去诺斯拉家族,所以他和旋律在这里相见了,这是世界线的收束(? 不过旋律过来的理由,之后会解释。 第61章 虽然路线模糊不清, 但根据酷拉皮卡看到的古籍记载,结云村的地理位置相当高。 于是吃完饭后不久, 两人开始往山上走。 附近种植着许多枫树,也为游客修建了台阶,但现在不是赏叶的季节,因此一路上沿途只是普通的山林风景,也没多少人在。 在蜿蜒曲折的路径中往上走了数千级台阶后,能看到一个观景台, 此处就是一般游客眼中的终点。 酷拉皮卡翻翻地图,又观察了太阳的位置,最后指向身后的山崖旁某片被树林遮蔽的地方。 “结云村的方向应该是这里。” 伊萨纳对此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方向他刚刚也看过,在树木之后只是近乎垂直的山岩而已。 但在酷拉皮卡指出来之后在看过去, 就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岩壁忽地出现了新的道路,那是一条沿途没有防护, 陡峭得几乎呈直线的向上阶梯。 “原来如此, 真有意思……” 看来是某种和认知有关的念能力, 形式上看,也像那些奇幻故事里忍者的忍术。 “不过从这里看不到顶, 你能继续吗?”伊萨纳盯着那条阶梯问, “中途大概很难有地方休息。” “你在怀疑谁?” 话音落下,酷拉皮卡就先一步走了上去。 尽管他本人肯定没有这么考虑, 但他走在前面是个正确的决定, 万一中途遇到情况掉下来,伊萨纳还能把人接住。 随着向上的时间渐长, 坡度也变得越来越陡。比起单纯的体力消耗,从侧方袭来的大风倒是更大的妨碍, 偶尔会给人要被吹得失去重心的错觉,所幸很快阶梯逐渐嵌入山体内,有两侧岩壁在视觉上成为护佑,往上走起来也变得更加容易。 就这样继续又走了数千级台阶,周围逐渐被云雾笼罩。 “那个,酷拉皮卡。”走到某个地方时,伊萨纳忽然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前面有人。” “嗯?” 少年将信将疑地朝四周张望,但是没有看到另外的人影,因此他又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忽然——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在某个被潮湿雾气缭绕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漆黑人影。 因为台阶过于险峻,前面的阶梯挡住视线,不接近就看不见,显得那人就像凭空出现似的,酷拉皮卡心里一跳,尽管不至于因此从山体滑落,却还是顿了一下。 在这个瞬间,伊萨纳已经快速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腕,将酷拉皮卡带到上方一处较为平坦的平台,而那个人影就拦在通往更上层的楼梯前面。 他穿着一身无袖的黑色衣装,只有头部例外——没有蒙面,而且是个光头。 “如果你们是误打误撞跑进来的普通人,就赶紧转身离开,”拦路人声音响亮,语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意,“我今天不想动手杀小孩子。” 伊萨纳像是没听到那句威胁似的,问道:“你是结云村的守门人?” “我是云隐的忍者,今天在这里执行任务,其实就是值班,像是大门保安一样的工作。结云是个只有猎人才能进去的地方,所以没有猎人执照我就不能放你们进去,还是说你们想留在这陪我聊天?那也挺好。” “……” 这人是不是在这里一个人呆了太久,憋出精神问题了。 酷拉皮卡忍不住这么想。 他们还什么都没问,就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那你是猎人吗?”伊萨纳问他。 “我?”光头忍者指了指自己,“不是都说了是忍者……哦,我是不是忘记讲了?相关人员或者原住民也可以上去,结云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是猎人。” “这就麻烦了,”怪物猎人喃喃着,“我的确没有证件。” 酷拉皮卡非常惊讶:“原来你没有吗?” “连猎人协会都没有的时期,怎么会有执照。” 至于集会所发的证件……多半已经和过去的历史一起化作尘埃了。 “怎么,你原来不是带着小少爷出游的私家保镖。”忍者饶有兴趣地看着伊萨纳,“你刚才提前发现我了对吧?有没有兴趣加入云隐,我给你介绍。” 但无论是怪物猎人还是酷拉皮卡,都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伊萨纳正思考着该怎么绕开眼前这个人直接上去,这本身并不困难,只是后续要是在结云的期间被一大群忍者追杀,肯定会给酷拉皮卡留下负面意义上十分难忘的回忆。 现在去联系猎人还来得及吗?幸好山体垂直,从这里直接跳下去找地方打电话还挺方便的。 伊萨纳正这样想着—— “这两位是和我一起来的,由我做担保。”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极为温柔的声音。 转头看去,旋律就站在那里,她走上台阶,上前拿出自己的猎人执照给忍者看。 几乎是在看到那张卡片似的执照的瞬间,拦路的忍者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隐去身形,让了路。 酷拉皮卡睁大眼睛:“旋律女士原来是猎人?” “我是一名音乐猎人,抱歉之前没有说,”她点了点头,“被人委托来解决一些事,没想到你们走得比我还快,真厉害呀。” “没那回事,因为我急着赶路,所以……” 旋律笑了一下:“结云的温泉对调整身体很有好处,累了的话,今天可以去泡一泡,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对两人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去。 “对了。”没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晚上,记得注意安全。” 从始至终,她都没问过伊萨纳和酷拉皮卡来结云的目的。 或许是旋律能听见心音的缘故,但这份信任还是让酷拉皮卡心里一暖。 在稍作停顿后,两人从忍者所在的平台继续往上走,大概过了几百级台阶,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区域,眼前的景色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踏上最后的平台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个季节本应不存在的无数火红枫叶,在山间悠然绽放。 在堪称绝景的山里,一座古朴美丽的村子浑然天成地镶嵌其中。放眼看去,门帘、装饰品、甚至连许多房屋的漆都是和枫叶一样耀眼的深红色泽。 “居然真的存在……” 酷拉皮卡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发现向下的台阶不知不觉已经被云雾藏了起来。 “好厉害,坐落在山脉中的村子,这里就是结云?” “应该没有错,我听结云出身的怪物猎人说过,他们认为红色具有辟邪祈福的力量,所以到处能看到这种颜色的建筑和装饰,这些枫树也是一样。” 说到这,伊萨纳想了一下,回头看向酷拉皮卡。 “这么说,在他们看来,火红眼应该也是能破除魔障的祥瑞象征。” “是吗……” 少年喃喃着。 但虽然面上轻描淡写,族人们眼睛的颜色能被人喜欢,这件事也让他对结云村的好感一下子上升不少。 随后,酷拉皮卡按照计划,向结云村的商铺询问了关于传说中“甘露”的事。 “哦,那在镇上的旅店。”系着红色头带的商人简短说完,又立刻推销起身后的商品,“这里的东西都是结云特色,不买点纪念品吗?还有这些结云坚木,看在新客的份上给你们打折。” 酷拉皮卡刚想婉拒,伊萨纳却上前挑起木料,和店老板聊了起来。 这个人都有那么多更好的怪物素材了,买木头做什么? 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理由阻止,就随他去了。 买完东西,两人就前往结云的旅店,又得知“甘露”是只有拥有云隐介绍的人才能购买的东西。 “怎么感觉越来越可疑。”酷拉皮卡皱起眉,“该不会是串通好的连环诈骗。” “专门骗职业猎人吗?那也挺大胆的。”伊萨纳笑了笑,“没关系,反正也要留宿,要是一直睡在野外你休息不好吧。” 少年想了想也是,于是同意了。 他们用之前卖掉采集、捕猎的东西赚的钱支付了两晚的旅费。 之前也不是没有在城镇中下榻,但结云的住宿费直接比那些翻了数倍不止。 不过这里的物价基本都是针对职业猎人的,里面还包含了餐费以及温泉的使用权,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进入旅店提供的房间,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与结云村如出一辙的古朴风格,以及深红色调。 屋内有一个圆顶的石质壁炉,红色花纹的床铺,漆成红色的长椅,红布制成的门帘,还有红木的房梁。 除此之外,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圆形草席——所幸只是普通的青白色。 “我有点晕。”酷拉皮卡盯着那块草席说。 伊萨纳走到房间后方,拉开帘子,看见这后面就是通往温泉的路。 “千年前,这里应该是给驻村的怪物猎人,以及旅行的人下榻的地方,”他有些感慨,“我听说那时候还不叫温泉,叫集会浴场。结果现在变成了只对职业猎人开放的区域。” “可能是因为交通问题,”酷拉皮卡想了想,“平地有限,仅有的空间已经被建筑占满了,要想发展起来恐怕很困难。” 现在这种方式,至少让结云村完好无损地度过了千年时光。 “说得也是。” 巴尔巴雷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伊萨纳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然后坐到椅子上,取出之前买的木料,又具现化出一把匕首开始在上面比划起来。 酷拉皮卡有些意外:“你买这个原来是要做东西?” “嗯,结云的坚木经过加工后,过去能直接作为狩猎中小型怪物的武器,看来现在也一样。” 黑发青年说着,侧过头看向旅行的同伴。 “不用管我,你先去温泉休息好了。” “那你呢?” “我一会儿要先去看看晚饭,晚上再过去,而且,”说到这,伊萨纳笑了一下,“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比起有人在旁边,你应该更喜欢独处的时候思考吧?” 第62章 结云村东侧的平地上有一片农场, 刚才经过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种植着各类蔬果和药草, 在农场中间还生长着一棵非常高的古树。 洗了个澡后,酷拉皮卡泡进温泉,脑中却在不停想着这里的地理构造。 “然后温泉的正前方,应该就是村子的西侧。” 从他所在的位置眺望出去,远远能看到山坡下面也有一处相对平缓的丘陵,方圆数里的区域都被壮观的竹林覆盖, 一直绕到山的背面,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具体情况。 不管怎么说,看到如此深远神秘的景色都令人心情雀跃。 说不定在这里真的有能治疗派罗眼睛的东西, 自己得继续调查才行。 不,不只是自己, 还有伊萨纳。 “……” 想到这,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就在几天前, 由于为了赶路走到人迹罕至的地带时, 他们遭遇过一次大型怪物的突然袭击。 虽然伊萨纳轻松将其解决, 但为了保护他,稍微受了点伤。 “就这点皮外伤, 等你翻出药草我都愈合了。” 那个怪物猎人当时看着翻行李的酷拉皮卡, 笑着说他小题大做。 但少年心里却一直记着这件事。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着这些问题,甚至偶尔在面对伊萨纳时, 会产生问他“做我的随行兽真的行吗?”的冲动。 酷拉皮卡郁闷地眯起眼, 轻轻向下一滑,将半张脸埋进温水里。 不能这么想。 如果作为怪物骑士觉得自己配不上随行兽, 是完全的失职,派罗现在也在与歼世灭尽龙抗争, 他的各种情景都比自己更险峻,但还是毫无犹豫,坦然面对。 自己要是自怨自艾才是真的拖后腿。 这样想着。重整旗鼓的少年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服,发梢还滴着水就回到房间。 窗外光线渐暗,让那些红色家具也不像之前那么刺眼。 但是里面空无一人,伊萨纳不在这。 他一边擦干头发一边想了想,走出门去,最后在厨房里发现了和厨师一起忙得热火朝天的怪物猎人。 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刚刚还在雕刻木料,转眼间就去做饭了…… 他这几天第无数次对伊萨纳毫无逻辑,无法预测的行动感到疑惑,就在这时,头上戴了个厨师帽的青年也转头看向他。 “酷拉皮卡,正好你来了。” 什么正好? 在少年愈发困惑的视线中,伊萨纳摘掉帽子,端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特色饭食走出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空气中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没想到真的能完成,”后面的旅店厨师靠在门口,用欣慰的眼神看着那碗东西,“我也深受感动啊。” “过来一下。”伊萨纳对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 酷拉皮卡坐到桌子旁,然后就看到对面的青年舀了一勺做好的饭,微笑着送到他嘴边。 “尝尝看?” “哈?” “你尝尝。”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自己能……” “就尝一下嘛。” 好强硬的态度! 酷拉皮卡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张嘴吃了。 “!” 片刻后他微微睁大眼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道:“这个真好吃。” “嘿,你猜里面有什么?” “用不着猜,我在刚来的时候就看过当地特色菜谱,饭里是竹笋,野菜,松茸和鱼肉。” “对了三个,最后一个错了。” “不是鱼肉吗?”酷拉皮卡想了一下,“那是什么肉?” 伊萨纳笑而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感觉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哈哈,其实是之前我抓的陆地摇曳鳗。” 用能力储存的,尽管无法活着存起来,但能保持最大限度的新鲜。 酷拉皮卡松了口气:“那不还是鱼肉吗?” “生活在陆地上,能叫鱼吗?” “呃。”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酷拉皮卡陷入了逻辑混乱的沉思。 短暂的插曲过后,天很快就完全黑了。 伊萨纳去了温泉,房间内再次只剩下酷拉皮卡一个人,他看向房间侧方那张布满红色纹样的床铺,坐在上面陷入一阵思考。 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里只有一张床。 住宿费这么贵,也没办法再开一间,所以得解决分配的问题,除此之外,还需要向店家询问甘露的事,要做的还很多…… 他靠在床边思考,但是没想多久,由于连日赶路的疲惫和白天爬楼梯消耗过多的体力,不知不觉就这么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嗯?” 从仿佛删除时间一般无梦的睡眠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月光随着被风吹动的门帘一同从后山洒进室内,酷拉皮卡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而且被盖好了被子。 他下意识坐起来,往旁边看去,发现伊萨纳就睡在旁边的草席上。 用黑色斗篷当成被子盖全身,一条手臂曲起枕在脑后,安静地睡着。 神色放松,但那个姿态,看上去就像随时都会拿起武器似的。 的确这个人非常强,恐怕不管身处多么严苛的环境,也能存活下来。 但另一方面,当他脱离那些人迹罕至的荒野、溪流与森林,不需要战斗,而是身处普通人生活的安全区域时,又总是变得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他已经足够游刃有余,偶尔却还是会展示出一般人身上不会出现的微妙气质。 伊萨纳曾经说过,自己不会停在一个地方太久。 换句话说,现在还不是那个可以让他停下来的终点。 所以哪怕住在安全的村落房间里,也像是随时要起来与什么威胁战斗一样。 怪物的生存方式。 怪物猎人的生存方式。 那实在是过于严苛,也过于疲惫的东西。 在这一刻,酷拉皮卡好像有些理解了。 于是少年想了想,决定至少给他盖个被子,但掀开被子刚一下地,就看到伊萨纳睁开眼睛。 “怎么了?” 目光透彻,语气平稳,仿佛一直醒着似的。 少年顿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说反正这里的床横过来睡四五个人都没问题,干脆你也躺上去,但噎了一下,没好意思立刻说出口。 “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伊萨纳被逗笑了,“不要紧,你也没见过哪家的随行兽因为睡在草席上就生病吧。” “人类怎么能用那种标准?至少找店家再要床被子……” 酷拉皮卡刚要继续说下去,但就在这个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异样,视线朝外看去—— 在被风吹起的门帘外,隐约能看到西边山谷中的某处有个东西在发光。 并不刺眼的柔和莹白色光亮,但奇异地穿透夜色。 不知怎么的,酷拉皮卡感觉自己之所以会在半夜忽然醒来,也是因为这道光芒作祟。 “至少在我泡温泉的时候还没有。”伊萨纳若有所思,“从距离来看那东西应该不远,要怎么做?” “没有不调查的道理。” 说话间,酷拉皮卡已经迅速换好衣服。 没过多久,两人就披着夜色进入幽邃的山林。 山间空气冰凉,植被繁复,但绕过盘绕的树根,走出一段距离后,道路两侧乃至更远的区域,都只剩下繁茂的竹子与地上隐约冒头的竹笋。 “是不是太多了?”酷拉皮卡低头看着周围。 “好像竹子就是会突然爆发性地生长。”伊萨纳说着,将目光放远,“你看,这里还有溪水,想不想钓鱼?” “不想。” 这几天无论是抓摇曳鳗还是钓鱼,他都没成功过,直接下水去抓都比用钓的快。 “可能是气势的问题,下次你可以试着提前用落阳草掩盖气息。”怪物猎人提议。 酷拉皮卡别过头:“下次再说。” “你不想过两年和派罗出门旅行的时候,向他展示一下你钓鱼的技术?” “谁要展示这种东西啊!” “是吗……我当年可是很积极地向所有认识的人展示了完美的烤肉技术。” 自豪的点真奇怪。酷拉皮卡心想。 轻松谈话间,两人顺着发光的地方找过去,穿过繁复的竹林,最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隐藏在林中的空地,发光的东西就静静等在中央的位置—— 一枚几乎有两个成年人高,宛若莲花般盛开的…… “竹笋?” 伊萨纳抬头打量着它。 野外夜间的发光物有一大半是光虫或者雷光虫,剩下的几乎都是诱饵,但明显成这样,反倒让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去看看情况。”怪物猎人语调平常,但稍微抬了下手臂,“你呆在原地就好。” “……我知道了,你小心。” 酷拉皮卡没有异议,冷静地说着。 于是伊萨纳继续向前走去,手上具现化出一把长枪。 现在还没感觉到敌意,所以比起用远程武器直接攻击,还是收着点力道,他是这么想的。 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也能保护好酷拉皮卡。 可惜活着的生物无法通过能力储存,不然用虫棍指挥猎虫去试探会更方便。 竹林间只有微弱的风声。 就在这时—— “唔、呃!” 痛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萨纳回头看去,发现酷拉皮卡双手抱着脑袋,一副头疼的表情,双眼紧闭弯下腰。 “怎么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那孩子身边,查看他的情况,但刚伸过去的手却被立刻挥开。 力气大得惊人。 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酷拉皮卡抬起头,一双火红的眼睛冷冷盯向他。 紧接着。 几乎是仅凭战斗直觉,伊萨纳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同一时刻,他原本所站的位置,脚边那些竹笋砰的一声,同一时间向上蹿了二十米有余。 短短一秒内就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蕴含着异常磅礴的生命能量,竹子尖锐的顶端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寒光,如果被直接命中恐怕身上会多出几个血窟窿。 他瞬间切换武器向那些竹子砍去,但却挥了个空——那些竹子在短暂出现后,以同样惊人的速度缩回地下。 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剩下酷拉皮卡的身影,和他隔了一段距离,平静地站在竹林间。 那双火红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他。 “放弃契约。” “……什么?” 听见伊萨纳这句提问。 酷拉皮卡——或者说,某个正在通过他说话的存在,如是开口。 “我让你放弃契约,年轻的廻世主。” 作者有话说: 最后发生的事情,提前剧透一下,那是共鸣现象,就是怪猎崛起里龙人族姐妹和风、雷神龙之间的那种类似心电感应的情况。(足以见得古龙不仅会说话,甚至还会吟诗x) 窟卢塔族和古龙签契约不是没有限制,灭尽龙是个意外(咩咩子没有别的心思,只想与心爱的你行至世界尽头),拥有人类思维的男主更是意外,其实正常情况下和古龙签订契约的人,反过来被强大古龙控制的情况会更加极端。 不过请放心酷拉皮卡不会有事的。 第63章 千年前的某些地区, 据说有龙人族的巫女神官,能通过仪式请古龙“附身”, 向人类传达它们想说的话。 当时的人称之为“共鸣现象”。 对那些感应力强的人来说则不需要仪式,只是与古龙对视,甚至只是处于同一片区域,就可能发生共鸣。 这种现象在本质上,是能量外溢的强大古龙影响了人类的精神。 索菲亚当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她想过调查这种思维入侵的途径,但是因为案例太过稀有, 最后只能作罢。 结果这样的例子,在千年后被伊萨纳碰上。 “该说是生不逢时吗……” 时间回到现在,怪物猎人看着眼前明显情况不对, 像是被某种古龙凭依的酷拉皮卡。 这片区域没有天灾发生的迹象,暂时分不出对手是什么类型的古龙, 于是他干脆站在原地,语调平常地开口: “自顾自说什么‘放弃契约’, 既然你想征求我的意见, 至少说一句‘请把这孩子让给我’吧?” 听见这话, “酷拉皮卡”闭了下眼。 虽然平时就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但此时他已经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毫无关系, 从气质和强弱来说, 甚至无法让人联想起人类。 “我的名字是依那加弥,是这片竹林的主人。” 念着古老的名字, 那双火红眼再次睁开, 在夜间的竹海中幽幽看向伊萨纳。 “请把这孩子的契约关系让渡于我。” 这个未知的怪物以远超预想的谦逊态度,认真接纳了他的提议。 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但伊萨纳很快回过神,以礼貌的微笑回应: “门都没有。” 话音落下, 他手中武器已经变成一对宛如巨爪的双刀,黑紫色的不祥鳞粉开始在竹林间弥漫。 “我还没有打过领地争夺。”青年金红色的眼睛盯着对面,“都有什么规则?打到一方逃跑还是一方死亡?” 又是这种看似征求意见,实际上根本没打算给对面选择的问题。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名为“依那加弥”的古龙比他更像拥有常识的人类。 “我看了这个孩子的记忆。” 面对毫不掩饰的敌意,竹林的主人像是认定他不会动手,换了个方向继续劝说。 “他需要催发生命的能量治疗朋友,而我也需要契约离开结云,目的是一致的,而你没有和他同行的理由。” “如果你需要理由才愿意出发,那干脆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呆在这如何?” 听见这话,依那加弥沉默地望着他。 “你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是怎么看待和你的契约吗?”他说着,将一手轻轻放在胸口,“我感受到了感谢,还有……” “等会,我不想听。”伊萨纳赶紧出声打断,“酷拉皮卡自尊心很高的,不要说。” “——愧疚。” 说出来了。 怪物猎人想做个捂脸叹气的动作,但碍于手上的武器,最后只能作罢。 “算了,在有我契约的情况下,你还能进行共鸣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你作为古龙的层级很高,居然还在处心积虑征求我的意见,真是个宽大的神明大人。” “作为同类,你用神明这个词讽刺我是不合适的。” 依那加弥平静地说。 “年轻的廻世主,你应该是更加不受约束的存在,我也是在为你考虑。” “……你说什么?” 同类? 自己(天廻龙),和这个控制竹林的古龙? 简直就像是在说金狮子和窝金是同类一样,这未免差得太远了。 “并非无稽之谈,”依那加弥说,“抛开那些分类法吧,所有的古龙,都流着同源的血。” “啊?” “所以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们是有着同样祖先的家人,我可以算是你的兄长。” “……太惊人了。” 伊萨纳愣了愣,然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我曾经对自己的心性洒脱有所自负,认为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冷静,但现在我认输!” 用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的脸说出这些话,带来的冲击力真的难以想象。 不知道是因为太好笑还是生气,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展开攻击。 竹林到处都是难以忽视的生命能量,反而扰乱判断,用有限的鳞粉找不出依那加弥的本体,只砍竹子恐怕没有效果。 不过,附近的确存在能伤害到它的东西。 “我之前听过一句更有趣的话。”做完判断后,伊萨纳也平复下心情,微微压低了重心,“想不想听?” “什么?” “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别想从我们这里抢走任何东西。” 听见这话,依那加弥深深皱起眉,一副看见白纸上被染了脏污的不快表情。 但不等它开口说些什么,猎人的身影就骤然消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劈开附近的竹子。 由于切口过于锋利,这种富有弹性的植物愣是连一丝摇晃都没有,像是连自己被砍了这件事都不知道似地静静滑落。而在清出一条道路后,面对眼前继续暴起的竹林,伊萨纳却忽然转过身。 手中双刀消散,他搭起长弓,将箭尖在地面擦出一圈火花,瞄准了林间已经失去遮挡物的——那枚发光的竹笋。 指尖一松,破空声响起。 数枚箭矢贯穿竹笋的残影,砰地扎穿后方的数根竹子,最后被层叠的纤维卡在中途,停了下来。 而那枚开花的发光竹笋就和周围的竹子一样,瞬间缩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是身体的一部分,也会怕受伤。” 类似灯鱼龙的诱饵那样的构造,但从结构来说,能延伸出那么远的部位,大概是在尾巴末端。 伊萨纳思考着,转头接住了倒下昏迷的酷拉皮卡。 也是在这个时候,飞散的狂龙病毒总算找到了竹林之主的正体。 他望向深远的竹林间。 在某个没有月光照耀的方向,仔细凝视那片黑暗,能发现一头形似神话传说中麒麟的巨大怪物。 末端泛白的优雅红黄鬃毛,被黑色鳞片覆盖的强壮四肢,向后层叠生长的龙角,有如隐居的仙人般肃穆的眼神,此刻静静凝视着他。 与竹共生的古龙,依那加弥。 在对视了一瞬后,两边默契地没有发起追击,伊萨纳直接带着酷拉皮卡离开了。 —— ———— “……” 好像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为了加深记忆,有时候人会将想记住的内容特地说出口。 于是,当酷拉皮卡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尽管不解其意,他还是有如被控制那般,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胧隐在何方……” “那是谁,你的前任随行兽?” “?” 旁边某人的话把他叫醒了,感官骤然回归,酷拉皮卡睁开眼睛,感觉有些头疼。 天已经亮了,他在结云村旅馆的房间里醒来,伊萨纳靠坐在床边,正托着下巴看他,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面对这一幕,酷拉皮卡只是默默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胧隐……胧隐是什么?脑海里没有任何线索。 “我也不知道。”他只能这么说。 “哦,但我刚好知道。” “知道还开玩笑吗……!” “太好了,看上去很精神。” 伊萨纳笑了一下从床边离开,酷拉皮卡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卷轴的东西。 青年微低下头,开始读上面的内容。 “竹之主——依那加弥,学名‘雅翁龙’,已在结云一带生活了千年以上,是云隐的信仰象征,用它的能量催生的竹子所做出来的饮品,就是所谓的‘甘露’。”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随手将记载着古龙情报的卷轴放回草席上堆起来的一摞卷轴中。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喜欢看书了,理论知识的确很重要,要是早点找到这些文件,或许就不会发生昨天晚上那种事。” 看来他昏迷了一整晚。 酷拉皮卡有些发愣,问道:“那些卷轴是什么?” “是已经去世的上一代云隐忍者首领——‘胧隐’的笔记。” “胧隐……” 就是他梦里,雅翁龙一直在说的那个词。 伊萨纳点点头:“不过这不是人名,而是他们首领的特定称号,在我那个时代就有,所以已经断断续续延续了千年。” 少年感到一丝违和:“那应该是个隐秘组织,首领的笔记居然可以随便让外人借阅?” “当然不行,我半夜偷出来的。” 酷拉皮卡顿时一副惊讶而不赞同的表情看过去,像是要责备他把偷窃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但被伊萨纳熟练地岔开话题: “比起这个,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少年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然后嗯了一声。 被古龙凭依不会影响记忆,依那加弥通过他的眼睛看了什么,又通过他说了什么,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好,那就能省去解释的功夫了。” 伊萨纳点点头,然后他难得正式地正坐在草席上,垂下视线。 “我搞砸了,对不起。” 酷拉皮卡不明所以:“搞砸了什么?” “这样啊……你还没意识到。” 青年苦恼地笑着,抬起头开始解释。 “雅翁龙拥有改变地形、生长竹林且延续千年的强大生命能量,还是个世所罕见的谦逊且可沟通的古龙,也有恩惠人类的前例。” 无论是去隐藏窟卢塔族的踪迹,还是治疗派罗的伤,都是最完美的选择。 “昨天晚上就是和它签订契约的最好机会,却因为我而错失,之后我会想办法补救,但如果你因此感到不快,不管怎么不满我都不会有怨言。” 伊萨纳一脸坦然地说着。 酷拉皮卡沉思着与他对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那以后你就喊我老大吧。” “哎?” “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做吗?” 伊萨纳摆着手:“你绝对听错了,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 “你也知道,”酷拉皮卡转过头,从门帘缝隙看向西侧的竹林,用力攥起拳,“从来没说过那种话——依那加弥不也是一样吗。” 他可不觉得一头古龙会无条件地对人类那么好,什么都不做就帮助窟卢塔族,哪有这样的事。 “而且我可不想和那种未经允许就看我记忆的家伙签订契约,想想就火大死了!所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要感谢你把我带出来。”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一点——” 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头上一沉。 是酷拉皮卡伸出手正在揉他的脑袋。 青年被按着低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你害羞了?” “不,这是轻蔑,”酷拉皮卡掩饰性地提高音量,“所以快把这堆卷轴还回去,你这小偷。” “居然得到情报就翻脸……” 真的是暴君啊。 伊萨纳在心里第二次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酷拉皮卡的开念可能要等到下个篇章。 以及,未来他的能力形式也是锁链,但是这个锁链功能和原作会有几根不一样的。 第64章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当天, 午后某时。 高山的微风穿过常年不败的枫叶,沉浸在晴空与暖阳中。 结云村内, 居民都和往常一样过着平静清闲的生活,杂货店老板坐在摊位后面的椅子上收拾货物,摊位前的人走走停停,最后只留下一个认真挑选的顾客。 一身无袖的漆黑忍者衣装,看起来很年轻的光头客人。 “你不是在看守入口吗,”老板认出这个人, 随口问着,“现在是在偷闲?” “怎么可能,”忍者回答, 拿起一条说是能带来事业好运的深红围脖,“稍微出了点情况, 现在是换班休息时间,至于出了什么事嘛……” 俨然一副期待着“你快多问”的语气。 “哦, 出了情况啊。”老板像是习惯了似的, 心不在焉地岔开话题, “小哥你是云隐的人吧,忍者也能佩戴这种鲜艳的饰品?” “时代早就变了, 反正‘只要不影响任务就随你们高兴’——胧隐大人以前这么说过。” 说到这, 年轻的忍者,也就是半藏的声音稍微低了下去。 “不过现在应该说‘前’胧隐大人才对。” “原来如此,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隐秘组织的首领居然也这么开明。” “只是那位大人比较特别,下一个胧隐会怎么样还不好说, 反正我最近的任务只是看守出入口,不会有什么影响。” 半藏说到这, 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金发孩子。 “你来做什么?” 从刚才开始,这孩子就站在自己旁边,看样子也不是来买东西的。 “关于胧隐,我有问题想问你。”酷拉皮卡说。 然而闻言,这名平日最爱说话的忍者出人意料地发出一声冷笑: “我可不奉陪。”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跑得真快,”店老板左右瞅不见人影,感叹一句,然后他看向酷拉皮卡,“别太在意,他毕竟是个忍者……喔。” 摊位前的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用不知何时变得火红的双眼,谨慎地观察周围情况。 片刻后,像是确定好了方位,朝着某个方向迅速跑去。 “何等壮丽的红色。”结云的杂货店老板回过神来,不由得感叹,“结云的未来,看来也是要交上好运了。” —— ———— 半藏感觉自己大白天见鬼了。 作为忍者,他从记事起就在经历严酷的训练,无论是速度还是藏身技巧都远胜于普通人。 尤其是在这熟悉得几乎是云隐第二个大本营的结云村,完全没有被人找到的道理,更别提对手还是个孩子。 “你这小鬼到底有什么毛病!” 在第三次被酷拉皮卡从角落的房檐上找出来后,忍者烦躁地发出一声怒吼,转头朝着村子东边跑。 金发少年追了上去,冷静开口:“你看上去也没比我大多少,为什么会以为自己逃得了?” “废话!我可是……” 不对,在这时候报出名号好像更丢脸了。 半藏咬咬牙把话咽了回去,闪身跳到结云农场中央,那棵千年大树的树干上。 云隐在结云村禁止伤人,但没说不能用道具,于是他拿出一枚烟雾弹。 “拜拜咯,小少爷。” 说着朝脚下一甩。 不超过糖球大的小型烟雾弹落在树干上,弹了一下,又滚落到地上。 “……” 半藏的笑容僵在脸上,场面沉默数秒后,他难以置信地抱着脑袋。 “哑火了?真的假的?” 他怎么总在关键时刻倒霉! “谁知道,”酷拉皮卡站在树下,一脸镇定地看向他,“现在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嘁,装什么神气。” 半藏不耐地说着,但最后还是跳了下去,抱起手臂,靠着巨大的千年树左右张望。 “就你一个?你的保镖没跟你一起来?” “伊萨纳不是我的保镖。” “哦,那家伙叫伊萨纳啊,那就是朋友之类的?”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确切答案,”酷拉皮卡说,“他是我的随行兽。” “原来如此,随行……嗯?” 忍者的优秀感官不可能听错,所以不是随行人员、仆从之类的,而是随行兽。 ——兽类。 难道是像饲养家畜那样,作为宠物或者斗兽的意思? 半藏额角落下冷汗,被自己推理出的结果震惊了。 那个披着黑斗篷的家伙,看上去明明那么强,结果还是连人权都没有吗?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世界的黑暗,看来单纯变强完全不够啊。 酷拉皮卡当然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 他一直开着随行兽契约的沟通,关于忍者的位置情报也都是伊萨纳通过鳞粉感知后,将方位信息传达给他。(不过那个哑火的烟雾弹确实是半藏自己倒霉。) “算了,”半藏的表情变得严肃,“作为让我见识到世界广阔的报酬,你想知道什么?”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酷拉皮卡感觉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他肯开口,自己也没有不问的道理。 “首先,上一任的胧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你都来结云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半藏说,“胧隐大人是大约一个半月前去世的。” “死因方便透露吗?” “不方便,但我也不知道。” 酷拉皮卡并不意外:“那接下来,你们怎么选出新的首领?” “我不知道。” “……” “我真不知道。”见他怀疑,半藏又重复了一遍,“级别不够,你就这么理解吧。” “好的,”酷拉皮卡点了下头,“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负责看守结云村出入口的理由是?” 光头忍者不说话了。 金发少年微微蹙眉:“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忍者看向一旁,双手枕在脑后,无声地吹起口哨。 “我明白了,”在整理了一下措辞后,酷拉皮卡看着他,“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你应该是被云隐排挤了。” 带着些许同情,微妙的眼神。 “……什么?” 半藏,愤怒了。 “绝对不可能,你这小鬼小看谁呢!?” “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但是,的确没有人会把秘密交给你,这是合乎情理的推测。” 冷静分析,不含一丝嘲讽的语气,甚至有些真诚。 “呵,可惜你的分析是错的,我这里可是知道独家情报。” ——貌似无意间,效果拔群地套出了更多话。 “有件事只有我知道,”半藏像是在讲一个大秘密那样,闭上眼,煞有介事地开口,“有天晚上,我被西边山中竹林里发光的东西吸引。” “然后从竹子里找到了一个婴儿?” “没错,我给那个婴儿起名辉夜……不是,别打岔!谁跟你讲传说故事了。”半藏摆了摆手,“我顺着光源找过去,然后看到了胧隐大人,他正在跟一头怪物交流。” 酷拉皮卡点头:“那头怪物应该就是雅翁龙,它现在要新一任的胧隐去见它。” “啊,哎?”光头忍者瞬间泄了气,“这样啊,你都知道了。” 他以为是个惊天大秘密结果人尽皆知,甚至连外地游客都知道吗? 但很快半藏又想到什么,锐利的眯起眼:“那想必你也知道成为下一任胧隐的条件?” “不,这我不清楚。” “最关键的东西怎么不知道啊!” “我虽然不知道,但是,”酷拉皮卡说着,微微侧身看向从结云农场入口走来的身影,“伊萨纳,怎么样了?” 黑发青年态度轻松地抬起手,对他们哟了一声打了个招呼,然后回答:“卷轴都还回去了。” “那就好。” 半藏感到一阵不祥:“什么卷轴?” 他的确听说昨晚云隐大本营内部有重要物品失窃,该不会…… “就是前代胧隐的笔记。”伊萨纳回答。 “原来是你偷的!”半藏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那你是去自首了吧,怎么活着回来的?” “你们云隐忍者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可以对自己的同伴自信一点,”怪物猎人理所当然道,“我跟他们说,只要告诉我下一任胧隐的选拔方式就把卷轴还给他们,他们就答应了。” “不是讲不讲道理的事,那些机关呢?” “挺容易躲开的。” “正门口的长矛阵呢!?” 伊萨纳不好意思地笑:“虽然作为外人这么说有点多管闲事,但最好以后还是加固一下,不然用怪物素材做的武器就能砍断。” “哦。” 半藏整个人失去了表情,目光忧郁地抬头看向千年树的树冠。 结云,风景真好啊。 “你就不好奇怎么成为下一任的胧隐吗?”酷拉皮卡问。 “……哼。” 光头忍者忽然做出一声和刚才的表现极不相符的冷笑,好像刚才那些情绪化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而这才是他的本色。 “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们?” 说完,他再次扔了一颗烟雾弹,这次没有哑火,他的身影迅速从农场里消失了。 要追吗?伊萨纳用目光询问酷拉皮卡。 “不用,他给我塞了个纸条,大概是怕被其他忍者发现。” 金发的少年面不改色,安静说着。 “现在没人在看这边。”怪物猎人说。 于是酷拉皮卡展开字条:“他说晚上在旅店详谈。” “这样啊,”伊萨纳有些疑惑,“明明是我知道的消息,为什么特地单独跟你说?” “……谁知道,我感觉他误会了什么。” 误会? 伊萨纳想不出结论,但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为什么突然……” “我知道你学过一些战斗方法,但如果想不依靠火红眼跟大型怪物战斗,随身的那些防身工具可能派不上用场。” 伊萨纳从斗篷内侧拿出一对木质的双刀,是他这两天用结云坚木做的,又去店里加工了一遍。 酷拉皮卡伸手接过,在阳光下打量着这对武器。 刀身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稍微有点大,但轻便的同时坚韧异常,挥起来也不会费力。 但是他记得这个人最开始在旅店里打造的时候,在木料上标记的刻度应该比现在还小一些,是考虑到他的成长性,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正思考着,听见伊萨纳再次开了口: “其实遇到你们一族的时候我就想说,窟卢塔族真的很适合在火红眼状态下使用双刀。” “为什么?” “有点像鬼人化。” 完全听不懂。 怪物猎人双手合十:“无论是螺旋斩还是别的什么,对付大型怪物的招式我马上都会教你,有机会务必让我见识一下。” 也就是说你自己也会吧。 酷拉皮卡心想。 但以前那么多人掌握的战斗技巧,如果突然有一天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会用,好像确实挺难过的。 “我知道了。” 他看着兴致勃勃的伊萨纳,没有拒绝,又将目光转到手里的双刀。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可以对战大型怪物。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说: 距离半藏明白随行兽不是那么黑暗的设定,还有四、五年。(双手合十) 第65章 为了应对之后可能的战斗, 必须节省“气”的使用,像是吹干头发或者烘干衣服这种事都不能再靠念来解决。 于是傍晚时分, 伊萨纳只能将洗好的外套挂在壁炉旁边,坐在草席上整理旅行用的各种杂物。 酷拉皮卡还在后山训练没有回来,他本来也有使用双刀的技巧基础,只用一下午就学会所有基础招式,正在加强练习。 “真是勤奋。” 望着跳动的火堆感叹一声后,伊萨纳将双手撑在身后, 侧着头将目光放在西侧的门帘外。 “为什么倒挂在外墙上?在学夫鲁夫鲁(奇怪龙)?”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 “那就是在学天狗兽?” 还是不说话。 伊萨纳轻轻叹了口气:“房间和旅馆的外面我都布置了能感应情况的东西,放心说话就好。” “你瞒不过忍者的眼睛。”蝙蝠一样挂在外面的半藏总算舍得开口。 “这不是瞒过你了吗,”黑发青年收好东西站了起来, 去取旁边的水壶,“算了, 挂多久都随你喜欢。” 听他这么说,一直在保持警惕的云隐忍者这才进入屋内。 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后, 一脸严肃:“你的主人怎么没在?” “嗯?” 这个说法让伊萨纳愣了一下。 或许是忍者的用词习惯? “酷拉皮卡还在修行, 给你情报不需要很多人在场。”他说到这, 又补充一句,“还有, 我真的不是他的保镖或者仆从……虽然或多或少起到那样的作用。” 半藏声音很平静:“我听说了, 是随行兽。” “嗯,是有那个契约。” 原来酷拉皮卡跟他说过? 看样子莫名有些奇怪……但忍者的修炼充足, 当半藏铁了心要收敛情绪的时候, 从表情上就难以看出信息。 于是伊萨纳干脆不去管,他目光倦怠地靠墙站着, 说起正事: “成为下一任云隐首领,也就是‘胧隐’的方式, 就是狩猎一头胧隐夜鸟。” “胧隐……夜鸟?” “是的,那头特殊的夜鸟将会在三天后的黄昏被放到西侧的山林里,谁先猎到谁就是胧隐,不过仅限忍者。按照规则,参与者之间可以互相妨害,却不能互相残杀。” 人或组织和怪物共有名号的情况,世界范围内并不少见。 但和大多数先有怪物,再用怪物的名号为自己冠名的情况相反。 夜鸟中的特殊个体所具备的“胧隐”这个名字,是取自隐秘部队的首领——胧隐的称号。 “结果现在这种拥有晚霞般金色翅膀的妖鸟,由于擅长暗中袭击的特性,反倒显得比你们云隐更出名。” “忍者怎么能出名。”半藏说。 但是说完,又很快沉默下去。 壁炉声劈啪作响,房间里陷入一阵寂静,过了很久他才蹙起眉,再次开了口。 “结果别说成为首领的条件,我连云隐现在养着这样的东西都不知道。” 说来也的确可笑,明明自己才是忍者,却得通过外人知道这么多关于组织的信息。 “忍者的事我不太了解,”伊萨纳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之所以没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你们的前首领觉得这不重要吧。” 半藏抬起头,示意他接着说。 “从笔记来看,他在云隐里废除了很多无关紧要的条条框框,如果让这样的人决定下一个首领的选拔方式,怎么想也不会再采取狩猎夜鸟这种危险又累赘的古老仪式,我是这么想的。” 狩猎夜鸟就能成为首领?那他狩猎过那么多怪物,干脆取代V5做地球主席…… 还是算了,好麻烦。 而另一边,听见这语调轻松的话,半藏自进屋起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视线总算变了。 从警惕变得认真严肃。 “介于你这么理解胧隐大人,我多问几句,”他看向伊萨纳手腕上的红色眼型印记,“这个,是具有强制性的契约?” 伊萨纳疑惑地挑了下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随行兽契约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但这算是窟卢塔族的事,不能说太多。 “具有一定强制性吧,我只能这么说,怎么了?” “不解除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等到酷拉皮卡寿终正寝也就结束了,”说到这,怪物猎人忽然若有所思地抬起手腕,盯着上面的契约,“不过,对了,如果是通过血脉作为桥梁……” 搞不好会被酷拉皮卡的孩子、孙子继续继承下去。 到时候,说不定会变成窟卢塔族的守护神之类的……听起来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酷拉皮卡来说都太沉重了。 “我说真的,你这个人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半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但有时候又特别温吞。根据我的观察,如果你是被那小子的眼睛控制,这个契约不是很好解决吗?” 伊萨纳顿了一下:“你有什么办法?” “比如趁他睡觉的时候把眼睛挖出来,或者直接把脑袋砍掉,看你想不想留他一命了。” “……” “如果有限制无法下手,可以雇用我或者任何一个忍者帮你,给钱就行。” 原来如此。 伊萨纳随手将茶杯放在旁边,然后没有转头,只是在暗处单单转动眼球,将金红色的视线移向半藏: “那个,保险起见我问一下。” “什么?” “你是想激怒我然后被我杀死,还是希望我惹出动静,吸引附近的人?” “哈,怎么可能,”半藏压低了视线,“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话音刚刚落下,光头忍者就以惊人的速度扔出苦无发起袭击,从火光中映照的色彩来看,应该还是淬了毒的。 进攻方式和可以利用的东西,自从半藏进这个房间起就在脑内预想过无数次,他拿出短刀,刃尖极速朝向对面刚躲开苦无的伊萨纳,左脚踢翻了红木长椅,又以壁炉作为落脚点,瞄准黑发青年那没有遮挡,纤细的脖子—— “唔!” 视野瞬间上下颠倒。 半藏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脚是什么时候被人从壁炉上绊下来的,他想在半空稳住身形,但紧接着就被拳头击中了肋骨。 一种奇异的剧痛,但不致命。 全身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骨头被打歪了。 没有折断或者骨裂,是收敛了力道?而且没有下一步攻击。 忍者的训练让他没有对剧痛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后翻到门口,以半蹲姿态将肋骨摁了回去。 看来这人是自愿成为“随行兽”的。 作为对自己有利的存在没办法拉拢,作为对云隐不利的存在也没办法除掉。 毕竟,脑子不正常。 “你又在妄想什么很没礼貌的事?”伊萨纳无奈地说着,“不过算了,我理解你年纪还小,就按照刚才作为参考,把握好今后说话与行动的度吧。” “咳。” 数秒后,半藏克制地清清嗓子,调整好呼吸重新站起来,又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失礼了,”他沉声说着,“感谢你的情报……我的名字是半藏。” 向着与结云无关的人员,拱手报上了名号。 伊萨纳倒是没有在意:“所以你决定去狩猎夜鸟?” “是的。” “那你有狩猎大型怪物的经验吗?” “我处理过跑进山里的青熊兽。”忍者说。 “是吗,胧隐夜鸟可能比它要大一点。” “啊?大多少?” “总长七米左右。” “……” 或许是因为腹部的疼痛还未散去,半藏连惊讶的力气都没了。 “你管这个叫大一点?”他深深吸了口气,“七米,一头七米的‘鸟’?” “所以是怪物,”伊萨纳说,“如果你想成为胧隐,就提前做好狩猎准备,我也会告诉你一些技巧和怪物情报。” 闻言,忍者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需要将新一任的胧隐带给雅翁龙。” 怪物猎人也不多解释,拿起放在壁炉旁的外套。 “既然你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忍者,那比起其他人,我更看好你一点。” “……还挺有眼光。” 纯粹的利用关系,反而让半藏更容易接受。 他正打算趁机多问一些关于夜鸟的情报,但就在这个时候,伊萨纳忽然咦了一声,若有所觉地看向某个方向。 “酷拉皮卡?” —— ———— 如果再遇到共鸣现象,要呆在安全的地方,尽量什么也不想。 酷拉皮卡想起之前伊萨纳的嘱咐。 非当面对视引起的共鸣不会持续很久,几分钟就会结束,但可能会暂时无法行动,要是在崖边或者水里可能会出意外。 所以在感受到头痛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放下手里的武器,靠着一块石头坐在草丛里。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为了你的精神着想,还是不要去细究自己看到、听到了什么,不要顺着古龙的思想走,就当做个梦吧。” 伊萨纳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过酷拉皮卡却有些别的思路。 共鸣——顾名思义,这个联系是双向的。 相当于在古龙的思维中,开了一条能让人类理解的通道,其实现在他就能判断出雅翁龙所在的大致方位。 如果能看到更多情报,说不定就知道该怎么摆脱它,或者寻找生命能量的来源。 酷拉皮卡这样想着,闭上眼,在脑海中寻找线索。 【胧隐在何处……】 顺着那呼唤的声音,就像在黑暗中顺着一根亮起的线往前走似的,继续追寻片刻,他果然看到了雅翁龙片段的记忆。 它会观察结云村的生活,在孩子们经常嬉戏的地方冒出竹笋。 也会警告那些随意进入竹林的人,用制造迷宫的方式将他们赶出去。 还会用发光的引诱尾吸引其他叨扰此地的大型怪物,将其作为食物消灭。 与结云共生,远离人世。 却同样对人世有所眷恋。 酷拉皮卡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在这些片段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在结云附近的竹林里,一名身着忍者装束的男人坐在空地上,面对着雅翁龙的方向抬起头。 从面貌来看大概三十多岁,顶多四十岁的年纪。 【“几十年……真是短暂。”】 男人喃喃着这样的话。 他的身份不难猜测,就是上一代的胧隐。 酷拉皮卡看着记忆中的一人一龙,虽然实际上开口的只有人类,但他们之间确实产生了沟通。 胧隐会说起自己的改革措施,说起云隐的行动,而雅翁龙只是静静听着,作为信仰象征,也是作为一个朋友。 直到某天,胧隐忽然离开了结云,再传来消息就是死讯。 对活了太久的古龙来说,一个人类的死并没有带来多少情绪,只是让它不断重复着“胧隐在何处”的叹息。 “不过,‘几十年’指的到底是什么?” 酷拉皮卡沉默地看着那一幕,陷入思索。 这话乍一听是暗示知道自己即将离世,所以将与好友共处的时间称为短暂。 但且不论他已经拥有古龙作为好友,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这种问题,单从这句话来看,一般只会出自老人之口。 而那位胧隐说出这句话时的形象,实在是过于年轻。 酷拉皮卡想不明白,他打算结束共鸣,再好好思考刚才得到的情报,但就在顺着共鸣往回抽身时—— “怎么……!?” 一瞬间,锐利的狂风就仿佛要抽走灵魂一般迎面吹来,少年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等风变小一点后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 周围骤然一亮,竹林消失不见,眼前是一处平坦的广阔高地,顺着边沿朝下看去尽是流动的浮云。 自己似乎来到了很高很高的山巅峭壁。 这是什么地方? 酷拉皮卡皱着眉打量四周,然后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 他警惕地迅速转过头,然后看到了那个存在。 一条纯白的,散发虹色光泽的龙。 身披长袍般的巨大翅膀,深色的双角下是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庄严圣洁,令人敬畏的姿态,甚至看着就有种落泪的冲动。 宛若降临世间的神明。 【……】 和雅翁龙不同,它保持着沉默。 明明是陌生的存在,但不知为何,酷拉皮卡意识到了—— 这头古龙,就是和伊萨纳融为一体,和他建立随行兽契约的存在。 “是天廻龙吗?” 原来是这样,他从共鸣中反向抽身的时候,反而掉进了另一头古龙的意识里。少年心里飞速思考着。 面对如此异常的情况,应该就此离开共鸣。他没有任何理由呆在这,无论是为了安全还是为了继续调查雅翁龙的事,都得赶紧抽身离开。 然而—— 我真的不想做点什么吗? 酷拉皮卡这么想着。 明明签订了随行兽契约,但是对天廻龙……对伊萨纳的事情还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好奇心,和最简单的善意。 “你在想什么?” 对眼前宛若神明的怪物,少年这样问道。 而就在话音落下瞬间,异变发生了。 脚下似乎失去了立足之地,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攥住他的心脏,像是溺水般裹挟下沉。 下意识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眼前只有不断滑落的东西。 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 回到哪里? ——我的家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这里胧隐夜鸟我就取了普通夜鸟的最大体型,大概七米。 第66章 傍晚, 结云村的边沿地带。 旋律结束一天的调查,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手里拿着电话。 “是,很可惜,还是没能找到源头。”她的表情中带着歉意和更多的困惑,“我的能力可以暂时安抚它们,但范围太大,而且程度非常深……嗯, 我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村长女士。” 挂掉委托人的电话, 她微微抬起帽檐,视线穿过山间层叠的枫树枝, 忧虑地看向远方的竹林。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着, “明明也没有要枯萎的迹象呀。” 天要黑了, 还是先回去吧。 结云的温泉能缓解她身上黑暗奏鸣曲的诅咒所带来的不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四肢也比以前灵活了点。 听说过两天, 竹林还要暂时封锁。 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旋律这样想着, 顺着山路继续向前走。 “……咦?” 耳边忽然传来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 明明是人类的心跳,但是夹杂着别的音色, 那是不属于人, 甚至不应该存在于人世的某种东西。 它形成一股不祥的浊流,正在将人类的声音渐渐吞没。 “不好了, 这个心跳声是……” 旋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果然发现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少年正蜷缩在一块石头边上, 痛苦地抱着脑袋。 “振作一点!” 见他像是已经失去意识,音乐猎人略作判断后,立刻吹奏起随身携带的笛子。 悠扬温暖的音色形成细线,向周围扩散。 “呃……”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不吭的少年总算发出了声音。 紧接着,像是溺水的人重新获得空气那般,酷拉皮卡松开手,攥紧衣领用力喘着气。 周围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鸟虫鸣叫的声音。 “你还好吗?” 以及一道充满关切的温柔询问。 酷拉皮卡猛回过神,像是总算发现自己回到现实,周围是结云村宁静的后山,傍晚的夕阳在枫叶林上镀了一层金色。 呼吸逐渐平复,他这才转过头。 “旋律女士……?” 看到那身材格外矮小的身影,少年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被救了,想要站起来道谢,却被轻轻拍了下肩膀制止。 “不要着急,现在还是缓一下,”旋律摇了摇头,“巨大的情绪落差要是导致心脉受损,后续会很难办。” 酷拉皮卡还想说点什么,但忽然发现有东西滴落在手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胸口还残留着刚才的感触,无力至极,愤怒至极,宛若恨不得吞没一切的虚无。 “这是……” “应该不是你的情绪,对吧?”旋律这样说道,“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还好发现得早,能分开真是万幸。” 听见她这么说,酷拉皮卡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背后发凉。 要不是这位好心的音乐猎人正好在附近,自己可能真的回不来了,被古龙的意识压垮,变成一具空壳。 想到这,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旋律。 “对不起,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察觉到他已经好了不少,音乐猎人也放松了神态,“刚刚是我新写的曲子,还没公开演出过,记得保密。” “好的。” “所以发生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闻言,酷拉皮卡想了想,没有透露怪物骑士和窟卢塔族的事,但把共鸣现象的情况告诉了对方。 “共鸣?”旋律一副惊讶的表情,“你是说,这里有古龙?” “原来你不知道?”少年有些意外,“抱歉,之前遇到的时候你提醒过我们晚上要小心,所以还以为……” “那是有别的缘故,我的确不知道这里存在古龙。” 音乐猎人说着,望向远方的竹林。 “真令人吃惊,竹之主‘依那加弥’,雅翁龙居然会隐居在距离人类这么近的地方。” 明明那头怪物是自己的敌人,但这时候酷拉皮卡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虽然离得很近,但它从来没有干涉人类。” “……请放心,这里的村长是我的朋友,只要她不说,我就不会上报。”听出少年的言下之意,旋律对他笑了一下,“我这次来结云,一方面是为了疗养身体,另外也是为了完成朋友的委托。” “是猎人工作的委托?” “嗯,这里的竹林一直在散发出相当悲伤的声音,我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可惜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悲伤的声音……应该就是雅翁龙。 酷拉皮卡不由得陷入一阵思考。 因为失去了作为知音的前代胧隐,所以想让我,或者让新一代胧隐成为替补吗? 不,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别说寻找替代品了,说到底,这是一头活了千年,恐怕早就不会为人类之死感到哀悼的古龙。 “它到底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是啊,的确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冷不丁地,肩膀上微微一沉,有双手搭在上面。 酷拉皮卡浑身一抖,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身后响起的是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我不是说过,不要细究共鸣的内容吗?真是没办法,到底怎么做才能说服你?” 哪怕不回头也能感觉到的,颇有威压的视线,像是针刺一样落在后脑上。 虽然视线充满压迫感,但伊萨纳的声音还是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是因为……” 酷拉皮卡难得心虚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幸这种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五秒,他就感觉肩上一松,然后看见那个怪物猎人走到前面,在向旋律打过招呼后,又转身面对自己。 眉眼间,稍微有点疲惫。 “酷拉皮卡,”他叫了一声面前少年的名字,“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能分辨出什么事会超出掌控,哪怕冲动也能分得清主次,所以会想调查雅翁龙的记忆,这我都理解。但我真的不明白—— 在看到天廻龙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要执着于知道它在想什么?” 这次共鸣,对解决雅翁龙的事毫无益处,对现状也无法带来好的改变。 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更复杂而已。 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 少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就在伊萨纳感到无奈,打算让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他才总算开了口。 “我不是想知道天廻龙在想什么。” 少年低着头,因为刚刚还在流泪的缘故,声音发闷。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所以一直都没有过问,装出一副坚定早熟的样子。 作为怪物骑士,得对随行兽加以指挥,果断引导怪物的情绪与思维,而不是像平等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什么都“商量着来”。 但是…… “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很难受。” 试图以普通人的姿态旅行,生活,试图融入现在的世界,却总是失败。 一起踏上旅行这么久,这就是伊萨纳带给他的印象。 该说是受到好奇心的吸引吗,还是被其中的危险所迷惑……甚至自己连对方愿不愿意做随行兽,自己是否够格成为一个怪物骑士这件事都抱有犹豫。 酷拉皮卡神色复杂地移开视线。 他还是没忍住把话说出口,看来这回是真的不适合。 空气安静了许久。 “唉。” 伊萨纳发出一声轻叹。 “抬起头来,我话要跟你说。” 犹豫片刻后,酷拉皮卡照做了,与那双倦怠温和的金红色眼睛对视。 从表情上,看不出这个怪物猎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之所以还在继续旅行,都是因为你。”伊萨纳说。 “……” “我能来到洛克拉克,来到结云村,结识旋律女士、半藏和雅翁龙,甚至我还在这里以人的形态呼吸——全部都是因为你那天的选择。” 如果不是酷拉皮卡跟他签下契约,恐怕这会儿自己已经成为天廻龙,回到天空山去了。 没有变成那样真是万幸。 想到这,青年不由得无奈。 “你记性不是挺好的,怎么就忘了,你可是救过我一命啊。” “但是——嗯?” 酷拉皮卡刚要说点什么,脸颊忽然被掐住,左右拉扯。 “说一句‘我不该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就放过你。”伊萨纳笑着说。 “&*(……” “或者说一句‘我意识到自己很重要’,就放过你。” 被你这样掐着脸谁能说得出口啊! 酷拉皮卡一时挣脱不开,恼火地瞪着他。 “哈哈,这个眼神就对了,我特别喜欢你这样。” 怪物猎人突然放开他,突然失去作用力导致少年左右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你到底什么毛病!”酷拉皮卡揉着脸。 “对,尤其是这种态度,”伊萨纳怀念地用手抵着下巴,“以前艾露也在我连续挑战三头历战金狮子的时候这么骂过我。” 最近遇到的都是些特别尊敬他的人,凯特哪怕之前生过气,用词也特别克制,这么直率的骂声真的好久没听到了。 “我真是白担心……”少年皱着眉。 “别这么说呀,”旁边旋律也没了一开始的担忧,微笑道,“你其实也很开心,对吧?” 伊萨纳乘胜追击:“看,这里没人藏得住心情,你得坦率点。” 酷拉皮卡难以置信地看向旋律:“为什么连你也帮他?”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你救过他,我又救了你,所以下次恐怕要他救我一次了。” 少年用眼神表达着“这是什么逻辑?”的困惑。 “嗯……大概是作曲平衡性?” 或许是气氛的缘故,旋律也难得开起玩笑。 三人就这样说了一阵,眼见着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好了,回去吗?”伊萨纳问。 但听见这话,酷拉皮卡的表情却变得有些犹豫。 “……双刀。” “什么?” “双刀稍微有点磨损。”少年做了个深呼吸,捡起地上的那对木刀,“帮我修一下。” “斩味这么快就下降了,”伊萨纳将刀接过,又看向附近好几个断掉的木桩,“真的好用功啊,所以现在是想支开我?”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用跟我说说吗?” “嗯,我自己能解决……有这样的把握。” 伊萨纳满心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率先移开视线:“好,但如果从加工屋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还在熬夜,我就要向你母亲打报告。” 语气随意地说完,他向旋律告别,就转身离开。 在他走之后,金发少年的肩膀松了下去。 实际上,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用单方面的想法去指挥他,感觉心里就轻松多了。 他这样想着,看向旁边的音乐猎人。 “对了,旋律女士见过云隐吗?” “咦?” 听见这话,旋律愣了一下。 但马上,她就意识到酷拉皮卡是想跟她说甘露的事——因为自己之前提起过疗养身体。 心里不由得泛起暖意,她也勾起嘴角。 “很遗憾,我身上的诅咒是更顽固的东西,之前已经尝试过了……谢谢你。”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设身处地去思考,就不能做到知己知彼,所以这是只有强大的人才能拥有的思维。 眼前的这个孩子,恐怕不管面对怎样突如其来的现实都能面对。 想到这,旋律再次开口:“不过,有件事你好像误会了。” “是什么?” “依那加弥——也就是雅翁龙的声音,恐怕只有你能听到。”她说着,又将目光放到远方望不到边际的的竹之海洋,“因为我听到的那些,不是来自什么怪物,全部是来自这些竹子呀。” 酷拉皮卡微微睁大眼睛:“植物也有心音?” “是的,一般会轻到几乎听不见,所以这里才显得异常,我之所以没有发现古龙的存在,可能也是被竹子的声音掩盖的缘故。” “原来是这样……啊。” 无数线索汇聚成线,一瞬间想到什么,少年看着眼前的虚空喃喃出声。 “‘几十年’,我知道了,是这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们伊萨纳总算开始久违地玩小孩 (? 顺带一提,当年艾露骂男主的话原句是“老大你到底什么毛病喵!” 第67章 第二天上午, 结云村内部。 伊萨纳走上略显拥挤的山道小路,看向这里的商店。 杂货、纪念品、农产品、茶饮…… 除去多了一些现代工业产品之外, 其他和千年前遇到的结云猎人所说的都差不多,村子出口处还保存着为驻村猎人送行出阵的巨大号角,已经失去色彩,几乎与山间石头融为一体。 比起象征意义,更像是因为不好处理,就一直被当成雕塑放在那了。 怪物猎人移开视线, 走进结云的加工屋。 他昨天在修复双刀后将其交给这里的师傅做进一步处理,现在已经完成了,就过来取。 左右看去, 店内售卖的都是些用来对付野兽的武器和防具。 从加工方式的细节上,还多少残留着一些怪物猎人这个职业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但艾露猫的痕迹是真的完全消失了。 千年前, 结云村是世界闻名的艾露猫武器加工点,还以为来这里会遇到一两只, 结果连防具和武器都没见到。 他问了店老板知不知道艾露猫、梅拉露或者奇面族的消息, 也只得到一句“那都是什么?我这可不是情报点啊”的回应。 看来和龙人族一样, 它们也全都回到秘境,不与人类接触了。 取回修好的双刀, 伊萨纳在心里叹了口气。 结云村的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 天空高远,日光温和, 他走出加工屋, 慢慢散步到村子入口处的水池前。 周围空无一人,略作停顿后, 他对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开口道: “我最后问一次,这里还有没有用怪物素材的余料生产随从武器的地方?” 安静片刻后, 从那空无一人的地方传来回应。 “什么随从武器?忍具之类的?” 声音是从水池旁边的岩石里传来的。 “连云隐也不知道,那就当我没说过吧,”伊萨纳耸了下肩,“话说你这次不扮演奇怪龙,改成岩龙了?” 话音落下,随着砰的一声轻响,半藏从岩石所在的位置现身。 “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年轻的忍者纠结着眉毛,神色郁闷。 “那要归功于结云的温泉疗养效果很好,我能做到的事也变多了,”怪物猎人没有直接回答,“你守在这找我是有什么事?” 应该不只是为了展现大自然模仿秀。 于是半藏开口:“我刚刚遇到你的主人——” “他有‘酷拉皮卡’这个名字哦。” “呃,好的。” 态度突然强硬了,这人今天心情不好吗? 半藏下意识侧过身保护肋骨:“总之他说要协助我狩猎胧隐夜鸟,要准备很多事,让我也跟你说一声。” “是吗。”伊萨纳想了想,“虽然是生态位不高的鸟龙种,但性格狡猾的地方也挺棘手,多带点道具吧,我推荐闪光弹和苦虫。” “你居然不阻止他?”忍者挑起眉,“还以为你会把他的命放在第一位。” 难道随行兽真就会放弃思考,无条件支持主人的所有决定? “太夸张了,只是一头胧隐夜鸟,又不是要他送死,更何况你是忍者,对夜鸟擅长的催眠本来就有耐性,有你的经验和酷拉皮卡的眼睛,不难对付它。” 伊萨纳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在看半藏,而是站在村子入口,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结云村远方。 那个更高的,被称为“灵峰”的位置。 沉默一会儿后,半藏忍不住问:“突然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 伊萨纳的声音很轻。 “这里和天空山,有点像。” —— ———— 准备的时间非常短暂,很快就到了两天后的下午。 距离黄昏已经不剩多久,狩猎夜鸟的仪式即将开始,却依旧不见半藏的人影。 “真是……”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他面朝西边的竹林,将采集的光虫装进特制的小笼,又检查了一遍武器和其他狩猎道具。 直到这个时候,没有临阵脱逃的光头忍者才总算出现,一脸复杂地啧了一声。 “其他人都已经抱好团了,真麻烦。” 他刚刚去打探了消息,得知在云隐里,猎杀胧隐夜鸟的第一步就是召集手下,制定策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选拔谋略和个人号召力的方式。 现在他们已经分好派别,只待出动。而且消息不像前几天那么严密,半藏总觉得有些人在故意把情报透露给自己,多半是希望他先去探路送死。 所以自己差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人操纵利用。 这个结论让他心烦意乱。 酷拉皮卡把做好的道具递给他:“那要放弃吗?” 半藏一把拿过来:“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把胧隐的位置拱手让人。” “你就这么想成为胧隐?” “当然,”忍者的嘴角抿起嘲讽的笑,“前代胧隐大人做的事,除了我之外,那帮蠢蛋里恐怕没有人会理解。” 酷拉皮卡没去接他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这个人平时看上去有点傻气,但关键时刻总对原则性的事物透出一股狠劲。如果前代胧隐对他有过特殊关照,恐怕也是知道了这一点。 要是自己猜得没错,为了解决雅翁龙的情况,就必须让半藏成为下一代胧隐才行。 “不过请不要捏着闪光弹,会刺激到光虫。” “啊,哦……” 半藏后知后觉,把东西装好。 他今天没有多拿武器,只带了一把片手剑,空出来的手刚好可以善用道具。 胧隐夜鸟会利用翅膀挥洒出的白色鳞粉折射光线,进行短暂的隐身,所以需要判断时机投掷闪光弹,或者设置陷阱。 根据两人商量好的对策,在遭遇夜鸟后,由酷拉皮卡负责牵制,半藏布置陷阱,成功后集中攻击怪物头部,不断重复这样的步骤,直到猎杀完成。 唯一的问题就是,能否赶在其他云隐忍者之前完成狩猎。 “其他云隐,伊萨纳会处理好的,我们只需要专心狩猎。”酷拉皮卡说。 半藏蹙起眉:“合格的忍者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不过话虽如此,不管那人做不做得到,自己都没别的办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夕阳渐入后山时,两人进入西侧的竹林寻找夜鸟。 刚踏入一步,忽然—— 从村子的方向,响起一声悠长古老的号角声,缓慢而不可忽视地回荡在整个结云地区。 寻声看去,隐约能看见在村子出口位置的一个高地,立着一个人影。 “听得见吗?云隐的忍者们。” 他朗声说着,音量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到了每个站在结云西侧竹林的人耳中。 “我的名字是伊萨纳,职业是怪物猎人,接下来要开始对你们的信仰对象,竹之主——依那加弥的讨伐。” 话音落下。 就像爆炸一般,那一带的天空完全被眩目的黑紫色所遮蔽,但依然是亮的,其中的不祥和恐怖几乎溢了出来。 像是地狱破了个口子,里面的气息正在不停地往外冒。 “想阻止我就尽管来吧。” “搞什么,”半藏一副见鬼的表情,额角落下冷汗,“他这是要干嘛?” 挑衅整个云隐,换成别人他估计会觉得这人疯了,但伊萨纳这么做,让他反而担心起云隐——该不会自己到时候成为胧隐,却变成手下空无一人的光杆司令吧! “不要紧,他不会做无意义的杀戮。”酷拉皮卡说,“任务只是牵制。” “嘁,置身事外,当然说得云淡风轻了!” 抱怨归抱怨,木已成舟,眼下忍者们的动向的确都被那个人掌握,现在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于是半藏没有再多犹豫,身手利落地朝着林间奔袭。 酷拉皮卡微微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们之前商量过,忍者在林间隐藏气息的能力比一般人更强,所以由半藏找出怪物的踪迹,找出来之后向他发送信号。 没过多久,那个信号就来了。 但并非由半藏发起。 “——!” 妖鸟可怖的尖啸声穿透林间,酷拉皮卡赶紧循声追了过去。 很快,他就在夕阳笼罩的竹林中看到了胧隐夜鸟。 体型巨大而轻盈,样貌像是猫头鹰和蝙蝠的集合体,浑身披覆着美丽的深蓝色羽毛,但翅膀的边沿是和这夕色一致的金。 黄昏的欺诈师,正在用翅膀做出类似魔术师拢起披风的姿势。 几乎凭着一股直觉,酷拉皮卡大声喊道:“别去它身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夜鸟巨大的头颅一下子往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形也随之原地回旋,锐利的翼尖在周围划出一圈真空。 “呜啊!” 半藏差点遭到波及,险险跳回旁边的树上,和树下的酷拉皮卡汇合。 “不是让你等我牵制它吗。”少年架起双刀。 “哈哈……”他就是想试试。 胧隐夜鸟,如果放着不管肯定会造成伤亡。 虽然是为了仪式,但这里距离结云也就几公里距离,居然在村子边上放出这种怪物,这让酷拉皮卡对云隐这个组织的坏印象又加深了。 “半藏。”在展开进攻前,他的双眼变得火红,“你成为胧隐,一定要好好管一下手下的人。” “那当然,我看那帮人不爽很久了。”光头忍者说到这,微微眯起眼睛,“我就问一个问题,那个自称怪物猎人的家伙,说要讨伐依那加弥大人,真的只是虚张声势吧?” 说实话,这一点酷拉皮卡也没把握。 “但是,他的确没有杀死依那加弥的必要。” 或者说,现在恐怕任何人都没有这种必要了。 “哼……那就好。” 半藏说着,朝脚下投放了烟雾弹,遮蔽了正在袭来的夜鸟的视线。 安静一瞬后,双刀突破浓雾,刀刃的轨迹形成螺旋砍了过去。 —— 与此同时,稍远一些的地方。 在不断移动着改变的茂盛竹林里,伊萨纳遇到了那头存活千年,姿态凛然的雅翁龙。 竹之主已经用改变地形的方式困住了忍者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不被打扰,还是保护那些人类。 现在空地上,只剩下即将开始的一对一决斗。 我们没有战斗的理由。 尽管无法口吐人言,古龙的眼神却表达着这样的含义。 “我知道你的意思,”伊萨纳半阖着眼,“之前没有恢复狂龙病毒的大部分操控能力,所以一直没发现,但现在能理解了。 你——活不久了对吧?” 千年过后,走到生命尽头的古龙。 距离寿终正寝只剩几十年光景,于是共生的竹林开始为它哀悼。 整日整夜,无休止地唱起哀伤的音色。 依那加弥平静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这个推测。 “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你打算跟怪物骑士签订契约,避免外溢的龙气殃及结云,在死后继续保护这里。” 【我也会实现他的愿望,尽可能保护他的家人。】 “在已经活了上千年的你的眼里,几十年的契约只是眨眼而过,但对酷拉皮卡来说那就是一辈子,不觉得太沉重了吗?”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伊萨纳说着,忽然摊开一只手,装模作样似地嘴角上扬。 “所以我有个提议,既能继续保护结云村,又能让酷拉皮卡获得你剩下的生命能量,而且我们还能成为真正的家人。要不要听听?” 【什么?】 “……” 在古龙注视下,伊萨纳说出了那个建议。 而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 这头仁慈而克制的怪物发出咆哮,头一次展现了真切的怒意和杀气。 —— ———— 狩猎夜鸟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半藏正在狼狈地处理伤口,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从远方传来的恐怖压迫感,还有偶尔传来的震耳咆哮。 “怎么回事,好恐怖的气息……” 另一边的战斗听起来还没结束,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让人担心起会不会烧到这边。 他皱着眉,看向正在检查那头夜鸟的气息,身上同样挂了彩的酷拉皮卡。 “既然目的都达成了,你不能叫停吗?”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让他停手了。” 但是隔得这么远,通过契约转达的命令不具有强制性,伊萨纳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应。 明明战前答应过不下死手,难道又沉浸在战斗里了吗? 酷拉皮卡有些焦急地想着,忽然听见半藏再次开了口: “还有件事我很在意。” “有什么就快说。” “那我就问了,”忍者看向他,“天空山是哪?” “……什么?” “之前你的随行兽跟我说,结云不远处的灵峰和天空山很像,该说是直觉吗,我听见这话之后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浑身不舒服得很啊。”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但是在茂盛的竹叶遮挡下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你现在赶紧去找旋律女士,请她过来。”少年说着,将双刀放在背后,“我去找伊萨纳。” “不管夜鸟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 我又不是随行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再说了你跑进古龙的战场能做什么? 半藏有一瞬间这样想,但看着少年那双火红的眼睛,莫名就有种想按照他的话去做的冲动。 他会指引出正确的方向。 不知为何,心里会涌起这样的想法。 “好吧,那要是没找到怎么办?” 再怎么说,旋律也是一名职业猎人,如果她离开村子,踪迹就不可能像普通人那么好找。 “那就按照第二个计划行事。” 酷拉皮卡说完,就朝竹林深处跑了出去。 将之类与天空山做类比,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能知道伊萨纳要做什么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毕竟如果没有猜错—— “他是打算把依那加弥杀死……再用尸体制造出新的黑蚀龙。” 第68章 自谦、克制、清正。 那些称赞竹子品性的话语, 经常会被知晓雅翁龙存在的结云人用在它身上。 身负足以改变地貌的强大能力,却不像其他古龙那样傲慢而随意改变自然, 反倒像竹子一般刚正不阿。甚至因为过于收敛力量,在最初一度被误认成牙龙种。* 怪物的生态决定了这些评价终究只是误解,与竹共生,不喜欢吵闹,这些是它的天性,和所谓的品行完全无关。 那些人类擅自把它奉若神明, 定下规则对竹子取用有度,为了不叨扰冲撞,还规定了只有历代的云隐首领才能面见。 实际上只要保持清净, 它根本不在乎人类做了什么。 但是,这是在结云。 曾有英雄庇护的结云。 如今已经没有人讲述千年前曾有人击退岚龙的壮举, 在英雄们离去后,在此地定居的依那加弥变相担负起保全此处平安的责任, 久了也就成为一种习惯。 回过神来时, 已经与这里的土地连接得过深, 难以离开。 一头千年古龙的死会外溢巨大的生命能量,并且出现大量价值连城的龙结晶, 到时候结云恐怕再难维持安宁的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出现的怪物骑士给了它新的希望。 如果能签订契约离开这里,最后死在真正避世隐居的无人之地, 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惜做到这个地步, 不只是出于这千年来的对土地的眷恋,还有更具决定性的原因, 雅翁龙其实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刻意不去思考罢了。 那个在它漫长生命中, 昙花一现的生命。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和它谈起与外界共生的理想,畅谈结云的未来,在知道它时日无多后,不顾阻拦,外出寻找传说中能让生命重新焕发生机的秘宝。 像是拂过竹林的清风般转瞬即逝,只剩下惋惜。 于是竹林在哀悼。 哀悼古龙正在发生的死,胧隐已然落幕的死。 也是哀悼结云即将到来的死。 雅翁龙,古老强大的怪物,也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失去一切,什么也留不住的悲哀存在。 —— 通过契约传来的方位指引,酷拉皮卡没有像忍者们那样迷路,他成功在不断变化的竹林里找出突破口,尽管花了些时间,最后还是找到了伊萨纳和依那加弥。 身上和夜鸟战斗留下的伤在隐隐作痛,连续战斗导致肌肉也到了极限,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 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共鸣现象依旧没有发生,和他想的一样,雅翁龙一旦专注于战斗就会忽略其他。 某种意义上来说,古龙都是些单纯的存在。 这样想着的当下,战场近在咫尺。 强烈的风压和到处横飞的锋利断竹,让少年只能做到远远观战,他站在山坡上看过去,第一次看清了依那加弥的全貌。 十数米有余的体型,宛若麒麟的姿态,全身末端泛白的红黄色鬃毛上已经出现不少伤口,但从那些伤口流出的血液迅速凝结形成硬质的外壳,甚至在背后构筑了翅膀形状的器官,支撑它悬浮着进行短距离高速移动。 它咬着一枚长竹,将生命能量包裹其上作为武器,与手握长刀的伊萨纳对峙。 这场战斗节奏意外的慢。 慢到足以让人理解其中超乎寻常的凶险。 酷拉皮卡大口喘着气,他能让伊萨纳停止战斗,但无法控制雅翁龙,之前在卢克索森林里之所以暂时叫停灭尽龙的战斗,是因为它当时虚弱到濒死的程度,而雅翁龙几乎还是全盛期。 现在贸然出声,结果必然是导致伊萨纳被瞬间重创,甚至被杀。 那要是不让他停手,只是脱离战斗呢? 雅翁龙的竹子形成方圆几十里的包围网,这里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战场,要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完成的指令,自然也无法让随行兽完成。 似乎只能等伊萨纳狩猎成功,等他杀死雅翁龙,并且将外溢的能量作为养料制作出新的黑蚀龙。 这的确是个办法,也是眼下保全结云,结束自己共鸣的唯一办法。 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如此惨烈。 “从地面逃不掉,除非是从空中……” 酷拉皮卡拼命思索着。 毕竟依那加弥,飞不高吧。 那种临时构筑的翅膀只能起到悬浮的作用,像是竹子一样,再怎么蓬勃生长,够得到的区域也有限。 但之前已经测试过了,下达本人做不到的指令,顶多也是让伊萨纳不知所措而已。 又不能让他突然长出翅膀。 长出…… “嗯?” 一个灵感在脑子里迸发,少年立刻睁大眼睛,不受控制地想了下去。 既然雅翁龙能通过硬化、改造血液的方式构筑翅膀,那么……鳞粉呢? 伊萨纳的那条黑色斗篷就是这么制造的,看上去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短毛,还挺暖和,但实际上都是附着的天廻龙的鳞粉。 但要构筑其他东西,还是做不到吧。 毕竟从来没做过。 “……” 其实自从来到外面旅行后,酷拉皮卡的心里一直都隐约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焦躁。 和窟卢塔族不一样,这里似乎没有多少人能以认真、诚实的态度面对他人,他们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最后只能敷衍了事。 其实伊萨纳也是一样。 他没什么目的,自由散漫到了极点,跟自己一起出来旅行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立场——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立场也说不定。 所以连酷拉皮卡自己也感到意外。 这种时候,居然偏偏是这个最与秩序无关的代表给了他勇气。 一想到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好像就算面对失去控制的局面,也可以用轻松的态度应对。 因为,那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的…他们的旅行,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 于是,平复了呼吸后,用袖口擦去额上留下的血迹,酷拉皮卡开了口: 【“伊萨纳。”】 【……】 没有回应。 少年并不在意,而是看准时机,用窟卢塔族的语言继续道: 【“用狂龙病毒在身后构筑翅膀。”】 身体比头脑先一步理解了指令,正在专注于战斗的猎人露出迷茫的眼神,短促地“哎?”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背后猛地往上一抬,身后一直披着的那条用鳞粉构筑的斗篷,像是活物般猛地向两侧张开。 “啊。” 不好,动作被限制了。 可是雅翁龙正要高速冲过来! 动作被打乱,伊萨纳临时收起打算反击见切的架势打算侧翻,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微微转移,看到远方竹林间的酷拉皮卡。 浑身是血,疲惫不堪。 但那脸上的表情,不是愁容也不是严肃——他竟然是笑着的。 【“现在,飞起来!”】 “什么?” 不等他反应,身后翅膀猛地一振,伊萨纳整个人就像是黑蚀龙般迅速抬升至半空,虽然掌握不了平衡,以至于差点在半空做个前滚翻,但还是与身下的雅翁龙险险擦过,又接连躲过几丛骤然升起的竹子。 就算是他也被这新奇的情况震撼到了,一脸不可思议,像是真正的飞龙种那样盘旋在半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向酷拉皮卡。 少年的身影在夜幕笼罩的竹林里显得那么渺小,但一双火红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你……是怎么想的?”怪物猎人问他,“你要阻止我?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也不知道!” 身上受了不少伤的少年理直气壮,甚至有些自信地说着。 “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雅翁龙所熟知的,千年来关于这里的艾露猫的历史。” 说完,在伊萨纳愣神的时刻,他打算继续下达指令,但眼前却一阵头晕目眩,硬是没能说出口。 “酷拉皮卡?” 伊萨纳想过去看看情况,但这么做可能把雅翁龙吸引过去,所幸契约的连接里很快传来一阵表达“放心”、“稍等一下”的情绪。 于是他回过头,再次与那头古龙对峙。 这么一会的功夫,雅翁龙的怒气也收敛不少,只是默默在地上抬起头看他,像是在寻找新的进攻时机,又像是在警告。 猎人刚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进入战场。 “根本找不到旋律女士,所以按照第二个计划,我自己来了。” 光头的年轻忍者手里抓着一枚巨大的金色羽毛,看了眼战场的情况,顿时露出一副豁出去的坚毅眼神。 反正他现在就算只身回去也不会被其他云隐承认,搞不好还会被陷害遭罪,半藏理解忍者的思维,就像理解他自己一样。 所以拼出这条命,也该在这里做个了断。 这样想着,他踏入天崩地裂般的战场,对着以怒颜示人的雅翁龙开了口。 “我是云隐第四十三代胧隐,名字叫半藏。” 声音响亮地传达过去。 “以前见过您一面,依那加弥大人。” “吼——!” 怪物用一声咆哮表达着轻蔑和漠不关心,驱逐他离开,但尽管恐惧得不行,半藏依旧好好站着。 “我知道一件事,”他说,“我知道前胧隐大人离开结云是去做什么。” “……” “然后,我会替他做到那件事。”半藏说着,深深地低下头,“所以,请承认我的身份!” 虽然平时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说,但唯有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那是他刚正式成为忍者后不久,因为不受待见,没被告知西山是禁地,于是在夜晚误打误撞地进入发光竹所在的地界。 然后在那里,看到的平日里无比严肃的胧隐大人, 作者(兰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ANWEN8点CC ——笑着,与依那加弥畅谈未来的景象。 半藏的确知道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情报,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我要去找传说中结云村遗失的,代代相传的卷轴*,它能让任何走到尽头的生命重新焕发生机,想必古龙也不例外。”】 胧隐大人其实不喜欢隐瞒。 他们这些云隐,只要开口去问,就一定会有答案。 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愿意问的人不多而已,所以直到死去,理解他的人可能也只有半藏一个。 “所以,”伊萨纳从半空落下,身后的黑翼重新变回普通的斗篷,“他都这么说了。” 他看向雅翁龙,而后者在一阵沉默后,发出了叹息声。 —— ———— 清晨时分,伊萨纳带着酷拉皮卡回到结云。 “伤口只是做了紧急处理,你应该先去治疗。” “不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引起恐慌,得先告诉其他人情况……” 身上绑着绷带的金发少年无视劝阻,快步走在前面。 然而事与愿违,走到结云的农场,还没来得及进入居民区,他就撑不住了。 和夜鸟打了一晚上,还坚持用契约发号施令,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呼……” 本来只是打算扶着农场中央的千年树暂歇,但闭上眼就没有睁开,彻底昏迷过去。 伊萨纳扶住酷拉皮卡,让他靠着树干躺下,轻轻叹了口气。 “喂。” 旁边传来半藏的声音,这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忍者,状态看起来要稍微好一点。 “虽然知道你对他的忠诚心,但还是要提醒你一次,这样下去,这小子搞不好会成为相当棘手的存在。” 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无论是在面对怪物的战斗里,还是对整个局势的判断,都可以称得上算无遗策。 光是这样其实还没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天才辈出,但关键是,他会在把什么都考虑进去的前提下,做出一些冲动却又能快速突破局面的指令。 “这种恐怖的才能……我都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不惜抛弃人权也要追随他了。” “你也只比他大一两岁,还有‘抛弃人权’的部分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伊萨纳叹了口气,也不想计较。 “酷拉皮卡会成长为很不得了的人,我第一面就意识到了,但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是将结云千余年的历史作为床铺,睡着了的孩子而已。” 他说到这,金红色的视线看向半藏,温和地笑。 “你也想睡一会儿吗?” “……” 半藏愣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我得赶紧回去收拾局面。” 依那加弥同意为他撑撑场面,趁着这头古龙还没反悔,自己得早点做实胧隐的位置。 说完,就像是瞬间消失般离开了农场。 结云村的人其实不用担心,旋律早就在附近安抚惊恐的牲畜和野生动物,所以所有人都好好留在家里。 农场此刻空无一人,轻柔的晨间阳光透过树隙,摇晃着洒在酷拉皮卡身上。 伊萨纳坐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 “你这个性格,这样下去恐怕还会经历很多挫折,但是……” 即使是看到惨不忍睹的现实,他恐怕也会直接面对,绝不移开视线,也不闭上眼睛。 这就是温柔和天真的区别。 “所以,今后也不断地受伤就好。” 怪物语调温和地喃喃着。 “虽然无法替你承受,但如果遇到太不讲理的现实,至少在这场旅行里—— 我会替你击碎它的。” 作者有话说: *雅翁龙被误认为牙龙种的事情,是它最初在MHF-G5时期刚刚公开形象的时候被玩家这么误会过,后来实装了才知道原来是古龙。 *那个“代代相传的卷轴”是猎人原作里半藏成为猎人的狩猎目标,也有译为梦幻卷轴或者隐士卷轴的版本。 第69章 数日后, 尘埃落定。 由于旅费告急,伊萨纳原本打算带着酷拉皮卡从结云山巅下去, 到镇子里的医院治疗,但旋律和半藏都提前对村长说明了情况,所以旅馆免去了两人的食宿费,让酷拉皮卡可以留在这里安心养伤。 “不过要去山下也可以,”酷拉皮卡说,“你现在飞行能力应该也练熟了。” “嗯?”伊萨纳微微一愣, 又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啊,对, 还可以用飞的。” 这话听得少年一脸奇怪,忍不住盯了他一会儿。 “什么意思?不用飞行你原本打算怎么带我下去?” 怪物猎人微妙地移开视线。 “所以你原本打算怎么下去!” 就这样, 他的伤势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某天夜晚在看到发光的竹笋在林间闪烁时,两人就再去找了依那加弥。 由于古龙改造自然的强大能力被雅翁龙用于修复损伤, 几天下来, 结云西侧的竹海已经恢复得和原先无异。 当他们来到那头形似麒麟, 气势庄严的怪物面前后,依那加弥就像是在征求意见似地看向酷拉皮卡。 少年点了下头, 于是双目转为火红, 替雅翁龙转达意志。 “关于你之前问我的,那个叫艾露猫的种族。” “居然真的一上来就说重点, ”伊萨纳颇为意外, “不好意思打断你了,请继续。” 雅翁龙倒也真的不恼, 接着道:“我已经很多年没在结云见到它们了。” “很多年是多久?” “大概有五六百年。” “果然……” 已经离开了吗。 伊萨纳倒也没有感到太意外。 “不过,那只是说在结云的情况, ”依那加弥陷入回忆,“直到几十年前,还有一只艾露猫来过这里,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应该有其独特之处。” 据雅翁龙所说,那只艾露猫的知识量浩如烟海,而且貌似在人类社会也颇具影响力。 古龙藏得再好也是古龙,这么多年下来,雅翁龙的存在不是没被怀疑过,但每当有人对竹林提出质疑时,那只艾露猫都会出现,并且让事情无声无息地被摆平。 “虽然只是我的感觉,但它说不定比我还要长寿。” 依那加弥说着,借用酷拉皮卡的行动,用石子在地上画出一个图案,画完就暂时结束了共鸣。 少年回过神,看着眼前地面上那只莫名呆傻,头圆手圆的简笔画生物,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 “它真长这样?” 雅翁龙微微颔首,表达得很坚定。 那到底是古龙的画工有问题,还是它跟人类的认知不一致?酷拉皮卡陷入思考,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旁边的伊萨纳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 “太可爱了。”怪物猎人的眼神几乎黏在上面,忍不住赞叹,“我能不能拓印下来?” 依那加弥貌似有些得意地抬起头,表示随你喜欢。 ……这算什么,古龙的共同品味吗? 看他们这个样子,酷拉皮卡莫名有些不爽。 但他没有纠结多久,因为很快就说到他最在意的,关于“甘露”的部分。 在听过派罗的情况后,依那加弥沉默很久,最后再次借由共鸣给出回答。 “很遗憾,这里的竹子送到外界,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在来结云之前,雅翁龙也去过很多地方,最后定居在结云,一方面是这里足够安静,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土壤的契合。 “而且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个少年和灭尽龙签下契约,如果他亲自过来,就只能是两种情况:一是断掉契约,让灭尽龙在你们的故乡失去管制。二是带着灭尽龙一起来,很遗憾,就算你们再怎么担保,我也不会同意。” 生态上来说,与古龙绝对对立的古龙。 会不会失控暂且不论,那种东西一旦出现在附近势必会引来多方关注,到时候别说安静养病了,恐怕连整个洛克拉克都会遭殃。 也就是说,让派罗用甘露治疗眼睛,就意味着要让他放弃与灭尽龙的契约。 “但万事都有平衡,他的眼睛因为灭尽龙而暂时安全,一旦平衡被打破,恐怕立刻就会受到重创。” 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只能是酷拉皮卡和雅翁龙签下契约,然后去赌这种特殊竹子在卢克索森林能成功长起来。 雅翁龙说到这,感受到酷拉皮卡略显消沉的情绪,片刻后,又继续开口。 “生命能量也不只有我一条路,沿着洛克拉克的海岸线去寻找吧,那里的某处有一头特殊的怪物。” “也是古龙吗?”伊萨纳问。 “不,虽然不是古龙,但它拥有将生命能量自主送出体外的能力,对治疗你们朋友的伤势肯定有帮助,我是近几年听到消息的,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还在。” 那是一个结云商人,遭遇车祸受了伤后等不到救援,夜间为了找到避风场所休息,误打误撞地闯入那头怪物的领地。 本来以为万事休矣,但第二天醒来,却意外发现自己的伤口全都愈合了,回想起来,梦里有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浑身浸泡在充满营养和生机的雾气中。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点CC) 听完这个样的描述,伊萨纳在心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还有一件事。”依那加弥说,“尽管你并不相信,但我之前所说——所有古龙都是兄弟姐妹这件事,绝非虚言。” 伊萨纳做出一个苦笑:“我知道古龙之血具有一定共通性,但这么说就太沉重了,按你的说法,大家岂不是在自相残杀?” “即便如此,所有的一切,在生命之海泛起泡沫的时候,我们都是源自于同一个祖先。” “……嗯?”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多了也不清楚。”依那加弥闭了闭眼,神色眷恋地望着远方的村子,“得感谢你们的行动才行,因为实际上, 我一点也不想离开结云。” —— ———— 在那之后,新一任的胧隐半藏,在借着雅翁龙的协助,狐假虎威地对云隐下达了一堆蛮不讲理的指令后,选择了不告而别。 只留下一张【在下云游去也】的纸条,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云隐的指挥权被暂时交给了结云村的村长。 旋律则是在得知半藏和雅翁龙的约定后,踏上自己新的旅程,继续寻找黑暗奏鸣曲的下落。 “现在我们也要离开了啊。” 伊萨纳说着,依依不舍地跟结云旅馆的厨师握手告别。 “请一定要保重。” “嗯,您也是。” “为什么最舍不得的是这里,还有你们很熟吗?”酷拉皮卡在旁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该走了,洛克拉克的海岸线长着呢。” “哈哈,这就来。” 走出旅馆,路过通往农场的小路,艳丽的枫叶林,很快就能看见通往下山的路。 到了这个时候,酷拉皮卡也忽然感到有些不舍。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结云真的是个好地方。 “不是挺好吗,”伊萨纳漫不经心地说,“等回到族地,你就能对派罗说‘有个一定想带你去的地方’了。” “……嗯!” 深吸了一口气后,酷拉皮卡用力点了点头。 “我还可以说,经历了很开心的旅行,也遇到了很好的同伴。” 伊萨纳忍不住笑:“好感动,但是这才刚开始吧,像是发表结束感想一样的话还是有点……” “反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提前说又不要紧。” 少年嘀咕着,也神色轻松地走上下山的路。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回到洛克拉克山脉地区的宁静小镇,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变。 “我看看……” 酷拉皮卡展开地图,思索该从哪个方向开始探索海岸线,伊萨纳看了眼天色,决定自己先去买午饭,于是暂时离开。 他在街上寻找着,买完就打算回去。 也就是在这时,无意间看到附近的某家店铺里播放着电视节目。 本来是不会在意的。 “最新消息,国际盗贼组织,被称为‘蜘蛛’的幻影旅团,夺走了某组织寄放在南茶市的宝物……” 蜘蛛?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但那新闻只是一闪而过,似乎有人换了台,电视上很快就切换到另一个节目,像是某个采访的中途。 只见某个西装革履,一头金发的职业猎人,正面带微笑地说起最近的研究。 “是啊,根据最新考古发现,天廻龙的病毒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地区内的其他病毒蔓延。” “哎?” 伊萨纳有些错愕地看着,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为什么会提起天廻龙? “所以千年前的王国选择将其全部消灭的事情,从千年的长远角度来看实在是过于可惜,”那人继续道,“不过对于这一段历史的研究还在继续,说不定还有新的发现。” “您最近很关注这些,帕里斯通先生,是有什么缘故吗?”主持人说。 “哈哈,这些也不是我的研究领域。” 名为帕里斯通的猎人微微下移视线,有一瞬间,似乎与屏幕外的伊萨纳对视。 “我只是希望……协会内外的某些人能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能站出来说说话,大家都太沉默了嘛。” “喂!” 一声呼唤叫回伊萨纳的神志,他愣了一下,看到酷拉皮卡一脸困惑地站在旁边。 “你怎么了?喊你也没反应。” “啊,呃。” 青年想了一下,很快神色如常地拎起手里的袋子。 “我忘了有没有要餐具。” “那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至于发呆吗?”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里面有放。” 伊萨纳半阖着眼:“原来如此,那就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雅翁龙篇!结束! 下一个向我们走来的是未来酷拉皮卡的长期随行兽,某个人气很高的海龙种的二名(又在谜语了) 第70章 “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虚假的。” 站在璀璨美丽的巨大结晶中间, 青年声音温和地开口,说出的话却令人难以理解。 那人站在前面不远处, 由于阳光正好被巨大的龙结晶遮住,再加上那头黑发,使其乍看之下就像一道影子。 派罗看着那道渺小的人影,总感觉视角不太自然。如果对方真的是人类,看上去也太小了。 但他很快想起来,据说族内的怪物骑士偶尔会梦到随行兽见过的风景, 现在可能就是那种现象。 ——他正在梦中借着灭尽龙的眼睛,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是的,你看到的是共鸣后的结果, 真正的我很久之前就死了,因为背弃了对世界来说非常重要的决定, 所以遭到报应。” 青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与派罗对视。 “原本是就此完结的故事, 却因我们的选择, 世界的去向发生了改变。” 世界的去向? 不, 等一下。 派罗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眼前这人说的居然是窟卢塔族的语言。 也就是说, 这个人不是在对灭尽龙说话。 而是借着灭尽龙的视线,对不知道多少年后进入这场共鸣的自己说话。 派罗很想开口, 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很多事。 比如对方是怎么做到和自己对话的, 他口中的“我们”又是谁,是说灭尽龙吗? 就在这时, 他看到青年又有了动作。 明亮的漆黑双眼,静静看向旁边的一处巨大的龙结晶。 在那颗琥珀化石般的结晶里, 伊萨纳正安静地闭着眼。 沉浸在不被任何事物打扰的安宁,独立与世界之外。 看见这一幕,陌生的青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一千年后有空吗?”他缓缓将额头抵在龙结晶前,“有空的话,继续尽情地狩猎吧。” 那个笑容非常稳重,和那些荒诞的话完全不相符,他的脸,他的声音…… 是什么样的来着? 明明就是刚才见过的面貌,派罗却发现自己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梦就是这样,等你醒来,恐怕什么也不会记住,但——” 说到这,只见青年侧过头,用口型对他说着。 【我会一直,在某处看着的。】 —— “呃。” 能发出声音了。 身上有种沉甸甸的感觉,还感觉呼吸困难,难道是共鸣的副作用?我不会生病了吧。 派罗艰难地睁开眼,然后就与一只站在自己胸口的生物对视了。 “……福木兔?” 愣了片刻后,他惊讶地坐起来,看着这只身披橙色羽毛,外观像是猫头鹰的鸟类生物,转瞬间就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福木兔的嘴里叼着一封信。 由于它们天生来去自由,神出鬼没的个性,派罗虽然知道有族人在训练它们传信,但几乎见不到它们的身影,自己收到信件更是头一回。 他伸手去拿那封信,但福木兔却忽然往后一退。 “咕咕——” “啊,你饿了吧。” 他赶紧翻身起床,去找家里储存的干果,喂给这只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的信使,然后坐到桌前拆开了信。 是酷拉皮卡寄来的。 距离好友离开族地已经过去小半年时间,这还是第一次有消息回来,之前酷拉皮卡都是寄回一些特产到南茶市附近,用这种方式简单报个平安。 派罗迫不及待地看向信上的内容,里面写了酷拉皮卡在旅行中的各种见闻:关于在洛克拉克山脉地区遇到能听见心声的音乐猎人、在古老的村子附近的竹林里遭遇避世隐居的古龙、还在沿海地区的某个村子吃到了很好吃的兔团子。 【我想让福木兔带一些回去,但因为分量太重被它拒绝了,它可过分了,还想啄我。】 “哈。” 派罗想象着那个场景,笑出声来。 他接着往下读,看到酷拉皮卡讲述一路上遇到的环境生物,还有在浅海地区发现的大人曾经跟他们提起过的瑰冠海豚。 【那种海豚的头部真的像王冠,鱼鳍像是翅膀,歌声有点像族地附近的美声歌鸮。】 在这段话附近,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个海豚的简笔画。 虽然画得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从字里行间,派罗都能察觉到酷拉皮卡难掩的激动。 只是看着信,心脏就砰砰直跳,他几乎要替好友高兴到哭出来。 【我已经找到关于你的眼睛的治疗方法的线索,所以会把路上的见闻都记录下来,以后和你一块过来就不会错过什么了。】 在信的最后,酷拉皮卡这么写着。 其实错过也不要紧。 派罗捏着信纸,感动地看着那段话,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意识到自己也该写点什么回信。 然而在斟酌半天好不容易写完后,作为信使的福木兔已经不见了。 他走出家门,来到长老爷爷的居所,那只鸟果然就在这里,它身边的桌上还放了一小沓信件,似乎是因为重量问题,正在扭头跟长老闹着别扭。 “唉,你来了啊。”格拉长老无奈看向他,“把信纸拿出来吧,记得标好名字,酷拉皮卡给很多人写了信,然后这些全都是回信。” 因为太重,看样子是得全部塞进一个信封才行。 “我知道了。” 大家都很记挂酷拉皮卡啊。派罗忍不住笑,但他打开信封,看到自己写的内容,忽然又有些犹豫。 “那个,长老爷爷。” “怎么了?” “我有注意信里的措辞,但多少还是会把族地内怪物的事情写进去,”少年的表情有些担忧,“万一福木兔被外面的人发现,会不会……” “无须担心,”格拉看向那只站在架子上小憩的福木兔,“它们的飞行路线非常隐蔽。” “可是,就连看不见的电信号都会被追踪吧……” 听见这话,曾经在族地里使用手机的长老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福木兔比那部被封存的手机要可靠,至少它们的飞行路线,人类绝对无法追踪。” 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看起来也不像。那难道是路线的问题? 于是派罗问:“它们不在天上飞?” “嗯,恰恰相反,它们移动的路线是名为‘地脉’的,非常深邃的地方。” “在地下?那该怎么找到收信人?” “福木兔不是通过眼睛进行路线判断,只要在地脉里,它们就几乎能感应到目标的位置。” 像是磁场一类的东西吧,听说鸟类迁徙也是靠这个。 派罗努力理解着,不过虽然能解释得通,他的眉头却渐渐皱起来,一幅比刚才更加担忧的表情。 “怎么了?”长老问。 “啊不,没什么,”黑发黑眼的少年迟疑着开口,“就是在想,万一福木兔被人利用去做什么不好的事……” 据说外界的国家在战争时,最具影响力的发明就是名为“雷达”的造物,如果比那个“雷达”更厉害的福木兔和地脉的存在被利用于争斗,恐怕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毕竟,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现任何人、任何生物的位置。 这个能力实在是过于恐怖。 听他这么说,格拉长老露出有些意外的眼神,但很快又放松下去。 “别担心,它们智商特别高,怎么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他语气缓和地开口,“再说地脉也不是人类能察觉的地方。” 说完,他沉默一会儿又道: “不过,派罗。” “嗯?” “在酷拉皮卡回来之前,有没有兴趣去古代书库学习?” 派罗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好的!” —— ———— 晚些时候,大陆的另一端,在洛克拉克漫长海岸线的某处。 酷拉皮卡坐在岸边的岩石上钓鱼,而在他身后是一处密林。 树叶遮挡了阳光,也覆盖了他的影子,很快浮标没入水面,少年收线提竿,看着一只脑袋锐利得像把剑的巨大乌贼冲破水面,溅起一串水花,然后在沙地上扑腾着。 酷拉皮卡将它提到眼前,疑惑地看。 这个能吃吗? 他不确定地想着,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唷。”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有收获吗?” 金发的少年回过头,看到伊萨纳向这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只蓝紫色调,浑身覆盖各色矿石结晶的大蜥蜴。 “……我记得你是去找晚饭的食材了。” “嗯?你钓到了穿刺乌贼,”忽略了他的提问,伊萨纳直接凑过来,“这东西几乎都是骨头,高速移动中甚至能对大型怪物造成伤害,应该不能吃。” “总比石头好。”酷拉皮卡说。 “石头?”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看看手里的蜥蜴,露出一个微笑,把它捧到少年眼前。 “现在开始快问快答,第一题:我手里这是什么生物?” “……总感觉我的人生在遇到你之后变得乱七八糟。” “哈哈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怪物骑士的人生本来就乱七八糟的。”伊萨纳笑道,“快回答。” “唉,是石守蜥蜴吧,有将收集的矿石装在身上的习性。” 这半年下来,酷拉皮卡已经习惯了这人总是不着边际的行为,他其实心里并不讨厌,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跟着胡闹的感觉。 但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不然伊萨纳不知道要变本加厉到什么地步。 “答对了,好,下一个问题,”怪物猎人指着蜥蜴的背,“这块淡绿色的矿石是什么?” “是……” “答案是辉龙石,好的回答正确,下一题。” 趁着少年还在迟疑的工夫,伊萨纳先一步抢答了。 酷拉皮卡难以接受:“你不是出题人吗?” “是的,但我没说我不参加答题。” “那算什么啊……下一题!” 他的胜负欲也上来了。 “好,”怪物猎人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块矿石,“这块红色的是什么?” “红莲石!” “回答正确,下一题……” 两人就这么胡闹似地围着那只生无可恋,宛若矿石博物馆的石守蜥蜴玩答题游戏。 最后,已经说出所有矿石名字的酷拉皮卡,指向蜥蜴背后一片薄薄的,像是鳞片的粉白色物质。 “这是什么?” “哦,差点就忘了,这是我抓它过来的原因,应该叫新线索吧。” 伊萨纳说着将那枚鳞片取下来,石守蜥蜴赶紧趁机一扭,翻身下地,然后钻进土里消失了。 酷拉皮卡有些惊讶:“好快……你刚刚说什么线索?” “因为这枚鳞片多半是大型怪物留下的,很有一找的价值。” 沿岸旅行的这几个月,他们几乎没见到除了镰蟹和水兽之外的怪物,可能不是合适的季节,现在找到一点线索都很珍贵。 “居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还兜着圈子玩快问快答。” 酷拉皮卡吃惊地说着。 然而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了声音。 “晚饭怎么办,”于是少年收回吃惊的表情,一边将穿刺乌贼送回大海,一边问,“又要去附近的村子里吃兔团子?” 那个叫炎火的村子,不知为何,食物上只卖兔团子,虽然一开始吃的时候惊为天人,但他们已经连续吃了三天,连那里打工的店员都认识酷拉皮卡了。 “兔团子啊。” 伊萨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看向村落的方向,最后又把视线放回大海。 “嘶……还是算了,我去抓鱼。” 作者有话说: 兔团子肯定是好吃的。 但是怪猎经典笑话之炎火村的烈焰吃团子晕碳了还没醒(对不起) —— *福木兔会通过地脉移动这一点是私设,原作没这么说过,原作它们只是有“往天上一飞就直接帮你把整片地域所有怪物的位置信息全部收集到手”的超能力。(很难说哪个更强,恐怖如斯) 第71章 眼前的鳞片几乎有人的手掌那么大, 在夕阳下泛起春日花瓣般淡粉的弧光,隐约还有一种浅淡的气息。 湿木头……不, 更像皂荚的气味。 酷拉皮卡一手抵着下巴思考,然后将视线投向密林的另一端。 “你是在那边发现石守蜥蜴的?” “对,这种蜥蜴如果捡到漂亮的怪物素材,也会和矿石一起装饰在身上。”伊萨纳说,“从它逃跑时优先脱落鳞片的行为来看,应该就是不久前放上去的。” “那走吧。”酷拉皮卡说。 “已经吃完晚饭, 会不会太晚了?” “如果是昼伏夜出的怪物,现在找它正好。” 少年说着,先一步从坐着的岩石上跳下来。 更何况, 哪怕是早一秒也好,他想赶紧找到那个拥有治疗能力, 能治好派罗眼睛的存在。 伊萨纳看着他的背影,单手叉腰, 有些无奈地笑:“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可没说这个鳞片的主人就一定是雅翁龙说的那头怪物。” 说不定又是临时起意, 做点无关的事。 “就算想节约时间, 起码打开契约中传递情绪的通道确认一下,万一我是想骗你呢?”他这样问着。 闻言, 少年停下脚步, 回过头。 “不需要,”他不知道想到什么, 轻快而自信地抬起头, “除了判断你的位置比较方便之外,其他的契约功能已经不需要了。” 说完, 留下神色有些不明所以的伊萨纳,先一步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 没过多久, 两人找到了地方。 在夕阳斜射下,地面上有一块大片浓厚的阴影,乍看简直像在山丘上放了一块纯黑色的巨大岩石,但提起装着光虫的小灯看去,才发现那里没有什么石头,只是漆黑的洞窟入口而已。 “我就是在这附近找到石守蜥蜴的。”伊萨纳指着地面上的某处,“当时没有用狂龙病毒探知周围,要不是它在反光,恐怕我也不会马上发现这里是个山洞。” 借着光虫照亮四周的亮度,酷拉皮卡左右看了看,率先向内部走去。 漫长的洞窟一路深处蔓延,不见天日的环境让人逐渐迷失方向,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终点。 在走了很久之后,酷拉皮卡忽然开了口。 “伊萨纳。” 声音回荡在洞窟里。 “是,在下伊萨纳在此。” “不要突然学忍者说话。”酷拉皮卡没忍住笑了。 “哈,总觉得这洞窟有种氛围。”怪物猎人左右看看,“好像半藏随时会从什么角落冒出来。” “半藏?” “哦,我是说奇怪龙。” “?” “或者岩龙。”伊萨纳看向旁边,耸了下肩,“当我没说,你继续。” 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紧张荡然无存。两人正好走到洞窟内的断崖边,怪物猎人直接轻轻跳了下去,而酷拉皮卡试了试某段藤蔓的牢固程度,然后顺着它往下滑。 “之前,雅翁龙说所有的古龙都是家人。”少年一边看着下方的情况,一边问,“还说它是你的兄长。” “嗯,它是这么说过。”伊萨纳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 “你很在意吗?” “是的,雅翁龙不像是会说谎的性格。” 虽然他不喜欢那头高高在上,随便控制别人的古龙。 酷拉皮卡来到深深的断崖下方,脚一着地,他就开始继续寻找下一段前进的方向。 伊萨纳看向在附近栖息的鬼火鸟,辨别方位:“的确,虽然大言不惭了点,但也不能说没这回事。早就有龙历院的人发现,在不同古龙的体内,都存在成分高度一致的古龙之血。” “血?” “是的,但以此判断彼此之间是不是血亲,在我看来实在有点牵强。” 雅翁龙肯定是不知不觉间被人类的文化影响过深。再加上它本来就拥有向往和平的理想,才会这么说吧。 酷拉皮卡想了想:“那这种血是怎么来的?”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出生时就有,没有来历。” “那很奇怪,从来没有过交集,生态也天差地别的古龙之间,怎么会有同源的血?” “关于这个,千年前就有过很多猜测,”伊萨纳说,“比如,因为都是高纯度的生命能量凝结而成,所以具有相似的结构,或者人类的检测手段还很有限,暂时发现不了这些血的微妙区别,都有可能。”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陷入一阵沉思。 两人沿着地下的暗河继续往前走,时不时还会观察附近的植被与小型环境生物的情况。 就这样沉默一会儿,像是总算下定决心,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好像很反感雅翁龙的说法,但你具体是怎么想的呢?” 还在想这件事啊。 伊萨纳有些意外,他放下附近生长的贯穿果实叶片,笑了一下:“我当然没有把古龙当成家人的意思,本来也没有家人之间见面会杀个你死我活吧?” 古龙间可是会进行地盘争夺的。 硬要说的话,如果世界上有其他的黑蚀龙或天廻龙,他可能会把它们当作家人,但没有那样的个体,他也没有用尸体制造黑蚀龙的想法。 “那你想要家人吗?” 少年的话随着暗河流动的声音一并传来。 酷拉皮卡之前听说过一件事。 窟卢塔族的语言,和古代龙人族有一些相似之处,而古代龙人族又是和古龙渊源颇深的一族,如果这一点是真的…… “酷拉皮卡。” 伊萨纳的声音意外有些严肃。 少年转过头,有些忐忑但又不加迟疑地与他对视,“我这边也是非常认真的”——他正努力表达着这种气势。 “怎么了?”他问道。 然后,凝视他双眼的黑发青年开了口: “我想要艾露猫。” “……哎?” “家人也好血亲也好全都无所谓,我想要艾露猫。” “……” 酷拉皮卡愣了一会儿,然后嘴角逐渐压了下去,他皱着脸转过头,快步往前走:“我真是白跟你说这么多!” “咦?别生气嘛。”伊萨纳追上去。 “我没生气,”话虽如此,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恼火,“只是想了些蠢事,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拳!” 亏他想说点推心置腹的话,这个人根本不领情。 “抱歉,是我不好,”伊萨纳在他旁边道,“但你的想法我也不是完全不认同。” “哼。” 晚了。 “你们窟卢塔族不是说,当一种古龙灭绝,平衡被打破的时候,会引来世界末日程度的灾难吗?” “……” 怎么忽然说这个? 尽管不是很明白,听见打心底好奇的话题,酷拉皮卡还是压下恼怒,忍不住回过头看他。 “你知道那个灾难是什么吗?”伊萨纳接着问。 “……我只知道和‘无限’之类的概念有关。” 【总有一天你们也会知道,我们一族的服饰上那些无限符号代表的意思。】 格拉长老曾经这么说过。 “没错,你觉得‘无限’是什么呢?” “就是永远存在的东西吧。” “那说永远就行了,不必拘泥于无限这个概念。” “你能不能别卖关子。” “总得有个引入嘛。”伊萨纳继续往前走着,看向远方的路线,“那我就直说了,无限意味着没有‘联系’。” “联系?” “生物活在世界上,多少都会与外物产生联系——像是食物、水和空气,还有在那基础上的社会、繁衍……哪怕是一块石头,也需要支撑它的地面,才不会掉出这个宇宙。” “……要那么说倒也没错。” 尽管听起来像在诡辩,但按照这个逻辑,世界上的确不存在与其他东西毫无联系的存在。 酷拉皮卡微微蹙眉沉思,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抬起视线。 “那个灾难,不需要这些联系?” “是的,”怪物猎人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泛光,“哪怕在不与世界产生关联的真空中,它们仅凭自给自足也能维持自身。无需进食,无需呼吸,所谓的灾难就是这种存在,所以它才拥有无限的能量去毁灭一切。” “……” 那是什么?文字游戏? 酷拉皮卡微微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因为到了这个程度,听上去像某种抽象概念,不像是实际存在的东西了。 “在我的时代,它们被称为禁忌。” 伊萨纳继续说着,轻轻跳过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裂缝,然后回头朝着酷拉皮卡伸出手。 “但别太担心,禁忌在做出毁灭世界这个举动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会与外物产生联系,这个时候,它们也不是绝对的无敌。” “怎么确定?你见过吗?”酷拉皮卡没有行动,他站在裂缝的另一边认真问道。 “嗯,其实你也早就知道了,”伊萨纳点头,“只是没有意识到——米拉波雷亚斯,黑龙,它就是这样无限存在的禁忌之一。” 金发少年愣了一下。 “你是说,《猎人伊萨纳》里提到过的那头最强的怪物?不过为什么是‘之一’?难道有很多头黑龙?” “比起‘很多头’,不如说是‘很多种’,不过,搞不好这些黑龙本质上都是同一头,降临于世的时候折射出了不同的侧面,也有这样的可能。” 伊萨纳想了一下,继续道。 “回到刚才的话题,如果真如窟卢塔族所说——当一种古龙灭绝时禁忌就会出现,你觉得理由会是什么?” 如果换成别人,这个时候可能已经被绕得不想思考了,但酷拉皮卡是越想越起劲的类型,他低着头凝视虚空沉思片刻,然后“啊”了一声。 “难道是通过……血液!?” “是的,古龙之血就是禁忌用来创造和掌控世界的途径,以前也有这样的猜测。” 如果一部分血液非自然消失,或者试图往上进化,踏入不该踏入的领域,那么对此感到被冒犯的禁忌就会出现。 “所以‘平衡’才那么重要。”酷拉皮卡难以置信地喃喃着。 ——脆弱的平衡。 长老爷爷说得一点不假。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再加上我个人的想法而已,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我们这些并非无限的生物恐怕也没办法知道。” 说到这,伊萨纳的表情放松下来,然后他看到酷拉皮卡自己跳过了裂缝,走到他旁边。 然后少年抬起头,问道:“既然如此,难不成窟卢塔族和怪物产生联系的火红眼也和禁忌有关?” 刚才的推断,简直就像是为了得出这个结论似的。 “或许是这样。”伊萨纳转头看着他,“会害怕吗?” “稍微有一点,但是……”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和族人们都过着远离人类社会,离群索居的生活,虽然酷拉皮卡自己并不在意,然而那种微妙的,与世隔绝的古怪感觉,还是会在旅行中途不经意间绕上心头。 但在知道这些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窟卢塔族,一定是比谁都更紧密地连接着这个世界,比谁都更接近生命真相的民族。 身处在昏暗的洞窟内,心里却有种不可思议的轻快,好像脚下的地面都变得更踏实。 明明自己原本是想安慰伊萨纳的,结果被反过来鼓舞。 这都是怎么回事嘛,真不甘心。 他心情复杂,又有点高兴,只能继续往前走。 然而过了一会,身边一直同行的怪物猎人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酷拉皮卡回头看去,借着周围发光苔藓和手里光虫灯笼的光线,他看到伊萨纳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直直盯着远处的黑暗。 是又发现了什么,想打岔去调查吗? 他也往黑暗处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时,发现伊萨纳已经看向他的眼睛。 “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与其说是劝阻,更像是忠告的语气。 “……咦?” “我们回去,去别的地方寻找办法,还来得及。” “突然这是怎么了?”少年非常不解,“好不容易找到这,前面是有很强的对手吗?” “不是用战斗就能解决的事,”怪物猎人凝视他的眼睛,“如果是那样倒还简单。你要继续往前走也可以,只是那里不会有希望存在,真的想好了?” 酷拉皮卡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下头。 “当然,我……” 不想放弃。 但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阵风从前方吹来,酷拉皮卡忽然闻到了之前从鳞片上闻过的皂荚气息,但那只是一瞬,紧接着,这股气息就被几乎震慑感官的浓厚血腥味覆盖。 少年心里一惊,赶紧往气味传来的方向跑去,脚边的暗河逐渐蔓延上黑红的血色,他就这样顺着线索跑了很久很久,然后,在视线的前方—— 一头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巨大怪物,趴在洞窟一隅的地面上。 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我们伊萨纳就这样频频说出虾头话 但是谁不想要艾露猫呢…… —— 再次强调一下,怪猎原作世界观没说古龙灭绝的时候黑龙会出现,只是‘杀死众多飞龙’的确是禁忌出现的前置条件中的一环而已,本文对很多东西做过改编。 第72章 其实在看到那枚鳞片的时候, 酷拉皮卡就差不多猜到了怪物的身份。 那是一条泡狐龙(玉见津弥)。 他曾在书上读到,这是一种性格温顺, 不喜争斗的大型海龙种怪物,长得像狐狸又像蛇,外观昳丽,体型却足足有二十余米长。它们平时会利用体内的泡液袋,在周围空中释放大型肥皂泡以作为警戒手段,然后悠闲地睡觉。 哪怕有人类或者其他动物误入它们的地盘, 泡狐龙也只会将对方赶走,如果遭到其他怪物挑衅,也更趋向于回避, 用敏捷的身手全身而退。 除非领地或幼崽的安危受到威胁,不然它们很少进行战斗, 再加上水陆两栖的习性,所以目击报告非常少。 “虽然不将弱小的生物放在眼里, 但泡狐龙这个物种, 一定对自己怀揣着相当程度的骄傲。” 在读书的时候, 酷拉皮卡的母亲曾经这样说过。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评价会不会太过感性,但后来也的确看到了证据。 就是雅翁龙所说的, 数月前在海边获救的那个结云商人。 那人一定是碰到了泡狐龙拥有治疗效果的泡沫, 所以才被治好了本来必死的伤势,同时又因为受了伤, 一动不动的缘故, 泡狐龙连灭杀或者驱赶的行为都没有做,任由那人在附近休息到次日天明。 对没有威胁的生命表现出宽容。 对不感兴趣的伤者不加打扰。 除了骄傲之外, 酷拉皮卡也的确想不到更好的词去形容。 所以如果能和泡狐龙签订契约,回到族地, 就一定能治好派罗。 他是这样想的。 直到这一刻之前,都是这样想的。 “怎么会……这是……” 好不容易才找到,结果已经死了? 那头怪物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起泡滑液,在那之下隐约能看到外翻的血肉,这过于凄惨的姿态将他的希望轻易抹去。 少年怔愣地看了一会儿,又像是想到什么,踩着已经被结块血水污染的地面,快步往前跑去。 “酷拉皮卡?” 伊萨纳有些疑惑,然后就看到他跑到泡狐龙身边——由于它身上的起泡滑液已经彻底凝固风干,反而变得不会打滑——然后抬起手,勉强从黏连模糊的血肉里找出应该是它鼻子的位置,试探着气息。 果然。 酷拉皮卡精神一振。 他曾听说起泡狐龙的泡滑液具有强大的清洁效果,只要一滴就能清洁一大片区域。现在正因为这种特性,伤口没有感染,虫子和小型生物也没有爬上来,替这条不幸的怪物延缓了死亡。 “它还活着!” 酷拉皮卡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哪怕是面对惨不忍睹的一幕,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打起精神。 “你要救它?”伊萨纳问。 “我会救它的。” “哪怕它可能恢复不了,让我们浪费时间?” “泡狐龙的目击报告以年为单位计算,已经没时间找下一头,”酷拉皮卡认真道,“而且它救过人的命,无论如何,我也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比起在这里放弃,去满世界寻找虚无缥缈的新线索,他更想抓住眼前的机会。 于是伊萨纳也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在这对它使用麻醉玉,做些初步的处理和检查,你去附近村子买需要的东西回来。” 说着他拿出钱包,扔了过去。 “至于要用到什么,你作为怪物骑士应该比我清楚。” 既然要开始行动,伊萨纳就不再质疑,尽管面上看起来还是不为所动,但就是这种稀松平常的态度,反而让酷拉皮卡冷静下来。 少年用力对他点了下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幽邃的洞窟深处,随后,伊萨纳回头看向这头几乎已经与死亡无异的泡狐龙。 视线转了一圈,停在它的面部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就算救回来……算了,既然酷拉皮卡都那么说。” 先开始吧。 他拿出麻醉玉和匕首,又在周围弥散狂龙病毒形成防护网,阻止其他东西被血腥味吸引过来。 而另一边,酷拉皮卡花了一段时间返回地面,没时间休息,就继续向附近的村落跑去。 世界范围内,生存在人类聚集区附近的海龙种已经非常稀少,而泡狐龙这种讨厌吵闹的更是几乎销声匿迹。好不容易从雅翁龙那里得到线索,如果现在放弃它,事情就真的变得不可控了。 派罗的眼睛,能撑到自己找出下一头拥有治疗能力的大型怪物,然后将其驯服、带回去吗? 还是说,到时候就得像伊萨纳开始时说的那样,必须通过狩猎和掠夺来解决。 如果是为了好友,自己也不是做不到……但这么说只是在拿他做借口。 选择放弃的借口,仅此而已。 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不多想,坚信这条路是对的,然后拼尽全力往前冲而已。 路过刻着“气焰万丈”字样的石碑,穿过雕刻着龙头的大门立柱,酷拉皮卡进入附近名为炎火的村子。 这几天伊萨纳总是在周围探索,不怎么过来,但自己对当地的文化习俗非常感兴趣,来了几回后对这里已经不陌生。 在夜色中一路狂奔,酷拉皮卡找到还亮着灯的杂货屋,推开了门。 现在已经是打烊时间,里面的店员小哥正在看书偷懒,看到有人红着眼睛冲进来,吓了一跳。 “哇?!” 他猛站起来,差点踢翻脚边的水桶。 “今天已经打烊了,你谁啊?” “棉布……” 酷拉皮卡扶着门框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棉布?” “棉布,绷带,固定桩,冲洗壶还有针线和剪刀——要最大的针,请帮我拿来!” 他说着走上前,从钱包里掏出一叠戒尼放在柜台。 见此情形,一头黑色短发朝天,鼻梁上架着小圆眼镜的店员露出怪异的表情,但看到他认真到恐怖的眼神,最后还是被那气势折服,含糊地嘟囔着“我可不知道有没有”,去仓库里找起他说的东西。 过了没多久,就拖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出来。 “没有固定桩,我换成木桩了,都装在这,但是很重,你背得——”了吗? 店员的话还没说完,酷拉皮卡就上前把它背起来,说了句谢谢就迅速离开,转眼间没了影。 “……这都什么跟什么,见鬼了?” 店员摸不着头脑,他回到柜台前,挪开自己那本看到一半的医学书,数了数桌上的戒尼。 “这也给太多了,几乎是两倍的数,他都不看一下吗?” 而且刚刚那小子要的东西,怎么听上去跟手术工具似的。 虽然那双火红的眼睛太过醒目,让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回想起来,他鞋子和手上也有血迹。 ……有人受伤了? 店员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情形,拿着拖把在店里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看收拾到一半的店内,又看了看门外,艰难地纠结片刻,然后丢下工具,把店门一锁就冲了出去。 由于对炎火村的地形了如指掌,店员抄了近路一路狂奔,最后在村外的树林追上了酷拉皮卡。 “喂!”他喊了一声,“你忘了拿找零!” 金发少年闻声惊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加快速度,想把人甩掉。 “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别跟过来!” 店员紧随其后,不依不饶:“那可不行,我对治病钱绝对不多收一分,还有你到底要做什么?手术吗?” “我要做什么跟你无关吧,”酷拉皮卡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边跑边说,“你明明之前在兔团子店打工?怎么会在杂货屋?” “我在哪打工也跟你没关系。”店员呛了回去,跑到跟他几乎并排的位置,抱怨道,“还不是因为杂货屋有员工餐,不是兔团子的那种。” “……” “呃不是说它不好,但那种团子,虽然最开始觉得再好吃,偷吃了半个月之后我也有点想吐了。” 听到这,酷拉皮卡颇为鄙视地啧了一声。 店员一脸不忿:“什么态度嘛,反正卖不完,不吃也是浪费。而且你真觉得天天吃那个很好受?” 这么说也是。 但酷拉皮卡没兴趣陪他说话,干脆保持沉默,他已经看到密林一侧的洞窟,本以为进去之后这个店员就会放弃,未曾想跑了一段路后一回头,那人依旧紧跟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他警告一声。 “很危险才要来吧,有人在这种地方受伤不是更不妙吗!”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强硬。 “……不是人。” “什么?” “受伤的不是人,是一只泡狐龙。” “什么狐……狐狸吗?” 狐狸能用得上这么大的医疗道具?该不会是狐熊或者魔兽之类的…… 不是人就好。店员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是兽医,但偶尔做点好事也不是不行。 “总之带上我吧,我叫雷欧力,正在学医,对环境素材之类的东西多少懂一些。” 酷拉皮卡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好”,然后也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随后一路无话,两人最后来到了泡狐龙刚才所在的位置。 只见地下暗河的一侧有一片浓厚的黑紫色雾气,雷欧力刚开始惊讶这是什么,就看到那雾气随着两人的接近自动散去,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厚血腥味从前方传来。 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看不出是银色还是红色的……某种怪物,正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黑发青年背对着他们,正在用匕首一点点割下它背上的血块和死肉。 鳞片、血污和各类组织,在旁边掉得遍地都是。 宛如炼狱一般的场景,不,这里就是地狱吧? 雷欧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好不容易回过神,忍不住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惊悚又细微的喊叫:“这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雷欧力进化了,从基尔迪卡朗面包少年进化为炎火村打工战士。 第73章 尽管学医后看过很多资料, 游历四方也多少见识过世面,但雷欧力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准备好。 不如说这种情况, 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该面对的吗? “唔……!” 潮湿的洞窟内,周围区别于人类的怪物血腥味像是实体一样堵在鼻腔,眼前遍地都是碎肉,这地狱般的场面让他差点吐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准备下去永远不会有尽头。 要是在这里动摇,还算什么立志成为医生的人? 他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一切, 调整呼吸,尽可能凝神让自己保持清醒。 张嘴就算了,一张嘴绝对就会吐出来。 雷欧力被这样的想法占满了脑子, 以至于当他发现那个正在不动声色为怪物清创的黑发青年,居然是一年前帮助过他和挚友皮耶多的恩人时, 一时间也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超出预想的事情接连发生,脑子已经处理不了了。 而就在这时—— “把剪刀给我。” 伊萨纳自然而然地对他伸出手。 酷拉皮卡已经在另一侧开始固定泡狐龙的尾巴, 雷欧力愣了一下才知道那句话是在对自己说。 怪物猎人的声音非常平静, 就像一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这种自然的态度像是带有某种安稳的气场,让他脑子也变得清醒。 也是, 总不能站在原地不动, 于是雷欧力把剪刀递过去,然后打开随身带着的医疗箱。 消炎药, 酒精, 感冒药……他一个个拿起这些瓶子又放下,抓了抓头发。 不行啊, 人用的药或许能对其他生物起效,但那头怪物看起来起码十几吨重, 恐怕把这些全灌进去都只是杯水车薪,没有效果。 在比对了几种药物后,他把东西全都放回去,合上箱子。 比起盲目消耗药品,还是用周围能找到的素材,可能更符合怪物的体质。 “我刚刚看到路边有蓝蘑菇和不死虫。” 他憋着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跑去采集了。 酷拉皮卡抬起头,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怪物医生或者生物学家,作为普通人,有这份心意就很了不起了,没必要为了陌生人和陌生的怪物这么拼,海底洞窟可是有很多小型肉食动物的。 “那是谁?”伊萨纳问了一句。 “是炎火村的杂货屋店员,之前在兔团子店打工的也是他。” “是吗,居然跟过来了,真厉害啊。” 炎火村出身的怪物猎人从以前开始就很热情,连他也知道“气焰万丈”这句口号,可能这种精神延续到现在了也说不定。 “我会留意,你不用管。” 怪物猎人说完就拿出棉布和针线,开始对伤口进行包扎缝合。 把怪物破坏到这个地步很容易,要治疗修复却很困难。 为了维持能量让泡狐龙不在手术中死掉,他只能去附近抓来回复蜜虫塞进怪物的嗓子里。 如果凯特在这,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办法。伊萨纳心想。本来还以为是作为怪物猎人用不上的知识,看来下次得向他请教一下。 泡狐龙的体型对人类来说过于庞大,再加上全身遍布伤口,哪怕伊萨纳能用狂龙病毒实时监测怪物的体征情况,相当于精密的医疗仪器,但这场治疗还是持续了很久很久。 由于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也很难有时间概念,三人只能竭尽所能。 在所有重伤部位都被处理过后,伊萨纳又用鳞粉清理了周围的碎肉防止腐败,剩下的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好了,这样就……” 他在地下河里洗了把手,又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条整个缩了一圈,看上去瘦得像骨头架子的泡狐龙。 其实只是初步处理了一下。 如果它能醒过来,才能谈后续的事。 转过头,看到那个据说是在炎火村打工的店员已经累得晕倒在地,靠着墙睡着了。 酷拉皮卡看上去也非常疲惫,但在他去休息之前,伊萨纳叫住了他。 “治疗很顺利,”青年说,“但在你休息之前,有件事我必须早点说。” “嗯,什么?” “这条泡狐龙的命,多半是能救回来的,但是,” 伊萨纳说着,看向怪物被蒙住的面部。 “它的眼睛已经被彻底破坏,被某种利刃贯穿过,早在我们过来之前就已经失去功能。” 没有恢复的可能。 不,也不能这么说,世界上某处说不定有能让断肢再生,让器官复原的念能力,但就伊萨纳所知,连贪婪之岛上名为【大天使的呼吸】的卡片,也只能对人类或亚人种生物使用。 修复一头体长二十余米的巨大怪物的器官,所需要的可不只是能力,还有更加庞大的“气”。 恐怕只能向已知世界之外的地方寻找办法,那更是不知道要花多久。 “这也是我在治疗前,跟你说不会有希望的理由。” 他语气平静地表达遗憾。 明明是治疗派罗的眼睛的希望,结果现在,那个希望先一步失去了视力。 “……但是,”少年皱着眉,捏紧拳头看向一边,“也不一定是这样,那些没有视力的怪物,比如奇怪龙,还有黑蚀龙,也不是没有和怪物骑士建立契约的可能,火红眼的力量不是通过对视起效的,你当时不也是在背对我的时候——” “酷拉皮卡。” 伊萨纳轻轻打断了他。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 “火红眼的潜力我并不清楚,但你刚才说的奇怪龙,它们能通过皮肤感受周围的细微震动,黑蚀龙也能用鳞粉代替视觉。” 泡狐龙呢? 的确,泡泡破裂的震动能定位敌人,但对整个地形能判断到什么地步?对攻击又能防备到什么程度? 酷拉皮卡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从刚才开始,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太早气馁罢了。 实际上心里也清楚,这条失去视力身受重创的怪物,恐怕会丧失在自然界独自生存的能力。 哪怕自己可以负起责任照顾它一辈子,但这里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它真的还想活下去吗? 强行让它捡回一条命,说不定是比给它个痛快更残忍的行为。 酷拉皮卡知道伊萨纳的意思,他们已经替这条泡狐龙做得够多,剩下的都是它自己的命运。 “有一个办法。” 伊萨纳说。 “我也会一起想,规划好路线,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把它运到你们的族地,在那之后无论是杀了它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视野中,酷拉皮卡的表情忽然放松了。 他不再皱着眉,也不再握紧拳头,可能是太累了的缘故,一副平静的表情。 就用这样的表情,抬起头说道: “我最开始过去的时候,它浑身都附着着凝固的起泡滑液。” 那些东西凝固后像是茧一样缠着它,将重伤濒死的怪物包裹其中。 “这件事让它没能被周围的小型生物立刻杀死,换句话说也就是延长了它的痛苦,如果它真的不想活了,应该不会这么做。” “……说不定只是求生本能。” “可能是这样,但我还是想试试让它恢复生存能力,当然,如果到最后它依旧只求一死,我也会尊重那个选择。” 酷拉皮卡这么说道。 伊萨纳看着他比初见时稍微沉稳一些的眉眼,忽然有点诧异。 “为什么?” “嗯?” “你真的是相当优秀的怪物骑士,但是,为什么对希望这么渺茫的事,也能做到那个地步?” 包括说服自己在内,这些决定可不是有逻辑就能做到的。 酷拉皮卡在这件事上具有相当程度的决心,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同时也让人疑惑为什么他会这么坚定。 “也没有什么理由。”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眼神明亮地看着他。 “只不过,如果怀疑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所以探索未知的第一步就是相信,我是这么想的。” “……是吗。” 伊萨纳看着他的眼睛,还有那头在阴冷洞窟里格外显眼的金发。 沉默了一会儿后,再次神色复杂地开了口。 “我果然还是想要艾露猫。” “什……!你说话什么时候能看看气氛。” 酷拉皮卡做了个挥拳的手势以示抗议,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坐到一旁干净的空地上。 或许是因为总算放松下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 伊萨纳看着相隔不远两个睡着的孩子,给他们盖上怪物素材做的毯子,然后想了一会儿,决定去抓点鱼。 毕竟鱼类才是泡狐龙的主要能量来源,如果能抓到稀少种,效果可能比蜜虫还好。 他这么做了,抓鱼然后回来剁碎喂给怪物,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雷欧力率先醒了。 他茫然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过了十几秒,似乎总算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变得一脸惊悚。 “惨了,我的打工!” 伊萨纳忍不住笑:“如果你的老板要扣你工资,我们会帮忙说明情况,补偿你的损失。” 听见这话雷欧力丧气地低下头:“唉……那也不用,跟出来是我自己的选择,比起这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伊萨纳没理解他的意思,“我吗?” 见他如此反应,雷欧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挑起眉毛露出一个笑容,开玩笑似地试探道:“哈哈这位猎人先生,该不会没认出我吧?” 什么? 伊萨纳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看起来很扎手的黑色短发,个头挺高,我见过吗?不过长相仔细看看确实像是在哪里见过。 “噢,你是那个……”他总算恍然大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那个艾登面包。” 场面凝固了三秒,然后少年发出了怒吼。 “我叫雷欧力!雷欧力·帕拉丁奈特!” 旁边还在睡觉的酷拉皮卡皱了皱眉,所幸没有醒。 “别这样,开个玩笑,”伊萨纳摆摆手,“你变化挺大的所以一时间没认出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我正在和这位酷拉皮卡一起旅行,寻找拥有治疗能力的怪物。” 他没有说关于窟卢塔族的事,只是把酷拉皮卡要为朋友治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说完后,反问道:“你呢?为什么从基尔迪卡朗跑到这里来了?” “我嘛……” 雷欧力很快消了气,他想了想,随后也说起过去一年的经历。 简单来说,那位疑难杂症猎人,绮多·约克夏女士,看在不知是谁的面子上——也可能是她自己想这么做,总之给了雷欧力一个学医的机会。 “她给我机会就很感激了,比起继续死皮赖脸地一直让别人提供资金,我更想自己完成,又不是做不到。”雷欧力说,“所以干脆出来,一边学一边打工还助学贷款。” 而且出来能让他见到更多没见过的生物素材,还有因为身处不同地区,身体体质、环境各不相同的人。 闷了太久,一旦打开话夹子就停不下来,他紧接着说起皮耶多的事,说好友恢复健康后迫不及待地开始健身,还打算考学。自己旅行中遇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只有短短一年,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改变,以至于过去就像是梦一样。 伊萨纳一直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然后就是,还有一件事。”少年忽然变得欲言又止,“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伊萨纳有些不明所以:“告诉什么?” “就是,呃……” “嗯?” 雷欧力看起来已经没力气了,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其实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如果是需要隐瞒的事情就算了当我没说。” 伊萨纳:“……” 伊萨纳:“真的吗?我居然会做出不报上姓名这种没礼貌的事。” 雷欧力:“……” 少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到了这时,怪物猎人也开始心虚,默默移开视线。 “不会吧?”他喃喃着。 雷欧力:“所以你也没隐姓埋名,真的就只是忘了告诉我们!?啊!” 他感觉背后一疼,原来是被人扔了块石头。 “……吵死了!” 被吵醒的酷拉皮卡正在瞪着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 雷欧力社会经验丰富,会很快对伊萨纳报复回来的 (?) 第74章 在那之后, 泡狐龙一直没有醒。 虽然生命体征一直很弱,让人着急, 但能做的也就只有重复的换药工作。 雷欧力中途回过炎火村的杂货店,在挨了一顿训后所幸没丢掉工作,然后他适当辞掉了一两个兼职,空下来的时间也会回到洞窟内帮忙。 “既然选择帮它,那它就是我的患者,观察自己配制的药物在是否起效也是医生的工作。” 在被问起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时, 立志于成为医生的少年是这么回答的。 “不过比起我,没想到伊萨纳先生也会做这些保护怪物的事,你不是怪物猎人吗?” 而且这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 雷欧力暂时想不起来,只觉得可能和什么历史人物重名。 “嗯, 我一般不做这种事,但这头泡狐龙比较特殊, ”伊萨纳想了想, 看了眼酷拉皮卡, “它应该是我的同事。” “同事?” “不过目前还在考察期。” 雷欧力也困惑地看向酷拉皮卡,后者叹了口气别过头, 不想回答。 于是他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好吧, 其实我也挺想知道那些素材在怪物身上到底能不能起作用。只是少两个打工而已,不碍事。” “少两个?你有几份工作?”伊萨纳问。 “我想想, ”雷欧力数着指头, “除了杂货屋之外,有每周三次的雕塑清洁、轮班制度的宣传导游、每周有四天去加工屋……” “炎火村是只剩你一个人了吗?”旁边保持沉默的酷拉皮卡忍不住开口, “还是说工资太少?” “那怎么可能,不如说正好相反。” 尽管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雷欧力还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给得多我才这么积极,而且这个村子看上去挺古老,其实比你们想象得有钱多了,村民热情又容易心软,每次只要稍微讲讲过往经历就同意我打短工,走之前我怎么也得多赚点……你那什么表情?” 酷拉皮卡再次露出微妙鄙视的神色:“你在利用别人的善心钻空子?” “你这大少爷钱都算不明白还装什么清高!”“什么东西?我不觉得自己应该被你这么讽刺!”“一副对钱视如粪土的态度,这就是你像大少爷的证据!”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但就在矛盾升级之前,旁边钓鱼的伊萨纳开了口。 “炎火村有钱倒是不难理解,他们的兔团子和砥石在我那个时候就非常出名了,现在也是吗?” “兔团子……游客确实买得多,但游客本来也没多少,至于砥石,是说磨刀石吧?我只在加工屋见过。” 雷欧力想了一下。 “村子的收入来源,应该是向外面卖工艺品,订单一直很多。” “工艺品?” “我不太好解释,总之你以后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伊萨纳想了一下,看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 时间又过去几天,某个平常的日子,当酷拉皮卡把处理好的曼陀罗敷到泡狐龙前爪的伤口时,它忽然大幅度动了一下爪子。 “怎么了这是,”站在龙背上换绷带的雷欧力感觉脚下地震般一阵不稳,“突然就……呜哇!” 他被甩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又迅速起身,看起来没受伤。 泡狐龙发出嘶哑的鸣叫,高高抬起头,甩着脑袋。 在昏迷数日后,它终于醒了。 而最艰难的部分也从此开始。 它无法理解失明的现状,也不知道身上伤口的情况,只能不停发出哀嚎,晃着脑袋横冲直撞,虽然因为伤重几乎没有力气,但光是体重就能造成巨大的破坏力。 酷拉皮卡拿起麻醉玉,但咬着牙想了想,又决定用其他固定方式中断这头怪物的动作,防止伤口被撞开。 “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他一边绕到前面用绷带绊住泡狐龙的爪子,一边对雷欧力说,“这里会动的东西太多会让它紧张,还是人少点的好。” “哦,那你小心点啊!” 眼见药物起效,为了生命安全考虑,体能上自觉只比普通人好一点的雷欧力也不推辞。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呆在炎火村,有需要就过去找我就行!”他颇为老成地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又看到泡狐龙那比刀子还锋利的锐爪,补充道,“我就随便说着客气一下,你别当真。” “知道了,肯定会去找你的,等着吧。”酷拉皮卡说得毫不客气。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但是,真厉害啊。 雷欧力心里想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的勇气,令他打心底里佩服。 “等一下。”伊萨纳忽然叫住他,“你要去炎火村?我也想去看看。” 雷欧力愣了一下:“你也过去?可以吗?” “可不可以呢……” 怪物猎人缓缓将目光转向正在努力不让泡狐龙乱抓伤口的酷拉皮卡,这件事由他决定——似乎在表达这种意思。 金发少年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驯服它,不需要你们插手。” 泡狐龙是怀揣着骄傲的怪物,如果自己不能获得它的认可,自然也就无法驱使它,某种程度上来说,强过头的伊萨纳在这里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于是怪物猎人留下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工具,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朝地下洞窟的出口走去。 “等、咦?” 雷欧力反而对这场面感到不明所以,他跟在伊萨纳身后一起离开,来到地面后还是没忍住问。 “你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在那?” “嗯,酷拉皮卡能处理好。”伊萨纳看着密林树隙下阳光斑驳的海岸线,判断炎火村的方向。 “但那头怪物比公交车都大,作为监护人,哪怕不想干涉,也应该在旁边看着吧。” “监护人?”伊萨纳愣了一下,“为什么?” “呃,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伊萨纳想也没想:“只是凑巧一起旅行的怪物骑士和怪物。” “什么?” “就是主人和宠物的意思,没错,我放弃了人权。” “啊!?” “好夸张的反应,”伊萨纳心情愉快地笑了,“我还以为是很明显的谎言呢,真信了?” “怎、怎么会信啊,哈哈……” 何止,他冷汗都吓出来了。 或许是一年前的经历过于印象深刻,他对眼前这个怪物猎人抱有超乎想象的信任。 “我和酷拉皮卡只是暂时一起行动,在他驯服拥有治疗能力的怪物之后就会分开,他有更重要的家人朋友在等着。”伊萨纳说,“放心,他如果在洞窟里遭遇危险,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哦对了,这人有那种黑色的鳞粉一样的东西。 雷欧力忽然想起来一年前的经历。 也是,明明年龄、实力都相差很多,为什么会以为他们关系密切呢?这么一想倒是自己没礼貌了。 他稍微有些混乱,就在这时,听到伊萨纳忽然问了一句: “炎火村是在那个方向吧?” 雷欧力从思考中回过神:“啊,是的,翻过那边的山丘就能看到,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有名的怪物猎人的家乡,当然得去看看。” 话虽如此,其实也是最近几天在海边洞窟里呆了太久,他想到别的地方转转而已。 于是两人继续往村子的方向前进。 —— 进入炎火村时,天色尚早。 风格独特的街道上四处走着悠闲的游人,樱花花瓣在风中飘舞,又落在一栋栋古朴木质房屋的屋檐上。 四下鸟雀鸣叫,生机盎然,宁静得不可思议。 然而对此景色,伊萨纳几乎完全没有左右打量,从进村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牢牢黏在樱花树下的一座石质小雕像上。 “那是……?” “嗯?哦,你说那个猫雕塑。”雷欧力顺着看去,“那个怎么了?” 圆头圆脑,一副呆愣又得意的神态,高举着一把剑,要说可爱也的确可爱就是了。 “关于它你知道些什么?”伊萨纳语速难得有些快。 “呃……多少知道一点。”毕竟做过宣传导游。 “那太好了,请告诉我!” “不行啦,我还要去打工,已经快迟到了。” 雷欧力迅速说出无情又正确的托词,转身离开。 伊萨纳非常失望:“怎么这样……” “你去问问其他人好了,他们都知道。”少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一方面他打工真的要迟到了,另一方面,在经历过刚才的玩笑后,他总觉得对伊萨纳这个人得适当保持距离。 靠太近会出事的。雷欧力的社会经验给他一种这样的提醒。 见他离开,怪物猎人耸了下肩,继续观察起这座呆猫雕塑,看向下面放置的简介牌。 【拯救炎火村的英雄!参考古时龙人族女性绘制的威严形象雕琢而成,立于xxxx年秋。】 这个年份算下来,到现在只过了十几年。 但雅翁龙说它见到这个东西,不是在五十几年前吗? 伊萨纳若有所思。 —— ———— 混乱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虽然最初几天泡狐龙的表现就像疯了一样,只能隔段时间令其昏睡或麻醉,但某次当酷拉皮卡命令它停下的时候,怪物总算有了新的反应。 可能是因为听觉恢复,也可能是因为脑子总算能处理信息,无论如何,它在火红眼的命令中停下翻滚撞向洞窟墙壁的举动。 但只是原地停了几秒后,瞬间又在身边分泌出比人还大的巨型泡沫。 泡狐龙对这些泡泡破裂时的震动反应敏锐,虽然远不及鳞粉来得便捷,但或多或少也能探知四周。在布置出泡沫后,它就开始攻击那些泡泡破裂的地方——无论是附近的咬鱼,岩石堆还是植物。 显然,失去视力的怪物无法从震动中分辨出这些东西的区别,只能胡乱攻击。 但至少它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视觉,而且在为此做出努力。 酷拉皮卡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 如果泡狐龙能分辨震动的不同,或许就能一定程度上代替视觉。 于是他开始试着在泡泡撞击周围前主动击破它们,然后躲开怪物的反击,不断锻炼它的感知。除此之外,也会抓些小型生物困在附近的水池,借此让它恢复自主捕食的能力。 在他的努力下,一段时间后,这头失明的怪物总算能分辨出酷拉皮卡和其他东西的区别。 也不知道是意识到没用,还是对他的振动频率感到习惯,当酷拉皮卡主动接近或戳破那些泡泡的时候,泡狐龙也不再发起攻击,只是默默把脑袋转过去轻吼一声,一副“你干什么?”的不耐态度。 在这之后,就算不用麻醉或进入睡眠状态,它也开始允许酷拉皮卡上药。 由于营养渐渐跟上,它背部原本失去颜色的装饰鳍又开始呈现出隐约的粉橙,尾巴上的艳紫色绒毛也重新长了出来。 泡狐龙正在一点点接近他曾在书上看到的样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当它差不多变得能自理时,忽然某天,当酷拉皮卡休息时,本来盘成一团小憩的泡狐龙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抬起头。 “怎么了?” “——!” 在少年惊异的目光中,它叫了一声就忽然开始朝着海底洞窟的更深处快速移动。 走得磕磕绊绊,但道路的大方向都是没错的。 “喂,等一下!” 酷拉皮卡试图叫住它,然而用起泡滑液消除摩擦力的大型怪物移动起来快得不可思议,转瞬间几乎都没影了,根本追不上。 这种时候如果有头蓝速龙或者风漂龙…… “你在想随行兽的事?”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酷拉皮卡还没来记得回头,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悬浮起来。 不,不是悬浮,他是被人抱起来了。转头看去,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眼睛。 “伊萨纳?” “我正好在附近,就感觉它突然移动,所以就赶过来了。”怪物猎人语调轻松地说,“要搂着我的脖子也可以,坐稳了。” 紧接着,酷拉皮卡就看到周围的岩壁开始飞速向后移动,转瞬间就远远看到那条本已走得没影的泡狐龙。 “它非常愤怒……”在风压中,少年艰难地开口,“好像是要去找什么东西报仇一样。” 自从被雅翁龙附身过一次之后,酷拉皮卡就变得更能察觉到怪物的情绪,无论是警惕、绝望还是平静。 而现在从泡狐龙身上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名为“复仇心”的东西。 “嗯,恐怕这个洞窟不是它原本的住所。” 伊萨纳的声音稳稳传来。 “泡狐龙筑巢的地方都在海里,也只会在沿岸浅海或者水没林之类的区域生活。” 跑到洞窟深处的情况非常非常少,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估计是被某个怪物从原本的地盘击败后赶了出来,现在察觉到那里有动静,就选择回去。” 但是,眼下让它战斗还太早了。 酷拉皮卡心里一阵焦急:“它现在只能勉强感知周围,然后避开墙壁、正常移动而已,如果遇到难缠的对手恐怕……” 只会比健全的时候还要弱。 “嗯,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情况,你负责安抚泡狐龙,我负责赶走它的对手。” 酷拉皮卡点了点头。 很快,高速移动中的两人跟着泡狐龙一起来到这条幽邃通道的出口。 眼前忽然亮了起来,有很强烈的风吹在身上,耳边传来雷电的轰鸣,但是没有下雨。 这里居然是地面,四下都是看不到边的大海,恐怕已经离开岸边很远,也可能是地处某片从岸上看不见的魔境。 泡狐龙不见踪影,而在视野前方,有一片土地像山一样悬浮在半空,上面还伫立着一座恢弘的巨大宫殿。 “这里是……!”酷拉皮卡心里有些猜测,但很快甩甩脑袋,“不对,先过去找它。” 就在这时,两人看到泡狐龙的身影已经跳到那块悬浮在半空的土地上。 伊萨纳抬头望了望,附近没有翼龙。 “没办法。” 为了赶时间,尽管不喜欢用鳞粉构筑翅膀飞行,他还是直接带酷拉皮卡飞了过去。 两人来到宫殿前的平地,酷拉皮卡立刻过去下命令让泡狐龙冷静,而伊萨纳则是寻找着那个“敌人”。 结果没看到什么大型怪物,反倒看到一个人在。 那是个风尘仆仆,个头不高的男人,正在半蹲着在调查地面,伊萨纳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好回头看过来。 紧接着,两人同时“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请不要纠结炎火村的生产力问题。 要说他们只是一个小村子,他们能在村子旁边造出足以抵挡雷神龙风神龙的翡叶要塞。 不要小看气焰万丈的力量啊!(x) 以及,金·富力士再次上线。 第75章 龙宫古城。 这是炎火村一带流传下来的, 记载于古籍中的魔境。 相传千年前曾有风、雷二神汇聚于此,形成浩大的百龙夜行, 最后被炎火村当年那位有着“烈焰”之称的怪物猎人阻止。 而在更早之前,龙宫古城就已经是诸多更古老的传说的发源地,是遗迹和古战场,也是各种强大怪物降临的地方。 现在还有记载的,就有浩大灾劫之称的“岚龙”,还有被称为妖炎白光的“焰狐龙”。 酷拉皮卡思考着。 如今这些内容都难以考据, 但既然伊萨纳的存在是真的,那这些传说故事也极可能具有真实性。至于龙宫古城的现状,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强大的怪物栖息, 又不会被打扰,所以泡狐龙之前把这里当成领地了吧。 如果身上没有寻找怪物的任务, 他原本也想试着寻找这座古城,结果到头来反而是先一步被救治的怪物带过来了。 回到现在, 让失明的泡狐龙冷静下来后, 少年忍不住抬着头, 看向古城那高得望不到顶的正门口,观察上面古老的纹路。 覆盖青苔的石墙上还有一个大洞, 应该是古时候安装击龙枪的地方。 他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历史遗迹, 而就在旁边不远处,伊萨纳正在和出现在这的另一个人交谈。 “情况就是这样。”怪物猎人身后的斗篷已经恢复原样, 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有看到什么吗?” 在得知两人到这里的缘故后,头上包着布条的男人——也就是金·富力士想了想, 开口道: “如果是击败泡狐龙的存在,体型不会小到哪里去, 但我在附近只看到几只炎火蝶和涂龟,没有你说的大型怪物。” 都是体型极小的环境生物。 “那难道它是把你当成威胁?”伊萨纳猜测。 “你当我是你吗,”金轻轻哼了一声,“不可能,我也没在这里用过念能力,你要找的东西可能在我来之前就走了。” “也是……” 附近风很大,伊萨纳试着将鳞粉散播出去,让狂龙病毒尽可能掺在风中。 酷拉皮卡也总算从震撼中回过神,他看向那个陌生人。 “你是谁?” 他并不特别警惕,主要是因为这人和伊萨纳看上去认识。 金当然没有回答,他看了看金发少年服饰上的纹路,挑起一侧的眉毛:“怪物骑士,但没有牵绊石,你是窟卢塔族的人?” 少年顿时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凯特跟我提过,说这个笨蛋怪物猎人不小心变成了别人的随行兽,恐怕那个‘别人’就是说你吧。” 伊萨纳抱起手臂,语气无奈:“别随便污蔑凯特,他肯定说不出这种话。” “不,他说了。” “哎?” “他说了。”金重复。 “你认识凯特先生?”酷拉皮卡忍不住问他,“难不成你也是猎人……” 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刷拉一声,视野被黑色遮挡。 “啊,这可不行。”伊萨纳用斗篷隔开他和金之间的视线,把人护在身边,有些困扰地说着,“酷拉皮卡,你的视线和好奇心都非常珍贵,还是放在更有价值的东西上比较好。” “哈?” 少年完全不明所以,一时间挣脱不开。 而金则是做出微妙嘲讽的笑:“都恼羞成怒了还装模作样说什么呢?” “所以凯特已经找到你了?”伊萨纳不为所动,回到刚才的话题,“比我想得要快。” “啊,在那之前他还去了鲸鱼岛,因为狐熊领地的问题教育了小杰一拳。也不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人提供的情报。” 伊萨纳选择性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困惑地问:“他打了婴儿?” “什么婴儿,小杰已经八岁了。” “哦……”怪物猎人还是非常惊讶,“你居然还记得他几岁?” 金的表情看上去已经懒得说话了。 这时酷拉皮卡总算从伊萨纳怀里挣脱出来,脸都憋得通红,他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埋怨伊萨纳几句,然后再次看向金,继续刚才没问完的问题。 “我刚刚看到你在调查地面,”少年认真道,“这里有什么痕迹吗?请告诉我。” 如果能早点知道泡狐龙的敌人是什么类型的怪物,就能提早做些准备。 “痕迹?那边一带到处都是刃痕,你找找哪些是新的就知道了。”金指了指广阔平台的某处,想了一下又继续道,“对了,这座龙宫古城是千余年前的古战场遗迹,我调查地面是为了找这里的地脉入口。” “地脉?”酷拉皮卡愣了一下。 他记得派罗的回信里提起过,传信的福木兔就是通过地脉移动,他还以为就指的是某种地下通道。 “地下洞窟已经够深了,结果还有更深的地方?” “要是地脉这么容易就被人类发现,早就被V5布置出军事基地了,只有部分特殊的生物才能发现入口。”说到这,金看向伊萨纳,“你不是天廻龙吗?有什么发现?” “嗯?没有,病毒也没有给我反馈。”伊萨纳说到这,倒是又警惕地眯起眼,“怎么突然告诉我们这么多?” 金没有理他,又将视线转向酷拉皮卡。 “那你的火红眼能不能看到线索?” 少年还没回答,伊萨纳先拖长语调开口:“帮你找线索?这样啊,我就知道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果然又想抢我的艾露。” “谁会想那种事啊,”金挑起一边的眉毛,“还有都说了多少次,从来都没人想成为什么随从猫,也没有人想喊你老大。” “!” 这话似乎对伊萨纳的打击不轻,一下子没说出话。 金乘胜追击,对酷拉皮卡说:“你也注意点,别看这人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实际上脑子里除了艾露什么都没有。” “……” 金发少年倒胃口似地叹气,不再去关注两个莫名其妙的成年人。 他前往金刚刚所指的地方检查地面,果然在这里发现了许多痕迹,古老的焦痕、爪痕、还有乱七八糟分不出是什么造成的破裂痕迹。 龙宫古城前的广阔地面似乎经过多次重组复原,这里无愧于魔境之称,就像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将破碎过无数次的地面凝结在一起,又刮走一切痕迹。 而在这混乱的痕迹中,有一片格外清晰的独特刃痕。 像是被鳞片或者飞刀之类的东西频繁戳刺过,酷拉皮卡用指尖划过地面,看了一会儿,发现在附近的岩石缝隙间卡了个什么东西,因为位置隐蔽,恰好没有被这里的大风带走。 那是一枚金色的,比刀子还锋利的巨大鳞片。 从地面其他痕迹的数量来看,完全数不清,如果这都是同一头怪物造成的,那大概就像是身披一千枚刀刃一样吧。 “难道是……” 酷拉皮卡想起贯穿泡狐龙眼部的伤口,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几乎是与此同时,伊萨纳也有了反应。 “来了。” 一枚刃鳞猛刺入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浑身被金黄色逆鳞覆盖的凶猛飞龙刺破阴云,在半空发出了尖啸。 风向改变了。 在令人难以反应过来的瞬间,千尘烈鳞于此降临。 “千刃龙……” 酷拉皮卡紧紧盯着目标,第一时间回到盲眼的泡狐龙身边。 然而半空中,那头以凶猛好斗出名的飞龙先是看向伊萨纳和金的方向,似乎没有将泡狐龙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放在眼里。 伊萨纳用弓箭挡下第一波刃鳞攻击,然后看向酷拉皮卡,后者双眼火红,用表情向他表达着不要插手的意思。 于是怪物猎人收回武器,在金颇为意外的视线中退至一旁。 认出仇敌的动静,泡狐龙发出一声嘶鸣,向前甩出巨大的泡泡,但被千刃龙轻松躲过。 酷拉皮卡试图提醒它敌人攻击的位置,但是在没有契约的前提下,这种命令的效果几乎杯水车薪。 更何况,千刃龙实在是太快了。 无法同步,后知后觉的指挥始终慢了一步。 泡狐龙很快又受了些擦伤,到了这个地步,金看向伊萨纳,而后者只是耸了下肩。 “还没结束。” 只见窟卢塔族的少年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双刀,利用自己身形小的优势和极强的视力,在从天而降的刃鳞之雨中来到千刃龙身旁。 面对格外坚硬的飞龙种外壳和几乎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斗气,他的力量和武器只能起到扰乱干涉的作用,但也对战局产生了影响。 泡狐龙能感受到自己的位置,那就让自己来作为标记,定位千刃龙的方位就好。 酷拉皮卡是这样想的,而计策也的确起效,泡狐龙的尾砸确实击中了千刃龙。 然而这样的改变没有持续多久。 失去原本敏捷灵活的优势,泡狐龙很快又落了下风,眼看下一轮攻击即将到来,酷拉皮卡只好扔出之前在洞窟捕捉的闪光翅虫,打断了它的行动。 —— ———— 结果战斗被迫中断了。 在勉强带着泡狐龙回到地下洞窟之后,酷拉皮卡扶着岩壁喘着气,他身上也受了些划伤,所幸都不严重。 之后该怎么办? 他看向一旁团在空地上,缓缓舔舐着身上新伤的泡狐龙,忍不住皱起眉思考。 暂时打不过千刃龙,也无法签下契约。从刚才的战斗中感受到的,只有劣势实在太大这一条信息而已。 既然如此,就得寻找新的突破口,自己只是有些迷茫,但远没有到气馁的地步。 如果能赶走那条千刃龙,或者说找到赶走它的方法,这条路就一定行得通。 “说起来,我也有些新的想法。” 隔着一段距离,伊萨纳抱起手臂看了看那条泡狐龙。 “不过只能作为最终手段,不到最后还是不要实施。” 就在这时,金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 “伊萨纳。” “哇,你怎么也跟来了?” “别说得好像你才发现。”遗迹猎人蹙起眉,“我有事要问你。” 问我? 伊萨纳忽然想起贪婪之岛上那些输入情报后就能获得答案的机器,貌似是叫电脑来着。金该不会把他当成这种东西了? “很遗憾,我没来过炎火村,关于地脉的事情也不知情。比起我,你应该去寻找那位“烈焰”留下的痕迹,说不定还有留存至今的念呢?” 他以为自己猜得很准。 结果听见这些话,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没准备问你这些,伊萨纳,你到底在做什么?” “嗯?” 怪物猎人歪着头,一副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金看了他一会儿,但从那张自七年前起就没有任何变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答案。 于是最后,他只能像是觉得没趣一般转过身,摆了摆手。 “算了,当我没说。”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只泡狐龙日后会成为“天眼泡狐龙”这个二名个体。 我知道天眼在设定上的宿敌是一头海龙,但两边实力差距实在是有点大,所以本文就改成千刃龙了,实际上天眼应该是金狮子那个级别的(所谓的警察级),比千刃的强度要高,不过也不好做太细致的类比,这里就当是突破前弱于千刃就好。 (叽里咕噜了一堆其实没有人会在意的强度问题) 第76章 战斗意识、策略, 还有配合。 回想之前的战斗,其实各方面都达到了现阶段所能做到的最好。 泡狐龙对他的指挥非常信赖, 最近甚至可以走出洞窟去海边密林行动,而且不会撞到树上。 然而缔结契约的感应却迟迟无法出现,可能因为在它心里更重要的依旧是向千刃龙复仇。 那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酷拉皮卡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甚至想过向族地求援,但等信寄到、再等人过来,不知道要花多久。更何况就算是经验老到的怪物骑士也不一定能驯服这头失明的泡狐龙。 如果不能让它成为随行兽前往卢克索森林,就算杀掉千刃龙也没用。 而且…… 酷拉皮卡抬头看着洛克拉克地区的沿岸风景, 默默想着。 失去视力也继续战斗,哪怕延长痛苦也抗拒死亡,坚强不屈的那头怪物, 让他心里非常受到触动。 伊萨纳几乎没有介入这件事,应该也是相信自己能处理吧。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 现在思考这些也没用。 少年摇摇头把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继续往前走。 这天上午时分, 他来到炎火村的加工屋, 打算修复之前在战斗中磨损的双刀。 隔得很远就看到雷欧力正在整理着店内杂物, 凑近一问,果然他又在打工。 “原来你还会锻造?”酷拉皮卡有些惊讶。 “不会, 只是名义学了点皮毛。”雷欧力接过他的双刀, 嘀咕着,“偶尔活动活动筋骨也挺好, 还有钱赚。” “那修这对双刀要多少钱?” “这不是我决定的, 你等一下。” 然后雷欧力就带着双刀去往店铺后面,交给老师傅评估处理了。 酷拉皮卡留在原地等待, 转身打算看看炎火村的景色,刚一回头就看到樱花树下矗立着的那座呆猫雕像。 “……” 这东西他之前早就看到过了, 只是一直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至少比雅翁龙画的那个好一点。 “师傅已经受理了,”雷欧力从店里出来,“现在工作不多,你要在这等吗?或者给个地址寄送也行。” “我在这里等吧。”酷拉皮卡说着收回视线,“那个是什么?” “嗯?你是说那个猫雕像?” “是的,”金头发的少年若有所思,“我不太理解,这个村子的人为什么特地给它设立雕塑,有什么来头吗?” 炎火村流传下来的传说事迹非常之多,其中肯定有更值得纪念的人物。 “关于这个……”雷欧力擦了擦手,眼睛看向一边,“对了,之前伊萨纳先生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酷拉皮卡点了下头:“那我之后去问他。” “呃,不是,我当时没回答。” “嗯?” “也没啥,就是急着打工所以错过了。”他想了想,又说,“而且你不觉得他万一知道了,会做出把雕塑买下来搬走之类的行为吗?” 酷拉皮卡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 “哈哈……就是那个,”雷欧力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我感觉他要是下定决心,做什么都不会犹豫。” 要说这几天那个人给自己什么印象最深,就是这种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 “不会犹豫这一点我不否认,毕竟伊萨纳本来就很怕麻烦。”酷拉皮卡说,“与其说他有决心,不如说是怠慢于犹豫,怠慢于选择。” 所以显得不会犹豫罢了。 那岂不是有点……冷漠? 雷欧力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酷拉皮卡没注意他的反应,回到刚才的话题问:“那你现在有时间聊关于那个雕塑的事吗?” “什么叫‘聊’?太不像话了,我只是在回答顾客问题。” 把刚才的对话抛之脑后,加工屋的店员推了下那几乎只起到装饰品作用的小眼镜,理所当然地开始摸鱼闲聊。 “这只猫十几年前从危机中拯救了炎火村,所以就有人立了个雕像,而这个形象,据说是千年前有位龙人族女性绘制的简笔画。” “千年前的简笔画,在十几年前拯救了炎火村?” 酷拉皮卡完全搞不懂其中逻辑。 “当然了,”雷欧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只猫的周边产品养活了大半个炎火村的经济。我这还说保守了,甚至可能是养活了周围整片沿海地区的经济。” “……它有这么大魅力?” “谁知道,但就有很多人特别喜欢,之前某个大国的公主外出游玩的时候身上还挂了这只猫形状的宝石挂件,被拍下来上了报纸,到这个地步我甚至都怀疑它有什么洗脑功能。” 搞半天原来是这种意义上的英雄。 该怎么说呢,倒也确实拯救了村子。 金发少年有些无奈:“你居然连这都知道。” “之前负责过那个雕塑的维护,所以听到一些说法。”雷欧力说着,“还有帮忙驱赶水生兽的时候,也从村长那里听了很多关于千年前的秘辛,真怀念啊,那可是我拿的最大的一笔报酬。” 明明也没多大年纪,说什么怀念。酷拉皮卡心里想着。 “那后来怎么不做了。” 驱赶水生兽群,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厉害的行动。 “呃,别提这事了,要不是浅海巡游中的穿刺乌贼正好把它们赶走,我就只能在海里的礁石上趴着等救援。” 雷欧力撇过头。 “你别告诉别人啊,村长到现在都还以为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只要观察一下水生兽群的伤口就能知道吧。 炎火村的人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看来那笔报酬里也有赞赏勇气的部分在。 酷拉皮卡这样想着。 不过,说起穿刺乌贼。 这些小型环境生物会在高速巡游时,戳刺途径线路上的所有东西,成群起来,连大型怪物都会疼得受不了。 “环境生物……限制。” 对啊,如果他能利用环境生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自己和泡狐龙之间建立桥梁…… 酷拉皮卡忽然眼前一亮,他说了句谢谢,然后留下修复武器的戒尼,像之前在杂货店那样直接转身离开了。 “谢什么?喂,不是要等你的武器修好吗?” 雷欧力看向那瞬间离开很远的背影,喊了一声没反应,只能叹了口气。 算了,等这小子想起来,自己来取吧。 —— ———— 通过契约定位,酷拉皮卡没花多少时间就在密林海岸的某处找到了伊萨纳。 这个怪物猎人正在望着水面发呆,海风吹动他微长的黑发,注意到有人过来,顺势转过头。 “怎么了?” “你的能力,会做铁虫丝吗?” 伊萨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困惑:“铁虫丝……你是说由翔虫制造的丝线?” 那是一种可以固定在任何地方——甚至包括半空,从而实现远距离移动、空中固定或受身的技术。 “是的,我知道怎么办了。”酷拉皮卡双眼发亮,“如果无法通过契约引导泡狐龙,就用其他的方式建立联系,比如翔虫的铁虫丝,或者其他环境生物。” 炎火村以前有过这样的技术,那说不定附近还能找到翔虫。 无论如何,用铁虫丝实时传导指令,远比他用说的要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的能力只对怪物有用,而且,短时间内学会铁虫丝技恐怕很难。”伊萨纳想了想,“不过这些都可以解决——要是你有念能力。” “念?” “嗯,我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告诉你这个了。” 怪物猎人斟酌片刻后,再次开了口。 “酷拉皮卡,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强?” 少年想了一下:“因为你是天廻龙——之前我是这么想的,但你曾经打败过它,也就是说,你在融合之前就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念”吧。 然后就是那种随时变出武器的能力。 “是的。”伊萨纳点点头,“‘念’就是生命能量,如果不知道它的存在,你面对强者和强大怪物的时候,就像看着海面上映照出来的星星,只能看到力量的反射而已。” “……这是某种洞喻说的变体吗?” 看到映在墙上的影子,以为那就是真实的存在,直到走出洞窟才看到真实的世间万物。 他能理解这些东西,但只是“不知道念就不知道力量来源”而已,也不用说得那么弯弯绕绕吧。 “不是的。”看出他是怎么想的,伊萨纳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就算你抬起头,也看不到真实的星星啊。” 少年微微一愣。 “看不到?”他有些难以理解,但脑子转得很快,“啊,你是说因为隔着大气层的折射?” “没错,天空就像罩子一样隔开了人类的视线,哪怕未来有人直接去到天空的上面,肯定也得隔着玻璃或者别的什么防护罩去看。” 也就是说,恐怕没有人能看到真正的星星。 “这和念有什么关系?”酷拉皮卡追问,“念也只能隔了一层去看吗?” “是的,因为它只能折射你一时的意志,而无法抵达意志本身。” 尽管说着严肃的话题,伊萨纳的表情依旧漫不经心。 “心灵会成长,会变化,但确定下来的念能力没那么容易变,你想要铁虫丝技术是为了和泡狐龙配合,而这又是为了签订契约,契约是为了派罗吗?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这种事,我该怎么确定……” 酷拉皮卡缓缓低下头,他顺着思考下去,只觉得越陷越深,一团乱麻。 而就在这时,脸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些都不用去想。”走到他面前的伊萨纳半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不用吗?” 被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这么近地盯着,酷拉皮卡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又觉得这么做像是软弱的表现,最后逼迫自己直视回去。 “从来都没人拥有绝对正确的人格,也没有谁真的梳理干净所有想法,彻底支配过自己的内心——甚至这种支配本来就是一种错觉,也就是说,念能力该采取何种形式,并没有正确的解答。 既然你没有对某件事强烈的冲动,就不要被限制行动,挣脱那个试图支配心灵的蜘蛛网,尽情去构想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巡游中的穿刺乌贼在海面上跳跃,溅起透明的水花。 几只巨型天月水母从空中飞过,折射着朦胧的月光。 不知为何,看到那样的风景,酷拉皮卡忽然有种心脏跳得特别快的感觉。 “……” 这种不可思议的触动,他从来都不知道。 生命中居然会有这么灿烂的时刻。 甚至希望这一刻再久一点……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酷拉皮卡的念能力,之后呈现出来的表现和原作是基本一致的,不过针对旅团的那条会改,其他也有适当的改变。 还有时间差不多了所以我说一句,大家都看过人设卡了对吧。(才问这个?) 那有没有想过既然没有经历灭族,酷拉皮卡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为什么会有锁链。 诶,是的,是有原因的。之后都会揭晓,提前打个预防针,到时候请打我打得轻一点 第77章 转眼间, 时间又过去一个多月。 酷拉皮卡开始稳步进行念的修行,虽然伊萨纳自认算不上这方面的好老师, 但略作指导也够了。 “主要是他自己的专注力就非比寻常,也是个天才啊。” 某日,洛克拉克沿海地区的一处偏僻的山崖,黑紫色的鳞粉纷纷落在一头死去的电龙身上。 “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了四大行,连‘圆’和‘凝’都学会了,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炎火村看书, 不知道会开发出什么样的能力。我都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怪物骑士的人就好了。” 狂龙病毒在带走那头电龙的身体组织和能量后,又逐渐归拢在伊萨纳身边, 像是某种光粒子,形成一层笼罩四周的薄雾。 他将狩猎的怪物逐渐分解吞噬, 最后收回所有的病毒,转过身看向山崖上方。 在一处岩石上, 金·富力士双手插在口袋里, 姿态随意地站着, 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用一副略微不爽的表情瞪着面前的景色。 似乎在听伊萨纳说话, 似乎又什么都没听进去。 “所以, 狩猎的参观还有趣吗?”伊萨纳问,“抱歉没给你留下什么, 我是不浪费主义者。” “……” “还是不说话, 在装高手?” 听见这话,金总算有了反应。 他利落地从那处岩石上跳下来, 站在刚才还躺着电龙尸体,现在只剩下一片空地的区域。 “我在找地脉里古代仪式的线索。” 还真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啊, 伊萨纳在心里想着,开口道:“什么仪式?” “和禁忌有关。”金的表情严肃,“我之前在别的地方调查时,找到了古代诗文的痕迹。” “原来如此,和禁忌有关的诗歌?” “嗯。” 怪物猎人点头沉默片刻,但发现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追问:“只是诗歌?别的根据呢?” “没有了,现阶段只是这样。” “是吗……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 金没理会他的玩笑:“你信不信都无所谓,是我的直觉。” 跳过逻辑性的步骤,直接找到答案的能力,虽然不具备可靠性,但放在这个世界五大念能力者身上,也令人无法忽视。 “如果你是想问我,千年前是不是有人想召唤黑龙毁灭世界,”伊萨纳想了一下,“我只能说既然有那么多关于禁忌的记载和报告,里面多少也有真的,但既然禁忌没有毁灭世界,就说明一直有人在支撑着这一切吧。” “和你一样的怪物猎人吗?”金问道。 “是的,比如那位来自莫加村的怪物猎人,据说他专精水下战斗,曾在沸腾的海水里独自击杀了炼黑龙。” “……”那还是人类吗? 金有一瞬间觉得通用语很难懂。 伊萨纳无视他的反应,接着说:“还有苍蓝星,他接连击退了煌黑龙和黑龙。” 遗迹猎人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区别:“你这次没有用‘据说’。” “因为我见过他本人,虽然很短暂,但是有印象。” “……很强?” “至少比我强——无论是战斗还是精神层面。所以为什么他的事迹没有流传至今,反而一直让我搞不明白。” 简直像是痕迹全都被抹去了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听见这话,金似乎想到什么,他一手抵着下巴思考片刻,又抬起头: “不管怎么说,我认为这次的事不是‘毁灭世界’这么简单。” “哪怕再荒唐的事都会有人做的。” “或许是吧,但如果只是出于这个动机,明明还有更直接高效的办法。” 他意有所指,抬起眼看向伊萨纳。 “灭绝一种古龙,不是更快吗?” 只要把寄宿着最后一头天廻龙的这个人杀掉,让一种古龙之血彻底消失,遭到挑衅的禁忌就会获得这个世界的定位,然后降临。 特地在难以踏足的地脉里举行复杂的仪式,这种方式也太过迂回,耗费的能量和解决一个个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么思考下去,搞不好是国家级别的后手在推动。 “这我倒是不否认。”伊萨纳若有所思,“那就假设千年前有国家利用地脉想举行一个仪式,和禁忌有关,但又不是为了毁灭世界。继续说吧,还挺有趣,我就快要相信你了。” “不,就到此为止。” 剩下的他也不知道。 “这样啊,”黑发青年眨了眨眼,“你竟敢耍我。” “只是在梳理情况而已,”金短暂地笑了一下,“更何况,毁灭世界的按钮就站在我旁边,本来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玩笑。” “好让人不舒服的形容……不过,我也有防止被当成按钮的手段。” “是吗,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概是醒来后两个月左右,”金红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还是说,你以为我是那种希望自己哪天突然死掉,让世界陪葬的类型?” “别开那种玩笑。”金说。 空气沉默片刻,伊萨纳轻轻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但就在这时,遗迹猎人再次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他重复了之前问过的问题,“你真的知道自己最近在做什么吗?” 怪物猎人即将跳下山崖的脚步一顿,不解地回过头。 “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就是和怪物骑士一起旅行。” “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孩子,”金蹙起眉,“我见过像他那样的人,因为内心纯粹又正直,所以格外容易被不含一丝丑恶的东西吸引。” “……什么东西?” “是说你啊。” 金突然斥责般地提高音量。 “看上去正直、勇敢又超然物外,像是没有憎恶、厌恶之类的情感,哪怕表达不满都是在控制范围内,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受伤害地得到解决,大概很符合他那样的小鬼的理想吧。” 伊萨纳错愕:“你在狠狠地夸我?” “怎么可能,那种不含一丝丑恶的东西,绝不会是人类的本质,如果你希望他未来成为一个好的猎人,不走向扭曲的方向,就最好尽快让他意识到——” “你那么关心酷拉皮卡,就自己去说怎么样?” 黑发青年用听不出情绪的话打断了他。 “明知道告诉我这些也没用,还特地跑过来,其实你也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吧?” 他温和地注视着金,轻飘飘地说完,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山崖边沿。 “……啧。” 遗迹猎人看向山下的迷雾,嘁了一声。 “好歹对自己的支配性有点自觉吧,你这怪物。” 他压低声音喃喃了一句,然后也转身离开。 —— ———— 午后时分,伊萨纳回到密林海岸。 他离得很远就看到一头巨大的水兽倒在沙滩上,看上去已经被彻底击败,但它的对手没有下死手的意图,也没有造成不可逆的创伤。 酷拉皮卡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休息。 点到即止,绝不做毫无意义的杀戮,仿佛清澈的水一般,内敛又正直。 这么看来,这孩子的确和随便吞噬怪物的自己不是一种人。伊萨纳心想。但只要说明是毫不浪费的进食行为,酷拉皮卡也不会有意见就是了。 这其中真会有什么出差错的可能吗? 他正这样想着,就看到酷拉皮卡对他摆了摆手,还扬起一个笑容。 “我试了一下用‘气’覆盖在双刀上,”少年的神色难得有些激动,“然后在没有让眼睛变红的情况下击败了水兽,结云的坚木,难道原本就有和念适配的特性?” “嗯?是的,以前的武器都会附着猎人的念,结云坚木比其他木材优秀,也是因为更能适应念的压力。” 不过,重点在这里吗? 伊萨纳想了一下,又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真厉害,你已经能独自狩猎水兽了。” “谢谢。不过能力的事还是没有头绪,可能得去找更强的对手,或者找飞龙种战斗。” ……哇果然,他对这种世俗意义上的夸奖毫无兴趣。 这孩子是研究狂吗? 怪物猎人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之前一直在看铁虫丝的资料,又是具现化系,我还以为会具现化出类似的东西。”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轻轻摇头:“我想过,但单纯的操控无法发挥出怪物原本的实力,而且,那种过于违背它们意志的事情,我觉得很卑鄙。” 伊萨纳的脸色变得缓和:“也就是说,你在限制自己。” “我觉得是原则。” “嗯,这种给自己增加制约的方法,可以让念能力变得更加强大。” 金发少年眨了下眼:“制约?” “是的,像是压得更紧的弹簧就能跳得更高的感觉,所以再想想吧。” 伊萨纳伸了伸胳膊,走到那头巨大的水兽旁边,推了它一下。 “你挡住阳光了,不要装睡。” 听见这话,一直在装死的水兽猛地翻身起来,游进海里。 动作好快。 伊萨纳手搭凉棚,看向逐渐被海浪拂去的沙滩上的拖痕,就在这时,听见身后酷拉皮卡的声音。 “那个,还有就是,”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通过念的修行,如果我能找到构建契约的通道,那应该能反向找出解除契约的方法。” 对了,契约。 他最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这倒是新的方向,”伊萨纳理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到时候就解除吧。” 然而,这次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怪物猎人有些疑惑,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啊……没什么,我知道了。” 说得也是,这没什么好犹豫,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正确又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酷拉皮卡忽然感觉有点奇怪。 明明表达得很明确,但有那么一瞬——他突然觉得自己再一次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想的。 但这充其量也只是感觉,无法通过理性得出结论,于是他很快不再想在这个问题,开始思考该怎么对付千刃龙了。 作者有话说: 微妙不和谐的地方终于要浮上水面了。 就在下章。 第78章 弱小有时候也是一种陷阱。 酷拉皮卡最近意识到这件事。 面对弱小的东西时, 会让怪物也好,人类也罢, 都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定义为强大的一方,从而放松警惕,放弃很多原本能做的选择。 就比如那头千刃龙。 因为已经赢过泡狐龙两次,所以不屑于看守自己打下来的领土。从习性来看,它估计是在外捕猎顺便挑战其他对手,但这种松懈无疑给了酷拉皮卡机会。 他最近经常独自前往龙宫古城查看情况, 布置陷阱,在那些不容易被常年不散的狂风影响的地方留下道具。 “落穴陷阱……还有闪光弹。” 他甚至自己调和药物,在伊萨纳的帮助下, 往原本击龙枪所在的大洞里添加了触发式的麻醉弹。 暂时想不出念能力的形态,就干脆先不去想, 踏踏实实击败千刃龙,让失去视觉的泡狐龙彻底相信自己, 再考虑下一步。 酷拉皮卡是这样决定的。 到了正式战斗, 肯定还会出现许多变故, 为了应对这些,他必须对龙宫古城有足够多的了解。 所以在锻炼念能力的间隙, 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 “今天还要过去吗?在我看来已经很充分了。” 某天当他朝着地下洞窟的另一方前进时, 伊萨纳叫住他。 “只是再去检查一遍。”酷拉皮卡想了想,“对你来说应该不需要, 毕竟只是千刃龙。” “跟强弱没关系, 我只是习惯临场发挥。你就按你想的做就好。” 伊萨纳正在陪一只炎火蝶玩,可能是地域的缘故, 附近的环境生物都格外亲近人类。 习惯临场发挥,换言之, 他没有固定的战场。 酷拉皮卡思考着,视线也落在那只有风筝那么大的红色蝴蝶上。 “伊萨纳。” “嗯,有什么要我做的?” “接下来你休息就好,”少年笃定地开口,“我会处理好该做的事。” 一个十三岁孩子说出这种话,多少会让成年人升起感动和欣慰之情,甚至有些怜爱,但伊萨纳没有表现出这些。 “那我会在旁边观战。”怪物猎人说,“不过如果情况确实不妙,我也会采取特别措施。” “措施?” “暂时保密。” 黑发青年神秘兮兮地说完,就又安静下来。 平等的态度,不卑不亢又令人安心的语气。 只是说了这几句话,心情就从战前的紧张气氛里变得平静,真不可思议。 这么说起来…… 解除契约后,这个人会去做什么呢? 酷拉皮卡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头绪。 他自己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治疗派罗的眼睛,然后和好友一起出门探索世界上更多未知的地方,寻找那些不为人知的怪物。 但伊萨纳好像一直都是随心所欲地行动,没有明显的目标。 在来到炎火村附近后,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不,不如说为什么自己过去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酷拉皮卡感觉心里有些奇怪,正想问他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听见泡狐龙的嘶鸣。 “……来了。”少年立刻看向通往龙宫的方向。 “嗯,我感觉也是。”伊萨纳点头。 留在龙宫附近的鳞粉,已经察觉到千刃龙靠近的信号。 决定性的一战就此开始。 —— ———— 由于泡狐龙最近一直在洞窟之外行动,平时碰不到面,所以在看到它如今的状态时,怪物猎人难得感到了惊讶。 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那头瘦骨嶙峋,面貌凄惨的失败者,在彻底治愈后,这头华美至极的海龙种怪物已经恢复原先优雅的姿态。 冠若兰花,身如天狐,除了面上贯穿双眼的巨大伤口之外,看上去已经完全符合千年前的人所说的“妖艳之舞”的称号。 它立于龙宫古城之外,从风中获取来自敌人的气息,然后在场地上布满起泡滑液,似乎也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空中传来利刃破空之声。 伊萨纳站在一旁,看着那头千刃龙极速飞来,刚一落地,还未发出象征开战的怒吼,就被闪光弹击了个正着。 紧接着,由于地面的摩擦力被泡沫减弱,发射刃鳞的动作也猛地偏离路线。 在它倒地吼叫时,从地面一侧,手持匕首的酷拉皮卡已经迅速接近——那副双刀之前正好损耗了在修,再加上为了灵活使用道具,就临时替换成别的武器。转瞬间,附着了“气”的刀刃就自下而上地砍向千刃龙的侧腹。 虽然在那包裹着念的厚重甲壳上造成的伤口非常浅,不过这次没有被弹开。 是想要速战速决吗? 伊萨纳这样想着。但他没想到的是,酷拉皮卡此刻几乎没分多少注意力给千刃龙。 在火红眼状态下使用念时,效果好得出奇——不只是在战斗上,更多是体现在作为怪物骑士的素质上。 他好像更能理解这些大型怪物,现在甚至能提前一步预判千刃龙的行动,从而指挥泡狐龙展开回避和进攻。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用纠结那么多了。 少年专注到了极点,以至于面上都没了表情。 这似乎是个机会,这种状态下,感觉可以和泡狐龙建立契约…… 不。 自己现在想做的,真的只是和它建立契约吗? 或许是内心感到难得的平静,酷拉皮卡想到了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事。 只是一些琐碎的事情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想起来。 就比如,他好像从没听伊萨纳主动说过其他人的名字。 自己会提起派罗,提起家人甚至凯特先生,但这个人貌似,一次也没有提起过过去的伙伴。 就连偶尔说起别人,用的也只是绰号。 虽然他大概只是在开玩笑,但这…… 【“为什么要想这些?”】 耳边,隐约传来了声音。 少年转过头,与那双战场边缘的,平静的金红色眼睛对视。 【“不要想了,专注于战斗吧。”】 酷拉皮卡想要移开视线继续思考那些细微的异常,但跟他契约的伊萨纳并不那么想,一直试着用共鸣的方式让他远离,却只起了反作用。 似乎是因为将念集中在眼睛的缘故,少年本来是想用凝,结果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世界忽然暂停了,安静下来,被分成了两半。 念在契约中形成的共鸣忽然变得清晰,所以和之前不同,这次共鸣发生的时候,眼前出现了明确的两条路。 其中一条他很清楚是通往天廻龙意识的路,他已经去过一次,在那里体会到了自我险些消失的恐怖。 那么,这边呢? 酷拉皮卡看着共鸣中的另一条通道。 这条路并非通往天廻龙,是通往谁的似乎不言而喻,毕竟现在和他签订契约的,只有那个人而已。 ……过去吧。 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意义不明的冲动。 他想顺着这条路过去看看,如果这么做,就能稍微了解伊萨纳这个人,所以他突然非常想这么做。 稍微想想就知道这是不行的,人类怎么可以直接观察另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与世界不应该就此交汇,这是绝对不该发生的事情。 但还是,执着于去往道路的另一侧。 我肯定是疯了。 他这样想着。 因为过于想看到世界外面的景色,看到不存在的风景,所以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放在若干年后回想,这或许就是最错误的决定也说不定。 —— 周围充斥着微光,微风徐徐吹来。 在看到眼前景色的时候,酷拉皮卡总算理解了。 ——过去将近一年的时光里,和自己一起旅行的人,这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难怪会感到不解,难怪会对他的目标感到模糊。 在这之前酷拉皮卡曾经想过,如果伊萨纳对解除契约这件事没有不舍,反而松一口气,甚至是为此感到高兴,觉得解决了一个麻烦,他都能接受。 “为什么……” 结果感受到的,就像面对什么沉默而巨大的东西一样。周围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隔得很远很远,像是走不到尽头的荒漠。 这个人什么也没有。 少年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对这个千年前的旅者来说,时间、情感都已经无法产生什么作用,在那座千年前就已经风化的石碑上,那些共同旅行的经历就像吹过的风,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对解除契约这件事,伊萨纳没有不舍,也没有高兴,就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是啊。 这个怪物猎人,从来没说过,想要同伴、朋友之类的。 到今天为止的旅行,到底都在做什么?酷拉皮卡难以理解地想着。想到分别的时候,不是应该总会伴随着某种情感吗? 伊萨纳似乎把这回事忘得干干净净……不,他没有忘。 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无所谓。 【“怎么了?”】 看着忽然站在原地发起呆的酷拉皮卡,同样出现在共鸣中的伊萨纳依旧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平静地问他。 那个姿态,有一种超然于万物之外的空洞。 酷拉皮卡没能回答,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恭喜你。 你现在终于认识伊萨纳这个人了。 想到这,少年睁大眼睛,凭借自己的意志离开了共鸣。 回到战场,他往后退了几步,死死抓着手里的匕首。 是这样啊,我—— 复杂到极点的情感开始从体内乱抓着他的五脏六腑,心就像长满杂草,乱得让人窒息。 ——从一开始就没被当做这个人(怪物)的朋友。 双手的骨节被攥得泛白,甚至发出“咔咔”的声音。 【“所以也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点CC “不,我果然……受不了这样不清不楚地活着。” 这里面或许没有正义之类的东西,但他果然还是,必须要有自己的定义。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头绪的念能力的构成,反而忽然出现在脑海。 火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风暴中战斗的两头怪物,就在泡狐龙即将被千刃龙的尾砸击中时,原本不能视物的这头怪物却忽然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灵巧动作,躲开了被那大片逆鳞砸中的命运。 “嗯?” 伊萨纳用“凝”看去,发现条似有似无的锁链,顺着酷拉皮卡抬起的指尖一路缠上了泡狐龙。 那是并不存在实体的锁链。 不是为了操控,只是为了传达思想,用人类的视角和头脑,让怪物做出更符合战局的选择。 这种战斗方式,在千年前曾被称为—— “‘御龙’,吗……” 真是可怕的天赋,居然短短几个月想到这么多。 怪物猎人这样想着,金红色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还是说,是一瞬间发生的? 不管怎么说,原本是想通过感染泡狐龙让它进入极限状态,进而赌一把能不能突破桎梏,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我不是要让你屈服于我……” 对着泡狐龙,酷拉皮卡微微低着头,开了口。 “不是让你送死,也不是为了逃避,现在拼尽全力去战斗,让我看看你的骨气!” 那句话,就像是对他自己喊的一样。 泡狐龙原本失去功能的双眼紧随其后发散出青蓝色的光,那是高热状态下的水蒸气,看上去就像拖曳着火焰。 在盲眼的地方,绽放出无明盛开之天华。 酷拉皮卡的情绪也和那双眼睛一起燃烧起来。 因为天空开始下雨,所以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不是没有感情(为了防止误会再次强调),只是这些感情留不下来。 本文会时不时加入一点这种东西让你们想起来这个主角是非人 (被打死) —— 我:会不会显得像是虐酷拉皮卡?不过念能力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强烈的情感激发……(试图找补),而且他下一章就会好起来。 友人:没事,这样我会期待几年之后见面。 我:……期待他俩打起来吗? 友人:是期待小杰奇犽雷欧力一起帮酷拉皮卡指责伊萨纳,好端端的初恋就以这么惨烈的形式收场,啧。 我(大惊失色):什么初恋他才十三! 友人:就是一种感觉。 我:…… 我:(顿悟) 第79章 传说中, 有一种能直接看到灵魂的“天眼”。 那么这头可以通过水汽变化感知四周,在眼部聚集青蓝狐火的泡狐龙, 应该也能被称为天眼。 夜晚,海岸边。 与千刃龙战斗已经顺利结束,酷拉皮卡正在和刚缔结契约不久的新随行兽一起休整,他给泡狐龙在之前战斗中受伤的地方敷药包扎,然后自己也靠在它身边休息。 一人一龙安静得出奇,以至于当伊萨纳找到他们的时候, 有种被这气氛拒之门外的错觉。 “……你还好吗?” 他多少知道原因,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尽可能自然地往前走了几步。 “驯服了怪物就直接走人, 什么也不说。” 在距离酷拉皮卡十几步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 而在沉默了很久后, 凝视海面的少年终于开了口。 “谢谢。” “……嗯?” “多亏了你,我才能和天眼泡狐龙签下契约, 接下来就只要规划回到族地的路线, 再让它用具有治疗能力的泡泡治愈派罗的眼睛就行了。” 他的声音坚定, 像是不为所动。 “还有这一年,很多事都要感谢你, 学念的事情也是, 还有之前,雅翁龙的事。” 伊萨纳忍不住苦笑:“突然这是怎么了?” “不过, ”少年打断了他,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 “我真的,这么以为过。” 在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除了派罗之外,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相处起来能如此轻松愉快的人,不过现在看来只是一厢情愿。 伊萨纳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共鸣……抱歉。”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 反而还能正常相处。 “不要道歉!” 酷拉皮卡突然提高音量。 “你没有做错什么,什么也没有……但是我也不知道,如果谁也没有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奇怪了不是吗?明明这场旅行那么……!” 他心里清楚,伊萨纳不是没有感情,那些点点滴滴也不是装出来的。 只是留不下痕迹罢了。 恐怕分别后,这个人也会很快忘了这段经历,如果没有契机,就只会在几年、十几年后忽然想起来,之前有跟一个怪物骑士的孩子短暂旅行过。 难道我是……可以替代的吗?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不只是因为过于软弱,还是因为酷拉皮卡忽然意识到,似乎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另一些东西的替代品。 想到这,他突然就冷静了。 “伊萨纳。” “嗯?” “我想试验一下新的能力。” “好的,你想怎么试?” 伊萨纳话音刚落,忽然就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上双臂,把他猛地往后一推。 下意识想要行动,却发现挣脱不开。 低头用“凝”看去,果不其然,有条锁链捆住了他。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少年苦笑着淡淡开口,“你是个怪物。” “从签订契约开始,不就该知道了吗?”伊萨纳有些无奈,“话说这个还挺难挣脱的,你下了制约?” 比如只能对大型怪物使用之类。 酷拉皮卡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你不觉得我很失礼吗?” “失礼啊……或许吧。” 黑发青年不为所动,反而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想得到什么答案,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的。” 轻松的,像是什么也没变过的表情。 迄今为止,酷拉皮卡都极为厌恶那些虚假的、充满欺瞒的东西,对于别人一脸故作镇定,假装冷静的样子,更是会感到一肚子火。 然而现在,在最初的发泄过后,他却怎么也没办法对伊萨纳感到愤怒。 的确,从一开始这人就什么也没有,是自己误会了太多东西。 “和我的旅行不开心吗?”伊萨纳问他。 “没有,我过得很开心。” “那是目的没有达成吗?” “也都达成了。” “既然如此,”金红色的眼睛似乎有些难过,“你还想要什么?” “……” “我可能无法回应那个期待,对不起。” 听到这里,锁链骤然消失,禁锢着他的力道不见了。 “明天,我会去龙宫古城,”酷拉皮卡说,“天眼知道地脉的线索,我和那位遗迹猎人约好了在那里见面。我们也在那里解除契约就好。” 说完,不等伊萨纳回答,他就先一步转身离开。 —— 将泡狐龙安置在某片隐蔽的树林,看着它在周围布置好泡泡,安稳睡下后,少年就独自走上通往炎火村的道路。 因为到了深夜,大多数灯都息了,只有村子入口处的保安亭还亮着。 “嗯…嗯?” 昏昏欲睡的值班看守——不出意外又是雷欧力——见有人过来,猛抬起头。 “什么……是你啊。” 酷拉皮卡对他点了下头打招呼,没有多说就继续往进村的道路走。 “喂,怎么了?”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雷欧力有些纳闷,跟了上去,“突然一副失恋的表情。” 他说这话当然是调侃,如果酷拉皮卡能一副无语的表情反驳回来,那应该就是没事,结果少年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路过了他。 情况这么严重? 雷欧力想了想,干脆往回快步走去。 但没离开多久,又跑了回来。 “你忘记东西了。”这回他拦在酷拉皮卡面前,“至少把这个拿走吧,一直放在加工屋也挺碍事。” 少年看过去,发现是之前放在那修复的双刀。 伊萨纳给他打造的武器,也是学会念后用着最顺手的一副。 “……” 他沉默了片刻,是否不知道该不该接过。 “我说啊,我是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雷欧力的语调也缓和下来,“但是,如果说我有什么经验的话,那就是所有的挫折,把它们当成起跑前的下蹲动作就好了呗。” 说着,把双刀又往前递了递。 于是酷拉皮卡总算有了反应,伸手接过,闷闷地说了个“嗯”。 —— ———— 第二天。 在天眼泡狐龙的引路下,金、酷拉皮卡和伊萨纳,从龙宫古城前的地面之下,找到了一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在讲地面打出一个洞,跳入其中后,上方的洞口没过多久又开始合拢。 “原来如此,这处龙宫魔境,恐怕就是为了守护这个入口而存在。” 金摸了摸下巴,难得兴致盎然地看向四周。 “没有发光苔藓也能看得很清楚,是风雷二神的生命能量还在持续的缘故吗?真有意思。” “这里就是地脉?” 酷拉皮卡坐在天眼背上,看着眼前广阔而神秘的空间。 他还以为会是更加危险、狭窄的地方。 “你居然没事?”金突然问他。 “嗯?什么?” “这里的生命能量浓度高得吓人,你才刚学会念不久,进来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喘不上气吗?” 金想了一下,不等回答,很快自己得出了答案。 “可能是契约的缘故,这下有趣了,搞不好窟卢塔族是被这颗星球允许进入地脉的民族。” “什么意思,”酷拉皮卡不解,“如果地脉不允许人类进入,那你和……他不也进来了吗?” “伊萨纳自己就是怪物,至于我,我有特殊办法。” 遗迹猎人耸了下肩,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某个方向不动的黑发青年。 “你发现什么了?” “那个方向,”伊萨纳喃喃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远能看到一片巨大的龙结晶拔地而起,就像某种宝石结晶的内胆,粼粼波动着璀璨的光泽。 暂时没有新的线索,于是几人就往那个方向前进,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啊。” 在置身于这片龙结晶之地的瞬间,伊萨纳忽然想了起来,微微睁大眼睛。 “对了,我之前,好像就是在这里被封印的。” 不过那个时候,这里还没有沉入地脉,作为当时“新大陆”的一部分出现在地面上才对,这个世界的构造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紧接着,和这些有关的记忆也都逐渐复苏。 “有什么线索吗?”金问他。 “如果你是问和你找的仪式有关的东西,那没有。” “什么都行,说不定就有用。” “好吧,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的确是有一件。” 伊萨纳看向四周。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我成为最后的天廻龙之后,当时的王国也得知了禁忌出现的条件,所以让我留在旧大路保持自身的安全。” 他最初也同意了。 但随着同伴们一个个都去往新大陆,随着诅咒侵蚀的日益增长,他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怪物化。 “变成天廻龙之后飞去新大陆,然后在那里遇到了苍蓝星和歼世灭尽龙,遭到封印,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起来,还挺没意思的。 就像在说不小心提到柜子角这种倒霉的小事一样,把过去一晃而过后,伊萨纳再次看向金。 “怎么样,有你想要的线索吗?” “有一些。” “真有啊……” “嗯,但是还得去其他地方的地脉加以验证。” 两人又说了几句,都开始有些受不了地脉的能量浓度,决定开始往回走。 “……伊萨纳。” 路上,一直没对怪物猎人说话的酷拉皮卡忽然开了口。 “嗯?” “你刚刚说,你是在这里被封印的。” “对,”伊萨纳点了下头,“是这样没错。” 酷拉皮卡没有看他:“但是看起来,你没有从这里醒来对吗?” “是的。” “既然如此,”少年还在继续说,“你苏醒的地方,或许就是巴尔巴雷。” “……哎?” 是怎么跳到这个结论的?伊萨纳等着他的解释。 “是啊,你大概想不到。” 少年蹙眉叹了口气。 “你自己又不可能移动,肯定就是有人把你带走了,无论那是那个叫苍蓝星的猎人,还是你过去的同伴,艾露猫或者艾登猎人之类的,他们会把你送去的地方,也就只有巴尔巴雷。 就算你已经不是人类,但能作为他们记忆中的人类,被埋葬在大地上也好——怎么想都是这样比较自然。所谓同伴是会这么思考的。” “……” 伊萨纳没有回答,只是用有些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 来到地脉的入口处,酷拉皮卡指挥天眼用高压水枪在刚刚聚拢的穹顶打出一个豁口,转头说道。 “哪怕是不属于你的时代,这里也有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的东西。” 光线从很高的地方落下,在天眼泡狐龙身上反射出柔和美丽的光线,又映照在少年不再迷茫的表情上。 那是一双正直到有些骇人的眼睛。 伊萨纳看着这一切,没等他有机会回应,酷拉皮卡就驾驭着怪物,顺岩壁离开了。 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消失,是那个让他们共同旅行一年的起因。 契约结束。 伊萨纳忽然有些感慨。 “哼。”金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你被麻烦的事情缠上了。” “……或许是吧,你不是也被凯特缠着过吗?” “完全不一样,你提起凯特就说明你还是什么都没明白。” 金摇了摇头,表情又变得认真。 “别怪我没提醒你,至少给他写封信,那小子看上去比凯特麻烦多了,放着不管可能真的会引来杀身之祸。” “杀身……” 至于吗? 伊萨纳没问出口,就看到金也离开了地脉,于是只能在原地叹了口气。 “酷拉皮卡才不会做那种事。” 他喃喃着。 但是想了想那条意外厉害的锁链,又有些不确定。 “要不还是写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有酷拉皮卡视角的收尾,然后会和很久不见的某艾露再会。 是的,某黑色艾露总算要上线了。 第80章 人迹罕至的沿岸某处, 酷拉皮卡正在规划路线。 “如果从洛克拉克山脉西部的山林离开,就能绕开之后的荒漠地带……不行, 还是会经过城镇。” 少年在心里叹了口气,仔细对照着地图,用树枝在沙地上描绘路线,然后划上了不知道第几个叉。 海龙种的庞大体型本就与隐蔽二字无缘,再加上那覆盖全身的艳丽鳞片与皮毛,万一天眼泡狐龙接近人群密集的地方, 肯定会引起相当大的骚动。 到时候,不知道要浪费多长时间用在脱身上。 所以为了尽快把天眼泡狐龙带回窟卢塔族族地,去治疗派罗, 他必须提前考虑路线,绕过海龙种无法生存的干燥地带, 避开那些据说有强大怪物出没的地区,同时远离城市。 “沿海的城市又太多了, 最后剩下的路线……还是只能借船过海吗。” 树枝一下下在沙地上戳着, 酷拉皮卡蹙眉看向地图上标记的洋流方向。 要在海上绕上巨大的一圈, 花的时间长不说,中途还得考虑靠岸点和补给, 万一遇上风暴和其他大型海龙种就更糟了。 没想到在旅途最后遇上了最艰难的一环。 酷拉皮卡陷入沉思。 似乎是感觉到契约者心情不好, 天眼在旁边叫了一声,又将脑袋凑到他跟前。 “……我没事。” 察觉到随行兽对自己的担忧, 少年勉强勾起嘴角, 伸手轻轻拂过泡狐龙眼睛上已经愈合的疤痕,又拍了拍它的下巴。 泡狐龙的鳞片光滑而坚硬, 就像摸着一面镜子。 换作一年前的自己,和这么强大的怪物签订契约, 肯定会心情激动到睡不着觉吧。 但他现在平静得出奇,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眼安静地在他身边呆了片刻,忽然又毫无预兆地抬起脑袋,朝向旁边的某棵树。 “怎么了?” 酷拉皮卡顺着看过去,发现树枝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风一吹就要掉了。 少年身手利落地上前取下,发现那是一封信。 是族地的福木兔送来的吗?他这样想着,但看了看信封,发现上面没有写明来源。 “……” 尽管没有根据,但酷拉皮卡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谁写的。 “这又是在做什么……” 没必要给过两天就会忘的人写信吧。他心情复杂地捏紧信封,赌气似地想着。 那个人居然也会愧疚?还是仅仅是要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无论如何,连名字都不写,他不想理会这种一点诚意也没有的举动。 心里顿时升起一种想把信扔掉的冲动。但思来想去,迟迟做不出决定。 见状,天眼再次抬起头表达关心,以及隐约的“我的契约者怎么能在这点小事上动摇”的责备,于是酷拉皮卡回过神来,做了个深呼吸,最后还是顺其自然地把信拆开了。 开头确实是一些零碎的内容,大致就是说些问候,以及旅行中可能遇到的技巧和情报,但在信的后半段,伊萨纳开始罕见地说起自己的事。 —— 【之前没有提起,是觉得尽是些无聊的事,平时也想不起来,如果你想知道,就往下看吧。 我这种性格,不是和怪物融合导致的。 虽然千年前的怪物猎人里,几乎就没有怕死的人,但我从成为猎人之前就是这样。 没有家人,没有来历和名字,成为怪物猎人也不是为了复仇、生计或者荣誉,甚至连为什么这么做都没想过——自然而然,大概就是那种虚无的感觉。 对活着或死亡都没什么感触。 所以,我才会答应王国的请求去猎杀所有的黑蚀龙——也就是天廻龙的幼体。 其实不是因为巴尔巴雷的贸易受到影响,而是因为,这是我头一次见到比我还要虚无的东西。 诞生自被狂龙病毒感染的其他生物的尸体,没有视力,没有喜乐,活着就只是为了感染其他生物,然后等待蜕变,成为天廻龙之后继续扩散感染…… 这种生来就是生态之敌的东西,到底是为什么存在呢?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对某种生物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我想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甚至可以说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成为一个怪物猎人。 听起来很奇怪是不是?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惜的是,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理由。 ……】 —— 在那之后,酷拉皮卡很快想通了要点,他决定不再执着于带着天眼泡狐龙一起回族地。 休养几天后,他与即将前往下一个游历地点的雷欧力告别,然后在下一次族人们的联络来临之际,用洛克拉克的特产果实贿赂了福木兔。 “请你带着天眼一起进入地脉,我会从地面乘坐交通工具,到时候在卢克索森林附近汇合。” 形似猫头鹰的暖色鸟类眯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呈上来的果子。 见此情形,酷拉皮卡闭上眼,微微低头:“拜托你了,请找条安全的路。” “咕咕!” 可能是被族人们抱怨惯了,这种过于严肃认真的态度反而让福木兔有些慌,它原地蹦了几下,就飞到天眼的脑袋上,算是答应了他。 —— 【我杀光了所有的黑蚀龙,也找到了感染的源头,也就是天空山上的那头天廻龙。 我想你应该能明白,它的存在对生态是多大的威胁。 明明和其他生物一样只是想活着,可惜存在于世就产生了灾难。 洁白的神明,同时也是罪孽深重的灾厄。 在这个世界上,人也好,其他生物也好,甚至连大自然本身也是,全都站在这头古龙的对立面。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和往常的任务一样,直接狩猎就好。 但就在那个时候,我从席纳德村的人们那里得知,天廻龙是在这里出生的。 知道这件事后,我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它还要回来呢?】 —— 车窗外,是微微摇晃的风景。 为了尽快行动,酷拉皮卡坐上通往下一个城市的火车,很快就离开了洛克拉克地区。 下了火车后,进入人来人往的城市。 人很多,造景和动物也不少,但是没有怪物。 就像是进入了什么没有怪物的异世界似的,让他产生了一种短暂的恍惚感。 如果真的没有了怪物。少年不着边际地想着。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会更安全,稳定吧。 那他们——和怪物共生的窟卢塔族会变成什么样? “……”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没用的事,酷拉皮卡很快回过神,看向车站的列车时刻表。 他接下来要从这座城市转乘另一趟车,所以得在天黑前赶到南边的另一个车站。 —— 【从古代文献的记载来看,至少从太古时期就已经有天廻龙存在。 然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狂龙病毒始终没有散播到世界,只集中在天空山一带,每隔几百上千年的时光才爆发一次。 我完全想不明白。 还好,在与它战斗的最后一刻,我理解了那个理由。 在天空山出生。 成长。 离去。 蜕变。 盘旋。 然后,回来。 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只是因为想要回家而已。 我要是没有察觉,对天廻龙来说就是个悲哀的故事。 但就算察觉了也一样。 天廻龙还是没有救赎,从生到死,都是个悲哀的存在。 屠杀这样可悲的古龙,犯下这样的罪过,我总有一天也会遭到报应。 我从来不怕伤害什么,也不怕受到报应。 只不过。 我虽然不害怕死亡,但害怕那种虚无再次找到我。 不喜欢看向夜空也差不多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所以在杀死天廻龙之后,那种扩散的虚无感,再加上对王国的厌倦,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烧掉最后一点鳞粉,或者让它自然消失,而是将诅咒吞咽下去,成为最后也是唯一的天廻龙。 到底是我通过这个行为诅咒了它们,还是它们死前的怨念诅咒了我,已经不太清楚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现在看来,这个行为反倒从灭绝古龙,引来禁忌的可能中挽回了世界的安危。 但当时我没有想这么多。 只是在这之后,无论是一起死。 一起被讨伐。 或者一起活下去。】 —— 坐上巴士穿过街道,来到城市的另一端,下午时分,酷拉皮卡走在前往下一个车站的路上。 城市里总是能见到这样的人群,回想起来,这一年里他也认识了不少族地之外的人。 这样想着,少年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那些面孔上划过去。 尽管立场大多不安定,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态度和想法,从人们的脸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这种踏实的存在感,让酷拉皮卡感到一阵安心。 【如果有朝一日,虚无的我们如果能互相理解,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想起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 有朝一日……那个人也会改变吧。 酷拉皮卡这样想着,他看着这座陌生的,名为贝尔纳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快许多。 等信号灯转为绿色,通过眼前的人行横道后,就能看到南贝尔纳车站了。 汽车川流不息地从眼前驶过,他看向马路另一端的街道,那里也有熙熙攘攘的人在走。 “……嗯?” 就在这时,酷拉皮卡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套装的青年,和周围的人一样走在街道上,没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估计只有他能发现吧—— 那个人的脸上,不存在任何“态度”与“立场”的痕迹。 就像混进人群的异质,突兀地存在着。 怎么回事? 酷拉皮卡有一瞬间感到疑惑,但当他想仔细看去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中,而信号灯也转绿了。 可能是看错了。少年决定不再去想。就算没看错,那也和自己没关系。 现在他必须去车站,抓紧时间回到族地,然后治疗好派罗的眼睛。 他还有明天,还有家人,不能就此停下。 等下次与伊萨纳见面——如果他还有机会和那个人见面的话,说不定就能更坦然地面对了也说不定。 ——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端的拐角处。 在转身之前,身穿衬衫套装的青年停下脚步,将视线移向了人群中金色头发的少年。 “……” 但也只是短短停顿了两秒,很快就转过头,继续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来到贝尔纳地区的边缘地带,街景也变得逐渐冷清,明明就只隔着一两条街的距离,人群却像是消失了一般。 青年走进一栋废弃大楼,顺着台阶往上走,最后来到了屋顶。 推开门往外走去,在骤然亮起的视野中,能看到在大楼边缘,那摇摇欲坠的铁丝网的外侧,坐着一个人影。 微长的黑色头发被风吹乱,金红色的眼睛望着天上的火烧云,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 在静静看了这一幕片刻后,青年——也就是库洛洛·鲁西鲁上前两步,十分自然地开了口: “普通来说,不会有人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语调平常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与酷拉皮卡相关的篇目暂时就告一段落,下次见面得到几年后了,接下来是旅团的再会。 第81章 夕阳将城市和天际都染上一层火烧般的红色。 稍微停顿一会儿之后, 伊萨纳回过头,隔着大楼边沿的铁丝网望向他。 背对着远处正在落入地平线的太阳, 他看起来就像一道漆黑的剪影,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却像是在微微泛光。 这样的位置,只要略微失去平衡…… “你在担心我掉下去?”怪物猎人的声音中带着些笑意。 “如果不劝阻或者通知解救,在部分法律上,你的坠楼也会有我的责任。”库洛洛说。 “法律啊,”伊萨纳念叨着这个词, “真怀念。” “你现在不在意了?” “在意什么?” 怪物猎人用一副轻松的神色看向他。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头错开了视线,一副思考的表情。 “你曾试图伪装成普通人的姿态生活, 遵守法律,在了解那些之后, 反而对自己身处的位置更有意识。” “这是什么,心理占卜?” “是的, 所以听听就好。你特地和各种各样的人一起旅行, 也是因为想获得人类的情报作为丝线建立人格, 适配这个时代的自我,像是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不过——” 库洛洛一直在用着念出数学公式般平淡的语调, 说到这, 总算稍微有了些变化。 “看样子是失败了。” “失败?” “是的,彻底的失败。” “嗯……” “明知道不管怎么做都会把异常带进去, 还是左顾右盼地追求那种东西, 最后壮烈地失败,我推测就是这么回事。” 伊萨纳叹了口气:“‘也不用特地说三遍吧’——不就是想听我说这样的话吗?想不到你还挺坏心眼。” 然后他抬起手, 像是打算起身回到铁丝网内侧,但停顿一下后, 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说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本来想装作不认识直接走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库洛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那我数到三就走,”伊萨纳闭上眼,微微向前倾去,“三、二——” 数到一的瞬间,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响动。 再睁开眼时,库洛洛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真的来啊,”怪物猎人反而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再带你跳下去?” 听见这话,从来到天台开始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现在让你跑了,我可抓不到。” 伊萨纳拖长声音“嗯”了一声,看了看他的样子,然后抱起手臂,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还说什么抓不到,之前在南茶市不是就找上门了吗?当年对你说了那么多成为怪物猎人的建议和指导,结果带着其他孩子一起去做盗贼不说,居然还敢继续长高,胆子真大啊。” 库洛洛没在意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时隔八年,再一次与这个人对视。 虽然依旧有一种隔了很远的感受,非常混乱,但和小时候不一样的是,心里有种奇妙的平静。 好像能察觉出对方的想法。 总觉得,这个人…… “受伤了吗?” 想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 伊萨纳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我想错了,”库洛洛说,“看上去有点像。” “……的确是有人受伤了,不过不是我。” 听见这个回答,已经成长为青年的流星街人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在这个人身边共同旅行,受伤实在是难以想象,也就是说,那是精神层面上的伤。 他居然会关心这种事。 “你说对方受伤了,”库洛洛说,“但那只是主观感受的区别吧。” “嗯……但他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甚至可以说不欢而散。 其实到现在,伊萨纳都不太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库洛洛想了想:“那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整件事里你都没有做什么的动机,只是在满足他的愿望,所以会产生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感受。” “是吗?我还以为我难得担当了一个很认真的角色,但是……” 伊萨纳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抬起头,恍然地开口。 “原来如此,我还算不上他的同伴啊。” “不是算不上,从对方的视角来看,你们的关系曾经相当真实,但对你而言就不是了。” “太认真了,大家只是偶然在一起旅行而已。” “就是因为认真地想作为心灵上的持有物被你留下,所以和你共同旅行的人,多少都会因此受伤。” 什么啊,像旁观者一样的说法。 伊萨纳沉默了一会,然后微眯起眼:“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叫库洛洛。” 库洛洛露出了少许笑容:“不,我叫黑色的艾露或者别的什么。” 怪物猎人难得噎了一下:“你这性格真是越长大越糟糕。”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夸奖吗?伊萨纳先生。” 这小子…… “再模仿你小时候的语调说话,我就请你吃不死虫套餐。” “……那还是算了。”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气氛缓和下来。 “所以之前在南茶市的纸条,”伊萨纳回到刚才的话题,“特地让我小心红眼睛的人,你们知道窟卢塔族是怪物骑士?” “嗯,之前在帮派克调查资料的时候,顺便查到了窟卢塔族。” 库洛洛看向一旁的墙角,那里有一张蜘蛛网。 “一开始的确有点担心,不过从结果来看,可能反而得感谢他们。” “感谢?” “是的,各种意义上。” 话里有话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一点。伊萨纳想着。算了,只要他对那一族没有敌意就无所谓。 “说正事吧,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他问。 库洛洛再次看向他:“我打算委托你协助幻影旅团下次的行动。” “你确定?” 让一个擅长正面作战的怪物猎人,去做盗取或者抢夺的盗贼行动。 听上去好无聊——他的表情表达着这个意思。 库洛洛不为所动:“不能算抢夺,毕竟目标本来就是无主的东西。” “所以目标到底是?” “七大美色之一。” “……” 表情,稍微变了。 哪怕没有扮演好那个窟卢塔族的同伴,这个时候也会有这种反应。 真有趣,这到底是一种装作普通人的行为,还是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人格的构成,很值得探究。 幻影旅团的团长捕捉到了伊萨纳表情中微妙的细节,然后自然而然地接着说了下去。 “七大美色,”他顿了顿,“——地脉的黄金乡,我想请你协助我们探索这个地方。” —— 那些深层地脉与地表连接的出入口,几乎都是被秘境或魔境层层保护,人类无法随便涉足的地方,但有一个例外。 就是每隔几十年,会随着地震随机出现在世界某处的“黄金乡”入口。 据说在那个地方,从岩石到生物、从穹顶到地面,全部充斥着美丽的黄金色泽,像是聚集了整颗星球的财富一般,是人类穷极一生也难以想象的高贵奢华之地。 所以哪怕危险性极高,依旧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地脉的黄金乡”也因此成为了七大美色中唯一一个“地点”。 不是里面的某样东西,而是整个黄金乡本身。 “我以前听说过这个地方。” 夕阳已经缓缓落入地平线,贝尔纳的街道亮起了灯。 伊萨纳和库洛洛已经从大楼下来,走在路上,看着附近灯火通明的景色。 “在入口没有抬升到地面的时候,要找线索就会非常麻烦,既然你找到我,是已经发现了有把握的情报?” 与他同行的库洛洛点了下头:“是的,黄金乡的入口出现了,侠客查到了位置。” “那什么时候出发?” 借着灯光,能看到怪物猎人的表情。 稍微有些跃跃欲试。 看来里面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这样想着,库洛洛摊开一只手:“在那之前,你不问一下委托报酬?” “那就三万戒尼。”怪物猎人报出了常规数字。 “……” “其实黄金乡的地址情报就已经足够,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就请我吃顿饭吧,”他说到这,侧头笑了一下,“因为其他想要的东西,已经随着你们的长高消失了。” “你把人类当成艾露猫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所以我们要一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吗?团长。” “不,接下来去贝尔纳地区附近的古代林,”没有理会他打趣的称呼,库洛洛继续道,“集合时间是明早,其他人已经过去了。” “这样啊,好随性的组织风格。” “没有任务的时候,成员之间互不干涉。但如果我作为团长行动,身边就会有至少两名成员随行。” 但是附近没有其他念能力者的踪迹。 伊萨纳若有所思。 按照这个说法,库洛洛现在没有作为旅团的团长做事,也就是说,他十分自然地把自己的身份剥离出去。 ……真有趣。 不是真正的穷凶极恶,只是扮演出穷凶极恶之徒的样子,不是真的反派,只是在世界这个舞台上扮演反派的身份。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编织丝线,逐渐留下构筑世界的蜘蛛网。 所以才是“蜘蛛”吗。 本来以为是受到影蜘蛛的影响,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 伊萨纳想到这,但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回到刚才的话: “把集合地点选在森林里,难道黄金乡的入口在那附近?” “不,入口在另外的地方。”库洛洛回答,“信长在森林找锻刀用的材料,抽不开身,干脆就让其他人先过去。” “锻刀的材料?” “嗯,他找到一块好料子,结果遭遇了斩龙,现在……” 不知道想起什么,幻影旅团的团长勾起嘴角。 “估计赌局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黑色艾露,可能是目前除了艾露猫本尊之外最能理解伊萨纳的一位…… 第82章 第二天清晨, 贝尔纳地区,古代林。 这座色彩明媚的森林里长满了叶片宽大的热带树木, 据说从几百年前起就没再经历过砍伐再生,景色十分原始。 也正因如此,这里保留有丰富的资源。 一路上,伊萨纳和库洛洛都没有说什么过去几年发生的事,两人十分默契地对这些避而不谈,就像是昨天刚刚在天空竞技场分开一样, 自然而然地聊着。 “说起来,”库洛洛抬头看了看,“从这种热带密林的叶子后面, 无声无息地冒出怪物脑袋作为惊悚元素,这样的恐怖电影总是层出不穷。” “你说无声无息, 是奇怪龙或者迅龙吗?” “不,这些电影里基本都用恐暴龙和速龙作为卖点。” 伊萨纳想象了一下, 还是很难将这些怪物与安静联想到一起。 他看到库洛洛动作利落地跳上一处断崖, 简单判别方向后, 如履平地地走过碎石滩,继续往前走。 “久别重逢, 你变得成熟不少嘛。” “……这种话我希望你在见到我第一面就说。” “我不是说外表, ”伊萨纳说着,也跳上断崖, “是行为举止, 或者说是气质?” 库洛洛停顿一下:“毕竟经历了杀人和被杀,还是会变得不一样吧。” “这样啊。” 像是听了一件小事, 事不关己的语气。 “……” “怎么突然沉默?” “没事。” “宣战信号吗?” “不是。” 比凯特和酷拉皮卡都要闷好多啊。伊萨纳这样想着,然后就听见从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像是把磨刀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十倍, 令人头皮发麻。 “我们快到了。”库洛洛看向声音的方向,率先走去。 ——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点CC ———— 与此同时,贝尔纳古代林深处。 一处地势略高的山坡上,站了好几个人。 “我赌他拿不到素材。”芬克斯说着,从库哔那里抽走一张牌,“这么拖延下去,怪物迟早会跑。” 飞坦发出一声冷笑,从他那里抽了张牌,稍作整理后拿掉两张,将手里的牌转向玛奇:“斩龙(迪诺瓦多)不会逃跑,我不好说哪边会先耗尽体力。” 玛奇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直觉下注,于是沉默不语。 距离玩牌的四人不远的地方,新加入旅团没几年的小滴正在抬头看着景色发呆,过了一会儿,又看向富兰克林。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在等待信长狩猎斩龙。”富兰克林好心地给这个健忘的女孩解释。 小滴看向山坡下方,在低谷的平原上,一头体长接近三十米,尾巴形似大剑,身形壮硕的凶猛兽龙种怪物正在与手执太刀的男人战斗。 “啊,真的。”像是才发现这个情况,小滴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因为信长好不容易找到的锻刀材料,被斩龙抢先熔到了尾巴上。”富兰克林耐心回答。 “哦,那确实要抢回来,”小滴点点头,又看向四周,“那我们为什么要过来?要帮他打吗?” “不用,他坚持单人狩猎,我们在这里集合是为了等团长。” “喂——!!” 两人正说话时,窝金站在山坡的边沿,朝下方正在摆出拔刀前姿势的信长大喊了一声。 “你能不能动作快点,闭着眼睛原地不动是睡着了吗!” “既然抛硬币输了就耐心点,”眼见他又想跳下去,侠客放下手机,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手臂,“信长是在用斩龙练习见切和居合,虽然节奏慢,但你看他打了一个晚上,一点伤都没有。” 话音落下,斩龙将灼热的尾刃在地上磨出火星,蓄力即将发起进攻。 就在那前一秒,信长猛地睁眼,脚步往后一滑,堪堪躲开那巨大的斩击,紧接着反手拔刀砍了上去。 “我知道,”窝金席地盘腿而坐,不耐地托着下巴,“就是看得着急,他和这条龙让来让去的让了一晚上了!” “说得好像你真看了那么久似的,不知道是谁睡得连差点被火焰溅到都没醒。”芬克斯嘲笑道。 “哈!?” 派克诺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笑,整理了一下手腕上佩戴的蓝色手镯:“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团长要来了,都收敛点吧。 山坡上一时间只剩下几人打牌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从下方平原另一端,也就是密林深处,传来了不自然的动静。 “……不只是团长,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飞坦微微眯起眼。 随后库洛洛的确从那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山坡上的众人,又在原地回过头,看向身后。 在那里,另一个人掀开密集的树叶走了出来。 旅行装束,黑色的斗篷。 样貌和十年前离开流星街时别无二致的怪物猎人抬起头,抬头看向山丘上的众人。 “唷。” 抬手轻轻打了个招呼后,思考起来。 “人员好像有变化,还是我记错了?” 话音落下—— 不,是早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窝金就已经直直从山坡上跳下,足底在地面踩出深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从正面打了过来。 “哇,念的使用已经这么熟练了。” 伊萨纳赞赏地说着,让开了最初的一拳,随即看到身边有一道影子如疾风略过——那是压低身体袭来的飞坦。 转瞬间,伞箭的利刃已经逼近咽喉,又被一脚踢开。 在先攻的几人身后,由于刚刚在和剥落列夫说话,导致慢了一步跳下悬崖的芬克斯一边抡起胳膊,一边忍不住喊了一句:“抢跑得真快啊你们!” “先到先得。”飞坦在半空稳住身形,像个幽灵一样再次袭击过去。 战局瞬间变得非常混乱,玛奇停在林间用绝遮蔽气息,一双猫一样的眼睛迅速捕捉着伊萨纳的行动,在那人进入范围的瞬间,猛地收紧念丝—— 有一瞬间,细线与怪物猎人的身影交错了。 在刹那交错后,被分成无数小块的身体组织规整地落在地面,鲜血像是小型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啧。” 玛奇蹙起眉,因为她看清了被自己切割的是不知何时闯入附近的一头小型狗龙。 她不得不放弃了接着突击的势头,改变藏身地点,再次寻找机会。 而就在这时,伊萨纳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大剑。 先从最麻烦的开始吧。他心想。个子最矮的那个。 然而就在他捕捉到那幽灵一般的身影,即将进攻时—— “?” 大剑,有一瞬间没有抽动。 转过头去,只见窝金满脸张狂的笑容看着他,双臂上青筋暴起,死死抓着锯齿状的剑刃,手上已经被割出鲜血,但毫不在意。 “八……九……” 与此同时,芬克斯的身影穿过战斗的烟尘,手上凝聚的念随着轮拳的圈数增加而倍增,很快就到了骇人的地步。 “十!” 他一拳朝着被固定在原地的伊萨纳抡了过去,然而就在击中之前,怪物猎人忽然笑了一下。 松开那把大剑,然后转过身——“啪”地。 正面接住了他的拳头。 空气中迸发出极强的爆鸣声,震荡出圆形的弧度,芬克斯和伊萨纳都在反作用力下往后退了很远,脚下在地面上划出痕迹。 “什……!” 芬克斯依然维持着出拳的姿势,难以置信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甩着手的怪物猎人。 “啊,就跟被黑角龙正面撞了一样疼,要是没有‘硬’,手可能都废了吧。” 伊萨纳皱着眉苦笑,揉了揉被震得发颤的手腕,向他走过来。 然后抬起手,跟他碰了个拳。 “干得不错。” “呃……” “不过狩猎古龙的时候,重要的攻击手段一定得等弱点暴露后再实施,不然哪怕是古代击龙枪级别的武器,也可能被怪物提前折断,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清。 芬克斯把头别向一边不说话了,飞坦、玛奇和窝金也都收起架势,短短几秒,除了那头小型狗龙的尸体之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而伊萨纳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然后回头看向库洛洛,笑着感叹了一句:“真厉害啊你们,我还是第一次对人类用上武器,如果你们早有准备可能就不一样了。” 没有半点藏话或者反讽的意思,他是由衷这么想的。 感受到这一点,气氛一下子松快不少。 随后,库洛洛对他简短介绍起旅团的成员。 “希拉和萨拉萨没有直接加入,她们和旅团的方针不一样,不过和大家都有联系。”旅团的团长简明扼要地说着,“另外,剥落列夫、小滴和库哔是后来加入的成员。” “这是谁?”小滴看着伊萨纳问。 “是之前说起过的伊萨纳先生。”富兰克林拍了拍她的头,“和我们一样,也算是流星街出身。” “是同伴?” “至少不是敌人。” 稍远一些的地方,还在和斩龙大战三百回合的信长也呆不住了,转头嚷嚷着:“什么动静那么吵!” 这不是让他错过了吗!早知道不抛硬币让窝金不插手了,早早解决掉多好。 “噢,是迪诺瓦多。” 伊萨纳看了过去,然后不知道想起什么,露出一个笑。 “要是连它都打不过,去黄金乡也只有死路一条,你还是留下来休息吧。” “你说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信长惹恼了。 “别分神,它的尾巴进入赤热化了,”派克诺妲在旁边提醒,“打铁的时候金属会变软,斩龙尾巴的肉质也是。” 要想取回矿料,这是最好的时机。 在提示下,信长很快找到时机打出居合,在跨度漫长的战斗后,总算斩下了斩龙的尾巴尖。 作为败者的怪物转身离去,锐利滚烫的巨大金属在空中旋转数圈,猛地刺入地面,发出灼烧地面的唰唰声。 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比人还高。 “呼,是快好料子。” 信长坐倒在地,赞叹着看向眼前冷却后逐渐化作宝蓝色的斩龙尾刃,然后看向伊萨纳。 “我听说你之后也会参加行动?” “是的,库洛洛应该跟你们说过我的身份吧。”正在跟窝金讲解大剑使用方式的怪物猎人转头看向他,“不过,你们都有谁去?” “为什么要问这个,不是全员出动吗?”侠客看向库洛洛。 “后勤有多少都无所谓,”伊萨纳继续道,“但同时对怪物进行狩猎的猎人不能超过四个。” “为什么?” “超过四人一定会出现伤亡,这是太古以来的诅咒。” 侠客摊开一只手:“只是迷信而已,国家军队镇压怪物的行动也不少,没听说有哪里为了压制一头飞龙就造成伤亡的。” “所以他们不是猎人呀,”伊萨纳耸了下肩,“你们不在意的话也可以全员出动,但是在黄金乡里,会发生什么我可不好说。” 事情的决定权似乎自然而然地落在库洛洛身上,他稍微想了一下,问道:“四个猎人,包括你吗?” “是的,包括我。”怪物猎人说,“但你去的话可以作为我的艾露,这样就能多带一个人。” 本来是半开玩笑的一句话,然而库洛洛却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信长,玛奇,还有飞坦。”他说,“你们和我一起直接进入黄金乡,其他人有其他任务,由侠客和派克诺妲代为指挥。”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用信长对标斩龙,两边进行中门对居(居合),其实是我从开文的时候就想好的饺子醋,也算是我脑子里两个世界观最开始融合的锚点之一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锚点)(至于信长以后能不能进化到烬灭刃,这,这就再说吧x) 第83章 某日半夜, 贪婪之岛,G.I城, 管理者的房间。 “哈欠……” 杜恩结束了一盘游戏,伸了个懒腰,然后和往常一样,在睡前随意浏览起网络上的信息。 翻了一小会儿后,他正打算关闭电脑,就发现贪婪之岛的玩家内部论坛上出现了一条新的帖子。 【突发, 黄金乡的入口再度出现】 标题是这样写的。 “什么东西?”杜恩挑起眉毛,点开那个帖子。 【“我看到消息了,这次是在贝尔纳地区。” “不愧是念能力者网民, 动作实际迅速。” “黄金乡是什么?” “就是七大美色——地脉的黄金乡。是个遍地黄金的好地方,在里面随便抓只蝴蝶或者摘朵花带出来, 就能赚够一台贪婪之岛游戏机,按照现在的价格全款购入都行。” “前提是有命拿, 探索那地方的死亡率高得离谱。” “假的, 黄金乡的入口间隔几十年才会随着地脉运作出现, 距离上次结束才五年。” “不,真出现了, 我朋友就在贝尔纳。”】 看到这里, 杜恩也想起关于黄金乡的各种情报,但他还是搞不懂, 忍不住用小号在帖子里发了一句: 【“所以这都和贪婪之岛有什么关系?”】 虽然也没有太多禁忌, 但特地在这个论坛发是有什么理由吗? 过了一会儿,贴主有了回复。 【“之前有个被封掉的帖子, 老玩家和新玩家在里头吵起来了,还发展为线下斗殴, 起因是老玩家说以前岛上有过一个仿照传说中的猎人伊萨纳的NPC,后来被删除了。” “阿宅的幻想罢了(笑)。” “闭嘴,我真的见过他。” “有脱离游戏的老玩家说自己在外面听说过很像他的人,所以他有可能不是NPC,而是管理员之一。” “在哪?” “东多鲁玛。” “不是莫加吗?” “他是真人?那我当年对他说的那些下头话怎么办。” “哇,还有老资历。” “总之那个疑似伊萨纳的人,最近被目击到也出现在贝尔纳地区附近。” “我就说贪婪之岛遍地是战地记者。” “怪物猎人去黄金乡?做什么?” “那里有神明信仰,‘传说中的神明其实是怪物’不是挺常见的设定吗?” “神?不是灼热地狱的大恶魔?” “不是操纵金属的黄金乡之主?” “说到底那个管理员扮演怪物猎人只是设定而已吧,中二都给我闭嘴。” “话说用[风险骰子]确定是大吉后再进入黄金乡,应该能活着出来?” “……”】 帖子很快讨论起完全无关的事,似乎暂时没有人把这些内容当真。 杜恩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 还是感觉不妙啊。他心想。千年前传说中的怪物猎人在现代出现,这件事虽然已经被少部分人知道,但万一身份真的被公开,到时候以他的人气,会遇到多少麻烦…… “不过只要那家伙还活着,就是迟早的事吧。” 想到这,杜恩纠结地抓了抓头发,莫名有种预感,觉得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 ———— “根据目前人类已经获取的信息,黄金乡大概分为三个区域。分别是浅层区域,深层区域和未知区域。” 在前往贝尔纳另一端的路上,侠客对伊萨纳讲起情报。 “首先是浅层,这里就是那些小型黄金生物被带出来的地方,除了地势极深,温度比地表稍高之外,攻略难度不大,生态也相对稳定。 但是地势复杂多变,如果运气不好在里头多留了一会,连出去的路都会被封死,一般的探索者到这里就是极限,死在里面的也不少。” “为什么地势会变?”旁边的信长没听太懂。 “因为地脉是活着的。”伊萨纳说,“不要把它想象成地下洞窟,想成某种星球级别的巨型生物的内部就好理解了。” 信长忍不住呲牙:“有点恶心。” “然后是深层区域,”侠客继续道,“从这里开始,气温会变得非常炎热,不过好消息是氧气浓度没有受太大影响,并且这时周围的岩壁、地面都会出现大量黄金,一般契约猎人、地质勘测猎人之类的资深念能力者,最远能到达的区域就是这里。 由于内部存在不明生物,平均存活时间在三小时内,一定要小心。” “话说你都是从哪得到这些情报的。”芬克斯问。 “这个嘛,现在可是信息时代。”娃娃脸的金发青年别有深意地一笑,“五年前那个出名的‘黄金人像’就是从深层区域带出去的,顺着能查到很多东西。” 至于再往后的未知区域,他只简单提了一下,那貌似是某人用空间类的念能力探测得来的情报,说是“黄金乡之主的寝殿”。 由于过于魔幻,也可能是幸存者的精神错乱导致记忆出现偏差,所以实际上有没有这个地方,暂时还不能确定。 “那个,你刚刚说的‘黄金人像’是什么?”伊萨纳问。 “嗯?很有名的,连窝金都知道哦。” “刚刚是不是有人提了我的名字?” 走在队伍末端的窝金凑过来,拦着侠客的肩膀。 “没有,你听错了,很重啊!”金发青年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推回去。 “不,完全不知道。”伊萨纳完全想不到有关的情报。 “黄金人像,”库洛洛开口,“是五年前有一个契约猎人团队,准备万全后,从黄金乡里带出的一具被液态黄金瞬间融化,又瞬间凝固的人类标本。” 全身被黄金覆盖,但基本维持着生前的外表。 “我记得当时被卖给了卡金的人体收藏家。” “是吗……” 这种恶趣味的有钱人真是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少。 伊萨纳想了想,又问:“不过黄金的熔点那么高,能拿出这种东西,说明那个队伍用了特殊手段吧?” “的确,他们带了‘永冻的火山石’。”侠客说,“不过据说,最后为了逃命就丢在里面了。” 永冻的火山石。 伊萨纳记得这也是现在所谓“七大美色”之一。 拥有比寻常火山琉璃更加华美高贵,也更加脆弱的外表,闪烁着介于蓝与铂金之间的光辉,据说还能控制寒气。 在全世界范围内,目前已知的数量只有两颗。 “总之,用七大美色探索七大美色,真是奢侈的行为。”侠客感叹道,“顺带一提,旅团探索黄金乡的目标之一,就是那颗永冻的火山石。” 伊萨纳看向库洛洛,后者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那颗石头,跟我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联。” 说完,他貌似还有事情吩咐,就转身去找派克诺妲几人。 “控制寒气的石头……”怪物猎人喃喃着,“我可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侠客有些意外。 “嗯,不过那个团队丢弃它的理由我更在意。”伊萨纳想了一下,“会丢掉价值连城的宝物,恐怕是在离开时遭到了危及生命的追杀,那头怪物——暂时就叫它‘黄金乡之主’吧,它一定会追杀那些带走了过多黄金的人类。” “现在主流的观点也是这个。”侠客点点头: “所以进去之后不要拿太多黄金,加速探索。”/“可以通过尽快收集黄金,等猎物上钩。” 侠客:“啊?” 伊萨纳:“嗯?” 娃娃脸的青年无害地笑了:“请等一下,你该不会是觉得这是个引出黄金乡之主的好办法吧?” “哈哈,你在误会什么呢?” 怪物猎人温和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可是猎人啊,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猎物?” “那别怪我没提醒你,黄金乡之主如果真的存在,绝对是古龙级别,甚至在那之上。”侠客拍开他的手,“你想送死无所谓,但是……” “放心好了,只要其他人不想,我就不会把你重要的家人们卷进去。” 侠客愣了一下。 没等他再次开口,这时飞坦走了过来。 “快到了,团长让你们有情报就快点交换完。”他催促地眯起眼,“到地方就来不及了。” 地脉的黄金乡,和所有地脉一样,里面是没有信号的,会失去一切与外界的沟通联络手段。就连最先进的勘探仪器也会被磅礴的生命能量扰乱而无法使用,所以一切探索都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一旦深陷其中,如果出了事也无法向外求援。 “我知道了。”侠客面不改色。 又交谈一阵后,旅团暂时解散。 到了夜晚时分,武装完毕,做好准备的旅团成员接近了黄金乡的入口。 无视周围有人因为看到了蜘蛛纹身而恐惧的眼神,他们切断障碍物,赶走碍事者,像是将胡作非为这个词发挥到极致,旁若无人地前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在场的除了即将进入黄金乡的五人外,还有小滴、富兰克林和窝金。 “为什么我不进去?”小滴用食指抵着下巴,问道,“用凸眼鱼,可以带走很多黄金。” “旅团这次的目标不是黄金。”派克温和地回答她。 “你想要吗?”玛奇说,“我让信长给你带一点出来。” “为什么是我?”信长抱怨。 “嗯……”小滴微微抬头,认真思考了一下,“不是目标,那就不要了,黄金好重。” 吵闹片刻后,现场陷入寂静,众人纷纷看向旅团的团长。 库洛洛此时的气质已经和之前那种仿佛学生的印象完全不同,身着大衣和黑色的内衬,头发也梳向脑后。 仿佛换了一个人——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伊萨纳一直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下命令吧!团长!”窝金碰了碰自己的拳头,迫不及待地嚷着。 “告诉我们这次要抢什么。”飞坦冷静地问。 “目标是‘永冻的火山石’,还有黄金乡内一切可能存在的奇珍异宝,”库洛洛面带微笑,瞳孔像是无尽的黑暗,“行动开始,窝金、小滴和富兰克林,在我们进去后立刻把入口击垮。 这里是蜘蛛的地盘,尽情大闹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 地脉黄金乡篇正式开始。 话说黄金乡之主的正体,打过世界的朋友应该很清楚,是的是绚辉龙,生态位搞不好比大海龙还高的那位。 第84章 走进黄金乡的入口, 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看不到尽头的蜿蜒通道。 深褐色的岩壁上渗出些许金色, 乱石嶙峋,但地面上都是松软的砂土,在略微加速后再压低身体,将微量的气附着在脚下,就能节约体力迅速下滑。 双手隐藏在斗篷下的飞坦很快滑到了最前面,在他们进去后没多久, 上方某处就传来爆炸般的巨响,细碎的砂石随之崩落。 “啧……” 还是老样子沉不住气。 意识到是窝金的破坏拳击垮了入口,玛奇伸出手抖去落在头发上的细沙, 开始观察四周。 哪怕照不进光来,周围也完全是肉眼可以清晰看清的亮度。 准备的闪光翅虫是用不上了。 几人一路顺着斜坡向下, 继续在蜿蜒曲折的斜坡上前进了十几分钟,周围只有砂土摩擦的声音和风声。 恐怕已经下降了将近两千米。飞坦也在心里默默计算。氧气、温度都还在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就算是非念能力者也能进来。 地脉……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直转来转去, 转来转去。” 信长揉了揉因为气压变化而不太舒服的耳朵, 向前喊道。 “喂飞坦,你确定没有在绕圈子?” “你的脑子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算了, 难道还分不清上下?” 讥讽的声音幽幽从前方传来。 “已经快到了, ”伊萨纳若有所察,“有断崖, 做好准备。”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眼前骤然豁然开朗,在跃下一处十几米高的断崖后, 总算脱离了漫长的隧道,标志着已经正式进入地脉区域。 “……!” 在平地上站稳脚跟的瞬间, 所有人都停下行动。 很难想象,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首先让人呼吸一滞的不是狭窄或黑暗造成的压抑,而是正相反。 ——这片空间,广阔得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 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干燥气息,脚下是黑中泛着金粉的地面,周围复杂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望不到底,随处可见令人混乱的高低差。 在这广袤的地下空间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连接天地的巨型石柱耸立。 最重要的是,视野也相当明亮,甚至比刚才的隧道还要亮。 这么大的范围,应该也不是植物或者背光生物造成的,伊萨纳看了看四周,很快就察觉到空气里弥散着某种发光粒子。 和龙宫地脉那时候一样,都是弥散的生命能量造成的发光现象。 “这倒是分不清是地上还是地下了。” 信长抬头望着高耸的穹顶,然后很快将视线移向一块岩石。 那后面有东西在动。 玛奇的动作比他更快,身影一闪过后,就从岩石背面拎出一个东西。 那是只背部镶嵌了黄金块的石守蜥蜴,被拎起来后,正在奋力扭动身体挣扎。 “……很沉。”玛奇微微蹙眉。 话虽如此,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那就扔了。”库洛洛瞥了那只蜥蜴一眼。 话音落下,玛奇的手一松,这只价值连城的石守蜥蜴“砰”地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凹坑,然后用这个体重难以想象的灵活速度钻入地面,消失了。 “上面也有。” 飞坦抬头看去,空中盘旋着几只蝙蝠一样的生物,翅膀全都是璀璨的金色,正在绕着几株植物飞行。 这么深的地下,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真有趣。 库洛洛看向附近的动植物,视线停留一阵后,又看向那个从进入黄金乡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怪物猎人。 “伊萨纳。” “嗯,怎么了?”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 被发现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 伊萨纳耸了下肩,欲言又止地说出了从之前集合开始就一直想说的话。 “发型,不适合你。” 头发全都梳到后面去了,这个据说是叫背头来着?从来没有艾露会是这个造型。 库洛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伊萨纳立刻改口:“不,很适合你。” “……” “真的,猎人味十足,连最凶猛的恐暴龙也会为你倾倒。” “咳……” 信长别过头去掩盖性地咳嗽了几声,玛奇不为所动,飞坦啧了一声,用力踹向信长的小腿,被后者险险躲过。 “再对团长失礼就杀了你。”他又看向伊萨纳,“你也一样。” “干什么,你有本事把领子放下来!”信长明显不服。 如果不是团长在场,两人可能就会违反团规打起来了。 玛奇对这闹剧毫无反应,用眼神询问库洛洛是什么打算,而后者只是淡淡表达了“不用管”的意思。 那就听你的。她在心里想着。恐暴龙杀手。 这里似乎没有体型较大的怪物存在的踪迹,于是在简单确认了生态情况后,几人又继续往前走。 气温又略微上升,不过对几人影响不大。 “不会热吗?” 伊萨纳看向库洛洛厚重的大衣。 “是用怪物的素材做的。”旅团的团长随口回答,“比起衣服,更类似怪物猎人的装备。” 装备? 借着黄金乡明亮的光线,伊萨纳仔细看了看。 “原来如此,是铗角种的绢丝……还混了别的素材。我还以为这种做法早就失传了。” “十年前,那只被你当成任务素材的蜘蛛,”库洛洛说,“它长大了,其实是一只妃蜘蛛。” 体型比寻常飞龙种还大,身披白衣,倾洒无情火焰的大型铗角种怪物。 伊萨纳有些意外:“你是说,绢丝是它提供的?” “嗯,派克得到了一块古代绊石,和它建立了契约,所以定期会得到一些素材。不只是我,其他人的装备也都用上了。”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库洛洛。 派克现在的身份和能力算得上旅团的机密,居然直接就这么说出来。 但惊讶归惊讶,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作者(兰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ANWEN8.CC “那她现在是正式的怪物骑士了。”伊萨纳饶有兴趣地点点头,又问,“素材的来源我已经知道,但是找什么地方做的?也介绍给我吧。” “你想知道?”库洛洛问。 “可能也没那么想,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回答。” “……” “是我。” 在库洛洛开口前,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喂,玛奇。” 飞坦不赞同地眯着眼,然而被叫到名字的女性只是淡淡抬起视线: “我做的。” 这也是旅团的秘密之一。 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是在迎合团长的态度,还是是直觉让她觉得说出来比较好呢? 信长摸了摸下巴,观望着。 怪物猎人也看向玛奇,表情有些意外:“好厉害,我还以为是古代土龙族留下的工艺。能缝合这些素材,你的腕力应该非常强,有没有想过试试大锤作为武器?” 这些话并非夸赞,仅仅是单纯的感想。 因此就算自己的手艺被他人评价,眼睛像猫一样的旅团成员也没有感到不适。 和小时候一样,对于这个人,心里怎么也生不起恶感。 于是她回应了一句:“我会考虑。” “你心情不错?”信长挑起眉毛。 玛奇头也不回地路过他:“再开个加工武器的业务,就能把你们的钱全都赚到手了。” “什……!唉,真无情。” 几人继续一路往前走着,深入黄金乡的内部。 在路过某个通道洞口时,有被惊扰的蝙蝠从中飞出来。飞坦拿起伞箭,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砍中一只。 “晃得眼睛疼。”他皱着眉捡起地上的尸体,翻看了一下这只蝙蝠的翅膀,“哼,看来不是蹭上去的。” 只见被劈开的断面上,黄金已经渗入骨肉之中。 库洛洛再次看向附近的植物——这些泛着金色光芒的东西恐怕都不是进化出相应的颜色这么简单,而是已经成为黄金乡的一部分。 “还是黄金人像更有创意,”飞坦随手扔掉了蝙蝠尸体,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颇为愉快而扭曲地眯起眼,“我想到一些好玩的点子。” “那你要带黄金出去吗?”信长问。 “一会儿再说。” …… 在几人不远处,伊萨纳看着那个飞出蝙蝠的通道,稍微想了一下,就率先往里面走去。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对其他成员做了个手势,也跟上前。 到现在已经进入黄金乡大约两个小时,不过眼下涉足的部分应该还算浅层区域。 生命能量充沛,感觉挺好的。伊萨纳心想。 应该差不多也是时候,可以开口了。 “库洛洛。” 怪物猎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叫了跟在身后的人的名字。 “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了吧,关于你们的目标。” “之前已经说过,是黄金乡里遗落的七大美色之一,永冻的火山石。” 库洛洛毫无停顿地平静说完,又补充道。 “还有黄金乡之主——如果真的存在,评估情况后从它身上尽可能多地获得利益,也是旅团的目标。” 听见这话,伊萨纳发出一声轻笑:“现在倒不说实话了。”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一路上对我毫无保留地说出情报,让他们几个也做出把我当成自己人的样子,就能让我放松警惕?” “这是无端的指控,”旅团的团长面不改色,“你对旅团和流星街有恩,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有恩啊……” 怪物猎人意味深长地念叨着这个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离开通道,又来到另一片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的空旷地带。 就这样继续走了几十步,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维持着背对库洛洛的姿态,微微抬起头。 “在天空竞技场和你分别之后,好像已经过了八年?” “是十年。” “哦,总之这十年里,我又在旅行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库洛洛停在后方不远处,望着那个黑色的背影。 “是吗。”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然后这些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狩猎目标,或者是理想一样的东西。” 保护贪婪之岛的游戏制作人们、想狩猎彩鸟赚钱给朋友治病然后成为医生的雷欧力、和同伴一起调查大型生物的凯特,以及寻找生命能量,希望和朋友一起探索世界的酷拉皮卡。 每个人,眼中都瞄准着自己最为热忱的领域。 无一例外。 “所以观察了这么久,现在只要稍微说几句话,我就能大概知道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说到这,伊萨纳稍微叹了口气,低下头。 “但在附近的城市遇到你的时候,我没能立刻判断出你的目标。” “那或许是因为。”库洛洛回应,“我作为单独的个体,和作为团长的目标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将蜘蛛的目标和我个人的态度分开,就会判断不出来。” “……演技真好啊。” “都深入地脉了,还觉得我在骗你?” “呵。” 伊萨纳回过头。 果然,在库洛洛身后——飞坦、信长和玛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用鳞粉,也探查不到。 从进入风向不利于鳞粉蔓延的通道开始……不,恐怕从贝尔纳市起就已经有人埋伏在附近,测试他的是否会发现。 在与他见面的瞬间,蜘蛛就开始织网了。 “不管是念能力,还是用了古代遗物,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远超预想,我不会生气,反而会夸奖你的。” 像是对危险毫无自觉,怪物猎人诚心实意地赞赏着,金红色的视线依旧带着笑意看向库洛洛。 “所以承认好了,你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永冻的火山石,也不是黄金乡之主。 ——而是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奖提问:为什么开场的时候,飞坦能轻松滑到最前面? 答:因为他重心最低。(咦我的头怎么飞起来了……) 第85章 听见这话, 幻影旅团的团长总算有了反应。 没有发起进攻,也不是逃跑, 他只是侧了下头,然后——缓缓地,抬起手。 那个平常的动作,充满前所未有的威胁。 “什么时候发现的?”库洛洛问。 “不发现才比较困难吧,因为从进入黄金乡开始,你的视线就一直、一直——” 伊萨纳手中出现两把巨爪模样的双刀, 黑紫色的利刃像是延伸的指尖,随着动作相互短暂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一直黏在我身上, 连掩盖的意思都没有不是吗?” 话音落下,库洛洛修长的手上骤然出现了一本书。 紧接着。 “轰!!” 冲天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脚下响起, 伊萨纳轻轻跳离原地,转瞬间双刀就擦着库洛洛的身侧掠过。 怪物猎人使用的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武器, 也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技术。 呈现在眼前的是只顾着破坏的绝对暴力, 所以……有机可乘。 在随时可能殒命的极端进攻下, 库洛洛的表现毫无动摇,身影骤然消失, 又在另一侧出现。 “利用水作为防御, 让自己毫发无伤吗?”伊萨纳短促地嘶了一声,“我最讨厌那些抓不住的环境生物了。” “环境生物?” “人类也是环境生物的一种啊。” “相对什么来说?”凶险划过的刃尖——距离脖子大概就几毫米的距离, 然而青年还是面不改色地问。 “我也不知道, ”伊萨纳想了想,“不是人类的某种东西?” 这么说倒也是…… 但这个人的价值观, 一定也有哪里出了问题。 短暂交手过后——虽然库洛洛只是一直在不断逃走而已——就在伊萨纳有些不耐烦,打算用小范围的爆炸把人逼出来的时候。 “……嗯?” 动作意外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 没能去往预想中的位置。 紧接着,地面随着一声巨响彻底消失。 一步踩空,掉进被精心挑选地炸出来的陷阱。 这样啊,爆炸不是他偷来的念能力。在短暂的下落中,伊萨纳心想。 库洛洛刚才用的是能阻碍行动的能力。其他几个人一直不见踪影,大概是瞄准了时机启动爆弹。 被算进去了。 他在空中调整身形,打算将双刀刺入岩壁,就在这一瞬间,视野中出现了什么极细的,泛着光芒的东西。 那充其量只是错觉般细微的动静,但其轨迹还是被伊萨纳捕捉。 是玛奇的念丝。 提前被发现的丝线很好对付,只要将念附着在用怪物素材制成的武器上,哪怕在没有着力点的半空,也可以尽数斩断。 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切割几圈,破碎的丝线就毫无价值地在空中消散,反而让怪物猎人有些疑惑。 玛奇原来是这样冲动的人吗?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 如果旅团之前在贝尔纳的森林中提前展示念能力也是陷阱的一环,那这些丝线中,说不定混杂了根本不是念丝的其他东西。 ——对方是利用自己破坏性过强的缺陷。 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金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因为他看到了有某种泛着青蓝色的细丝像是蜘蛛网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又瞬间牢牢收紧。 “呃……!” 足以短时间内控制大型古龙的古代铁虫丝,在转瞬之间,将猎物整个固定在半空。 —— ———— “旅团的下一个目标,是狩猎神明。” 大约一年前,被当作据点的某废弃大楼内。 库洛洛曾经在这里召集全员,将旅团的任务告诉他们。 “神明?”小滴不解其意。 “是要狩猎古龙的意思,对吧?”侠客率先反应过来,“说到神,应该就是它们。” 这个世界上存在——或者曾经存在许多被当成神明的怪物。 照亮深海的“大海龙”、有着浩大灾劫之称的“岚龙”、存在即是火山的“熔山龙”……除此之外,绝大多数的古龙都因为改造自然的能力,或多或少在历史中的某个时刻被视为神。 到了现在,由于它们大多生活在人类难以抵达的秘境或魔境,再加上天灾级别的实力,是连现代化军队对付起来都非常棘手的存在。 “要把那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宰了吗?好啊!” 将那一切难度抛之脑后,窝金用力碰了下拳头。 “团长,我们去杀哪头?”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一副“只要是命令就会听从”的表情。 库洛洛闭上眼,再次睁开时,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廻世主,夏加尔·玛加拉。” “这个名字,是指天廻龙?”派克诺妲微微一愣。 窝金瞪大眼睛:“喂,那不就是……!” “是的。”旅团的团长说,“目标是名为‘伊萨纳’的怪物猎人。”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我可以说句话吗?”新加入旅团不久的库哔率先开了口,“我不认识那个人,但听你们说过他也是流星街出身,既然如此,希望能听一下理由。” 此话一出,飞坦和玛奇都冷冷看了过去。 “别误会。” 见势如此,身材矮小,整张脸藏在头发后面的人无奈道。 “无论如何我都会听团长的命令,只是对方是流星街出身,所以想知道原因而已。” “团长。”浑身包裹着绷带的剥落列夫也开了口,“那个人,做了什么事?” 是流星街的叛徒之类的吗? “不要搞错了。”库洛洛回答,“流星街需要古龙种,所以狩猎和战斗,不代表要杀了他。” 果然是有别的目的。侠客心想。团长为此计划了很久,终于要实施了。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这场狩猎的本质,甚至不是要与伊萨纳为敌。 他想到这,就听到库洛洛继续开口: “侠客。” “嗯?” “还有派克诺妲,窝金。” “是。”/“哦!怎么了?” “你们三个人,这次不能直接参加。” “……” “至于其他人。”青年漆黑的眼睛看向在场的其他成员,“我需要三人与我一起行动,进行狩猎。”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拥有控制怪物才能的派克诺妲,具备敏捷头脑的侠客,以及一旦行动起来,就有着不可忽视的凝聚力的窝金。 这三个人。 是一旦团长死亡,能够最大程度保证旅团存续的人。 流星街人不会毫无理由地爱惜生命,只要用在恰当的地方就好。 对库洛洛来说,现在就是那种时候。 换言之。 这次的任务,有赌上性命也必须完成的价值。 —— ———— 回到现在。 地脉深处,“黄金乡”。 念能力——消失的轮廓(Blind Spot)。 库洛洛多年前得到的能力之一,本质上只是用水汽折射光线,起到类似隐身的作用,但发动时间是通过预支的“气”来决定的,不会因为合上书页而提前结束,也能给其他人用。 在发现合适位置后,他们提前十几秒进行了临时布局,由玛奇布置铁虫丝陷阱,飞坦和信长布置爆弹。 隔着水雾构成的薄膜,隐藏气息的信长和飞坦看向被困于地下陷阱,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怪物猎人。 合适的能力,合适的场所和时机。 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一般的强运接连发生后的结果。 “真的,抓到他了。” 信长屏息凝神,对准被铁虫丝牢牢捆住,从刚才开始就毫无动静的伊萨纳,然后将意识集中在腰间的太刀上。 似乎——杀得了。 那个人已经被铁虫丝完全控制,无法行动,由于双手被限制,就算变出武器也无法握紧,按理来说是这样。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出不了手。 意识已经做出“应该攻击”的决定,但身体不想拔刀砍过去。 总觉得还有被自己忽略的地方,是角度的问题吗? 但就在信长逼迫自己向前迈出一步,寻找更适合攻击的方向时。 “停下!” 玛奇短促地提醒一声,随着话音落下,信长临时将进攻改为见切,向后滑步,而一旁同样打算继续进攻的飞坦也灵活地往后一翻。 “嘭!” 接连的小型爆炸从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绽开,黑紫色的鳞粉擦着水雾掠过,带起骇人的热量。 “好像有几个地方,狂龙病毒进不去。” 再往洞口看去时,怪物猎人手上的武器已经消失,他慢悠悠说着,抬头做出一个笑容。 “都不行动了,战斗节奏被打乱了吗?” “……” 不像是虚张声势。 飞坦冷静下来思考。 但这里位于地脉深处,所以对方也不能大范围让粉尘爆炸,每一步都得小心控制。 要是造成大规模崩塌,他自己也出不去。 就在这时,伊萨纳突然,猛地挣了一下。 没有成功挣脱,但是丝线散发出青蓝色的光斑,出现开始崩裂的迹象。 如他所料,铁虫丝在牢不可破的同时,能量消耗起来也非常快,转眼间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玛奇握紧丝线的双手不断颤抖,但还是面不改色,默默看向上方。 就在这时,那个位置出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念。 赶上了。 “嗯?” 伊萨纳侧头看过去,手执《盗贼的极意》的库洛洛站在几十米开外,岩壁一处凸起的平台上。 不断凝聚的气在突破某个临界点后,让具有持续作用的隐藏气息的能力失效了。 “我还奇怪你为什么有自信能跟我动手……” 金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看向幻影旅团的团长,而是他侧后方,一支正在迅速成型的,像是巨大长枪的巨型武器。 “这就是底牌吗?” 真是偷到了不得了的好东西。 映照在怪物猎人充满怀念的视线中的,是一枚古代击龙枪。 念能力——【贪婪的清算】(Final Auction)。 通过献上财物,制造出等价武器的能力。 造出来的东西可以维持五分钟。发动者必须明白想要的武器的构造,不然制造出来的会是随机的东西。 能力本身不算好用,但是理论上,只要拥有足够的钱和知识,什么都能做出来。 而这个能力所认定的“财务”标准也非常严格,任何宝石、贵重藏品或者虚拟钱币都不行。 必须是现在市面上可以流通的真钞,或者—— 黄金。 “‘要瞄准弱点’,”库洛洛直直盯着他,“是这么说的?” “……什么啊,结果连芬克斯的行动也是你计划好的。” 伊萨纳忍不住笑了。 “真是,脑子好使得不行。” 转瞬间,击龙枪已经瞄准了他的咽喉,却停在半空,迟迟没有激发。 “还在等什么呢?”被当成猎物的青年语气平常地催促道,“铁虫丝也到极限了。” “没关系。” 库洛洛不紧不慢,继续消耗从附近得来的黄金以增强击龙枪的威力。 “如果这次失败了,只要蜘蛛还在,就会等下次、下下次再动手。” “无论怎么样都会有下次吗?”伊萨纳叹了口气,“我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你们的事?” “旅团会持续行动,直到和你分出胜负,最后会是我们杀了你。” “呵呵,”伊萨纳饱含深意地轻笑,他似乎在生气,“像是在劝我对你们赶尽杀绝一样的说法,很难想象你有这样的自杀意图。” “……” “算了,做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就如你所愿吧。” 一边说着,他的样子变了。 额上长出了黑色的角,瞳孔也逐渐形成非人的竖瞳。 伊萨纳嘴角泛起温和的微笑,金红色的眼中寒光闪烁。 “我会好好蹂躏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旅团的目的当然不是杀了伊萨纳,于情于理都没这个必要(而且放心吧暂时还杀不掉),某个黑色艾露还在演。 至于旅团真实的理由,之后会说。 第86章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 击龙枪骤然发射。 重达近百吨的巨型武器——在半秒内弹射出去二十米有余。 其中裹挟的能量几乎破坏了整片区域的地形,高耸的立柱应声折断, 岩石崩落,在漫天尘埃中,玛奇、信长和飞坦都早早逃到较高的区域,远离了塌陷点。 在沉寂片刻后,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破烟尘飞了出来。 成功了? 库洛洛这样想着,但随即就意识到不对。 那个身影, 相比起古龙,不管怎么看都太小了。 “还是没有怪物化。” 望着降落在塌陷区另一端的伊萨纳,库洛洛微微睁大眼睛。 “在不丧失理智的情况下, 已经连翅膀都能构筑出来,看来你也不是完全停滞的。” 伊萨纳转了转被束缚许久的手腕, 随意地回答:“因为我曾经有过一个优秀的契约者。” 过于从容,游刃有余的态度。 真让人火大。 库洛洛面不改色地再次翻开书页, 仔细观察对方的行动。 旅团的几人都像是绷紧的箭一样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在团长下达进一步指示之前, 没有人冒然开始。 两边一时间,陷入僵持。 “做不出决定吗?”伊萨纳说着, 微微压低了重心, “那就试着活下来吧。” 或许是隔了太远的缘故。 他的表情就像化作一片黑影,无从窥探。 信长的刀几乎要出鞘, 然而, 库洛洛却在此时无言地做出“不要动”的指示。 还不能行动。 “轰——!” 从塌陷区的一端,厚重石墙的位置, 传来剧烈的爆破声。 由于声音过于巨大,有那么一瞬几乎让人以为是从心脏发出来的。 转头看去, 在那严实到让人想不到还可以破坏的地方,岩层像是脆弱的积木般崩塌散落,掀起比刚才更为广阔的烟尘。 不只是旅团,伊萨纳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没有行动。 有股灼烧的气息。 一阵热风席卷而来,伴随着无法忽视,几乎令人血液冻结的念,随着某个身影一同出现在岩壁的裂口之中。 在强烈的威压下,所有人都没办法立刻行动,只能微微转动眼球看过去—— 首先注意到的是,那满身的黄金。 从头到脚,全身都——缠绕着夺目的色彩。 由黄金构成的螺旋形巨大龙角,长袍一般的金色外甲,还有同样闪耀着金色光辉的爪与眼。 身长近五十米的,某种古龙。 四足前进,高昂着头颅的姿态,简直就像是一座金山直接获得了生命。 毫无疑问。 传说中的黄金乡之主——绚辉龙(玛姆·塔罗特),在此刻亲临。 信长咔咔地转动脖子,瞪大了眼睛看过去,面对这种程度的怪物,一时间连如何防御都想不到,只能握紧手中长刀,精神集中到极点。 时间像是消失了一般陷入停滞。 然而。 在肆意地破坏岩层,亲临战场后,那头怪物却无视了蓄势待发的旅团。 同样无视了另一侧的怪物猎人,也无视了这场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战斗。 目光在两侧稍作停留,仅仅是悠闲地走了过去。 像千年来一直在做的那样,它理所当然地俯瞰一切,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土。 仅仅是行走,就引起大地的震颤。 这种气场,和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所有怪物都不一样。 和斩龙不一样,和妃蜘蛛不一样,就连以前偶然发现的,险些要了命的爆鳞龙,都没有带给过旅团的人这种感受。 已经不是有没有胜算的程度,心里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飞坦发现自己在屏息。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都没有发出动静。 随后,绚辉龙漫不经心地确认了在场几人的存在,它连一步都没有慢下来,就这样继续朝着地脉深处前进。 气息渐渐远去。 “走了……” 几人松了口气,有一种凝滞的时间又开始运转的感觉,但这也仅仅是一瞬就又调整好架势,因为他们的敌人另有其人。 视线再次转向战场另一侧的怪物猎人,但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除了怪物化,思索着看向绚辉龙离去的方向。 “果然是超巨型古龙,可能比大海龙还要强。” 在喃喃着说完这句话后,他收起双刀,换上一把大剑,又提高嗓音: “我跟上去看看,你们想要的永冻火山石恐怕也在更深层的区域。” 就像是对刚才的挑衅、战意全都毫不在乎,随手掸掉灰尘一样抛之脑后。 “……你的意思是,”库洛洛默默问他,眼里看不出情绪,“旅团的行动无关紧要?” 真实的战斗也好。 充满敌意的言语也好。 在这个人面前都是一样的,就像随处可见的空气一样,无法在古老的石头上留下刻痕。 尽管早有猜测,但真切感受到后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我没有那么说。” 怪物猎人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你们也没有杀意,我也不会太拼命。” “……” “而且跟我不一样,你们都还是孩子不是吗?” 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众人这样想着的时候,伊萨纳只是轻松地摆了下手。 “所以重新挑战的机会,一次两次还是可以的。”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向离开的绚辉龙追去。 一直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开,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让几人心情复杂。 “那家伙也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飞坦眼里的怒火已经快溢出来了。 “团长,”信长也难得沉着脸,开口问道,“要怎么行动?” 这也在计划中吗? 然而过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玛奇转过头,却发现团长一手捂着下半张脸,一副微微睁大眼睛的惊讶表情。 于是她立刻意识到一件事。 库洛洛现在,恐怕心情相当好。 —— ———— 早些时候,猎人协会大楼内部,某会议室。 负责协助管理协会运作,由会长尼特罗亲自从优秀猎人中挑选的“十二支”成员,其中的七人正聚集于此。 犯罪猎人——米哉伊史托姆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 在场分别是疑难杂症猎人绮多(戌狗)、财宝猎人关西(寅虎)、古文书猎人皮优(卯兔)、偷猎猎人银达(未羊)、植物猎人克鲁克(酉鸡)。 其中有稳健派也有改革派,从人员构成里看不出什么倾向。 以上五人再加上自己(丑牛),以及……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参加会议,”坐在位置正中央,西装笔挺,一脸和善微笑的帕里斯(子鼠)通率先开了口,“十二支中一半的人都给了我面子,真是倍感荣幸啊。” “什么你的面子,”皮优趴在桌上玩着手机,懒散地开口,“明明是会长也说了最好参加,所以我们才来的。” “这就是所有参会人员吗?”米哉问。 “是的,超过半数就可以。” 帕里斯通说着,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 “嗯……金先生没来呀,还好我邀请了米哉先生。” 虽然都是十二支的成员,但其中不少都是最近才上任,彼此之间领域不同,互相也不是很熟。 在这种情况下,米哉知道自己被叫过来,是因为他多少知道所有人的底细,能担任起监督的作用。 绮多·约克夏礼貌问道:“所以帕里斯通先生,你作为会议的发起人,是不是应该说明一下开会的理由?如果是为了做出决策,抛开其他五位我认为是不合适的。” “咦?”身着西装的金发青年面色惊讶,“会长没有告诉你们吗?” “别卖关子了快说!”克鲁克不耐地斥责道。 她在植生研究所还有重要的工作,百忙之中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他讲废话。 然而帕里斯通依旧没能如她所愿,而是先看向了一直在玩手机的皮优。 “在开始前还有件事我想请教,皮优女士,不久前出土完毕的那本古文书的鉴定工作,还顺利吗?” “嗯,啊?”没想到会被问到狩猎领域,皮优愣了一下才说出话,“你这样关心人真是怪恶心的……是啊非常顺利,毕竟艾登猎人写得很清楚嘛,和某人不一样,是个直率又讨人喜欢的作者。” 她的话明显只是敷衍,但帕里斯通却眯起眼,更愉快地笑了:“那我就放心了,古代文献进展迅速比什么都好。” “古代文献?”关西将腿翘到桌面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脸不耐烦,“那种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我要讨论的事,和在座除了米哉先生之外的所有人都有关。” 听到这,关西、银达和克鲁克都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拖沓,做出一副即将爆发的表情。 于是绮多想了想,还是决定调和一下秩序,提前开口道: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你该不会是要说跟‘怪物猎人’有关的事吧?” “不愧是绮多女士,真是敏锐。”帕里斯通语气感激地说着,点头道,“没错,在座的几位里,皮优女士鉴定并翻译了新出土的《猎人伊萨纳》原始文稿。” “嗯哼。” “银达先生,处理过有关珍稀品种怪物的偷猎案件。” “是这样没错。” “关西先生,之前找到过和已灭绝的怪物有关的七大美色——波尔多尔的极彩石。” “那又怎么样?” “克鲁克女士,成功培育过怪力草和古代曼陀罗。” “嘁……” 视线在所有人身上环顾一圈后,帕里斯通继续道:“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与古代怪物猎人有所联系,也就是说,如果此时真的出现一个怪物猎人,你们都是判别其真伪的证明。” “啊,先等一下,”皮优慢悠悠举起手,“米哉是为了平衡放进来的我能理解,那绮多呢?难不成是做过古代病毒研究之类的?” “是的,我……” “绮多女士的确调查过古代的未知病毒,但是不仅如此——” 帕里斯通先一步打断了疑难杂症猎人的发言,微笑道。 “她还见过那本书中的英雄怪物猎人,也就是伊萨纳本人呢。”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所有人都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不知道是谁短促地“哎?”了一声,紧接着,场面就喧闹起来。 “什么,你见过谁?”关西直接站了起来。 “我也知道有一个强大怪物猎人正在世界范围内行动的事,”米哉也看向绮多,“身份的真实性暂且不论,你和他有过接触吗?” “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我!”银达看上去有点生气。 “长什么样?帅吗?还是说像金狮子?”皮优一边飞速在手机上打字,一边睁大眼睛问她,“说点什么吧,我要发博客!” 场面比想象中更热烈,看来是没办法混过去。 绮多放在膝上的手稍稍捏紧,但很快又松开,露出一个平常的微笑。 “我的确曾经委托过在世界范围内活跃的怪物猎人,去处理和怪物有关的事情,但是关于他的身份我也并不知晓,所以没有贸然上报。” 不如说,让一个疑难杂症猎人去研究这些,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呢? 她用这样微微困扰的眼神看向帕里斯通。 “是吗……但是那就奇怪了。” 金发的猎人露出一副想不通的神色。 “作为猎人协会的十二支成员,特地委托没有猎人执照的普通人,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 “啊,想必一定是有谁跟你介绍过那个人吧?” 恰到好处的,恍然的表情。 在场的其他人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但是听帕里斯通这么一说,也都看向绮多,等待着回答。 伊萨纳的存在,是贪婪之岛的人告诉她的,而贪婪之岛是……金·富力士担任制作的游戏。 难道说,这家伙其实是想把金卷进这件事吗? 绮多莫名有这样的预感。 虽然对那个遗迹猎人也没什么好感,但自从会议开始后,她就一直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奇怪感觉,既然如此—— “没错。”绮多放松而认真地开口,“那个疑似伊萨纳的猎人,是会长介绍给我的。” 这也是实话。 尽管先后和主次顺序有别,但也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搬出会长来,米哉也不会对此起疑。 “……尼特罗会长?”帕里斯通保持着微笑,稍稍歪了下头。 “是的,在我询问古代病毒相关的事情时,会长曾经提起过这么一个人,所以在看到相关的情报后我就尝试去联系。”绮多继续道,“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情报,直接向会长询问如何?” “尼特罗会长为了V5相关会议的事情,已经暂时离开协会,”米哉开口,“可能要过两个星期才会回来。” “这时候去打扰他确实不好,”帕里斯通似乎有些扫兴地看向一旁,但很快又恢复刚才的从容表情,“回到正题吧,实际上最近我听到一条很奇怪的消息。” 说到这,他双手交叉,微微压低了视线,看向已经不肯与他对视的绮多。 “那个疑似怪物猎人伊萨纳的存在,和B级的国际犯罪团伙‘幻影旅团’都出现在贝尔纳地区,貌似在一起探索突然出现的黄金乡呢。” 作者有话说: 龙脉辉耀bgm起!(x) 穿插了很多协会内容,下一章旅团的内容会更多。 以及,这个时间点的帕里斯通还没有成为协会副会长,所以对其他十二支的用词态度都还比较客气。 第87章 追寻着黄金乡之主的踪迹, 继续探索了将近一日后,伊萨纳和旅团的四人开始涉足黄金乡的深层区域。 没有明确的分界线, 只是不知不觉间气温开始逐步升高。 “连苦虫都换了颜色,差点没认出来。”伊萨纳拿着一只手掌大的甲壳飞虫仔细端详,“你看,真的都和黄金长在一起了。” “那还能用在增强剂的调和里吗?”库洛洛陷入思考。 “反正增强剂和曼陀罗做出来的秘药也是金色,应该不会有问题。” “肯定还是有差别的……不过如果用作麻醉剂就另当别论。” 虽然爆发过战斗,但无论是库洛洛还是伊萨纳, 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自然而然地交换情报、确定路线,或者只是闲聊。 对琐碎的事情乐在其中。 就像是普通久别重逢的熟人在一起欣赏风景,交流调配和制作的心得, 甚至比战斗前都要更亲切一点。 在这期间,信长和飞坦都犹豫过要不要动手。 然而库洛洛似乎已经不打算追究——过程和预料稍有偏差, 但依旧朝着原定目标前进。 要是窝金也在就轻松多了,那家伙总能毫不犹豫地打破局面。 信长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想着。 现在这莫名其妙的状况, 出手也不是, 不出手也不是, 整得人心里烦躁。 和他相比,飞坦对此倒是很快就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接受了, 而玛奇又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自在的只有我吗?” 信长双手收拢在宽大的袖子里, 有如浪人般沧桑地望着黄金乡的穹顶。 深层区域的气温非常高,但强大的念能力者依旧能应付一段时间。 这里的黄金也比浅层更多, 然而贸然伸手触摸的话, 就会被烙铁般滚烫的温度逼回来。 不只是金属,就连带着环境生物都在发出异常的热量。 整个地区都像蒸笼一样闷着, 因此,当某个区域与周围不同时, 很快就会被发现。 “这里的温度,比刚才要低。”飞坦在某处拐弯前停下脚步,“但是地势没有上升。” “应该就在这附近。”库洛洛说,“开始找吧。” 果不其然,一番探索之后,几人在黄金乡深层区域的某个气温较低的地方发现了那个东西。 像是块寻常的石头一样被扔在地上,已经蒙了一层灰。 没有热场,亦没有悬念揭露的惊叹。 七大美色之一,“永冻的火山石”,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所以这个地方原本是接进出口的区域。” 库洛洛扫视周围,由于空气冷却下来的缘故,四周的岩壁颜色比其他区域要更深,在宝物停留的中心地带,更是已经泛起锐利的黑曜石般的光泽。 黄金乡的内部变化或许是有规律的。 比如原先浅层的部分替代了深层,更深的区域浮于地表,像是交替前进的两条腿。 ……在往前走吗。 绕着星球内部某种更深的东西,一圈一圈地行走…… “你在想什么?”伊萨纳问他。 “我觉得,黄金乡或许是活物。” “噗……” 听见这话,怪物猎人忍不住笑。 “你有时候真是会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所以有这个可能吗?” “我也不知道,”伊萨纳想了一下,“说不定吧。” 于是库洛洛继续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旁边开始观察火山石的怪物猎人:“伊萨纳,我需要你留一些鳞粉在高一点的地方。” “怎么,你还是想观测地脉的移动?” “不,我要做个陷阱。”库洛洛淡淡开口。 “针对什么的?” “生活在这里的怪物,应该也没有第二只了。” “是吗……” 意识到他到底打算做什么,怪物猎人稍稍侧过头,用眼神表达着疑惑。 “作为陷阱的确可以,但你要怎么让绚辉龙到这里来?” “用和之前一样的方法。”库洛洛说。 之前…… 捕捉到这个词,已经无聊得开始闭目养神的飞坦立刻看了过去:“是要通过战斗,把它引过来?” 让大量的念在这里爆发,引起高傲的黄金乡之主的注意,开展决战。 “不,恐怕不是。”玛奇淡淡开口。 如果绚辉龙之前是被战斗的动静吸引过来,那直接离开的行为就无法解释了。 不清理闹事者,也不约束擅闯者。 简直就像是对这些都无所谓一般。 现在回想起来,绚辉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是个谜。 信长则是直接放弃思考,一副等待指示的表情看向团长,而后者在略作停顿后,给出了答案: “它之前是为了确认,被【贪婪的清算】献祭的黄金的去向。” 根据情报,如果探索者从地脉的黄金乡里带走太多黄金,绚辉龙就会在他们离开前,将人直接赶尽杀绝。 但面对黄金乡这么一个大到无法估算面积的地区,哪怕古龙的体型巨大,也无法随时关注所有区域。 “换言之,作为黄金乡之主的绚辉龙,拥有感应黄金……甚至是感应所有金属的能力,这样的推测概率很高。” 因此在黄金乡中出现大量金属的非自然变动时,它才会感到被打扰与冒犯,前往现场。 听到这,伊萨纳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你之前用的那个能力是为了试探它?” 库洛洛点头:“如果黄金不是消失,而是被我们带在身边,或者用念能力偷偷带走、转移,恐怕绚辉龙就会对我们加以制裁。” 正是因为什么痕迹也没发现,所以就这么算了。 不,甚至可能被献祭的黄金就是回到了地脉中的某个部分也说不定? 库洛洛这样想着,看向旁边那块蒙了灰尘,却依旧散发出琉璃般光华、无比夺目的火山石。 “能感应金属,那么拥有‘念’的这块石头也一样。” 答案非常简单——只要将“永冻的火山石”拿走,绚辉龙就会再次出现。 “什么啊……” 意识到库洛洛的结论,伊萨纳忍不住感叹。 “还说我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你自己不也是,用对付我的杀招想着别的目的。” “嗯,感想如何?” “糟透了,好想揍你啊。” 听到这个回答,库洛洛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怪物猎人金红色的眼睛慢悠悠转动,看向他。 明明不久前才直面感受过绚辉龙的威压,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怎么逃跑。 而是把它吸引过来,开始狩猎。 “真是疯得我都要开始同情了,它可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 “我知道。”库洛洛轻轻闭了下眼,“这对旅团来说是必须抛开胜算的行动,你这样理解就行。” “也不要把我算进去,我不会作为你们的协助者,而是作为争夺猎物的对手行动,要是想着让我和绚辉龙两败俱伤——” “我们还不至于那么天真。” 旅团团长的声音中几乎有些无奈。 虽然现在仍需对伊萨纳有所保留,但他们要做的,从来就不是置身事外。 对于这些最凶恶的盗贼来说,生和死都是一样的。 “……那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意识到他们的决定后,伊萨纳也不多劝说,转头指了指旁边的“永冻的火山石”。 “这个东西,原本是过去在冰原冻结的火山石,而在被古龙‘冰呪龙’磨炼为外甲的一部分之后,经年累月形成的龙玉。” 寒气统御者的结晶。 神明的遗物。 哪怕脱离了本体,也依旧向所有试图挑衅自己的东西发起反扑,所以在这灼热的黄金乡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冻气。 “你们带上这个之后,就可以接近绚辉龙,”伊萨纳接着道,“但如果是瞬发的攻击,还是挡不住的。” 在龙玉起效之前,恐怕就会被蒸发到什么也不剩。 “只能起到延长时间的作用?”飞坦挑起眉,“意外的没用啊。” “当绚辉龙让大地化作岩浆的时候,这颗石头能让你们获得立足之地——这么想是不是有用多了。” “……哼。” 已经不知道该感叹什么,在搅乱人心的混乱中,信长表情夸张地狞笑几声,但从眼神能看出他现在其实非常冷静。 “无所谓,我现在就想砍点什么,请下命令吧,团长。” —— ———— “‘貌似和幻影旅团一起探索黄金乡’?你小子……” 猎人协会内部,短暂的沉默后,财宝猎人关西一副压抑怒火的表情看向帕里斯通。 “黄金乡是个人都想进,如果不是行程冲突,我也早就去了,难道那个时候,你也会把我说成和盗贼一伙吗?” “咦?怎么会。”帕里斯通歪了下头,“关西先生难道会在黄金乡的入口处与通缉令上的人交流吗?” 身躯宛若一堵墙的银达捏紧拳头:“随便猎杀怪物的人,和盗贼为伍也不奇怪。” “仅凭这一点下判断,会不会草率了些。” 绮多略微提高音量,保持冷静道。 “幻影旅团虽然有名,但是他们的身份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如果正巧这个怪物猎人不知道——或者是为了上前试探才做出行动,那就是另一回事。” 说实话,刚才关西的发言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但不论他是真的感觉到了帕里斯通的威胁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现在都对自己这边有利。 哪怕只是出于安全考虑,她也不能让帕里斯通去打那个怪物猎人的主意。 “我赞同绮多的发言。”米哉说,“而且据我所知,那个怪物猎人很少到城市地带,狩猎的目标也都是远离人群的大型怪物,他完全可能不知道蜘蛛的存在。” 他自己的念能力就有着需要向敌人解释的条件,所以仅凭交谈行为就认定他们是一伙,确实有些牵强。 很好。绮多心里想着。这样一来就争取到了半数。 克鲁克本来就讨厌帕里斯通,当然不会说什么,皮优更多是置身事外,会明确反对的只有银达一个人…… 然而。 “是啊,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帕里斯通依旧轻松的语调,似乎是软化的态度,带给她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 疑难杂症猎人呼吸凝重地抬起头,与那双看不清任何情感的深色眼睛对视了。 “所以为了避免误会,”金发的猎人再次扬起笑容,“我的提议是——直接用各位手头的信息,向大众公开那位传说中的怪物猎人的身份和存在。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帕里斯通的传统技艺之先用暴论吸引注意然后诱敌深入(不是)。 第88章 “利用我们手头的信息……”绮多愣了一下。 “公开怪物猎人的情报?” 偷猎猎人银达皱着眉, 像是不知道怎么会跳到这一步。 气氛短暂沉默几秒,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 是植物猎人克鲁克拍了桌子。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她高抬下巴,态度傲慢而锐利地睥睨着帕里斯通,“简直是疯了。” “就是说,该怎么解释有怪物猎人疑似活了一千年的事?哪怕最后能找到完全合理的理由,也会引起骚乱哦。”皮优打了个哈欠,又补充一句, “还有我也觉得你是疯子。” 按照《猎人伊萨纳》在世界范围的人气,这个方针确实有些激进。 米哉想了想道:“如果不能妥善完成对他身份的解释,到时候协会也会遇到很多麻烦。尤其是在十二支没有到齐的情况下, 我们没有权利和义务做这件事。” “没有义务?” 听见这话,帕里斯通像是非常惊讶, 甚至有些无法接受那般睁大眼睛。 “你难得说了很不厚道的话呢,米哉先生。” “什么意思?” 于是帕里斯通再次扫视了在场的其他人一圈:“猎人协会的前身, 就是诞生自古代的猎人集会所, 这一点各位都知道。所以那位怪物猎人如果真的就是伊萨纳本人, 哪怕不去细究书上光辉事迹的真假,他也算是我们的大前辈。” “……” “明明是开拓猎人之路的前辈, 现在却连身份和执照都没有, 更不用说名誉。” 说到这,西装笔挺的金发猎人像是惋惜般轻轻叹了口气。 “像这样被误会为和盗贼一伙的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不觉得这样对他很过分吗?我都看不下去了。” “装模作样, 打什么感情牌呢,”关西嘁了一声, “明明是你这家伙先把他和罪犯扯上关系的吧?” 帕里斯通摇了摇头:“那是天大的误会,我只是说了别人给我的情报, 忠实地反应出大众的想法而已。” “你这……!” “协会应该更关注弱势群体和普通人的想法,更有温情才行,这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 说什么温情,只是想玩弄舆论而已吧。 绮多默默捏紧拳头,略作思考后开了口:“你真的是为了那个人的名誉着想?” “千真万确。” “那么这里还有一个风险——存在于传说中的英雄终究只是虚构人物,一旦虚构变为现实,什么都不好说了,”她严肃地说着,“不只是怪物猎人,连同书上那些怪物的存在也会被当真。” 大型怪物,尤其是古龙种,这世界上的不少人还只是将其当成传说故事,没有真的相信。 要是化作现实,恐怕引起的动荡和死亡人数会超乎想象。 “而且啊,‘猎人伊萨纳不就是个对怪物赶尽杀绝的凶手吗?’——这样的怪物保护派的言论,在网上其实一直都有来着。” 皮优双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拖长语调开口道。 “要是那个人的名誉反而坠入谷底,到时候麻烦你一个人负责面临他的怒火哦,我才不要被拖下水。” “这么一说你不就是在给我们找麻烦吗,快点自己去死!”克鲁克烦躁地摆了摆手。 面对指责,帕里斯通依旧不紧不慢:“任由民间对不明人士的讨论继续下去,难道又有很好的结果?只要从事实入手就能尽可能柔和地解决这件事,这样才好吧?银达先生?” 银达皱着眉想了一下:“这么说倒也……” “少被这家伙骗了!” 关西厉声说着,正要发作,但是被米哉拦了下来。 “够了,”作为会议的裁判,米哉伊史托姆阻止了进一步升级的事态,“虽然我也感觉帕里斯通没有说出全部实情,但有一点他是对的。” 一个身份不明,立场不明,还以怪物猎人的身份自居的存在,如果在世界范围内继续行动,迟早会对协会造成巨大影响。 “不能被动地赌他真的就是传说中那样品行高洁的人……不。” 米哉顿了一下,又说。 “如果他真如传说中记载的那样强大,反而更难办。” 根据目前调查到的信息,那份强大实在到了有些骇人的地步。 所以是否该说出这样的话,米哉也非常纠结。 但既然事情已经被摆到台面上,不管是为了牵制帕里斯通,还是为了稳定局势,都不得不作出决定。 绮多和关西都不同程度地偏向那个怪物猎人,克鲁克对这件事毫不关心。银达不论是出于狩猎领域还是出于态度,都站在那个人的对立面。 而皮优,她只是说得热切,实际上天平会向着更好玩更热闹的一方倾斜,什么都无所谓。 在这种局面下,自己更要抛开个人情感,尽可能公正地作出判断。 这也是协会里的其他人相信他的理由。 于是…… “我有一个提案。” 犯罪猎人米哉面不改色,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 “在事情仍旧可控的情况下,不去公开怪物猎人存在的事,但只要他出现在公众,尤其是媒体面前,就有必要将他请到猎人协会进行进一步沟通,到时候我会负责推进此事,也请各位协助。” 至少要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立场。 协会对个人的关注通常不会这么大,哪怕是A级的犯罪组织,也只是有部分相应的猎人去狩猎而已。 但如果是一个能力足以匹敌古龙(天灾)的人类,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 “是个好办法,”帕里斯通微笑着,停下正在轻轻鼓掌的手,“我觉得就按照您说的做就好,米哉先生,如果那样强大的怪物猎人能加入协会,对世界范围内受到怪物困扰的人们来说,肯定也是一针稳定剂。” 说得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一样。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什么异议。一半是无所谓,另一半则是认同这个提议。 绮多对此也挑不出毛病,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尽管只是在基尔迪卡朗见了短短一面,但伊萨纳应该是她见过的,除了金之外最自由的人。 绝对不会被区区媒体捕捉,也不会受制于任何人或组织。 正因如此,她才希望那个人一直自由下去,作为一个可以信任的第三方游走于全世界,在极端情况下牵制各方势力,给他们留下处理问题的时间。 所以不管怎么说,那个人都不该作为明牌被摊开,更不该加入任何一方破坏平衡。 在离开会议室前,绮多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原位,不知道想些什么的金发猎人。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帕里斯通他,到底想做什么? —— ———— 黄金乡深层区域,“永冻的火山石”所在的区域。 狂龙病毒被布置在巨大立柱的几个薄弱点,作为随时可以点燃的□□准备完毕。 在那之下,尚未发动的古代铁虫丝布下了天罗地网,地面上也被设置了触发式的麻痹陷阱。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飞坦怀疑地看向陷阱。 “只要是打个措不及防,就算是古龙也会暂时受到阻碍。”伊萨纳摊开手,“虽然被你们用铁虫丝抓住过一次,但我可不打算承认是自己作为怪物的能力有缺陷。” 信长看向库洛洛:“既然如此,控制住它再让团长用那个什么枪不就行了?” “不行,”黑发黑眼的青年说,“绚辉龙的外甲太厚,得先从削弱防御开始。” 别说弱点部位,甚至连一个可以造成有效伤害的地方都找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使用击龙枪,只会破坏地形,给自己这边造成阻碍。 随后旅团的几人商讨起对策,伊萨纳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陷阱可以一起布置,但在那之后的行动他不会听库洛洛的安排。 过了一会,一切准备妥善。 玛奇负责铁虫丝陷阱的触发,信长和库洛洛分别从两个方向准备攻击。 “飞坦。” 在看到库洛洛对自己下令后,飞坦就上前拿起地上蒙灰的冰呪龙龙玉。 像是拿着一个冰块,没到把人冻伤的地步,但这寒气覆盖的范围确实很广。 这样想着,他用自己的“气”遮盖了龙玉的气息,然后站在原地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息凝神。 由于这次所有人都很安静,因此那个声音,被更快地捕捉到了。 像是大地震颤般,逐渐靠近的声音。 心脏也随之刺痛。 过去不管是面对怎样的强敌,只要开始战斗,蜘蛛就能逐渐摸清对手的底细,无论是实力、思维方式,还是弱点和恐惧之处。 但是这些经验,在绚辉龙面前完全失效。 毕竟那可是神啊,而且是神明之中强得尤为突出的那一类。 信长咽了下嗓子,飞坦的额上落下冷汗,就连玛奇也难得一副僵硬的表情。 没人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但即便如此,还是必须战斗。 “来了。” 伊萨纳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轰!!” 他引爆了位于立柱上的狂龙病毒,接连不断的爆炸,就像是要把穹顶炸穿一样。 别说刚刚从通道一端现身的绚辉龙,连其他人也都被炸了个措手不及。 突然干什么! 被爆炸的冲击推至一旁的信长想要这样大喊,然后忽然发现一座灼热而骇人的金山向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压了过去。 不,不是的。 绚辉龙只是原地转了个身,用那条覆盖黄金色甲壳的长尾,做出扫去灰尘般的动作而已,但是地面却被蹂躏得完全看不出原貌。 紧接着,它再次转过身,毫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战斗正式打响。 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与黄金乡之主的第二次照面总算不像之前那样狼狈。 “我可以替你们吸引注意,”伊萨纳一剑蓄力劈向绚辉龙的前爪,同时不断用小范围爆炸阻碍绚辉龙前进的路,“还不行动吗?” 说得倒是容易! 信长闪身规避,呼吸间重新集中精神看了眼地形,发现距离玛奇布下铁虫丝陷阱的区域还有一点距离。 但就是这一点距离,让它改变方向都无比困难。 “该死,要是这都做不到……!” 之前吊儿郎当的浪人形象已经荡然无存,那张脸上充斥着锐利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残酷的战意。 他对准某块鳞片之间的间隙——全力劈砍下去。 作者有话说: 好的猎人协会那边暂时告一段落,在离开黄金乡后才会继续,接下来会专注于与旅团的故事。 其实之后飞坦会起到一个比较重要的作用(你别剧透了! 第89章 铁虫丝。 这种能量构成的丝线有着“固定”的特性, 几乎能无视被固定者自身的力量和念,独立运转着一套法则。 但与之相对的, 杀伤性几乎被降低到无的地步。 就算用绞死对手的力气拼命拉扯,丝线也只会在突破某个临界点后直接消失而已。 在绚辉龙总算落入陷阱后,玛奇尝试过进一步攻击,眼看这样只会加速铁虫丝的消耗速度,她只能停了下来。 但因为藏身高处,视野更广, 她注意到了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绚辉龙背部的某处外甲——那里的黄金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不过暂时得不出更多结论,玛奇微微蹙眉,更仔细地观察。 与此同时, 信长一直在看准时机磨损绚辉龙那些没有被黄金覆盖,显露出黑色表皮的部位, 飞坦则是尝试用冰呪龙的龙玉降低它的温度。 和预想的不一样。 库洛洛游走在战场边缘,观察着整片区域。 虽然自身温度极高, 但绚辉龙丝毫不怕冻气, 没有向飞坦多看一眼。 一般来说, 斩龙、火龙这些依靠体内特殊器官制造高温的怪物,都难以适应寒冷环境, 对相应的攻击抵抗力也会更弱。 因为是古龙吗? 不, 轻易放弃思考才是最危险的。 既然古龙种也属于生物,就不会出现毫无理由的抗性。 库洛洛这样想着, 注意到玛奇对自己打了个信号, 指着绚辉龙外甲上的某处。 “颜色……的确有差别。” 某块黄金在泛红。 乍一看是个无关紧要的情报,但对手是远超常识的古龙, 不管是多么细小的可能性都必须抓住。 还有时间,试着从头开始思考吧。 比如说, 那身黄金铠甲是怎么形成的? 【这个东西,原本是过去在冰原冻结的火山石,被古龙‘冰呪龙’挑中后磨炼为外甲的一部分。】 库洛洛想起先前伊萨纳对那颗龙玉的描述。 磨炼。 也就是说,古龙也会挑选矿石作为外甲的材料,像人类一样制造装备。 “地脉的矿石……”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原来如此。” 作为黄金乡之主,绚辉龙没有在体内长着红焰囊或者火炎袋一类的器官。 将黄金与其他金属吸引到身上,融化后又重新凝固、反复锻造,最终形成现在这身层层叠叠的华丽长袍,选择黄金的理由是因为审美吗?这不重要,关键在于—— 它作为古龙(天灾),真正的能力。 “难道是操纵自身的热量?” 想到这,他看向那个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发起进攻,似乎在等待什么的怪物猎人。 “伊萨纳。” “嗯,是啊。” 那个人明显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提前开始蓄力。 “那块地方的热量调节能力失衡了,可能之前受过伤吧。” 剑尖猛地砸向地面,然后伊萨纳借助这股力道撑杆起跳,看向绚辉龙背部颜色发红的部分。 “果然,软化了。” 大剑在空中旋转半圈全力砍下去,在与黄金相击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向外裂开,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巨响。 于是,在进入黄金乡的漫长探索之后。 始终无动于衷的神明,终于在这一击之下,意识到有外敌入侵。 —— ———— 贝尔纳市,某间昏暗的大楼内。 派克诺妲走入上锁的房间,首先听到了咔哒咔哒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在亮起的屏幕前找到了侠客的身影。 无数信息像是飞鸟一样从他眼前掠过,面前还放着像是演算纸一样的东西,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线路。 “这是什么?”派克问着,随手把能量饮料放在他桌上。 “哦,谢啦。” 侠客简短说了句,视线连半秒都没有从资料上移开,过了一会,总算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是地图,测量图一类的东西。” “什么的?” “地脉的黄金乡。希拉把之前发现的新情报发给我了,虽然只是浅层区域的部分,但也够用。” 每隔五六十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地下秘境,现在仅仅间隔五年就再次浮于地表。 侠客正在根据往年黄金乡出现时留下的记录,倒推它这次突然出现的原因。 说不定能成为新的突破口。 派克诺妲抱着手臂,默默看着他:“现在哪怕得到情报也联系不上团长他们,你不如慢慢来。” “三十六小时。”侠客冷不丁开口。 “嗯?” “是团长他们进入黄金乡的时间。”他说着往后靠去,伸了个懒腰,“然后,目前那个地方幸存者的极限记录是——二十八个小时。” 已经超出八个小时。 按照之前的约定,如果进去的人在极限记录的双倍后还没有回来,就可以默认他们已经死亡,旅团开始正式重组。 “我不是在怀疑团长他们的实力,现在出动的那三个人也是旅团战斗人员中的佼佼者……但是。” 面容随和的青年略作停顿,回头对派克苦笑。 “好像在做些糟糕的假设,抱歉啊。” 派克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的屏幕:“也就是说,你正在进行的工作也是团长给你的命令。” 万一库洛洛死在黄金乡里,旅团下一步行动的方针就会从这些情报里构建出来。 “哎呀,暴露了?” “那你发现了什么吗?” “有一点……嗯,用说的太复杂。”金发的蜘蛛向后伸出一只手,“你直接看看吧。” 他平时不喜欢用这种方法,突然这么洒脱,也是情绪紧绷到极限的体现吧。 因为思维过于理性,这种时候反而没办法像芬克斯或者窝金那样说服自己,百分百地盲目相信团长和玛奇他们一定能活下来。 真是不省心的家伙。 派克这样想着,指尖碰了一下侠客的手背。 “如何?”侠客收回手继续操作电脑,头也不回,“所以之前流星街的地震就是因为这个,为了继续关于地脉的研究——” “我不知道。” “……咦?” 听到同伴打断自己的沉稳声音,侠客愣了一下。 然后这次,没有转过头,而是骤然将椅子整个转向后方,等待一个解答。 “那个,是有哪部分没弄懂吗?” “不,所有的部分都不知道。” 侠客皱起眉:“怎么会这样,你的能力不是——” 只要触碰他人,就能获取其记忆的念能力。 是自己那份记忆太复杂了没能消化?也不至于吧。那难道是敌袭…… 看到他拼命思考的表情,派克诺妲却非常轻松地哼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特别告诉你的,要保密。” 然后抛下一脸不明所以的侠客,直接转身离开,还带上了门。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机箱运作的声音。 事情怎么一件接一件。 侠客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派克说她不知道,这不会是谎言,所以读取记忆的念能力的确没有发动,那就是她出了什么状况,被下了限制? 但刚才的反应又完全不是在求助。 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能量饮料喝。 “能力没能发动,但是派克的‘气’还在,不是进入绝,只是能力不见了,消失了,能力……啊。” 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那双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三十多个小时而疲惫的浅色眼睛骤然一亮。 “是吗,是这么回事。” 派克的能力不是不见了。 “团长提前用【盗贼的极意】……” 作为知晓其存活与否的方式。 最后的保险。 将能力借了过去。 想到这,侠客精神为之一振,嘴角也久违地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松了口气之后,整个人趴在桌上。 也就是说。 只要派克的能力没回来,团长他们就一定还活着。 —— ———— 呈现在眼前的,是仿佛灼烧的太阳在傍晚融化于天际的景色。 陷入愤怒状态的绚辉龙嘶吼着对周围展开攻击,覆盖全身的黄金在体表骤然升起的高温中溶解流动。 千度以上,不断流动的黄金长袍。 不止如此,在热量极高的吐息下,大地亦化为熔岩的浊流朝着四周蔓延。 极端的高温让视野摇晃。 虽然冰呪龙的龙玉可以让他们在高温下保全自身,但除此之外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无论是信长的长刀,飞坦的伞箭,亦或者库洛洛平时用的匕首——全都是金属制成。 哪怕裹挟着“气”,攻击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软化,无法造成伤害不说,一不留神还会被黏连在那件黄金铠甲上。 “该死!” 看了眼爱刀的惨状,信长只能狼狈退至一旁。 不只是他,在战斗开始的不到半个小时后,旅团的几人就只能呆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观战。 伊萨纳的武器都是怪物素材制成,自身的抗性也极高。库洛洛一边寻找远距离支援的时机,一边心想。 这个时候,这个怪物猎人用出全力了吗? “喂,那边用太刀的,是叫信长对吧?” 高速战斗的间隙,怪物猎人忽然喊了一声。 “咋了!”信长回应。 “这里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伊萨纳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顺着绚辉龙的旧伤击破其外甲。 信长纳闷:“什么东西?” “接着!”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大剑,一道灼热的金光就向旅团几人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 信长高高跃起用残破的长刀将其拦下,金色的东西偏转方向猛然刺入地面,由于温度差,唰地冒出白烟。 冷却下来,才看清那是一把长刀。 应该是不知道多少年——甚至可能是数千年前,被绚辉龙掠夺后融进外甲里的东西。 “居然还能保持形状……” 信长瞪大了眼。 不对,还以为那边的战斗已经够恐怖了,结果直到现在都只是破开这条龙的外甲而已吗!? 但是面对远超寻常古龙种的怪物,这个怪物猎人不但毫无畏怯,反而还有工夫跟他们说话。 “难道是状况还好的意思?” 话音落下。 “不……” 玛奇难得有些动摇的声音忽然传来。 只见她一副骇然的表情,盯着忽然将脑袋放低的绚辉龙。 “有什么要来了——” “飞坦。” 库洛洛立刻下令,而得到指示的成员立刻率先向后退去,将自身的“气”送入冰呪龙的龙玉。 紧接着,就在他这么做了的下一刻。 足以扫射整片区域,将岩盘直接融化的极端热流就从绚辉龙口中疯狂地席卷而来。 看来之前的判断没错。 伊萨纳朝上空飞去脱离战场,一边迅速恢复被灼伤的手臂,一边想着。 绚辉龙是完全不亚于大海龙级别的强大古龙种。 不,现在甚至比在深海的时候还要糟糕。 狂龙病毒在海水里虽然无法自由移动,但也能起到干扰的效果。而且那位海神对人类没有什么恶意,在金色细菌被清理之后就不再追击。 眼前的绚辉龙,却是冲着赶尽杀绝而来。 鳞粉在高温下直接被烧了个干净,别说爆炸了,就连远离自己都做不到。 完全无法近身,只能等待漫长的吐息结束。 然后。 “咔嚓——” 极为不祥的碎裂声从飞坦手中传来。 在地脉与黄金乡之主抗衡了不知多少年后,这枚冰呪龙的龙玉,终于抵抗不了这份热力。 “啪!” 于众人面前,彻底破碎。 失去了保护手段,他们几个在绚辉龙面前就只是一击即溃的存在。 玛奇和信长都咬着牙思考该如何突破局面,而就在这时—— “——” 飞坦捏碎了手中那点龙玉的碎渣。 维持着低头的动作,神色晦暗不明。 “喂……” 信长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早就感觉绚辉龙的招式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别真的应验啊!” 不只是他,玛奇和库洛洛也远离了飞坦身边。 只见留在原地,个头不高的旅团成员,口中喃喃起一种莫名的,像是在倒着说些什么的语言。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还是没能完成团长交给自己的任务。 面对不讲理的大自然,飞坦压抑许久的极端怒火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 “那是……?” 尽管一句也听不懂,但伊萨纳忽然觉得飞坦说的那些话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他试着念出其中两个音节,又下意识倒过来念。 在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的时候,心跳似乎慢了一拍。 那是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并且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 ——巴尔巴雷的方言。 作者有话说: 之前酷拉皮卡花了没多久就意识到的一些事,旅团这边没理由几年都意识不到。 下章会揭晓。 第90章 有一天, 芬克斯突然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飞坦·波托欧还记得那是数年前,库洛洛结束旅行回到流星街后的某日。 当时他正在流星街的垃圾山一隅坐着, 百无聊赖地翻看一本书。 “要抢什么当然是听团长的安排。” 头也不抬地随口回答了,但不知为何,芬克斯的表情变得微妙。 “我当然是问在那之外的东西,你看,出去之后除了集合时间之外都是自己行动,那自己想抢来的东西还是有那么一两件的吧?” 比如想要好刀, 想和强大的人或者怪物战斗,想要宝物或者钱,想收服强大的怪物随行…… 旅团中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标。 因为对方是从小就关系不错的朋友, 离开流星街后多半也会同行,所以飞坦没有直接“你很闲吗?”这样呛回去, 而是稍微想了几秒: “那就找点游戏玩玩。” “目标也太小了,”当时也才十几岁的芬克斯煞有介事地摇头, 说教般地道, “如果一味跟着团长行动, 也就意味着你无法走在他前面,这是你的极限, 也会成为旅团的极限。” 飞坦不耐烦了, 嫌弃地盯了他一会儿:“……这话不是你说的吧。” “嘿,团长说的。” 他就知道。 结果只是想炫耀一句说着很酷的话罢了。 芬克斯当时或许真的在关心他, 但飞坦也确实不在乎, 和旅团的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一直认为流星街以外的世界不值一提。 壮丽的景色, 奇珍异宝,新奇的事物……那又如何? 被抛弃的流星街人已经站在终点。 没有看头, 毫无价值——这才是世界的本质。 他只想搞点游戏玩,然后以牙还牙地用那些残酷手段对付外界的敌人,说白了就是找乐子打发时间。就连看书也不是为了获取什么思想,仅仅是想要刺激感官。 见他不搭理,芬克斯直接走了——估计是去找下一个人说那句台词,过了一会,飞坦也合上书。 他在看的是《猎人伊萨纳》,通用语版本。 写得收敛了点,但能看到各种平时接触不到的新奇暴力场面,偶尔作为消遣还不错。 由于团长特别跟他说过这本书看完要放回去,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飞坦最后还是没把书扔进垃圾堆,开始前往教堂区。 然后在借阅室里遇到了库洛洛。 后者正在看一些和生态研究有关的书,貌似还是论文集。 ……瞥上一眼就要无聊得骨头发痒了,到底是怎么坚持看完的? 飞坦微微蹙眉。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库洛洛的尊敬里也包括这样的一部分。 此时距离旅团下一次集合的约定日期还早,于是短暂打了个招呼之后,他就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 “飞坦。”库洛洛叫住他,“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做什么?” “把这份资料交给希拉,她现在应该在居住区附近。” 库洛洛说着,递给他一叠文件。 由于没有封面,可以直接看到上面标题的某行字,飞坦念了出来:“生态研究……?” “是的,关于古代巴尔巴雷的研究。” 那是《猎人伊萨纳》里主人公的启程之地。 在世人眼中只是个虚构场所,不过旅团的人在之前,库洛洛告诉他们那个猎人的真实身份时,就知道那是个真实存在的地方了。 不是早就覆灭的城市吗,研究它做什么? 飞坦有一瞬间这么想,但很快就抛之脑后,拿上资料离开。 来到居住区,寻找希拉的踪迹。 但是找了两遍也没有线索,向养母们打听,得知她不久前已经出去,不知道去了哪。 “嘁。” 他彻底不耐烦了。 反正库洛洛没规定时间,干脆碰到了再说。 走在居住区外,借着渐渐落下的日光,飞坦又随手翻了翻手里资料的内容。 首先是,影蜘蛛栖息的森林。 巴尔巴雷也有这种怪物?……倒也不奇怪,和现在不一样,千年前这种怪物应该挺常见的。 往后随手翻了几页,又看到之后的条目。 居民区外侧河道的痕迹、太阳落山时间、荒地与集落的构成、附近的麻痹菇生长状态…… 全是些琐碎的事,然而看着看着,飞坦忽然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有哪里不太对。 这真的是在说巴尔巴雷? 他陷入一阵思考,而就在这时,旁边传来拄着拐杖的脚步声。 “飞坦?你怎么在这里。” 是希拉,她一条腿上依旧绑着绷带,走得很慢。 “你到底去哪了?”飞坦皱起眉,把资料递给她,“团长给你的。” “谢谢。” 希拉接过那叠资料,直接原地翻了翻,没过多久—— “……果然是这样。”她喃喃出声。 “上面写了什么?” “你没看?” “只看了标题。” “那我才不要告诉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库洛洛。” 希拉转过身,看向渐渐落下的太阳。 “我听说流星街的太阳和其他城市不同,会在光线折射下显得非常大,所以刚刚在附近多观察了一会,这样等出去之后,就能做对比了。” 飞坦对此不感兴趣地耸耸肩,正打算走,又看到希拉转过头,视线凝视着他。 “知道吗?其实古代巴尔巴雷曾经有一个别称。” 由于背着那巨大的夕阳,她整个人的轮廓像是跟着一起融化,神情晦暗不明,但希拉好像在笑。 不知为何,飞坦有一瞬间感觉背后发冷。 “那是,” 他听见希拉这么说道。 “——‘太阳的集落’。” —— 片刻后,教堂区的借阅室内。 飞坦来到这里,看向依旧伏案研究的库洛洛。 “资料送到了。”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CC “是吗。”年轻的旅团团长仿佛对此早有预料,整理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看去,“那么,有什么问题?” “那份资料真的是在调查巴尔巴雷吗?”飞坦蹙着眉问,“你和希拉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听见这话,库洛洛脸上浮现出一种不知道立足于何物,令人不解其意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还记得吗?几年前,我们在森林里发现了伊萨纳的坟墓。” “就是那个猎人吧。” “嗯,一般来说,”库洛洛看向窗外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夜色,“就像教堂区墓地的那些孩子一样,尽管具体方式不同,但大家好像都习惯把视作家人的人,葬在故乡。” 听见这话,飞坦微微睁大了眼。 “我不明白。” 心里涌上一股几乎让人发笑的荒谬,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这话简直就像是说流星街就是——” “太阳的集落,巴尔巴雷。” 库洛洛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消失。 “或许只是因为豪山龙的数量减少,沙海凝固成荒漠,沙船无法继续流通,所以随着时间自然消亡,但肯定还有其他理由。” 巴尔巴雷原本是属于某个国家的地区,是被称为沙漠宝石的繁华贸易之都,传说中的英雄的故乡…… 然而故事已经结束。 它被遗弃在这里,就像那本书一样再也不会有人续写。 此处即是世界的终点,永远也不会再有更多的东西(未来)。 故乡遭到背叛和遗弃,连他们自己都对此一无所知,和外界的人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飞坦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想起侠客之前查到的外界虐杀流星街孩童的录像,想起教堂后面的坟地,想起这荒漠一般的现实。 其实充其量,只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而已。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会为了别人发怒的正义一方,没血没泪,也没什么深刻的憎恨和愤怒。 有的只是日益增长,理由不明,需要用刺激来填补的急切和焦躁。 既然如此。 他在心里问自己。 为什么我当时,还会毫不犹豫地加入旅团? “飞坦。”库洛洛看着他,说出了之前芬克斯也问过一遍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在感到无趣和漠不关心后,依然在寻找某个事物吗? 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站在这里的理由。 飞坦凝视前方。 并不是看着库洛洛,只是专注看着眼前的这片空间,露出仿佛走投无路一般的凶恶眼神。 原本是完全不会思考的琐碎事情,日积月累,微不足道,就像流星街满地的沙尘。 在这一刻被风吹起来,开始逐渐聚集到一处。 本来以为只是些微量的憎恨,但聚拢之后才发现,已经变成无法忽略的庞然大物。 “这样啊,”他喃喃出声,“我想要的是……” 曾经太阳的集落已化作一片荒芜,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相信的东西,也没可以有信仰的对象。只有接受这些痛苦,自己才能重新拥有抢夺的意志。 承受痛苦,然后加以反击。 回到现在,地脉的黄金乡内。 面对再一次凝聚起吐息的绚辉龙,身着【罪无可赦之人】(Pain Packer)作为防护的飞坦,毫不动摇地站在它面前,头顶同样散发出骇人的念,形成一颗即将爆裂的灼灼艳阳。 如果那颗属于千年前的太阳早已落下—— 自己就再一次让它升起来,把一切烧成灰烬。 念能力,【受烈日灼烧】(Rising Sun)。 广阔的地脉中,两颗太阳的碰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瞬间吞没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现在可以正式揭露了:在本文的设定里,流星街其实就是千年后的巴尔巴雷。 所以故事的最开始伊萨纳才会在这里醒来,以及“猎龙猎到流星街”的文名也是有这样一层含义。 (其实还有别的含义,之后都会写到) —— 以及一些没地方写进正文的解释:飞坦这一招的威力被加强过,是因为他当时和恰好冰呪龙龙玉之间的气是相通的,再加上被嘱托了保护它所以意识集中,所以龙玉碎裂这件事也被念能力判定进他自己受到的伤害里了,因此反击出来的威力格外恐怖。 第91章 “有声音。” 贝尔纳地区近郊, 正在这里行动的剥落列夫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某个方向。 “好大的动静, 从来没听到过。” “啊?”窝金疑惑地掏了掏耳朵,“有吗?” 话音刚落,林间惊起一片飞鸟,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从很深的地下传来。 “怎么……哇!” 芬克斯话还没说完,就被转瞬间开始摇晃的地面打断,不得不压低重心等待地震过去。 所幸没持续多久, 震动就停了下来。 “好厉害,真厉害。”浑身包裹在绷带里的剥落列夫瞪大眼睛,连连发出赞叹, “战斗的声音,是太阳啊!” 平时基本闷声不响, 此时却被刚才的动静所鼓动,忍不住想要发起战舞。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窝金皱着眉拍去身上的灰, 没搞懂状况, “什么太阳月亮的。” 而一旁, 芬克斯则是神色凝重地看向地面。 “……飞坦?” 远处的城市似乎没什么动静,可能只是小范围的震颤, 但能传到地面上, 这份能量就已经强得足够不可思议了。 飞坦的能力需要自身受到伤害后,才能根据受伤的程度发动反击。 也就是说, 这个能力是有上限的——万一他受到致命伤直接死亡, 自然也就无法发起反击。 像这种级别的威力,不可能只是他一个人造成。 想到这, 芬克斯额上落下冷汗。 在黄金乡里的那几人到底在经历什么样的战斗? —— ———— 大地崩裂,空间变形。 然而冲击力没有预想得那么强烈。 在抵挡了最初的冲击后, 跑出去很远的几人回头看去,发现原本就广袤的地脉内部,已经被炸出一片大到令人心生恐惧的圆形空洞。 裸露的岩浆像是血管般在四周流淌,房子那么大的石块像是渣滓一样往下掉,震耳欲聋的声音不断回荡着。 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在这圆形大空洞的中央,相对之下也变得渺小许多的绚辉龙躺在那里,似乎是陷入短暂的倒地状态。 就在它不远处,上半身的防护服已经完全被炸没,此时光着膀子的飞坦一动不动地趴着,生死不明。 “嘶……” 尽管脑袋还被爆炸冲击得嗡嗡作响,玛奇还是踉跄着起身,用念丝把同伴捞了回来。 稍微检查一下之后,她把人扔在旁边,说了句:“还活着。” 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真是疯了。” 信长也累得坐倒在一旁,脑袋空白,只能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爱刀上的伤痕,尝试用附近的岩石碎块进行临时打磨,很快就发出刺耳的唰唰声。 “吵…死了……” 倒地的飞坦很快就恢复了意识,但是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抗议。 “你管我。”信长不屑,变本加厉。 哪怕就在极其凶险的强大古龙附近,他们也没有丝毫惧色,就像是在普通的地方休整。 另一边,库洛洛坐在一处平台上看向四周,最后将视线投向上方金色的穹顶。 刚才那么强烈的爆炸居然没把他们吹飞,从冲击力来看并不匹配。 “你做了什么?” 他看向伊萨纳。 “以前跟别人研究过,狂龙病毒对不同属性的念具有粘合的作用。” 怪物猎人身后的黑色斗篷已经不翼而飞,神色略显疲惫地靠着岩盘休息。 “所以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就试着用鳞粉把能量诱导到地脉的其他方向,看上去很成功……当然拜此所赐,已经被烧完了。” 天廻龙本来就会利用其它生物的尸体作为养分进行繁殖,也就是说,它能将无论何种属性——哪怕是截然相反的能量都尽数吸收,调和成同一种。 对飞坦和绚辉龙集中爆发出来的念也能加以引导。 也多亏这里是能量本就四通八达的地脉区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换个地方根本不可能做到。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LANWEN8.CC “完全恢复要多久?”库洛洛问他。 “看能量补充的速度,一般要几天。” 那起码在黄金乡里是用不了了。 不过这么强的爆炸,这里居然还没有塌陷,地脉真是比想象中还顽强。 距离绚辉龙恢复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接下来…… “在想那些事之前,不打算说明一下?” 伊萨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于是库洛洛转过头,跟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对视:“说什么?” “当然是飞坦刚刚在念叨的东西。” 倒过来讲的巴尔巴雷方言,或许是作为能力前置条件的一部分,也可能只是他愤怒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说出口。 他等待回答,然而库洛洛却只是平淡道:“没有必要。” “嗯?” “流星街的位置,一千年前就是巴尔巴雷——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他说着,观察起伊萨纳表情中的细微之处。 “是之前你说的那个‘优秀的契约者’告诉你的。” “这是什么,读心术?” 怪物猎人不置可否地开着玩笑。 想来也是,酷拉皮卡花了没多久就想清楚的事情,旅团没理由几年了还没察觉。 “那你们接下来还要捕获黄金乡之主吗?还是想杀我?”他态度随意地活动着肩膀,“我觉得两边都没戏就是了。” “目的一会再说。” 库洛洛稍微停顿。 “我想知道你对旅团——对流星街是怎么看的。” 果然想知道这个啊。 伊萨纳耸了下肩,视线轻飘飘看向一旁:“我大概知道你想要什么回答,但我的任务——不是来自任何人的委托,而是我自己该做的事,已经在千年前击退那些怪物之后就结束了。” 像是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库洛洛淡淡回应:“说得也是。” 他打算点到即止,结束话题。 紧接着,伊萨纳走到他旁边不远处,也坐了下来。 虽然态度一直散漫,但实际上很少看到他这么完全放松的时候。 “而且,”怪物猎人接着轻声道,“怪物化之后离开了巴尔巴雷,打破了与王国的约定,现在根本没有立场说什么感想吧。” 因为自己的错,连累那个地方一起遭到报应。 话虽如此,在千年后已经没有办法为此复仇,王国也经历了分裂重组,人类换了一批又一批,连谁是敌人都搞不清了。 “我的巴尔巴雷已经消失,现在存在的只是流星街,你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把哪一边当成代替品都不好。” 所以飞坦才会倒着说那种语言。 不只是覆灭的现实,恐怕就连巴尔巴雷的存在本身也让他非常火大吧。 所以伊萨纳说这话时,语气与刚才的散漫不同,是一种仿佛不打算传达给任何人,虚无缥缈的感觉。 “剩下的事情应该由你们自己决定,无论是继续向我复仇还是别的什么,我都理解。” 原来如此…… 库洛洛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搞错了一件事。 如果不说出来,继续利用他的愧疚行事,应该也有这么做的好处,但在略作思考后,幻影旅团的团长还是开了口。 “不是的。” “嗯?” “遭到报复的另有其人,你和巴尔巴雷一样,充其量都只是遭到连累。” 听到这话。 一直半低着头,像是在走神的伊萨纳,困惑地看向他。 “那是……什么意思?” “关于这个,有件事我从小时候开始就觉得很奇怪。” 库洛洛说着,看向眼前广袤的黄金乡。 “地脉的黄金乡、波尔多尔的极彩石、冥河的灯火、永冻的火山石……这些七大美色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嗯,我都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它们基本上全部都是和怪物有关的物品、现象或者地点,既然如此—— 为什么窟卢塔族的火红眼会被列入其中?” 明明是人类的器官。 和怪物完全无关的,人类的眼睛。 宛若燃烧的样子的确很美,但像是物品一样被列在其他东西之间,这是否道德暂且不论,至少并不寻常。 这个社会上有许多复杂而隐秘的联系,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无关紧要,但连接这些事的丝线却有可能是同一条。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伊萨纳这么说,“这样下去会被自己的想法束缚,反而动弹不得的。” “但我顺着这个思路,的确想到一个更合理的可能。” 不要说下去了。 怪物猎人很想这么阻止他,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或许从一开始,‘七大美色’这个概念在世界上出现的意义,就是为了针对,或者限制窟卢塔族。而且正好也是千年前出现的排名,我认为和你身上发生的事有关。” “……” “不过到这一步就推算不下去,缺乏关键性的情报。” 库洛洛说到这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靠去。 “他们具体是想针对哪个人,又是为了什么,完全没有头绪,也查不到相应的资料。” 他的头发已经被之前的冲击吹乱,向后梳去的头发散开,基本上回到平常的样子。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 伊萨纳不由得想起那个千年前的人影。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想要报复的,某个和窟卢塔族有关的人,那只可能是他。 被称为苍蓝星的怪物猎人。 明明有着比自己更加璀璨耀眼的功绩,却没留下任何传说事迹,族人不得不避世隐居,甚至被当成狩猎目标。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忌惮他的实力吗? ……我也真是无聊,居然会顺着库洛洛这些毫无根据的话去思考。 伊萨纳想着,闭目养神。 就这样过了一两分钟,不远处的圆形空间中央忽然传来动静。 “——!” 伴随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和威压,绚辉龙苏醒了。 所有人——除了重伤的飞坦根本爬不起来之外——都在瞬间做好战斗准备,严阵以待。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那头古龙在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后,只是迅速熔毁了全身的黄金铠甲,露出覆盖全身,宛若黑曜石般的漆黑表皮,然后以难以想象的敏捷速度向着某处墙壁前进。 口中喷吐出吐息,将坚固的岩层融化后,顺着向下方某处纵身一跃。 伊萨纳率先跳下平台追了过去,他顺着岩层逐渐凝固的洞口向下眺望,发现下面居然还有一片更深的区域。 应该是传说中黄金乡之主的寝殿。 脑海中回想起之前获得的情报。 回到自己的领域,也就是说它开始感觉生命受到威胁。 飞坦的那一击过于有效……为什么,是让绚辉龙想起之前重创自己的东西了? 他这样想着,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库洛洛的脚步声。 “我之前用鳞粉引导能量的时候,在岩壁上留下痕迹了,”怪物猎人头也不回地说,“你们顺着其中一条往上走,让信长切开挡路的地方,最后就能到达地面。” 旅团可以到此为止。 接下来没有他们可以涉足的战场。 但在稍作沉默后,身后的人开了口。 “伊萨纳。” “怎么,还要道别吗?” “在提起‘家’这个字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想起什么地方?” ……什么意思? 伊萨纳想转头问他,但就在这时—— “啪”的一声。 手被抓住,然后向前猛地一拉。 “哎?” 在从边沿失去平衡的瞬间,他意外看到库洛洛平静的,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表情。 就像是打心底感到高兴。 就像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抓到你了。” 似乎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然后,世界在眼前颠倒,两人一同向深不见底的地狱坠去。 “团长!” 身后传来信长的叫喊,但入口的岩层随即崩塌,将那个声音彻底隔绝。 作者有话说: 虽然怪猎原作里进入黄金领域是要跟着绚辉龙顺着岩浆掉进岩浆里但是我怎么想这都太难解释了(游戏里这个过程是0伤害的),所以就稍微降低了难度,冷却后再掉进去吧x 以及请让我找个补:这头绚辉龙不久前刚和某个什么东西狠狠打过一架,本身就是大削弱状态,所以才会这个表现,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这个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另外其实很可惜伊萨纳没见过剥落列夫去掉绷带的状态。 不然他就会惊讶于有狩猎笛成精了(?) 第92章 “该死……刀太钝了!” 信长试图劈开岩层, 但猛地试了几次,受损的刀身完全无法如预想那般完成任务。 “气”也消耗得厉害, 各种地方都已经濒临极限。 “喂。” 飞坦的声音十分冷漠地从后方传来,他已经恢复些许体力,勉强扶着岩壁站了起来。 “别浪费时间,我们该返回地面了。” “开什么玩笑!?”浪人打扮的旅团成员猛回过头,“现在就走?你是让我抛下团长不管,见死不救吗?” 飞坦皱起眉:“按照团长的命令, 在与黄金乡之主交手后,幸存的人必须立刻离开。” 旅团本身不能一下子失去太多手脚,因此任务完成后, 蜘蛛要保重自身的存续。 “还是说,你要违抗命令?” “……嘁!” 信长看了一眼身后坚不可摧的岩盘, 最后也只能转过身。 团长在离开前向飞坦借走了一个念能力,应该是能隔绝高温的【罪无可恕之人】, 只要有这个能力在, 他就不会轻易死掉。 但还是怎么也想不通库洛洛为什么要这么做, 接下来的目标,让伊萨纳自己去挑战黄金乡之主也一样能完成才对! 看出他的纠结, 一直沉默不言的玛奇也说了句:“走吧。” 也就是说, 她也认为没有去救团长的必要。 “……是直觉吗?”信长问。 “嗯。” 虽然只是不负责的直觉,但她还是觉得团长和伊萨纳都会没事。 而且无论如何, 相信库洛洛的命令不会有错。 玛奇是这么相信的。 —— ———— 片刻后, 地下更深层空间内。 在漫长又短暂的坠落后,呈现在眼前的是纯金色的领域。 不知道溶解又凝固多少次的黄金像钟乳石一样生长在极高的穹顶, 地面、岩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冲击认知的绝景。 这就是地脉的黄金乡最深处的姿态。 当然, 温度也高得吓人。 伊萨纳换上耐暑耐热的装备,而库洛洛也使用飞坦的能力隔绝热量——由于呆在这里就会持续性受到伤害,反而可以持续发动。 “你刚刚难不成是在报复我?”伊萨纳问。 不假思索地拉着他往下跳,这一幕怎么想都有种既视感。 “我不否认,”库洛洛的声音从防护衣下闷闷传来,“没想到你还会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 “这个嘛,该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 在黄金乡之主的寝殿中,短暂的准备时间,就在这样毫无意义的闲谈中结束。 此刻,那褪去繁重外甲,身手格外灵活的绚辉龙已经将两人认定为必须歼灭的外敌加以锁定。 “这头古龙种,早前受过伤。”伊萨纳说,“很难想象是什么导致的。” “我倒是有点头绪,不过在说这些之前……” “是啊。” 首先得活下来才行。 伊萨纳握紧手里的大剑,就像对自己的处境毫无概念那样,态度非常轻松地对库洛洛扬起下巴。 “既然过来了,就要作为艾露辅助我。” “……” 穿着防护服的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拿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小型炸弹,朝着向他们冲来的古龙扔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伊萨纳惊讶——或者是惊喜地倒吸一口气。 “你很懂嘛,下次记得换成大桶爆弹。” 这样赞叹着,在爆炸的余波中上前发起攻击。 就像在说之前的战斗都只是小打小闹一般,绚辉龙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与那身姿相配的力量。 在熔毁了大部分阻碍行动的黄金后,它螺旋状的巨角从根部开始呈现出一种泛着琉璃色的洁白,配合尖端依旧锐利的黄金,在挥舞时造成的威力让伊萨纳也只能不断闪躲。 在神明完全解放的力量下,整个黄金洞窟都开始蒸腾。 绚辉龙自身的热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在失去鳞粉的状态下,就算隔着装备也会被灼伤,因此在战斗中途,伊萨纳就将大剑换成弓箭,开始与它远程交手。 身影在黄金洞窟里迅速移动,目光始终盯着绚辉龙的一举一动。 令他惊讶的是,哪怕也是第一次面对古龙种,库洛洛的战斗意识却相当之高。 不仅跟上了他的节奏,甚至不断用道具配合战斗,就好像已经演算过无数次似的。 “你从哪里获得过绚辉龙的情报?”伊萨纳忍不住问,“还是说,你开始有狩猎大型怪物的兴趣了?” 库洛洛想了一下:“我不知道。” “明明是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才不知道。” “真可怜,这样会出问题的。” “你不喜欢问题吗?”库洛洛绕到绚辉龙身后,抛出染色球,标记了它身上软化的部位。 “我不喜欢回答。” 怪物猎人说着,将弓拉满,朝着弱点猛地发射。 两人都将实力发挥到极致,将人类的可能性、想象力展现给傲慢的黄金乡之主。 甚至似乎看到了胜算。 然而就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绚辉龙的行动突然改变了。 它不再理会那些飞向自己的箭矢,转身朝着黄金洞窟中央那根高高的岩石立柱走去,像吞噬世界的巨蛇一般蜿蜒而上,然后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是要做什么…… 库洛洛这样想着,而下一刻他就理解了那个答案。 只见上方的黄金迅速开始发红,溶解。 灼目的光芒包围世界,整片穹顶化作企图压垮一切的光之墙,摇摇欲坠。 没有地方能躲。 也没有办法阻止。 融化的、饱含着绚辉龙生命能量的黄金要从天而降,想从这样的攻击里活下来,对人类来说已经完全不可能。 伊萨纳具现化出长枪的盾牌架在自己和库洛洛身前,准备迎接那骇人到极点的攻击,而就在这时—— “伊萨纳。”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在几乎是生命的最后关头,库洛洛摘下防护服的头盔,看向眼前的怪物猎人。 他似乎认定自己会死在这里,此时只是平静而凝重地,看着那人在倾天的黄金之雨的映衬下,比世间所有宝物都要更加璀璨的金红色眼睛。 面上,逐渐做出一个和小时候别无二致的笑容。 “能在最后和你一起战斗,真的很开心。” 这么说道。 “不用管我,然后,回家吧。” —— 刚才抓住他的手的时候,就用派克诺妲的能力确认过。 尽管流星街连一点有迹可循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语言都变了,乍一看,实在没办法让人把那里当成过去的巴尔巴雷。 但对伊萨纳来说,流星街和他的故乡,毕竟在地理位置上重合。 就像偶然长在同一个位置的两棵树,虽然理智上无法认知成同一个个体,依旧能引起怀念之情。 引起怀旧,能在提到“家”这个概念的时候被第一时间想起来,这就够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再加上,用一个与他熟悉,又被他认定成“孩子”的人的命,去加深印象。 这样一来。库洛洛心想。 在变成怪物,变成天廻龙的时候,伊萨纳就会被这种怪物独特的归巢本能影响着飞往流星街。 盘旋千年后,在那里归来。 用残留的人智保护故乡,然后将鳞粉散播至外界,抵御外敌,用谁也无法侵扰的属于廻世主的姿态。 一同轮回。 永世轮回。 做到这个程度,对于流星街,对于自己来说,也就没有什么遗憾。 这就是旅团此次行动,赌上性命的真实目的——让流星街,从此拥有一头完全解放的古龙种。 一切都准备妥当,没有漏算的地方。库洛洛有这样的自信。 哪怕是伊萨纳,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活下去也必须抛弃人类的姿态。 然而。 “……” 等待片刻后,预想中被数千度的高温瞬间蒸发的结局却没有发生。 库洛洛感到手腕被人抓住,然后一股力道将他拽了过去,身体紧贴上了什么。 是伊萨纳将双臂绕上他的背脊,下颚倚着他的肩膀。 一个紧紧拥抱的姿势。 “不要动。” 这句话显然多余了,感受到那传来的呼吸与心跳,库洛洛几乎是错愕地愣在原地。 紧接着,眼前似乎浮现出新月般的图案,周身的温度急剧下降,到了可以接受的地步。 然后他总算看清楚了。 此刻像茧一样包裹住两人,隔绝了致命的金色之雨的是……海水。 凉爽的,不容跨越的海洋,将融化的黄金尽数阻拦在外。 “这是‘大海龙的祝福’,”伊萨纳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以前帮助过的神明给我的,像是底牌一样的东西,只够一人的空间,所以只能这样,再坚持一下吧。” 库洛洛没有说话。 “至于这么沉默吗?就当是被蟒蛇缠住,在挣脱前看看风景。” “……不是这个问题。” 青年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听见这话,伊萨纳忍不住发出笑声,然后抬起一只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也相信你真的有死在这里的觉悟。”他一如既往,漫不经心地说着,“但很不巧,那种笑容是你的做作表情,我已经看穿了。” “……” “要是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披着角色,那很可惜不是吗,毕竟——” 他说着,感受到黄金的雨幕已经彻底落下,于是放开了库洛洛,对他做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你这个人,在真正开心的时候,才不会那样笑呢。” 穹顶的黄金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被高温软化,无比松动的岩盘。 大概是刚才的进攻消耗过大,绚辉龙疲惫地喘着粗气,一时间没有行动。 大海消失了,周围又回到了灼热的地狱。 “走吧。”伊萨纳说,“我懒得跟它继续打了,它也怪可怜的,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站在原地,寻找起最适合的突破口。 库洛洛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回应。 只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所以就算不放在心上,这个人也不可能忘记。 之前是如何被自己算计、欺骗,又是如何被旅团攻击、陷害,最终陷入不得不献出底牌的困境。 面对这些罪大恶极,企图利用自己去保护流星街的盗贼,怪物猎人清楚地意识到了一切,然后将这一切—— 自然而然,轻描淡写地, 全部允许。 就像宽大的,原谅一切的神明。 真是…… “笑死人了。”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低语着。 然后,在伊萨纳一如既往,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温和眼神中,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腕。 “库洛洛?” 由于几乎用了全力,而他又没有特地去防,所以有点痛了。 伊萨纳有些困惑,然后就看到那宛若黑暗本身的眼睛直直刺向自己。 “这样好吗?”库洛洛问,“不在这里杀了我。” “嗯?” “如果你连这种背叛也毫不在乎,选择原谅,那我就会非常好奇——” 他的双眼在这明亮耀眼的黄金乡中也丝毫透不进光,像是永远在暗处徘徊似的。 “你到底能原谅我到什么地步?” 听见这话,伊萨纳微微一愣。 他从库洛洛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陌生的东西,稍微想了一下也没有头绪如何应对,于是干脆无奈地笑了。 “我也不太清楚,”他随口应付着,“你试试看?” 第93章 一段时间后。 贝尔纳地区, 已经坍塌两日有余的黄金乡入口处。 在早已无人的荒漠上开来一辆货车,紧接着, 某个迟来一步的新闻团队对着那远远的入口开始架设起摄像机。 “这不是只剩下废墟了吗?”姿容端丽的记者蹙眉抱怨,“来这么晚还能发现什么东西?都怪策划组的那帮人一直做不出决定。” “好啦好啦,”帮她补妆的化妆师安慰道,“先不要动。” “但我说的是实话吧,那些家伙把人当成随便使唤的奴隶、耗材、工具,这样还算是人类吗?” “曾经是人类哦——在成为资本家之前。” “真该死……” 化妆师笑了一下:“别生气了, 这不是突然又给了经费吗?貌似还是大商人的资助,先完成工作吧。” 她拍了下记者的肩膀示意补妆完毕,而后者在瞬间就沉住气放下情绪, 做出一副专业的笑容来到镜头前。 哪怕不知道这还有什么意义,但还是开始播报关于黄金乡的情况。 “黄金乡的入口已完全坍塌, 周边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去。据可靠消息,入口崩塌并非地震所致, 而是B级犯罪组织幻影旅团的行为, 该组织也有部分成员进入黄金乡, 不过截至目前,尚未有任何人员返回的迹象……” 说到这里, 只听不远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极重的东西落在地上,连地面都震了震。 记者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转头看去, 发现在阴沉的天空下,原本什么也没有的荒原上, 此刻有一只巨大的什么东西落在那里,掀起一股烟尘。 拍到了吗?她立刻用眼神询问摄影师, 而后者对她点了下头,两个人不约而同,非常有职业素养地朝那东西跑去。 “在这边!” 风向变了,烟尘迅速散去。 在荒原上出现的,是一枚像是小山一样高高耸立,螺旋形的黄金色龙角。 它泛着琉璃一般摄人心魄的美丽光泽,灼热的煞气让人完全无法靠近。 “这是……” 什么东西? 记者几乎什么也说不出口,她木然看向摄影,而后者正张大了嘴,颤抖着地将镜头上移—— 也是在这个时候,记者才注意到龙角的上方还立着一个人影。 “难道是蜘、蜘蛛吗!?” 结合之前的情报,她感觉头皮都触电般地麻了一下,马上就要被杀的恐惧蔓延上心头,下意识拉着摄影想要往后退。 “嗯?” 上面那人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歪了下头看过去。 因为天气昏暗还背着光的缘故,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蜘蛛?不是哦,我只是个怪物猎人。” 轻松的,甚至有些亲切的语调。 不像是有恶意——这么想就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装成君子的变态也不少。 记者继续警惕地看向他:“怪物……猎人?” “嗯。”站在龙角上的青年点了下头,“这是黄金乡之主的角,虽然没能讨伐它,但应该几十年里都会好好呆在地脉里,不会闹腾了。” 黄金乡之主? 记者猛然想起一堆有关黄金乡里存在神明或怪物的话题,但犹豫一下,又觉得这不是采访的时机。 对眼前这个人,要是问出错误的问题,对方就会直接消失掉——不知为何有这样的预感。 “还有,你说的蜘蛛。”青年继续道,“那些人应该早就离开了。” “离开?他们没有……死在里面?” “反正我没在黄金乡发现尸体。”怪物猎人想了一下,“而且对付这只怪物,没有他们可不行。” “那、”记者急速挑选着问题,“之前的地震是……?” “啊,那是旅团导致的。” 跟我可没关系。他笑了一下。 说完这话之后,无视了身后记者挽留的声音,怪物猎人的身影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 当时拍下的这段并不清晰的录像,后续传播到了地方频道和互联网上。 尽管角度问题导致面容模糊,但通过贪婪之岛玩家的指认,被确定是疑似传说中的怪物猎人——伊萨纳。 随后,世界范围内也出现了不少表示自己见过这个人行迹的言论,一时间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到处都是关于这个名字的新闻。 “大概是有真有假吧。” 一段时间后的某日,侠客翻看着电脑上的信息,表情微妙地说着。 “呜哇,还是讨论得好热烈,到这个地步已经有点恶心了。” “什么东西?” 已经重伤初愈的飞坦路过他身边,皱着眉问。 “你听我说,其实还挺有意思的,”侠客指着电脑,“就是短短一星期过去,网上已经经历过‘真的千年前的怪物猎人出现了’的狂欢,到‘他只是个杀怪如麻的罪人’的声讨,再到目前‘他一定只是假扮怪物猎人的其他人’的言论成为主流。” 什么乱七八糟的。飞坦无语地看着他。 “但是,现在又出现了‘本来就是你们擅自误解而已,他只是个普通猎人’的风向。” 侠客像是在说书一样,充满热情地向同伴讲解着。 “过两天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在哪? 他大概是用一种观察人类的视角去看待这次的事件,然而飞坦依旧兴趣缺缺。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顺着抓几个人逼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无聊,我走了。” 娃娃脸的青年这才如梦初醒:“啊,是确认集合地点了吗?” “团长还在咖啡厅和伊萨纳谈话,我先去附近等着。” 飞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哦……” 还是老样子这么着急。侠客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贝尔纳市,某咖啡厅内。 由于传出了幻影旅团最近在附近出现过的消息,再加上本来也不是旅游旺季,这座城市的游客很少,在午后时分,咖啡厅里也没有几个人。 在这之中,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身朴素衬衫套装,像是大学生一样的青年,还有穿着旅行装束,目光倦怠的青年。 从衣着来看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只是年纪貌似相仿的两个人,就像是寻常的朋友一样来这里谈话。 “你接下来去什么地方?”库洛洛问。 “不知道,”伊萨纳说,“或许随便挑个方向就走了,你们呢?” “暂时解散。” “是吗。”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气氛短暂地陷入停滞。 过了一会儿,伊萨纳再次开口: “其实我觉得很高兴。”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咖啡中加方糖。 “为什么?”库洛洛的视线停在他不断放糖的手上。 于是怪物猎人继续道:“之前认识的人,稍微过个几年就会彻底变一副模样,思想、精神全都焕然一新。” “人都会这样吧,这个世界会让所有人学着适应它。” “是的,所以九年过去,我还以为你们肯定也都变了。从外表来说也的确如此,曾经的那群小鬼长大了,但是——” 他没有抬头,只转动了眼球,将视线投向对面的人。 “只有你,完全没变。” “是吗,”库洛洛似乎有些不解,“你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嗯。” 伊萨纳用茶匙搅动咖啡。 轻松、漫不经心、甚至像是在开玩笑的态度,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于是旅团的团长想了一下:“你喜欢不变的事物?” “不,我更喜欢那些流动性、适应性强的东西。” “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已经下定决定让你成为我的艾露,要是这时突然变了我会很头疼。” 库洛洛默然。 “开个玩笑。” 伊萨纳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哎,糖加多了。”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他的轮廓,略显凌乱的发尾像是在发着光。 安静的气氛中,就像之前与地脉中神明的战斗也好、围捕与背叛也好,什么也没发生过。 艾露。库洛洛在心里念着这个词。 人在充实的时候不会轻易关注其他事,这个人一再提起,一定还有除了个人喜好之外的理由。 就先这样假设好了。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他将视线移向窗外,“艾露猫是一种已经在世界上销声匿迹的兽人种。与其执着于让人类成为它们,再成为你的随从,还不如直接让人类本身成为随从,无论是忠诚还是力量,都不会逊色才对。” “啊,不一样的,”伊萨纳理所当然道,“我就是想要那种比我矮一点的,头顶摸起来触感很好的,会叫我老大的艾露。” “只是这样?” “什么意思。” “我猜有其他的理由。”黑发黑眼的青年继续道,“根据记载,为了成为独当一面的狩猎者,艾露猫会以随从的身份跟在强大的怪物猎人身边见习,用各种技艺辅助战斗。” 在战斗中不断修行。 直面怪物,磨练技艺,哪怕为此赌上性命。 “无论多凶险的狩猎都会跟在猎人的身边,再困难、不利的局势也不会逃跑,与其说是忠诚,不如说是执着地与猎人永远在一起。” 青年人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对眼前的怪物猎人来说,如此重要的,值得眷恋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也不存在。 不存在持有物,这也就意味着不会发生劣化。 之前也是,在误以为自己是造成流星街现状的元凶的时候,这个人曾经短暂地展现出对脱罪的抗拒。 所以不是想要同伴。 不是想要忠诚,也不是想要随从。 “这只是我的猜测,难不成——” 库洛洛的表情若有所思。 “你是在渴望获得弱点吗?” 咔哒、一声。 伊萨纳将抬起的咖啡杯放回在桌上。 这似乎是个危险信号,一时间,在街道上装作行人的玛奇和派克诺妲,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坐着的库哔,以及在对面楼上观望这一切的芬克斯和飞坦,全都集中了注意力。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怪物猎人只是做出一个微笑。 “……库洛洛。” “什么?” “你靠过来。” 闻言,黑色短发的青年没有立刻行动。 “那么戒备做什么?我要是想杀你也不需要你特地凑过来,放心。” 伊萨纳招了招手,做出一个像是要耳语的手势。 于是库洛洛站起来,将上半身前倾凑了过去。 结果。 “!” 耳朵上被轻轻咬了一下。 咖啡和方糖的气息。 “哈,你那是什么表情?” 伊萨纳笑了,他重新靠在椅背上,眼中浮现出微妙的怜悯。 仿佛倾注着感情,又仿佛在同情他的愚行。 “下次说话不要兜圈子,‘我不想让你被流星街之外的人利用’——这样直接说出来就好。” “……”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说什么深沉的大话呢。” 说着,气定神闲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相当爽快地起身离开了。 已经二十二岁的库洛洛:……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旅团成员:……!? 作者有话说: 黄金乡篇堂堂结束! 接下来要去猎人协会,跟一个老朋友再会了……这次是真的很久之前的老朋友,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第94章 铃声在响。 伊萨纳看向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部普通的黑色翻盖手机,没有多余装饰, 样式和功能都非常简洁。 前几天把这部手机给他的时候,侠客说里面做了什么对信号的特殊处理,所以不会被追踪,一切都做到极简,几乎只有打电话和收发短信两个功能,还说了很多相关领域的专业术语。 但比起这些, 伊萨纳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想不起来了,要怎么才能让它不响来着……” 用略显困扰的表情看向这部手机,与此同时, 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用像是瞬间移动的速度来到某个藏在建筑后面, 试图枪/击自己的敌人面前,踢飞了对方手里的武器。 由于那人的手腕也一起被踢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传来剧烈的惨叫。 这里是名为帕拉斯塔的城市的近郊, 在与旅团分别后他独自穿过森林来到这里, 然后貌似被盯上了。 “这种东西,连垂皮龙的表皮都不一定能穿透吧。” 伊萨纳拿到那把枪, 稍微看了看, 就将它揉成一团无法分辨的东西,弹壳里的火/药随着动作发出一阵噼啪的爆炸声, 然后被随手一丢。 手机的响声停了, 但没过几秒又再次响起。 “哎呀……” 伊萨纳苦恼地叹了口气,来电显示是库洛洛, 但他不知道怎么接起来。 拥有对人类来说破格的战斗力,但在这种面对现代机器的琐事上却显得如履薄冰。 以前在贪婪之岛上, 杜恩曾经提过要不要教他使用现代机器,但是被依克雄贝以“这怎么可以,角色设定会混乱的!”这样坚决态度阻止,伊萨纳本来也没太多兴趣,就没坚持。 “结果现在遭报应了。” 他心里想着,又看向旁边已经停止惨叫,被他荒诞不经的力量吓得呆若木鸡的袭击者,走了过去。 “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那人愣了一下,顿时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这怪物!” 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不会放过你、你休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之类的话。 伊萨纳压根没听,只是将手机展示给他,继续问: “哪个按键是接听?” “……啊?” “就是按下去会让这个响声停止,能听到对方声音的按键,是哪个?” 放松的,甚至很有耐心的语气。 没问杀手的身份和目的,也没问他背后是谁,甚至连自己遭到袭击的理由都不想知道。 不,是没有知道的必要。 袭击者完全愣住了,他意识到对眼前这个强得像怪物一样的青年来说,刚刚的行为根本不是战斗,只是跟随手挥开一只飞虫差不多的行为。 “绿色那个……”他说。 “是吗,谢谢。” 伊萨纳对他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背影看上去毫无防备。 于是看到这一幕,袭击者用没有折断的那只手颤颤巍巍地从外套底下又拿出一把枪。 就算你是个怪物,背对着敌人也太蠢了。 他这样想着,朝着那道背影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形成一团雾气般的巨响,向周围扩散蔓延。 这下再怎么说…… 他这样想着,但下一秒却感到喘不上气,以为是失血造成的缺氧,试图大口呼吸,但从喉咙里吐出的却是黑紫色的,烟雾一样的东西,这就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场面。 另一边,伊萨纳已经接起电话。 由于有着来电显示,他当然知道对面是谁,更别提现在手机里就只有对方一个人的号码。 “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库洛洛的声音:“打了两遍,刚才没有接到?” “嗯,稍微处理了一下附近的环境生物。” 伊萨纳随口把自己找不到接听键的事情混了过去,他现在感觉打电话时声音离得很近,有点微妙的好笑。 “你现在在哪?”库洛洛问,“野外还是城市?” “是城市,不过附近没什么人。”伊萨纳看了看四周,“问这个做什么?” “你被盯上了。” “我?” “是的,侠客在几个网站上搜到了对你的悬赏,有些说你是流星街人,还有些说你是猎人或者黑/帮分子,给了很多种理由。如果你不打算隐藏行踪,还一直在城市地带行动,接下来去骚扰你的‘环境生物’恐怕还会有很多。” “什么黑/帮分子,”伊萨纳语气无奈,“这又是谁给我起的外号。” “所以你去城市做什么?” “有个想见的家伙,不过我也不确定它在不在。” 电话另一端的人“哦”了一声,然后问:“是你非常重视的人?” “是啊,就和你重视我的程度差不多。” “……” “别这样啊,隔着电话感受沉默会尴尬到想笑的。” 怪物猎人一边走一边用鳞粉处理掉了身上的血迹,随口换了个话题。 “我之前听侠客说,你们调查到了绚辉龙受伤的理由。” “嗯,从黄金乡的运动规律中应该能找出更多线索,不过可能需要很久。” “到时候让我也参与吧,我想知道能把神明一样的古龙种逼到这个地步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会联系你的。”库洛洛停顿了一下,“怪物的事暂且不论,伊萨纳,你对现在的念能力者了解多少?” 怪物猎人想了想:“虽然整体的强度有所下降,但复杂性却随之上升,大家都喜欢在琐碎的事情上消耗时间吧。” “我不否认,”电话对面的人好像笑了一下,“虽然每只蜘蛛都认为自己结的网是独一无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大体的形状上却总是会变得大差不差。” 没想到会从库洛洛这里听到这句话。伊萨纳心想。又在说人类精神之类的复杂话题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库洛洛说。 “什么?” “你被盯上了。” “……我好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这次不一样,”库洛洛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思考用词,“虽然经常用迅龙形容暗杀者,但对方是实力远在那之上的怪物。” “你是在提醒我小心?” “不,只是出于一些情况,我希望你不要跟对方纠缠太久。” 伊萨纳笑了:“那就看我心情吧。” 之后没多久,通话结束。 实力在迅龙之上的暗杀者吗? 怪物猎人想着。 在解决掉刚才那个人之后,现在已经没有被追踪的感觉。 以相信库洛洛的话为前提去思考,也就是说对方的行动已经到了无法察觉的地步。 不只是附近的鸟兽昆虫,甚至连风中散播的鳞粉都没有感觉到空气的振动。 纹丝不动。 如果真有这样的暗杀技术,只能用无瑕来形容。 伊萨纳有一瞬间再次想起名为霞龙的古龙种。 “对了,得把手机收好。” 霞龙可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东西的。 他转过头,将那部困扰自己许久的黑色翻盖手机藏在斗篷的口袋里,这确实是个具有卖破绽意图的动作。于是就在下一秒,果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脖子,瞬间朝街道的另一端扔了出去。 被黑色的斗篷包裹,怪物猎人的身影在半空像是一道影子般飞跃,最后落进某个废弃的停车场。 真的有人啊。 伊萨纳在半空这样想着,转瞬间落回地面,靴底轻轻一滑消解掉多余的冲力,在阴影处好奇看向那个新来的暗杀者。 被暗杀的人站在暗处,暗杀的人倒是毫不在乎地沐浴阳光。 对方原本的目的应该不是把自己扔出去,而是在抓住他脖子的瞬间意识到凭自己的实力无法直接将其破坏,于是干脆改为投掷。 比起攻击,更像是在退避和试探。 光是从战斗意识上,就和之前那些袭击者有着云泥之别。 烟雾散去,伊萨纳看见不远处立着一名身着劲装的男人。 体格相当健壮,看上去时值中年,却留了一头银色长发,面容颇具威严,眼神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某种不具备感性的掠食者,在阳光下散发令人血液冻结的冷意。 有点眼熟,好像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人? 思考的同时,对方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与此同时轰鸣声瞬间充斥周围,在对方挥拳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硬化得像是无数尖锐的巨大刀刃,化作足以撕裂金属,粉碎混凝土结构的狠厉攻击。 “这么大动静,真的是暗杀?” 怪物猎人一边应对着进攻,同时忍不住说着。 的确就像库洛洛所说,眼前的对手像是头迅龙,而且是被赋予白疾风之名的特殊个体。 这样一联想,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加深了。 伊萨纳没怎么和人一对一打过,现在来了兴趣,学着对方的动作以拳回击,他学得不太准,空气发出爆炸般的破裂声。 然而在拥有大型怪物力量的同时,暗杀者也拥有与之相符的灵巧。 在短暂的交锋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仅占不了上风,反而会被目标越学越多,于是男人用了某种特殊技术,将自己完全隐蔽于地下停车场的阴影里。 “……!”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行为是没用的。 因为不管藏到何处,那个青年模样的目标始终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没怎么转动头部,金红色的瞳孔就像是特殊的追焦镜头一样一刻不停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是追查类的能力? 暗杀者,也就是席巴·揍敌客心里思考,紧接着忽然感到血液中不知不觉进入了异样的东西。 明明没有伤口。 仅仅通过皮肤接触,就能渗入血液的毒吗?同时具备追踪的作用,可能是对方的特殊能力。 席巴面不改色,只是利用浑身百毒不侵的血液,转瞬间就用“气”消灭了那些试图朝他大脑蔓延的毒物。 “嗯?”察觉到鳞粉消失,黑发青年像是好奇般侧过头,“你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可能你的毒不够狠吧。” 席巴从暗处重新现身,浑身不露破绽地缓步走着,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个目标。 伊萨纳点点头:“还要继续吗?” “毕竟是工作。” 男人用听不出感情的语气说着,再次发起进攻。 第95章 在这场战斗发生之前, 库洛洛接到过一个电话。 “是我。”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伊尔迷,这位揍敌客家的长子维持一贯的利落风格, 直接开门见山。 “我家接到委托,要处理一个旅团的人。” “是你动手吗?” “不,我没空。” 库洛洛顿了一下:“直接透露给相关者的理由是?” “你不算相关人员。”伊尔迷说,“这次的情报有问题,那个目标根本不是旅团的人,只是最近跟你们走得比较近而已, 去现场掌握确切证据我们就会停手。再说我跟你的交情也不短,免费告诉你也无所谓。” “……我知道了。” 库洛洛立刻意识到,揍敌客被委托的目标是伊萨纳。 揍敌客的长子继续道:“所以如果你现在委托我去解决委托人, 可以给你九折。” “不用,顺便问一下, 你们家对隐瞒情报的委托人会怎么做?” “会中止任务然后让他付出代价,毕竟目标的强弱和价格直接挂钩, 这算是业务欺诈。” 当然就算把委托人干掉, 钱也不会退。伊尔迷在心里补充。 库洛洛想了想:“我会和你们的目标打个招呼。” “理解很快嘛, 那就这样。” 伊尔迷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站在家里的走廊中思考。 出去执行任务的是他父亲席巴·揍敌客, 席巴知道目标是个怪物猎人,也知道他很强, 但多半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比如那个人其实是怪物之类的。 不过我怎么可能直接把情报告诉他。 双目漆黑的青年心想。 将这些说出去, 等同于坦白我知道对方的身份和实力,到时候以前私下委托过他的事也会被察觉, 很麻烦。 话虽如此,也不能眼看着自己老爸掉进坑里, 那怎么看都太亏了。 所以与其坦白情报,不如提醒一下目标附近的人。 只可惜不能顺便给家里卖个人情。 “嗯,我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伊尔迷这样喃喃着,敲了下手心,转头看向旁边正在路过的弟弟。 “……” 八岁的奇犽古怪地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奇一定也是在认同我的话。伊尔迷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忽然听见从糜稽的电脑房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幽幽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糜稽把房间搞得一团乱,桌椅翻倒在地,他正在努力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喃喃着“不见了”之类的话,看上去愤怒又焦急。 “你在找什么?”伊尔迷问。 “哦,是大哥啊,”看到自己所畏惧的兄长,糜稽的态度明显收敛很多,“是新译限量版的《猎人伊萨纳》,我花了大价钱拍下来的,被人偷走……啊,一定是奇犽那小子干的!” “被这么简单偷走东西是你自己的问题。”伊尔迷面不改色,“所以那是本书?” 糜稽一副不满的表情停止翻找:“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疑似出现了吗?现在热门到不行,网上所有人都在试图破解这本书里的情报。” 发现对方好像没兴趣,揍敌客的次子又立刻改用一种像是在证明什么的语气,略显激动地说着。 “所以如果传说的记载是真的,说不定真的存在能让强大的猎人也会被蛰到麻痹的古代昆虫,还有其他能用于暗杀的东西,对了,连那个‘月亮’的情报说不定也会有!” 听见让人有些不爽的字眼,伊尔迷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没有理糜稽继续说了什么,留下一句“那你加油”就走了。 回到走廊上,他想起刚才路过的奇犽。 现在回想的确是拿了什么,当时居然没注意到异常,看来小奇的技术已经快能瞒过放松状态下的我了。 伊尔迷有些高兴地想着,但很快想起关于“月亮”的话题,心里又变得不快。 奇犽没有任何去读那些闲书的理由。 暂时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吧,先观察一下,如果他三分钟热度过去就不管,如果不是就再说。 “干脆以此为由,提议在他的训练里多加一些对抗大型怪物的内容好了。” 我真是个好哥哥。 伊尔迷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 ———— 回到现在,帕拉斯塔市。 随着时间经过,战场已经从近郊移动到了距离繁华街道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这里曾计划被开发为大型公园,不幸计划夭折沦为废墟,而如今又被极端暴力的战斗影响,变成比废墟更惨烈的情况。 席巴·揍敌客身上受了许多小伤,最严重的是手臂被削去一块,但还不至于影响行动,呼吸间就止了血。 空气中弥漫着黑紫色的雾气,当它们凝聚在一起时会发生粉尘爆炸,所以席巴一直很小心。他将周围的钢筋接连投掷,在挥散雾气的同时,也将看上去越打越起劲的目标隔离在十数米开外。 嘴里有血的味道。有意思,这种为战斗振奋的感受,多少年都没体会过了。 不过虽然产生了这种感触,席巴的头脑依旧冷静得出奇。 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眼前这个青年模样的目标,在强的同时又没什么章法,对细小而迅速的偷袭会稍微慢半拍,反而对强大的突袭总能以惊人的速度迎击或躲避。 这些情况的确符合怪物猎人缺乏与人类作战经验的情况,自己也能利用这一点逐渐布置陷阱。 但这个感觉是怎么回事? 席巴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黑紫色的病毒,他开始以为是某种具现化系或特质系的念能力,但这种能力却和对方的作战方式十分不搭。 不,不止如此。 甚至根本不像人类的战斗方式。 正这样想着,他听到怪物猎人的声音。 “把钢筋当成防御网来躲开攻击?被你赌赢了一次啊。”看上去毫发无伤的青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刚才那招能再来一次吗?就是你打碎地面的招式,我没看太清。” “可以,不过得付钱。” 席巴随口应付着。 伊萨纳几乎笑出声来:“明明是你要杀我,也得让我付?” “当然,选择死法是另外的价钱。” 另外的价钱……? 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怪物猎人明显顿了一下。席巴没有放过这个空隙,进攻紧随而至,不过这回选择退避的却是伊萨纳,他从楼上跳下去,回到地面。 这种相当冷漠的说话方式,仿佛对利益之外一切都毫无兴趣的态度。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点CC) 伊萨纳总算想起来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 “原来是这样,所以才让我不要纠缠太久。” 十年前在天空竞技场附近遇到的那个叫伊尔迷的孩子,就是这种人。 从年龄来看,这个银发男人可能是那孩子的长辈,也就是说,是库洛洛的朋友的亲人。 那确实不能做得太过分,怪物猎人这样想着。 他对和他人产生联系没有兴趣,现在却把自己摆进家长的位置,也不知道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在逃避别的问题。总之一旦开始思考,战斗热情就被浇凉了大半。 “从你的动作来看,”站在高处的席巴忽然开口,“有武器应该会更顺手,是找不到趁手的吗?” 听见这像是要开始推销的话,伊萨纳直接回答:“我不太想用。” “为什么?” 因为那样破坏起来就太简单了。 ……当然不能这么说,他不是没情商。 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都是些针对大型怪物设计的武器,对付人类不够灵活。而且我不想作为猎人跟你打。” 眼前青年的观念似乎存在某种扭曲,不过席巴没有多想,因为他注意到了更关键的事。 不是作为猎人? 原来如此。 “所以那些黑紫色的东西不是念能力。” “念?确实不是,不过里面包含生命能量的部分。” 伊萨纳说着,四周的鳞粉骤然汇聚在他身边,像是有意识般随风漂浮。 “这是我操控的狂龙病毒,也就是天廻龙的鳞粉,毕竟学了很多东西,免费告诉你也可以。” 鳞粉? 那件黑色披风……原来如此,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是从这里出现的。 席巴想到什么,微睁大眼睛,然后忽然低下头笑出了声。 “这样啊,你不是旅团的成员,甚至不是人类,原来如此,付了杀人的钱却让我杀一头古龙种,真是前所未有的欺诈,哼……!” 他低声笑着,那个笑容中没有任何含义,也并非是出于愤怒或者战斗的亢奋——揍敌客家的人里没有那种战斗狂。 但即便如此,浑身依旧爆发出强大的念。 说什么旅团成员? 伊萨纳无奈地算了算。加上这个,他今天已经被人编了四个身份。 “我接下来有些事要处理,”席巴说着,在高处蓄势待发,“这一击就送给你吧。” 他向着伊萨纳所在的位置进攻,在重力加速度加持下,从上空挤出的拳头贯穿了混凝土结构,压扁内部的钢筋,破坏了一切结构后震飞了附近的碎石。 —— ———— 烟尘散去时,席巴已经离开了。 伊萨纳坐在一块建筑残骸旁边休息了一会。他上一次和人类打得这么有来有回还是和金·富力士在熔山龙头上的时候。 比起别的原因,他一定是不想再让自己的战斗招式被别人看到学了去,所以才选择离开。 以后应该不会让我交学费吧。 伊萨纳不着边际地想着,然后听到远远传来的警笛声,就也离开了这座公园的废墟。 这个地方距离街区其实意外很近,走了没多久,就能听到繁华闹市区车来车往的喧嚣声。 简直就像两个世界似的。 伊萨纳难得没有赶路,缓缓走着,就在路过某个街巷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了。 “那个,打扰一下。” 有人从巷子的角落里探出头,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 “是你丢了东西吗?” “什么?”伊萨纳问。 “就是这个,来,还给你。” 那人一边说,一边将身后的背包拿到手里,做出向前递出去的动作。 “……?” 伊萨纳察觉到了异样,但没有做什么行动,就这样等了几秒—— “轰!!” 冲天的爆炸声从巷子里响起。 作者有话说: 作者荐: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请放心,连炸龙用的大桶爆弹都炸不死怪物猎人,不可能被偷袭成功。这接连的袭击都是有理由的,下章揭晓 第96章 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响彻了整个街道。 “怎么回事, 爆炸?” “是哪里塌了?” 街上的人们纷纷朝着烟尘飞起的地方张望,几乎所有人都慌张起来, 只有一个例外。 男人双手放在口袋里,嘴里哼着曲调,在纷乱的人群中只有他一个人依旧姿态轻松地走着。 他的念能力【遗愿接力】(Chain Request)属于操作系,需要他亲口拜托别人做事,而对方在听了要求后如果表示同意,就会成为“接力人”。 接力人会全心全意为完成他的委托行动, 完成后,会将他的下一个要求告诉别人,后者如果答应, 就会成为二号接力人。 就这样无限传递,直到有接力人遭到拒绝, 或者所有的委托全部完成才会停下。 而如果没能完成被委托的内容,接力人就会像现在这样炸成一团灰烬。 “虽然怎么样都没区别。”男人嘲讽地笑着。 那个背包里装着炸/弹, 所以无论最后一个接力人有没有完成委托, 都会直接连同目标一起被炸死。 因为前接力人在脱离状态后也会失去被操控期间的记忆, 所以这么多年来,男人的暗杀一直了无痕迹。 尘埃落定, 为了安全起见, 剩下的事也要委托新的接力人完成,无论是寻找尸体还是…… 这样想着, 他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 他和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本该被炸得粉碎的任务目标,站在沿路某栋低矮房屋的顶端, 身上脸上全是溅上去的接力人的鲜血。 按理来说是会引起骚乱的状态,然而在这一刻, 街上的所有人都望着爆炸发生的地方,只有男人自己在东张西望,所以只有他看到了那个人,也只有他与对方发生了对视。 被发现了。 男人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转头就跑,然而无论钻到怎样的街道和巷子里,被怪物盯着的感觉始终都在。 连近身爆炸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可想而知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那个怪物。 自己即将被杀,就在这阳光普照,满是人群的大街上遭到杀害! “啊、啊啊——!” 他发出恐怖到极致,夸张的尖叫,想要请求周围的人帮自己挡一下,帮自己藏身,然而其他人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人愿意接近。 男人走投无路,余光瞥见那黑红色的影子已经跟了过来,于是发疯似地逃往一栋无人的大楼,好像不停地逃就一定能逃掉似的,强迫自己往大楼深处躲藏。 直到最高层走廊的尽头,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处无人的房间,打开门—— “呀,你好啊。” 怪物已经漫不经心地等在那里了。 —— ———— “真是……现在的念能力怎么都这么复杂。” 伊萨纳靠在空房间的窗边,擦去脸上被溅到的血液。 因为那是无辜受害者的血,他不是很想用鳞粉处理,于是一点点擦掉。 窗外是帕拉斯塔市澄澈的蓝天,浮云在其中缓缓飘动,依稀能看到远处的森林,这样美好的景象,和躺在他脚边的念能力者尸体形成了十分怪异的组合。 虽然对这些生死之事早就看淡,没有太多感触,但有人在面前像个气球一样被炸死这种事,放在千年前无论如何也不会存在。 到头来我也要变成那种宣传“过去就是比现在好”的守旧派了吗? 伊萨纳想着。但他想起千年前会有人像气球一样被怪物踩死,于是又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哪边都一样。 令人不快的铁锈味,千年过去也没有任何改变。 擦掉脸上的血迹后,他稍微闭目养神了片刻,就在这时,感觉到有人接近。 目标很明确,是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也是个念能力者。 一个接一个地,稍微有点不耐烦了。 金红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门口,紧接着,从那里推门进来一个身穿黑白拼色大衣的男人。 “……!” 看见屋内的景象,来人露出短暂的惊讶表情。 伊萨纳半阖着眼,思索着要不要立刻动手把人打晕离开。而就在这关键的几秒内,凭着一种近乎生存本能的直觉,男人行动了。 他保持镇定,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然后将自己打开的那扇门——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咔哒】 轻轻关上。 断绝后路,与一具尸体,和一个人形的怪物共处一室。 “嗯?” 果然,伊萨纳被这个举动勾起了好奇心,于是放下攻击的念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眼见气氛稍微放松,男人深深呼吸一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证件。 “我是猎人协会直属的犯罪猎人,米哉伊史托姆·纳纳,”他已经完全恢复平静,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现在需要确认一些事,请你配合。” 猎人协会? 听到对方如此直接地自报家门,伊萨纳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 “哦……” 是这么回事啊。 在想通了某件事的瞬间,他像是忍俊不禁般,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是吗!哈哈,原来是这样吗?” 怪物猎人一边笑一边轻轻摇头。 “之前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啊,真是佩服,我真的差一点就中招了,就是因为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琐事上费尽心思,你们才会渐渐变得打不过大型怪物和古龙种的。” 米哉听得不明所以,只感觉这话不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无论如何,眼前青年身上的攻击意图完全消失,他心里松了口气,开始观察现场。 地上的尸体,从面部来看是通缉名单上的某个念能力者,刚才周边的爆炸和痕迹也能佐证这一点,自己也是被这个能力吸引过来。 然后杀了他的人……就是这个疑似是传说中怪物猎人的青年。 散漫的语气和眼神,就算刚才像怪物一样恐怖,但当他没有杀意的时候,眉眼间就顿时有种令人放松的独特亲和力,哪怕在这浑身是血的状态下也不例外。 与此同时,米哉还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青年的视线,连一秒也没有看向他手里的猎人执照。 就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拿出来的是证件还是手/枪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怪物猎人相信的不是证件,而是自己展示出来的态度。 再加上,和传闻一样属于破格水平的战斗能力…… 要是冒然跟这个人战斗,恐怕在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自己就已经输了。米哉不由得有了这样的印象。 短暂的观察结束后,犯罪猎人再次开了口。 “我没有与你为敌的想法,只是要询问你几个问题。” “嗯,我相信你。你要是想攻击,多半从一开始就不会被派过来。”伊萨纳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遵守秩序的好人。” 上来就对敌我不明的人自报家门,现在这么光明磊落的人,他到现在还没见过几个。 怪物猎人闭了下眼,继续道。 “有你这样富有正义感和良知的人在猎人协会,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安心,可能不会被选为领袖,但遇到事情大家都会信任你的判断。” 米哉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夸起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这种程度的影响力,只是隐约察觉到一丝古怪的违和感。 “什么意思?”他追问。 “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如果死在我手里,你说舆论会发生什么?” “!” “所以为了让我成为猎人协会……不,是成为社会的公敌,你有必要成为最先被我袭击或者杀掉的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伊萨纳对他耸耸肩,笑了一下。 先用接二连三的袭击让自己失去耐心,给自己留下现代念能力者在作恶的印象。 这时让米哉恰到好处地出场——万一他在看到尸体后没有做出表达信任的关门动作,万一伊萨纳的人格中带有更多好战、没耐心的成分,事情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到时候,米哉就算没有被杀,也足以在这场惨剧中扮演者牺牲品的角色。 然后无视他本人的意志,让传说中的怪物猎人在公众眼里彻底成为恶的一方。 犯罪猎人背后一凉,在脑子里迅速整合当前情况,也想通了这些,皱起眉头。 不过这真的可能吗? 他心想。 和这个人推测的不同,自己是自愿担负起找人的任务,也是自主选择的时机…… 想到这,米哉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帕里斯通那张令人不快的笑脸。 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那个同为协会十二支的人的城府,米哉心里感到一阵烦躁。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机,犯罪猎人很快就把这些想法抛在脑后,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事上。 “请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职业。” “我是无所属的怪物猎人,名字是伊萨纳。” 青年非常配合,用了米哉刚才自我介绍时的格式,然后开始等待下文。 “既然如此,请你跟我去一趟猎人协会。”米哉说。 “好啊。” “……” “我的目的地本来也是那里,”伊萨纳看了眼窗外警笛大作的街道,“不过既然你是职业猎人,我想请你也帮个忙。” “请说。” “我之前在黄金乡探索的时候,听说以前曾经有一个契约猎人,通过传送型念能力找到了绚辉龙的寝殿。” 现在想来,大概是拥有某种直通秘境的能力。 “你能帮我找到那个猎人吗?”伊萨纳问。 作者有话说: 人类或许不强但人类的恶意层层叠叠…… *这里说一下,委托揍敌客的不是帕里斯通,但是不是他的引导授意这个不好说,总之发现被骗后揍敌客找不到他头上。 下一章,和艾露堂堂见面 —— —— 昨天的双更,其实是因为存稿太多了没发现设置错时间了(放空),而且工作真的太忙,我晚上回到家一开电脑才发现。 但是转念一想,存稿这么多,为啥不直接多双更一阵。 所以今天依旧是双更,而且明天也是,最近好像没什么能拿来当理由的日子,就祝大家开心好了。 后天开始恢复日单更。 总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我爱你们!!! 第97章 那是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事。 当时的艾露还没有被人类起名, 出于某种原因,它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于是跑到人迹罕至的原生林里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每天除了在林荫环抱的深山之中采集度日,就是追着水源到处跑,运气好还能抓些鱼。 漫无目的,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 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山里的鸟兽树木,大家都是这么简单地过日子的。 艾露看着自己在溪流中的倒影, 心想。 以前听人说过,生命意识最初的形态就是做梦,除了具有智慧的物种之外, 大部分的生命都在梦中生活。 所以自己一直这么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喵。 有了这样的觉悟,但在艾露心里, 偶尔还是会觉得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 更没有生病。 就是有种不开心的感觉。 以前……上一次开心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 自己做的烤鱼, 被妈妈夸奖了喵。 “……” 总是这样。 每当想要无知无觉地活下去的时候,艾露回过神就会发现自己在想一堆有的没的。 回去睡觉吧。 它这样想着, 开始往回走。 忽然, 视野的余光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貌似是个人影。 “喵?” 艾露猫顿时警惕地蜷缩在一棵树后,悄悄观察起对方。 那是一片树影婆娑, 河流从上而下经过的空地, 位于陡峭崖间的一隅,给人一种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的危险印象,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此刻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看上去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性, 穿着简单的旅行装束。 他面前是一台小型的金属烤架——很难想象是怎么搬上去的——正在一手抓着转动生肉的长柄,用一种心不在焉的散漫视线盯着它。 很显然,这个人正在这里……烤肉。 艾露猫认识到这件离奇的事,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会儿,结果。 “啊。” 肉上升起一股黑烟,明显是烤糊了。 对于特地徒步来这里烤肉游玩的人来说,应该是件相当扫兴的事,然而艾露猫看到那人只是放下肩膀,然后露出一副“这也没办法”的轻松表情,把糊了的肉撕碎后丢进河里喂鱼。 然后又熟练地拿出一块生肉,开始烤。 根本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但回过神来的时候,艾露猫发现自己已经在那呆了一整个下午。 而那个青年也失败了一个下午。 这条河里的鱼大概会很感谢他吧。艾露猫不由地这么想。 天色渐晚,青年收起烤肉架,然后身手灵活地跳下嶙峋的峭壁,往城市的方向走了。 这样的插曲对两人来说都来说没什么意义,然而第二天,似乎是有某种缘分,当艾露猫经过一片沼泽地时,发现中间凸起的岩石上,昨天见到的那个青年又出现了。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烤肉。 以及同样的失败了一整天。 ……有必要吗? 艾露猫躲在岩石后面,看着青年将那些失败品丢给沼泽里的咬鱼。 对烤肉执着到这个份上,到底是有多闲。 要不是青年每次都会在失败后做出反应,它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烤坏的了。 第三天,沼泽地和悬崖都没有见到这人的身影。 艾露采集了些果实,打算回去睡觉,而就在路上,它看到青年居然在某颗巨大古树的顶端烤肉。 为什么就不能去些正常的地方啊! 艾露猫忍不住想着。 老在我的活动范围打转,真是扰人清静。烤肉是这么有趣的事吗?都连续失败两天,怎么也该放弃,或者回去找个人好好学一下了吧。 不过虽然这样想,它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远远的山坡上,在灌木丛中观察那个人。 结局果不其然,又是一整天的失败。 “唉。” 在青年离开时,艾露猫替他叹了口气。 不过那个人,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为此感到不快。 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到底为什么呢? 艾露猫出神地想着,就这样过了一夜。 第四天,他没看到那个青年。 “果然……” 是啊,再怎么说也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奇怪了。 它像过去一样去抓鱼,然而就在这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在溪流旁边,放着一台金属烤架。 烤架在这,人却不在吗? 艾露感到奇怪,上前看了看,发现旁边用叶子放了几块生肉。 放在这很快就会被虫子吃掉吧。 它左右看了看,然而什么也没发现。 是临时有事走了? 艾露猫守在原地等了一会,眼看着周围聚集的虫子越来越多,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焦躁。 是啊。 与其让这些肉被那个人烤成分辨不出原型的东西,还不如自己来,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烤肉。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年回来后惊讶的表情,艾露猫顿时有了干劲,装模作样地用附近的宽大叶子给自己折了个厨师帽,然后开始烤肉。 过了一段时间,几片完美的烤肉被垒在了烤肉架上。 成功了。 它有一瞬间的成就感,但听着林间的鸟鸣和溪流声,忽然又有种空落落的失望。 我到底在做什么? 艾露猫低着头,摘下那个愚蠢的帽子扔到一旁,发出一道叹息。 模仿那个人进行了烤肉,然后还成功了,但是却没有想象中开心。 到现在,它也不理解那个人开心的理由。 陷入迷茫的艾露猫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它本来以为是摇晃的树叶,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呢?” “喵啊!” 它吓了一跳,几乎原地蹦起来,这才发现那个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微微侧着头,一副略带好奇,又像是在忍笑的表情。 “怎么?觉得我手艺太差,终于气得看不下去了?” “没有,我,因为……” 意识到对方恐怕从几天前就已经发现自己,艾露猫紧张得结结巴巴,然后心一横,说出了心里的困惑。 “因为你看上去,很开心喵。” “我看上去是那样吗?”陌生人喃喃着,“就当是这样吧,你继续说。” 艾露猫捏了捏小小的拳头:“所以我想试试,烤肉,会不会很开心。” 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青年单手叉腰:“明明一下子就成功了还这么说,是在嘲笑我?” “不是的喵!” “开个玩笑。”陌生的青年笑了一下,“话说回来,就你一个吗?我记得艾露猫都是成群生活。” 啊。 被问到这个问题,艾露猫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我没有族群,大家都被怪物吃掉了。” 它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感触似的,实际上也的确差不多。 过去这么久,当时的感觉早就淡得不像样。 “是吗,”黑发青年想了一下,“那我正好是个怪物猎人,我们去找那头怪物报仇吧。” “没有必要,已经被其他怪物猎人讨伐了喵。” 不需要复仇了。 是啊,所以它才会生活在这深山里,没有事做,一个人也很无聊,以至于跑来看别人烤肉烤了好几天。 艾露猫用一种没有看进任何东西的视线平时前方,而就在这时,怪物猎人半蹲下来,与它对视。 “事情我知道了,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用轻松的口吻道,“一是被我当成流窜的梅拉露小偷,抓到警备队去。” “什么!?” “至于第二个,”青年笑了,“教我烤肉,这样我就放过你。” 听见这话,独自一人的艾露猫愣了一下。 它看着眼前微笑的怪物猎人,又想起过去几天眼前这人烤糊的无数块烤肉,最后心下一横,视死如归地抬起双手。 “那逮捕我吧喵!” “……哎?” —— ———— 睁开眼睛的时候,艾露猫感觉自己枕在什么东西上。 视线对焦,借着秘境里微弱的光线,看到有人正用充满温柔的表情看着自己,是伊萨纳的脸。 原来如此,就好像自己枕在他的膝上似的,做了个这样的梦啊。 艾露迷迷糊糊地想着。 “老大……” “怎么了?” “我好久没有梦到你了喵。” “是吗。”伊萨纳摸了摸它的头,“因为过去了很多年吧。” “就算过去很久,我也一直很努力喵,帮忙建设了这个协会,还做了很多很多的事,留下了很多过去的资料。” “嗯,辛苦你了。” “真的很辛苦,尤其是最开始的几百年好难熬的喵,看着熟悉的人一个隔离开,注意到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全变成了不认识的家伙,所以我几乎一直在睡觉,还被当成了念兽。” “我知道,那一定很难熬。” “老大,那就多夸夸我吧老大。” “做了了不起的事啊,艾露,你真的很坚强,谢谢你。” “嘿。” “……” “老大,为什么你的表情那么难过喵?” “艾露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对不起。” “不要紧的,不是老大的错,因为老大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吧,而且千年前,老大不就已经把我解雇了吗?” “……” “我都理解的喵,不管是老大还是我,谁都只能在自己的梦想和愿望等各种牺牲之上实现人生,不能一起旅行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的,对不起……” “我梦里的老大还真是脆弱喵,”艾露嘿嘿地笑了,“怎么像是要哭了,如果能直接见面我一定要笑你喵,可惜这是一场梦。” “那就来找我,来见我吧?” “不行的,见面也只会增加老大的弱点而已,千年前的事……我绝对不能让它再发生一次喵。” “所以才十年都没来找我吗?” “嗯?”梦里的伊萨纳问出了奇妙的问题,艾露猫愣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别擅自决定我的想法,要是早就知道你在这,我也不至于做那些事,早知道你还在,干脆变成怪物,干脆结束这一切之类的想法,我怎么可能有!” “喵?” 这个梦有点奇怪。 艾露感觉一阵混乱,就在这时——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它的额头上。 它抬手去触摸,温度穿过皮毛抵达皮肤,冰冰凉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是从眼前这个被他以为是梦的伊萨纳的眼中滴下来的眼泪。 于是在那一刻,艾露猫意识到这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艾露猫只有在情绪极度激动或者在伊萨纳面前时,说话才会有“喵”这样的口癖。 第98章 这天, 凯特在猎人协会总部开完会,来到顶层去递交文件。 马上就到角龙的繁殖季节, 有人委托协会敲定新的应对措施,于是作为大型生物研究领域的专家,凯特也被邀请参加。 本以为只是去提些意见,没想到几乎成为这场会议的主导,包括几个小国官员在内,所有人都在通过他的建议做决策。 这还是凯特第一次承担如此重任, 虽然对自己与同伴们的研究结果有足够信心,但还是不免感到压力。 “幸好顺利结束了。” 他这样想着,走出内部电梯, 往会长秘书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尼特罗会长有事不在,这段期间的资料只能找豆面人代交, 其实对他来说这倒是松了口气,当然这绝不是某种坏话, 恰恰相反, 是因为过于尊敬会长才会这么说。 凯特拿着文件夹往前走去。 就在路过洁白走廊的一侧时, 忽然看到角落里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于是他转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伊萨纳, 那个人不知为何低着头,坐在走廊上会客用的小沙发上。 原来只是伊萨纳先生啊。 他这样想着, 继续往前走。 “……” 不对。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还一副消沉的姿势。 凯特想了一下, 有些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现在看不见脸,所以这个人也不一定是真的消沉。 凭借以前的经验, 要是他过去问话,伊萨纳多半会忽然袭击一样“哇!”地试图他吓一跳, 或者干脆就是睡着了,笑嘻嘻地问他“怎么,担心了?”之类的话来调侃。 毕竟是伊萨纳先生啊,跑到猎人协会的顶层走廊上小憩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那些情景,凯特已经开始在心里叹气。 但即便如此,毕竟看到了,不去问候也不行,对重要的前辈视而不见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于是凯特做了个深呼吸,走了过去。 “上午好,伊萨纳先生,您来协会了?” 他尽可能自然地开口询问。 而听见这话,一直深深低着头的青年有好几秒没反应,就在凯特想着是不是该再叫一声的时候,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是凯特啊。”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无精打采地看着他,然后嘴角勉强勾起些许弧度,点了下头。 “抱歉,稍微在想点事情……” 凯特都做好了看到这人恶作剧表情的准备,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直接呆在原地。 已经不是一般的消沉了。 简直可以用失魂落魄形容,声音憔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里也……咦? 这个人在哭? 这个人居然会哭吗? 连续的会议再加上此刻的混乱,让凯特陷入一阵茫然,他将文件夹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 “啪”地,一手捂住伊萨纳的脸,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伊萨纳不明所以。 “不,就是感觉您现在的表情不太方便被人看见,我也最好不要看。” “……?” 气氛微妙地沉默一会儿,然后又走过来一个人。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语气在困惑中还带着一种微妙的嫌弃,是金·富力士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伊萨纳闷闷地说,“但你的弟子好像脑袋出问题了,管一管吧。” “关我什么事。” 金说着就要走,但忽然像是又想到什么,看着眼前的两人思考片刻,像是想到什么。 “哼,作为诱饵倒是合适。” “您说什么?”凯特松开手。 “没什么,我改主意了,发生了什么事?” 遗迹猎人直接坐在伊萨纳对面的位置上,他貌似没安好心,但另外两人都没功夫去管这个。 过了良久,像是终于整理好心情,伊萨纳终于开口。 “抱歉把你们卷进来,我会处理好。” “那个有传送能力的契约猎人这两天也来了协会,是你叫过来的?”金问他。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管。” “也就是说协会里藏了个秘境的传闻是真的,那家伙八成是你的老朋友,所以是再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 “我看就是这么回事。”金抱着手臂,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既然出现在这里,事情很不顺利吧。” 怪物猎人看向一旁,一手揉了揉眉心:“随你怎么说,我投降。” 空气中弥漫着介于对话和敌对之间的尴尬温度,凯特有些看不下去,努力整合着听到的情报,然后问道: “不能再过去跟那名同伴好好说一下吗?” 金摇摇头:“那人的传送能力对一个秘境只能用一次,所以不得到允许是进不去了。” “得让艾露愿意见我才行。”伊萨纳苦笑,“我不太擅长这种事。” 艾露? 这又是指哪个人?凯特有一瞬间这么想,然后意识到对方这回说的恐怕是真正的艾露猫。 “……” 他默默压低帽檐。 不可否认的是,心里有种微妙的“这是您到处找代替品的后果吧”,这样的想法。 这时金看了眼桌上的文件:“你要去找豆面人?” “是的。”凯特点头。 “那正好,我有个主意,一会告诉你。” 遗迹猎人说着,再次看向想要出言阻止的伊萨纳。 “现在不是那种该留下空间的时候,你也清楚,在那只猫彻底失去干劲前,得赶紧把事情说开。” “但是……” “喂,别的我都不知道,”金难得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如果在这种时候结束,你们对彼此而言就只剩下悲伤了。” 听见这话,伊萨纳微微叹了口气。 “你这么帮我,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别做。” “嗯?” “不要做多余的事。”金说着站了起来,“你专注于这件事,就能帮我转移其他人的注意了。” —— ———— “你说让我参考其他猎人的看法?” 一段时间后,猎人协会,艾露猫的秘境。 “是的。” 豆面人紧张地挺直后背,看向明显心情很差,正在皱着眉捶打一件旧装备的艾露猫。 “关于那位怪物猎人……十二支已经与他接触过,之后您的存在可能也会被更多人注意到,或许现在是时候和猎人们接触交流了,我是这样想的。” “然后呢?”艾露猫头也不抬,“让伊萨纳加入猎人协会,再次成为英雄,驱使他为人类做那些脏活累活?” “不,那个……” “而且这不是你的主意吧,尼特罗不在,是谁跟你说的?” 豆面人顿了一下:“是金·富力士先生,但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才来告诉您。” 艾露猫握着锤子的手停了下来。 “富力士?” 它喃喃着这个姓氏,想了一下,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 “他还说了什么?” “金先生说,那名叫伊萨纳的怪物猎人不会那么容易被使唤,所以比起将他赶到人群之外,不如让其他人也意识到他的性格,不要抱有期待,而且……” 说到这,豆面人咽了下嗓子,提高了音量。 “如果一味思考接下来会如何如何,最后只会走上扭曲的方向,比起担忧未来,您其实更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现在的想法。” “……” “……金先生是,这么说的。” 听见这话,艾露猫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豆面人。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盯着,直到后者浑身发毛,才总算开了口。 “总之,是要我让那些与伊萨纳发生过接触的职业猎人过来,询问他们对伊萨纳的看法,再决定之后的事,是这个意思吧?” 意识到对方的语气有所缓和,豆面人微微睁大眼睛:“是!” “可以是可以,”艾露猫看着他光滑的脑袋,“但是代价,你懂的吧?” “……是。” —— ———— 【绮多·约克夏的场合。】 ——请坐,事情都听豆面人说过了? 绮多:是的,包括您是协会创立者之一的事。 ——那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绮多:可以问一件事吗? ——请说。 绮多:站在您身后的豆面人先生,他的脑袋……为什么变成了正方体? 豆面人:呜。 ——我捏的。 绮多:哎? ——新的潮流罢了,不要在意。话说回来,你见过那个叫伊萨纳的怪物猎人? 绮多:啊,是,我的确见过他。 ——对他的印象? 绮多:爽朗友善的人,相处起来非常轻松,比某些人更适合成为十二支。 ——成为同伴的可能? 绮多:不太清楚,但以我个人的立场,希望他能加入我们。 ——好的,谢谢你。 【金·富力士的场合。】 金:你见过东·富力士? ——真没礼貌,小子。 金:看来是见过,那个人果然还活着? ——哼,至少对自己的祖先尊敬一点吧。 金:吵死了。 …… ——对伊萨纳的印象是? 金:对自己的影响力毫无自觉的麻烦家伙,看上去很自由,实际上被很多东西束缚。 ——他加入协会的可能? 金:随便……等会,旁边这个是古代木天蓼的种子? ——别碰!! 【比司吉·酷露佳的场合】 比司吉:哦,你说那个怪物猎人? ——为什么这个表情? 比司吉:没什么,就是发生过一些事。 ——是指什么? 比司吉:八年前在天空竞技场的怪物袭击事件,具体的就不多说了,为了一头怪物将整个城市被卷入其中,真是没有分寸的家伙。 ——想要报复吗? 比司吉:不至于,说到底我被卷进去是尼特罗会长的错,其实我挺佩服那个怪物猎人的,他对宝石的品味很好。 ——这样啊。 比司吉:不过恶作剧的程度也不是不想,对了,你这些藏品里有没有什么可爱的小家伙? 【米哉伊史托姆·纳纳的场合】 米哉:比起成为敌人,的确是成为同伴更好。 ——直面见识过他的破坏力了,还这么说? 米哉:是的,从情况来看,他能将力量用在正确的方向。 ——只是凑巧罢了。 米哉:总比不凑巧好。 【凯特的场合】 ——你对那个怪物猎人有什么看法? 凯特:我认为伊萨纳先生是一位好猎人。 ——没了?说具体点。 凯特:六年前在东多鲁玛地区…… ——也不要那么具体,走极端干什么。 凯特:…… ——算了,别紧张,如果伊萨纳加入协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凯特:我需要以什么立场回答? ——会有不同答案? 凯特:他的加入对协会来说完全是好事,但我个人很难给出好或坏的评价。 ——为什么?有那种强者在,一般人不都会觉得‘太好了’、‘得救了’之类的? 凯特:就是因为这个,我不希望那种事再发生。 ——……哦? 凯特:那个,既然您是伊萨纳先生的随从艾露,为什么以前不告诉他您在这里? ——为什么要告诉他? 凯特:你们不是同伴吗? ——老大才不会在乎有没有随从同伴呢,他从以前开始就独立得很。 凯特:…… 凯特:艾露猫……先生? ——叫我艾露就可以,怎么了? 凯特:您说他不需要同伴,但伊萨萨纳先生其实邀请过我还有其他人,问我们要不要成为他的艾露。当然暂时还没有人答应。 ——…… ——……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作者有话说: 某人到处找代餐的事终于被发现了(含泪鼓掌) —— 美好的双更日子结束了,明天开始恢复单更,请继续督促我,万一未来还会有这样的活动呢(?) 第99章 猎人协会, 某会客室。 “这里暂时不让进,谢谢配合。”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点CC 豆面人将嘈杂的人群拦在外侧, 好不容易关上门,内心不知道多少次祈祷尼特罗会长早点回来。 没让他一起去参加V5的会议,是不是因为预料到眼下的情况呢? 脑海中浮现出会长得逞的笑容,个头矮小的会长秘书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转头看向会客室内坐着的另一个人。 黑色微长的头发, 用一副什么也没看进眼里的表情低头注视地面,因为那身黑色斗篷的缘故,再加上背着光, 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被阴影笼罩的影子。 感觉心情很不好啊。 豆面人赶紧回过头,装作一直在面对大门的样子。 和传闻说得完全不一样,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是传说中的怪物猎人…… 在艾露猫之前的行动下,伊萨纳来到猎人协会的消息已经传开, 无论职业还是业余猎人, 甚至连一部分工作人员都过来看个究竟。 不该来的都来了, 能管得住人的却没来。 豆面人欲哭无泪。 会长不在,副会长在去年意外身亡之后这个职位就一直空缺, 再往下就是十二支……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 发现这些人不是被工作缠身,就是请了也没用, 最后绝望地意识到这个工作真的就只能落在自己头上。 该说点什么?万一惹对方不快, 会不会对协会不利……不行,不能这么想。 被留在这, 就说明会长相信我。 豆面人心中稍定,打算从自然的话题开始, 于是转过头:“您喝咖啡吗啊啊啊?” 他感觉视野骤然变高,是脑袋被人用双手夹着抬了起来。 “咦,真的是正方形,不是头套?” 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位置,走到他身后。 “请放我下去!” “哦,好的。” 伊萨纳把豆面人放回原地,微微睁大眼睛。 “我头一次看到这个形状的头,有点惊讶。” “不是正方形。”豆面人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自己的脑袋捏回原样,“本人的头是完美的豆形。” “完美?” “是的,完美的。” 豆面人睁大眼睛回以一个微笑。 似乎在这个话题上,不管面对的是谁,无论如何也不会退让。 伊萨纳想了想:“那真是糟糕,是艾露捏成这样的?” 豆面人双目无神地笑着:“几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露大人说我的头像炎火村的团子,捏成了圆形,之后就变成惯例了。” “咳,是吗……” “没关系的,想笑就笑吧,变成星型的那次会长笑得更夸张。” “总觉得有点抱歉。”怪物猎人想了想,“毕竟艾露和我一样,对那些面露苦恼的人总是忍不住去捉弄,啊不,是欺负一下。” “程度好像更深了。” “那就‘虐待’。” “您故意的吧?” 两人对视几秒,都笑出了声。 太好了,之前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恐怖来着?豆面人心想。大概刚才只是暂时心情不好而已,实际交谈起来有种仿佛认识了很久的亲切感。 他这样想着,听到伊萨纳问:“你是现在猎人协会的……书士队吗?” “啊,失礼了。”意识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豆面人赶紧补上,“我是尼特罗会长的秘书,名字是豆面人。” “那豆面人,你能告诉我更多关于艾露的事情吗?” “那个……” “就像刚才那样的,有趣的事,”伊萨纳坐在桌旁,双手托着下巴,半阖着眼笑道,“我还想知道更多。” 豆面人看了眼时间,距离尼特罗会长预定回来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在这期间,他只要稳住这个怪物猎人就算胜利。 心中默默给自己定下目标,豆面人点了点头:“您想喝咖啡吗?” 在之后大概一个多小时里,两人围绕艾露猫展开了各种各样的交谈。 比如它总是抱怨尼特罗把它的秘境当传送门去吓人用,但每次都会开门;比如秘境里放了很多东西,大多数随便放着,但有一些被碰了又会生气,谁也搞不懂标准;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会在什么情况下感到高兴…… 明明是出于工作的会晤,豆面人却有种难得聊得这么开心的感觉。 “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他说道,“艾露大人在之前的千年间,在遇到会长之前都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就……” 他到一半又觉得这话不妥,有些抱歉地看向面前的怪物猎人,但那人只是微笑着,注视着手里的咖啡杯。 “好香,我喜欢这个味道。” “能合您口味就好……” “嗯,真的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正式地道谢?豆面人眨了下眼。 “我原本对现在的猎人协会抱有疑问,但是跟你交流后,这种疑虑打消了。”伊萨纳继续说下去,“有像你这样的人在,恐怕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话跳得有点大,会长秘书吃惊地摆着手:“咦?怎么会,我连念能力都没有。” “和那些无关,就算有拯救世界的力量,也对守护人心没有什么帮助。相比之下,你还有凯特、米哉和绮多他们,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 伊萨纳其实想到了更多人,不过豆面人可能不认识,于是没说出口。 “可是和他们比起来,像我这样的……” “不管面对多么不幸的情况,都不会让人心崩溃,你已经是这样的人。” 金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比如你现在跟我聊天,我就已经得救了,所以我才想说谢谢。” 豆面人本来也没有在烦恼什么,但听见他这么说,忽然感觉鼻子一酸。 他刚想继续聊点别的,但就在这时,协会大楼内部的广播响了起来。 由于没有这样的安排,豆面人紧急检查了一下终端,发现这条声音来自未知地点,范围也仅限于这一条走廊。 “如果有其他人听见的话我很抱歉,吵到你们了就把广播关掉吧。” 那是个像是孩童,分不出男女的古怪声音。 “艾露大人?”豆面人非常惊讶。 “是我,协会秘境里的艾露猫,我有话要跟老大说。” 会客厅外面传来一阵骚乱,但很快又安静下去,似乎还有很多人等在外头,于此同时响起脚步声,有更多的人在往这里赶。 豆面人看向伊萨纳,后者毫不在意地盯着会客室天花板一隅的广播设备,等待后文。 艾露猫的声音再次传来:“我重新整合了这些年获得的所有情报,解释一下,你在外面找的那些,黑色的、银色的、金色的,还有其他乱七八糟颜色的艾露是怎么回事?” “什么?”/“书里怪物猎人的伙伴不是只有一个艾露猫吗?”/“脚踏多条船!?”/“嘘,安静点!”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讨论声,然而伊萨纳依旧面不改色,用门外也能听清的音量朗声道: “我不都解雇你了吗?怎么还问这些,真缠人啊。” “……” 此话一出,不只是艾露,包括豆面人在内,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 “喂!”/“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简直不敢相信……!” 会客室的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外面的猎人和非猎人全都愤怒了。 连豆面人也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他。 艾露猫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传输过去的这句话,广播里传来刺耳的一声电流响声,紧接着是它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老大我要请你吃大桶爆弹,大楼已经被我封锁,给我过来喵!” “嗯?才不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艾露猫打开了整栋大楼的广播,“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谁帮我抓住这个怪物猎人,我给他的猎人执照升一颗星,没有证件的就直接颁发猎人执照。” “……” 场面沉默了好几秒。 豆面人目瞪口呆,满脑子“这是可以的吗?”的困惑,而伊萨纳则是轻轻“哎呀”了一声。 “那要是没人抓到我,我就要把你从猎人协会带走咯。” 他用忍笑的语气这么说完,门外又传来骚动。 “面对这么多职业猎人,你是瞧不起我们!?” “我对升星没有兴趣,都是为了艾露!” “请给我先签个名。” 各种奇怪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伊萨纳猛地打开会客室上锁的门。 在扫视一圈在场愣住的协会人员后,他一副“借过”的自然表情,稍微摆了下手,直接消失在原地,逃走了。 就这样,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猎人协会大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豆面人已经能想到之后的报告书有多难写了,叹着气走出会客厅,前往顶层办公室,用专用电话向尼特罗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 —— ———— “嚯,居然老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尼特罗瞪大眼睛摸着胡子,坐在艾露猫秘境里的桌前,那是他装无辜时常用的表情。 “结果怎么样,有人逮到他吗?” 站在旁边的豆面人翻着报告:“他给三个人签了名,拒绝了所有的合影,跟比司吉女士过了几招,然后撞见有康复期的病人正在试图逃跑,把事情告诉了正在病房附近焦急找人的桑比卡女士……结果来看,在您回来之前,抓住他的人一个也没有。” “哦,怪不得老夫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被绑在担架上抬走了。” 被卷进来真是不幸啊。尼特罗在心里摇摇头。 然后看向旁边一言不发,装作事情和自己无关的艾露:“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要出去吗?” “我可没答应。” 艾露猫皱着眉头。 沉默一会儿,又放下肩膀。 “老大他……是我的责任,但不是非我不可。” 伊萨纳当时只是需要一只艾露猫。 就算没有自己,他也能找到合适的,说不定比自己优秀多了。 “或许是吧。但除了你之外,他身边也没有过其他的随从。” 尼特罗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或者艾露猫经历过他同生共死。而且老夫知道,你可是个只要为了他人行动,就会强得不行的家伙啊。” —— ———— 协会内部已经不见之前的热闹。 艾露猫出来的时候,伊萨纳正在帮一个宝藏猎人从资料中分析稀有古代遗物可能的所在地,他非常专注,再加上周围的人不少,所以没注意到有东西接近。 于是艾露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等着。 在帮完忙后,另一个幻兽猎人凑上前,请伊萨纳给自己新协助孵化的牙狼犬起名。 “牙狼犬?……就叫小狗吧。” “啊?” 那个幻兽猎人愣了一下,又注意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回头看去。 伊萨纳也顺着回过头,结果看到一个和雅翁龙画得一模一样的巨大猫玩偶站在那里,大概有人的腰那么高。 “这是代价喵,”玩偶说话了,居然毛茸茸的脸上同时做出一个表情,“我没法离开秘境,离开的时候就得把意识附着在别的东西上,试了很多东西,炎火村的玩偶是最合适的载体。” “艾露……?” “是我,老大。” 艾露猫露出一个要哭了的表情。 “你的起名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啊喵。” 第100章 猎人协会发生了骚乱, 这件事在协会内部的网站上很快传开了,虽然没过多久就被某个因为世界观被破坏而不满的黑客猎人删了个干净, 但还是留下来一些痕迹。 “公布了猎人协会创建者之一的念兽,另外我恢复了一些数据,里面有关于伊萨纳加入猎人协会的情报。” 侠客原本只是为了便利顺手考了个猎人执照,没想到能看到这种有趣的消息。 他浏览着电脑页面,将自己查到的东西展示给团长看。 库洛洛的视线在那些资料上大致扫了一遍,又看向“念兽”的相关内容。 “不是念兽, 是活着的生物。”他若有所思地勾起嘴角,“原来如此,这就是真正的‘艾露’。” “那就是他过去的同伴出来了。”侠客耸了下肩, “现在那个怪物猎人的名气比旅团还大,黄金乡的事情我还以为会闹得更大点, 结果注意力全被引走了。” 虽然收获颇丰,但对旅团的目标来说不是好事。 “不要紧, 合作已经结束, 伊萨纳的情况对旅团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库洛洛说,“其他的就以后再说吧。” 说完, 他就转身离开。 “对旅团来说”吗。 侠客无奈地想着, 看向团长的背影。 利用那个怪物猎人内心的空缺进行作战的这种事,在艾露猫出现后已经变得不可能, 但与之相反, 倒是多出来一个弱点。 如果库洛洛想,倒是可以借机布下更残酷扭曲的陷阱, 去破坏那个怪物猎人的精神,不过他显然是没往那个方向思考。 也可能早就思考过, 却刻意回避那样的选项吧。 侠客移开视线,再次看向屏幕。 不管是看上去多么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就算真的无价值。 “果然,唯独‘开始’这件事,什么也无法阻止啊。” 哪怕前方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种事,他都能想到,库洛洛肯定也知道就是了。 —— ———— 与此同时,猎人协会。 米哉伊史托姆向尼特罗递交了关于上一任副会长死亡事件的调查报告,这份东西由他、依克雄贝和金三个人完成。 虽然最后也只得到了一团模棱两可的东西,但应该能引起注意。 除了当时在协会内大闹一场的艾露猫和伊萨纳之外,金·富力士本身也是行动的诱饵,实际上在背后调查的是米哉和依克雄贝。 至于嫌疑人…… 米哉微微蹙起眉。 或许是调查角度出了问题,让那个他们最怀疑的对象从始至终都与事件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微妙状态。 尼特罗看了看这份报告,摸摸胡子。 “老夫知道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放在一旁,说起另外的事。 “说起来,老夫这次去和V5开会,提到了关于那个怪物猎人的情况。” 居然能引起那种程度的注意? 米哉愣了一下,但马上意识到,在上面的人眼中,伊萨纳恐怕和一个能自主行动的超级兵器差不多。 能狩猎古龙,对抗天灾,那他要是不管不顾地大闹起来,恐怕本身也能造成天灾一般的效果。 “请问会议的结果是?” “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协会私下处理。” 其实就是没人想负责,如果怪物猎人失控,就全是猎人协会的责任。 米哉点了下头,他对这样的结果其实早有预料。 尼特罗继续道:“所以现在就随他吧,但如果出现接近禁忌级别的危机,事情就不好办了,到时候再说。至于你的这个报告……” 他指尖在桌上点了几下。 “可能也是时候选个副会长了。” —— 与此同时,协会的秘境内。 玩偶形态的艾露猫在空中耍了一套双刀,切了一盘苹果,然后在伊萨纳配合的鼓掌声中落回地面。 “就像老大看到的这样,这个玩偶,灵活性很高的喵。” 它说话间意识回到本体,将那个呆傻的巨大玩偶放到一旁。 “在灵魂出窍的状态下,本体会处于类似假死的沉睡状态,如果玩偶被彻底破坏,意识就会回去。” “能维持多久?” “几个月,所以就算跟老大出门,我每隔一段时间也得回协会一段时间。” 不过本来也要处理这边的事务,这对艾露猫来说倒是理所当然。 “不过也有无法离开秘境的好处,就是誓约的部分。” “是什么?” “老大能活多久,我就能活多久喵。这是单向的,老大不会因为我受什么影响。” 伊萨纳苦笑一下,点了点头:“这么说,之前和结云村的雅翁龙见面的人的确是你?” “老大见过依那加弥了?” “嗯,还有炎火村的那个雕塑。”他就是在那里察觉到艾露的存在的。 “豆面人的出现让我想起团子,所以去看了一下,”艾露猫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管怎么说,能繁荣真好喵。” 像个老爷爷一样的语气。伊萨纳忍不住笑。 不过现在,艾露的确是老爷爷了。 “索菲亚的古董店也是你在打理?” “没错,其实我也见过凯特喵,不过他应该没看见我……过去的痕迹比你想象的要多一点。” 比如十二支之一的财宝猎人关西,其实是被过去巴尔巴雷旅行团团长,也就是那位宝物猎人留下的笔记所吸引,才入了这行。 又比如飞行船的技术过去千年也没有改变,改进后保留到现在。 说着说着,艾露猫像是想起什么,跑到旁边的杂物堆里翻箱倒柜起来,没过一会儿,从非常深的地方拿出一个小盒子。 “老大,这个给你。” 他将盒子打开,推到伊萨纳面前。 怪物猎人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份证件,有点眼熟,但因为已经十年没在书面上看过科科特语,认出来花了点时间。 他看到那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还写着巴尔巴雷的地名。 “这是……我的猎人证件?” 当年在巴尔巴雷集会所办理的怪物猎人证件。 醒来的时候没在墓地里找到,本来以为早就消失了,没想到在艾露这里。 “你居然还留着它?” “因为老大就算醒来肯定也不会好好保存喵。” 从以前开始就是,对这些证件之类的东西毫不在乎。 伊萨纳有些尴尬地笑:“抱歉。” 艾露猫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然后有些怀念地看着那张执照。 “其实最开始,我选择协助人类整合创建新的猎人协会,就是为了保护这个,想着未来某一天能交给你……不过当时是想着找出将老大变回人类的办法,堂堂正正交出来的。” 可惜没能做到。 但如果不是当时留了个念想,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结果熬到后面,连它自己也把这张证件抛在脑后。 “那还是留在这吧。”伊萨纳把盒子推了回去,“既然是对协会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作为象征留下。” “那老大你的证件怎么办?” “之后办个新的就好,不过我不想猎人考试。” “刚来就想走后门喵?” “怎么能这么说,”怪物猎人煞有介事地闭上眼,“我千年前经历了那么多艰苦卓绝的考核……” “说什么艰苦,辛苦的是负责教你的我吧!” 话音落下,都笑成一团。 “艾露。” “怎么了老大?” “之前我说了对不起,但其实有更重要的话要说……谢谢你还活着。” 他看着同伴这么说道。 而隔了千年,再次感受那股视线时,艾露觉得很幸福。 —— ———— 几天后,一切尘埃落定。 艾露猫帮忙处理好猎人协会里的事,然后做好了出行的准备,和伊萨纳一块来到协会门口。 “您还会回来吗?”豆面人忍不住问。 “你会想我?那过来。” 玩偶两个圆圆的爪子伸了过去,豆面人立刻后退几步表示大可不必。 “开玩笑啦,总之旅行一段时间后我肯定还会回来,跟老大都商量好了。” 说着,它跳起来和伊萨纳碰了个拳。 “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协会需要一个联络您的方式,”米哉看向伊萨纳,“您有手机吗?” “有的。” 伊萨纳拿出那部黑色翻盖手机,想了一下。 “不过联络人我能自己选吗?” “当然。” 怪物猎人露出一个笑容:“那就金。” 在场的众人顿时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过去。 “哈哈,因为我也不认识多少人。” “那让金的弟子,凯特来联络吧。”米哉很快想到了替代方案,“正好他也认识您。” “嗯,凯特啊……” “怎么了?” “没事,不如说正好,就给我他的电话吧。” 把自己找替代品的事情告诉艾露猫这件事,他还没找凯特算账呢。 要怎么整他呢?伊萨纳这样想着,没有注意到旁边艾露玩偶投来一个微妙嫌弃的眼神。 在简短的交代后,怪物猎人和艾露就出发了。 “老大,我们接下来去哪?” “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喵。” “那就想到哪去哪吧。”在阳光下的街道上,伊萨纳笑了,“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是过去千年发生的是吗?好的喵。” “不是,是手机的使用方法,新式烤肉机器的使用方法这些。” “……” “果然不是艾露教我就不行。” “老大你饶了我吧喵!” 作者有话说: 其实没有特地卡过点,但本文的前半部分确实正好花了一百章。 以前真没写过这么长的故事,虽然人少文冷但是真的感谢看到这的每一个人,请一定继续监督我(突然煽情是要干嘛) 下一章小杰,是的,原作时间线(总算是)到了! 第101章 清晨, 鲸鱼岛。 除了沿海而建的港口小镇外,这座岛上绝大部分区域都被广袤的原生林覆盖, 藤蔓攀附在肆意生长的树木上,阳光只能朦胧地在缝隙中留下些许光线。 “我要成为猎人。” 就在这原生林的一隅,杰·富力士正在嘱咐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狐熊。 “成为猎人后,可能会做出很多动物不喜欢的事,所以以后不能再跟我靠得太近。” 在微微摇曳的清晨阳光下,他一脸认真地说着。 “还有别让哥鲁姆乱跑, 我会给它找到新家,在那之前就拜托你了。” 听见这话,身高三米有余的大狐熊颇为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摆出一副“交给我吧”的表情,叫了一声。 于是小杰扬起笑脸。 他左右看了看, 对着旁边的松鼠、鹿、各种鸟类、狐熊,以及狐熊身后坐着的一头身高十几米的刚缠兽挥了挥手。 “不要弄坏晾衣架, 不然又会被米特阿姨骂的, 那我出发啦!” 刚缠兽发出不舍的哼声。 道完别后, 就拿上行李和鱼竿,跳过溪流, 朝港口的方向轻快跑去。 杰·富力士, 马上十二岁,目标是成为猎人, 找到他的父亲金·富力士, 见识一下金所选择的这个职业到底有多迷人。 为此,今天就将出发参加猎人考试。 踏上启程的大船, 他站在甲板上,对着港口送别自己的人喊道: “我成为出色的猎人后, 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身后船上很快传来嘲笑声,有人谈论着这么小的孩子还想成为猎人真是异想天开。 小杰没太在意,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船离港后,先是观察起天气,然后帮一个弄撒货物的船员捡起苹果,就打算去钓鱼打发时间。 “……嗯?” 来到船尾处,发现这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上去十七岁左右的少年,身穿某种民族服饰,一手搭在船舷的栏杆上,面色宁静。 海风吹动他金色的短发,然而视线却没有望向水平线,而是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水面。 小杰静静观察几秒,然后走上前。 “你是在跟什么东西说话吗?” 听见这话,金发的少年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我刚才应该没有开口。” “就是有这种感觉。” 小杰露出一种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表情,摸摸脑袋,也凝神向海面看去。 “而且水里好像……”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某种庞大的阴影在海里一闪而过,吓了一跳。 “别担心,那是我的同伴,它不会袭击船只。” 就在这时,金发少年——也就是酷拉皮卡开了口。 “我跟船长也打过招呼,它送我到目的地的海港就会走,不会上岸。” “同伴?” “是的。” 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酷拉皮卡依旧礼貌点头。 “好厉害。”小杰睁大眼睛,“居然能和泡狐龙成为同伴!” 这回轮到酷拉皮卡惊讶了:“你怎么知道它的种类的?它一直在水下十几米的位置,而且跟在一百米开外。” “因为闻起来有种皂荚的味道。” “隔着海水也能闻到?” “不,”小杰看着他,“我是说你身上。” 酷拉皮卡“啊”了一声,随后笑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昨天的确靠它赶路来着,好厉害的嗅觉。” 因为可能会干扰到那条泡狐龙,于是片刻后,小杰就打消了钓鱼的念头,走进船舱。 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在船舱门口被人叫住了。 “喂。”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人,一副圆形小墨镜夹在鼻梁上,此刻正靠在门口看杂志。 “给你个忠告,别听刚才那小子说什么同伴,怪物才不会用人类对待人类的方式跟人相处,所以遇上一定要优先逃跑。” 然而小杰只是好奇地看他:“你们认识?” “给我把别人的建议好好听进去啊,”青年撇嘴道,“只是孽缘而已。” 小杰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在那之后,船上也没什么人说话,因为暴风雨来了。 海上风浪很大,船舱里晃得出奇,周围还一直传来恐怖的巨响。一夜经过,大多数乘客都晕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起来。 别说去参加猎人考试,他们甚至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在用救生船遣返这些人后,在愈演愈烈的暴风雨中,留着大胡子的船长将仅剩的三个人聚集到船长室。 小杰左右看看,除了自己之外,剩下的就是之前说过话的那两个人。 在各自说出名字后,船长问起几人成为猎人的理由。 “我是窟卢塔族人,为了维护平衡,必须了解更多未知的怪物。”酷拉皮卡先一步做出回答,“而且我和今年有事无法参加的朋友约定过,要先一步成为猎人。” 在他说完后,雷欧力一副不屑的表情:“我没那么多伟大的理由,就是为了赚钱。” 闻言,酷拉皮卡微微蹙眉。小杰则是困惑地问了一句:“钱?” 雷欧力继续道:“当然,有了钱之后什么都能有,房子、豪车……而且我要做的事也需要花很多很多钱,这个世界上就是没钱不行啊。” “为什么总是用那种俗不可耐的说法,”酷拉皮卡不赞同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我只是不喜欢装高尚。” “你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空气有些紧张,在这样的气氛中,小杰毫不在意地举起手回答了船长:“我要找到我的父亲,不过在那之前也要帮哥鲁姆找到新家。” “哥鲁姆?” “嗯,是从走私的人那里逃出来的一头刚缠兽幼崽,在鲸鱼岛住了三年了。” “刚缠兽,”酷拉皮卡念着这个词,睁大眼睛,“你是说被古代埃尔加德王国称为王域三侯之一,有着无垢巨影之称的大型牙兽种怪物?” “呃……” “不要离怪物太近,尤其是牙兽种!”雷欧力提高嗓门警告他,“它们身上的菌群在人类身上也很容易寄生,谁知道碰了会染上什么怪病。” 酷拉皮卡瞪视过去:“你这是偏见,那头怪物从小生活在鲸鱼岛,如果是小杰的同伴,你就没有资格随便评价它。” “你说资格?知道每年因为怪物而受伤生病的人有多少吗,每次大问题都让伊萨纳先生去解决根本来不及,必须要建立新机制。” 小杰一个头两个大地看着争吵起来的两人,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在说的是什么侯什么影。 然而酷拉皮卡似乎被激怒了,做了个深呼吸,抱起手臂,语气变得平静:“我能理解,毕竟有人之前拜托我让怪物帮他通过考试,作弊被拒绝了就开始背后一套。” 雷欧力也发起脾气:“你丫在考官面前说什么呢!敢瞧不起我?给我出来!” “求之不得,你居然敢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 随后他们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出了门,由于外面是猛烈的暴风雨,船长本来想跟上去,但是被小杰拦下。 如果说从刚才的争吵里他有什么收获,那就是明白了一件事: “没事的。”少年镇定地露出笑容,“那两个人,其实关系很好。” —— ———— 稍早些时候。 大陆北部,鲜有人踏足的丰隆地区。 绵延数百里的巨大树海覆盖了整片山区,让它成为各类怪物的聚集地,哪怕没有蛰伏其中的各类动植物和杀人昆虫,光是险峻的地势也足以令人丧命。 林荫环抱之中,某个山崖上的避风处,有一人一猫正在这里架起篝火。 “又起雾了喵。” 艾露猫拿下望远镜,眺望被浓雾笼罩的山林,随后回头看向正在准备食材的伊萨纳。 “老大,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真的能找到古塔遗迹吗?” “嗯……按照线索来看的确在这附近才对。”怪物猎人一边将蘑菇穿在烤架上,一边思考道,“难道是千年过去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还是换个季节再来吧,雾这么大,老大也没法用鳞粉辨别方位。” “也是,现在顶多能找到离开的方向。” 伊萨纳感受着周围潮湿的空气,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手机铃声久违地在响。 “这种地方也有信号?”艾露猫奇怪地看向他手里的黑色手机,“你这手机到底哪来的喵?” “以前认识的人送的。” “你居然记得充电?” “嗯,想起来的时候会用电击袋充一下。” 怪物猎人心不在焉地说着,看见来电显示是来自凯特,于是接了起来。 “凯特?” “是我,”电话里传来生物调查猎人的声音,“距离您的猎人执照的登记期限还有不到一周,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丰隆树海。” “那么远……登记已经延缓了几年,您再不来就只能去参加猎人考试,重新拿一次执照了。” “比起这些,你要什么土特产?” 听见预料之中漫不经心的回答,凯特叹了口气:“您人过来就行,不需要别的。” “喔,你这么喜欢我?” “……?”凯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不,您这……!”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加快语速。 “另外协会有猎人考试相关的事情需要与您商议,豆面人先生也请您尽快过去一趟,就这样。” 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伊萨纳用一副逗完小孩的表情笑了笑,心情很好地把电话放回去。 结果转头就看到艾露猫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感到不解,“我烤蘑菇的办法不对?” “……老大,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刚才的话,是那种‘哇,小凯特这么喜欢爷爷啊’的感觉。”艾露猫语气微妙。 伊萨纳想了想,觉得艾露可能是在埋怨自己没认真对待凯特刚才的话。 “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玩笑生气吧?” “问题不在这啊喵,那句话听起来根本不是玩笑。” “嗯?那是什么?” “是搭讪。” 伊萨纳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短促地“哎?”了一声。 于是艾露猫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重复道: “那是搭讪。” 作者有话说: 艾露:怎么原来一直没人提出来吗? 第102章 “证件在这里, 请您收好。” 猎人协会内,豆面人将总算办完手续的猎人执照交给伊萨纳, 后者低着头接过,看都没看就直接收了起来。 “那个,请问您怎么了?”豆面人犹豫地开口,“看上去有点没精神。” 怪物猎人的大半表情藏在头发的阴影里: “我是个糟糕的前辈。” “……什么?” 豆面人完全没听懂,还想追问,就看到艾露猫摆了摆手。 “别管他, 自作自受而已。” 一回到协会,它的态度就变得非常老练,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开始喝饮料——据说这台玩偶能将食物直接转化成供应行动的能量,也不知道炎火村是用了什么神秘技术。 “之前说的要协商的事是什么?还有, 你不应该去萨巴市给考生发号码牌吗?” 距离新一届猎人考试的开始还有不到两天了。 “是,下午就会出发。”豆面人说着拿起旁边的一份文件, “但我们收到请报, 原定作为猎人考试第三考场的贱井塔, 附近森林里出现了因为捕食而闯入的轰龙。” “轰龙对食物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它不会跑到塔里去, 把进出点都设置到塔顶就好。” “但是贱井塔之后的下一个考场距离它的活动范围也很近, 要是跑进去,情况可能会失控……” 更麻烦的是, 万一有拥有念能力的考生被它盯上, 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那干脆拿几头波波进行诱导作战……不对,运过来也要很久。”艾露猫想了想, “没有其他能处理的家伙吗?” 豆面人解释了一番,大致就是说具备处理轰龙经验的猎人要么离得太远, 要么联系不上。 “它毕竟是禁止接触的危险飞龙种,这之中还有审查、许可证之类的问题……我也在寻找新的考场,但结果不尽人意。”他为难地说着,“尼特罗会长的意思是希望您来处理——是处理轰龙,或者由您来新出一场考试。” 艾露猫哼了一声,本来想说“让那小子自己上不行吗?”,但看到旁边依旧不在状态的伊萨纳,想了想也就改变主意。 “好吧,我们会处理那头轰龙,委托流程你之后随便补一下就好。” 它说着,拍了拍怪物猎人的手臂。 “走吧老大。” “嗯……” “真的不要紧吗?”豆面人在感激之余还是很担心。 “没事的。”艾露猫说,“被龙车撞一次就好了。” —— ———— 一段时间后。 “吼——!” 轰龙的咆哮声响彻了整座森林,惊飞无数飞鸟,甚至连食肉的人面鸟都开始晃晃悠悠地到处逃窜。 来自特殊器官“大鸣袋”的吼叫,产生了足以穿透防具、震破耳膜的音爆,一些离得近的环境生物甚至直接丧了命。 然而在轰龙面前的猎人没有受影响,只是精神奕奕地盯着它,判断轰龙的运动轨迹,将手里的巨锤蓄力。 “果然一开始打猎就精神了。” 艾露猫无奈又欣慰地想着,在旁边见缝插针地朝轰龙的弱点投掷染色玉。 紧接着,这头身长二十几米的庞大飞龙种维持着四爪着地,张开巨口的姿势,高速向伊萨纳飞奔而去。 然而即将接触前,猎人却突然改变方向,只是对着轰龙的脑袋来了一锤,就朝另一边跑去。 怪物见状,也以这个速度难以想象的灵活性瞬间拐弯,巨大的爪子在地上掀起泥土和碎石,留下深深的刻痕。 “老大你玩什么呢!”艾露猫跟着跑过去,忍不住问他,“快点解决,结束战斗吧!” 然而伊萨纳只是不断将轰龙往某个方向引导,一边移动一边开口:“我之前看到有报告说,现在的轰龙已经退化了滑翔飞行能力,但刚刚发现它的翼膜还在。”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喵!” 艾露猫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回想片刻后又道: “千年前去新大陆的轰龙就没有被目击滑翔的记录了,可能是退化了吧!” “我觉得应该验证一下。” “验证什么啊!?” “让它从高处飞下来试一试,那边不是正好有个高塔吗?” 伊萨纳说着,视线望向森林一侧某座格外突出的巨塔。 艾露猫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老大说的就是贱井塔,它喊了一声想要阻止,但声音被轰龙的巨大咆哮所掩盖,没能传到伊萨纳那边。 完全没有出手制止的机会。 玩偶外壳的长距离奔跑速度还是太有限,片刻后,它只能双目无神,张着嘴看到那头轰龙将巨爪深深嵌入贱井塔的墙体,砰砰往上爬。 因为那冲力过强,整座塔都在隐隐震动。 —— 事情发生的时候,赏金猎人理伯正在盯着屏幕,惬意地吃着零食,检查对考场最后的布置。 根据会长的联络,今天中午,参加猎人考试的考生就要到场,他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花了半个多月,将整座塔的机关、考题以及错综复杂的通道布置一新。 再加上里面全都是他抓来服刑的危险囚犯,只要让这些人全力以赴参与对考生的考验,肯定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 “哼哼。” 理伯浏览着考生名单和囚犯名单,像狐狸一样笑了几声,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然而一口咬下,忽然感觉地在震。 “嗯?” 为了建造这座关押犯人用的高塔,理伯特地选了非地震带的区域,按理来说不可能发生地震。 对了,森林里最近进来一头轰龙,该不会是那家伙跑到附近了? “打开塔外的监控。”他对旁边的助手说。 轰龙不会从平地处起飞,也没有在高处筑巢的习惯,按理来说它不会对这种光秃秃的塔感兴趣,应该只是路过。 理伯这样想着,看向一侧亮起的监控画面。 只见一头轰龙正张着大嘴追逐一道黑色人影,朝贱井塔飞奔而来,雷达显示它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每小时五十八公里。 “……?” 理伯手里的薯片掉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不好,我的塔! 紧接着,像是为了映证他的不祥预感,那头怪物追着人影开始顺着贱井塔往上爬,整栋建筑都开始猛烈震动,警报声此起彼伏。 墙面的砖石碎屑哗哗地往下掉,还被戳了好几个窟窿。 理伯绝望地看着监控里自己精心布置的考场出现错位,监控灭了两三个,机关和广播线路也坏了几个,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直到那头轰龙爬到贱井塔的顶端,震动才暂时停止。 赏金猎人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反应过来就立刻将助手派出去制止那些想趁机作乱的囚犯,然后打开塔顶的监控。 “果然。” 刚才一晃而过的时候他就在怀疑,现在看去,在诱导轰龙的人是那个传闻中加入了协会的怪物猎人。 理伯眯起眼,很快调整心态。 他建立这座塔也不只是为了收集战利品,更多是为了好玩,眼下有更好玩的事在眼前,贱井塔出点问题也无所谓。 “让我见识一下……嗯?” 理伯聚精会神地盯着塔顶的动静,然而在安静片刻后,他还是没能看到怪物猎人在那里狩猎轰龙的精彩场面。 只见那个黑色的人影朝着塔外纵身一跃,被打急了的轰龙紧随其后,张开翼膜从塔顶滑翔下去。 “砰!” 理伯猛地拍向桌子。 “耍我吗!?” —— 很快,被讨伐完毕的轰龙被专门的队伍运走回收了。 贱井塔内,艾露猫站在愤怒到鸡冠头都变得更高的理伯旁边,翻看贱井塔的损失情况表。 “老大,”它越看越双眼空洞,“我真得控制你一下了老大。” 伊萨纳没说话,他看外观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废弃塔,没想到里头错综复杂,还有各种高科技设备。 “那个,至少我们知道轰龙保留了滑翔能力。” 艾露和理伯:“……” 伊萨纳:“对不起我会赔钱并帮忙修理。” “考生还有一个小时到场,根本来不及了。”理伯抱着脑袋,咬牙切齿,“只能分出囚犯去修,但这样一来我的乐子……呃我是说试炼官的人数会不够。” 艾露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用眼神表达着“你也不太正常”。 不过这年头能成为猎人的家伙多少都有些与常识脱轨,于是它没有多管,转头看向伊萨纳:“那老大你去补上这个空吧。” “嗯?” “正好我也要处理轰龙出没的后续事宜,跟协会里的人通个电话,你去帮理伯应付考生吧,很简单的。” 听见这话,刚才还一副痛苦表情的理伯顿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露出他一贯的狐狸般的笑容:“非常感谢,其实我一直非常仰慕阁下。” 艾露猫点点头:“嗯那太好了。” 伊萨纳忽然有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理伯递给他一个小型耳麦,而艾露猫则是一边翻阅报告书一边走出了监控室。 “就当是积累人生经验吧,这是很有必要的。” 它目光幽暗地说完,默默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要见考生了 第103章 “小杰……” “小杰, 醒醒。” 猎人协会的飞行船上,正在睡觉的小杰听见有人喊自己, 揉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看见一个银白色的脑袋。 “奇犽?” “已经快到目的地了。”奇犽·揍敌客单手插兜,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指向附近的窗户,“那边有好丑的一座塔,快来看。” 作为在猎人考试中遇到的同龄人,两个十二岁的孩子在第一场测试中聊得投机, 很快就变得形影不离。 小杰立刻穿上外套,原地跳起来,跑到窗边去看。 昨晚跟尼特罗会长玩夺球游戏玩到深夜, 他睡得很熟,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精力。 只见森林中央, 一座巨大的石质高塔拔地而起,连他们乘坐的飞行船相比起来都只是一个小点。 “哇……” 小杰睁大眼睛盯着这一幕, 然后问:“那就是下一场考试的地方?” 奇犽指了指塔身:“大概是, 但你看那里, 塔上面有一条伤痕。” 高塔一侧遍布锐利的巨大爪痕,从塔底一直延伸到顶端, 远远看去甚至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装饰雕刻。 “那是什么?” “谁知道, 但看着像怪物的爪痕,”银发少年说着将双手枕在脑后, 恶作剧般地笑, “所以下场考试要我们在那座塔上跟大型怪物搏斗也说不定。” “这样啊。”小杰点点头,像是有些期待地盯着那座塔, “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奇犽对他的反应感到无趣:“我逗你玩的,你都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怕?” “从抓痕的间距来看, 可能是有二十几米大的飞龙种……算了,没见过当然没概念。” 小杰一脸茫然地看向他:“我见过啊。” 奇犽震惊了:“你的故乡有大型飞龙种?” “没有在这里生活的,但以前有雌火龙来过。” “火龙?好厉害……!” 两个小孩聊着关于怪物的话题,十几分钟后,飞行船降到塔顶,考生也都来到贱井塔上。 与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汇合后,小杰像是感觉到什么,开始东张西望。 “……有一股可怕的气息。”他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凶恶煞气,忍不住蹙起眉头,“还有血腥味,不过朝着那个方向离开了。” 他望向森林某处,旁边的雷欧力顺着瞅了一眼,但什么也没发现。 “真的假的?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 “不,小杰是对的。” 酷拉皮卡半蹲下来,看着塔顶上贯穿石砖的数道痕迹。 “这是轰龙的爪痕,非常新,应该刚出现不久……顶多也就几个小时。”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是中午,也就是说轰龙大概率是今早出现的。 “轰龙啊,不过既然协会把我们放在这,肯定已经没事了。”雷欧力低头瞥了一眼那些痕迹,“就算要对付怪物,也至少得从搔鸟这种开始才对……虽然这些东西我也不想打。” 奇犽沉默地注视着这三个人,过一会儿道:“感觉你们几个对怪物都好了解,真少见。” “我只见过两只。”小杰说,“奇犽以前接触怪物吗?” “训练用的倒是有几种,但我家管得很严,不让养。” “训练?” “嗯,隐匿和跟踪相关的训练,对打也有一点,从我八岁开始的。” “……” 让那么小的孩子去跟怪物战斗,你家才是最少见的那个。 其他人都忍不住这么想。 这时豆面人也来到塔顶,向考生说起这一轮测试的规则是要在七十二小时内到达塔底,内容的确与怪物无关,这让其他考生都松了口气。 不过总觉得有点在意。 酷拉皮卡看着地上的裂痕心想。 从痕迹来看,这头轰龙处于全盛期,如果它已经对考试没有威胁,多半是已经被解决了。 现场没有任何热武器或者捕获陷阱的痕迹,大概是直接讨伐了,而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讨伐一头轰龙,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他有一瞬间想起那个怪物猎人,忍不住皱起眉。 “不对,不一定……” 能对付大型飞龙种的猎人,在猎人协会应该不止一个。 是因为之前雷欧力提起那个人,害得我神经过敏吗? 酷拉皮卡很快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开始和其他人一起寻找从塔顶下去的方式。 —— ———— 随着幽深通道的石壁缓缓抬升,伊萨纳走进一条全新的通道。 “请往前走,就快到了。” 理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就是这里,请按下左手边墙上的石砖,那里有条密道通往隐藏考场。” “做得真复杂。”伊萨纳感叹着,随着指示按下去,“这样?” 眼前的墙面发出咔哒一声,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开始左右移开。 “里面有个试炼官失去反映,监控不巧也坏了,麻烦看一眼里面的情况。”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CC(兰文网) 和恭敬谨慎的用词完全不同,理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愉快劲。 就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 伊萨纳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艾露都已经答应帮忙,他也不好直接离开,于是走进那条通道。 进去之后是一个狭窄的房间,他扫了一眼内部情况。 地上浸满了黑乎乎的东西,那是因为光线昏暗而看不出原样的血泊,四把弯刀散落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一具面目狰狞,遭到斩首的男人尸体。 在尸体的对面,位于房间的另一侧,站着一名造型奇特,像是小丑或者魔术师的人。 手里摆动着几枚扑克,狭长的眼睛充满危险地打量着他。 “没见过的面孔,你是新的考官~?” 无视了这个语调比理伯还古怪的人,伊萨纳直接点了下耳麦:“你是说那个带了四把片手剑的人吗。” “对,他就是试炼官,还有那是弯刀。” “是吗,总之很遗憾,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伊萨纳挡下几张飞向自己的扑克牌,然而脱手之后,依旧有一种被缠上的不快感觉。 “哼哼,复仇失败吗。好的,请帮我按个按钮把西索……就是这个考生放下去,”理伯继续道,“机关在刚才的震动中坏了,得手动操作。” “你这塔是不是太脆弱了。” 伊萨纳轻声抱怨一句,然后具现化出一把形似刺剑的雌火龙片手剑,反手挑开那些忽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地上飞起来,刺向自己身后的弯刀。 “喔~,具现化系吗,接得不错。” 西索双手反背在身后,以一个刁钻的姿势洗着牌。 “刚刚那招是怎么回事?”伊萨纳问他。 “谁知道呢,或许你与我之间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唷?” “红外线吗,不愧是现代技术。” 听见这句疑似是真心这么想的话,西索发出轻笑:“真不错,虽然不知道我用了什么办法,但你依然确信会被从背后攻击。” 伊萨纳看向房间内侧,寻找着理伯所说的按钮,随口答道:“看到你刚杀完人,我当然会有这种预测。” “不,没这么简单,”红发的魔术师轻晃着手指,“预测出即将抽出的牌是红桃A,顶多是运气好,但如果是确信自己即将抽出红桃A,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由于空间过于安静,西索听到了刚才从对方耳麦里传来的声音。 这个人是来处理残局的,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让他按下按钮,就能一直跟对方打下去——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怪物猎人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 西索立刻用缠护住身前,紧接着就感到手臂周围传来一股热气,他很快意识到那是因为对方速度过快,攻击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高温。 始料未及的速度和力量,连他也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摔到旁边的墙壁上。 “真好,真不错!” 西索瞬间双脚着地,维持着一个站在墙上的姿势,因为空间过于狭窄,他在起身的瞬间就将扑克划向伊萨纳的脖颈,在被对方躲过后接连过了几招,又跳回地面。 然而刚要继续发起进攻,他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嗯?” 魔术师这才瞥见一旁,某块石砖上,不知不觉间附着了一些黑紫色的粉尘。 因为在昏暗异常的房间里,几乎和战斗扬起的灰尘融为一体,直到聚集起来前都没能发现。 原来如此。西索心想。刚才的行动,全都是诱导我踩到这块石砖上? 他越想越兴奋,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夸张微笑。 紧接着,在失重的瞬间,就想通过扑克牌将“伸缩自如的爱”粘到天花板上,借此回到战场。 哪怕会暴露一部分能力也无所谓,然而—— “现在的年轻人,精力太旺盛了吧。” 听见这样平淡抱怨的声音,然后腹部被人用剑柄向下猛戳,只能朝着暗处掉了下去。 “真是……面对考官居然不是畏惧或者尊敬,而是想杀吗?” 赶走了通关的考生后,伊萨纳甩了甩手臂。 随着地下通道的入口重新闭合,那种身上被缠着的感觉总算消失了。 “猎人考试又不做背景调查,偶尔也会有这种人。”理伯说,“这年头做考官也风险很大。” “我可以走了吗?” “还有最后一件事。” 伊萨纳叹了口气:“说吧。” “有条路线的考题,原本是让五个试炼官——也就是五个囚犯去对峙五名考生,用五局三胜的模式判断输赢,但现在其中一个试炼官被叫出去修补建筑了……” “是让我补位置?” “没错,加入试炼官的一方,随便跟哪个考生一对一,由你决定鄙视的内容,让另一方认输或死亡就算赢。” 理伯说到这,又想了想。 “不过你的话……嗯,不要对考生下杀手,然后差不多判断就行。” “真随便。” 伊萨纳皱眉笑着。 不过能自己出题,倒是比收拾残局有意思。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另一条开启的通路,从近道往考试场所走去。 第104章 与此同时, 贱井塔内某处。 一块正方形的场地立于广阔的空间内,周围没有护栏, 虽然是踏实的石制建筑,但由于四周都是看不到底的深渊,给人一种极不可靠的印象。 在隔得很远的场地两侧,囚犯和考生站在各自的准备区域遥遥相望。 “……四个。” 酷拉皮卡默默注视着对面。 虽然都披着粗布斗篷看不太清细节,但那边一共是四个人影。 自己这边是五个,所以对面可能有人还没来, 或者他们布下其他诡计,有自信能在四局内让考生输掉三把。 临时组成一队的东巴已经输了一局,现在轮到小杰上场, 希望情况不要陷入僵持。 不过奇怪的是,主考官也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 酷拉皮卡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广播, 就在这时,场上传来一道欢呼声。 “赢了!” 小杰朝伙伴们比了个耶, 顺着连接准备区域的狭窄桥梁回到准备区域。 “太好了, 这样一来就还剩三场, ”雷欧力握紧拳头,振奋地说着, “只要再赢两局就行!” 东巴冷笑一声:“说得好像赢的人是你一样。” “你说什么?” “行了, 下一局我上。”酷拉皮卡及时出声,抬手拦下了即将发作的雷欧力。 无论如何, 再输一次都可能让事情变得凝滞, 自己得尽快再赢一局。 他顺着再次开放的通道,走到对决的平台上: “接下来谁上?” “……” 在观察他几秒后, 囚犯中处于首领地位的光头看了眼身旁的其他人。 “我才不要,”一名女性囚犯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兴趣缺缺,“他看上去可不好骗呢,我要等着对付那个戴墨镜的。” “原定第三局不是让喳唬来吗?”有人问,“他人呢?” “早上被叫走了,”光头讽刺道,“本来也是没用的东西,别指望他。” “一直在闲聊,是想拖延时间吗?” 酷拉皮卡稍微提高音量打断了几人的对话,皱着眉看过去: “这应该不被考官允许,还是说你们拒绝上场?那直接判我胜利如何。” 囚犯们陷入一阵沉默。 “别着急,我们也很想赶紧赢下来,但可惜少了个人,”光头囚犯嘴角扯出笑,摊开手道,“而且典狱长一直没发出通知,我们都是极为尊重敬畏他的阶下囚,没资格擅自决定。” “你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减少刑期。” “或许是吧,正好你看起来不好对付,我们多商量商量对策也很合理……” 话没说完,他忽然听见后面幽暗的通道内传来一道青年的嗓音: “你的考官来了哦。” 囚犯们全都心里一惊,在他主动出声之前,没人注意到有人在往这里走。 和囚犯们因被镣铐禁锢而沉重缓慢的声音截然不同,从后方传来的脚步声非常轻快,随后,从一名神色倦怠的黑发青年走到准备区域。 “你们就是试炼官?”他看向四名囚犯。 “是。” 光头毫不犹豫地老实回答。 他在犯下杀人罪行被抓进来之前是一名士兵,观察力极为优秀,一眼就能发现什么人不可以得罪。 台上那个金发的小子是拥有极高道德标准的类型,哪怕被惹火了,除非必要也绝不会出手杀人,所以他们可以讨价还价。 然而这个人不一样。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这个披着黑斗篷的青年根本没想过杀掉他们四个,但是,一旦他们四个展现出不配合或者可疑的举动,就会立刻动手。 “那我就加入你们了。” 伊萨纳温和地说着,随后,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看向对决平台上的酷拉皮卡以及他后方的其他考生,就这样缓缓扫视一圈。 “好像有几个熟面孔……你们也要成为猎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说着露出有些怀念的神色。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都愣在原地,于是怪物猎人也不多说,直接走到对决擂台上,装模作样地活动一下肩膀。 “已经耽误够久了,开始吗?” “哈?等一下。”雷欧力这才反应过来,面色震惊,“喂,开玩笑吧,你为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酷拉皮卡握紧双刀,像是不明白眼前事态似的,紧紧盯着他。 伊萨纳想了想:“因为我是你的对手,或者说试炼官?因为做了错事被抓进来了。” “所以你为什么——” “啊,等一下。” 面对愤怒质问自己的窟卢塔族少年,怪物猎人只是侧了下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是考试中,酷拉皮卡。” “……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不接受任何提问,只会单方面地讲话,只要你插一句嘴我就会立刻将你淘汰出局。”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神色轻松,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考生方目前的战绩是一胜一负。 一旦这场输了,剩下的两场就再也没有容错率。 金发少年意识到这一点,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怒意,瞪视着对面的怪物猎人。 “十分钟。” 伊萨纳开口道。 “我不会使用任何武器,也不会离开这个考场的范围,十分钟之内只要你能击中我一次就算你通过,而你除了不能说话之外不会有任何限制,哦,不过——” 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现在你身边一个随行兽也没有,没了随行兽的怪物骑士,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 他每说一句,酷拉皮卡的怒火就肉眼可见得更甚一分,到了最后,整个人的神色反而趋于平静。 但那双眼睛,已经变成燃烧一般的火红。 另一边,小杰看了看伊萨纳,又转过头困惑地问雷欧力:“他是谁?你和酷拉皮卡认识吗?” “嗯?”奇犽在旁边挑起眉,“刚才那个人的视线也在你身上停了一阵,你不知道?” 小杰努力回想:“没有印象。” “他啊……”雷欧力看向场上已经开始战斗的两人,神色一言难尽。 “他是个怪物猎人,大概是好几年前,当时酷拉皮卡就和你们两个差不多大,他跟着伊萨纳——就是那边那个人一起旅行过。” 小杰:“旅行?” 奇犽:“那不是关系很好吗?” “不,后来好像产生分歧,然后就分道扬镳了。” 听完,银发少年兴趣缺缺地“哼?”了一声道:“所以他发现过去的同伴变成了贱井塔里的重刑犯,所以才这么生气啊。” “应该是这样,”说到这,雷欧力纠结地握紧拳,“不过伊萨纳先生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犯罪行为,他是我朋友的救命恩人,我想相信他。” 伊萨纳。 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奇犽想着。 不过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看起来强得离谱。 尽管外表是个年轻人,但总让他想起之前在飞行船上跟尼特罗玩夺球游戏的时候。 那种少见的,完全看不透这个人有多强的感觉。 这样的人真的可能被关在塔里吗? 奇犽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开口:“你叫他先生做什么,你看上去比他年纪大多了。” 雷欧力怒道:“你小子不是知道我的年龄吗!” 银发少年扭头吐了下舌头,正打算继续说什么,忽然听见旁边的小杰大喊了一声: “在上面!!” 两人都被这突兀的叫喊吓了一跳,而另一边,正打算从上方逃离视线的伊萨纳也被这声提醒影响,与那双骤然抬起的火红眼对视。 “居然一直在关注你的对决,”怪物猎人的发梢堪堪擦过刀刃,心情很好地笑道,“看来你遇到了很好的同伴。” 酷拉皮卡一语不发,继续接连展开进攻。 “说到同伴,派罗怎么没来?”伊萨纳继续问。 “……” “哦,不好意思,之后再告诉我吧。”想起他不能开口的规则,他视线一转,望向雷欧力,“我问一下!皮耶多也来参加考试了吗?” “啊?” 戴墨镜的青年懵了片刻,回答道: “当然没有,他没打算当猎人!” “别回答他了,”奇犽双手插兜,无奈道,“看不出吗?他只是在激怒酷拉皮卡。” 雷欧力立刻闭上嘴。 “不要紧的。”小杰忽然说。 “什么?” “嗯,就是感觉……我还不能说。” 出于直觉,他发现酷拉皮卡或许在使用某种策略。 场上,怪物猎人一边闲谈,一边游刃有余地躲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五分钟。 到了某个时机,银白色的锁链从酷拉皮卡的右手上缓缓浮现。 终于要用能力了? 伊萨纳心中稍定,迅速躲开以刁钻角度朝着自己袭来的一根锁链,整个人就像是飘忽不定的影子。 随着两人的动作逐渐加快,小杰最开始还在帮忙,但后来也渐渐没了声音,他强行让视线跟了几秒,最后连自己追的是人还是锁链都分不清楚,只能晕头转向地坐在原地。 “呜……感觉有点恶心。” 奇犽敲了下他的脑袋:“笨蛋,又不是你的测试,瞎忙什么。” 不过的确,那两个人的行动就连他也跟不上了。 我到底是欠缺了什么?如果现在上场的是自己又会怎样? 对自己实力一向颇有自信的奇犽少有的感到一丝焦躁。 与此同时,伊萨纳观察着酷拉皮卡的行动。 比几年前强了很多,由于是专门针对怪物进行特化的能力,照这个情形看,恐怕就连面对古龙种也能做到暂时牵制。 不过……他的行动有时候会特地收敛。 是错觉吗? 于是在某个瞬间,伊萨纳再次侧身躲过袭来的锁链,然后反过来主动接近了酷拉皮卡。 “你在隐瞒什么?”在他耳边这么说道。 那双火红的眼睛罕见地出现一丝动摇,紧接着及时后撤,一副愤怒到极致,反而非常冷静的神色。 “这可不行。” 伊萨纳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怎么能在曾经的随行兽面前做出这种表情。” 第105章 贱井塔, 一层大厅。 当西索走下楼梯时,看到一个满脸钉子的怪人已经等在那。 “看来我是第二名呢。” 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说了一句, 西索向前走了几步,挑了个地方坐下。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震动,与此同时那个怪人也抬眼看向他,微张着嘴,上下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咔哒咔哒。” “嗯, 是稍微耽搁了点时间。”西索掏出扑克牌。 “咔哒咔哒。” “我不否认,但你真的要一直这样说话吗?明明只有我们两个,听着好费力哦。” “……” 怪人停顿片刻, 拔掉下巴上的一根针,咽喉和下半张脸顿时一阵变形。 “嗯, 这样我也能轻松点。”怪人发出了伊尔迷的声音,“你居然会在这种无聊的考试里受伤?” “哎呀, 暴露了?”西索勾起嘴角, “没想到猎人考试里还有这样的惊喜。” 说完他不知道想起什么, 哼哼笑了起来,周围升起令人不寒而栗的气。 “你这是骚扰。”伊尔迷说。 “那伊尔迷要跟我打一场吗?”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CC) “警告两次, 再这样我就要收说话费了。” “……真无情。” 西索一点点冷静下来, 回想刚才的战斗。 那个金红色眼睛的人看上去很年轻,但无论战斗态度还是念的运用, 都展现出跟外表并不相符的强大, 可能是伪装了年龄。 不过到底是具现化系还是特质系呢,真让人看不透。 在被打进通道后, 西索也尝试过返回上层,但通往楼上的道路都被封锁, 而且还有防止折返的机关。 “这里也回不去的样子,唉,下来太早了。” 他抬头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天花板,从那上面的角落里,时不时因为塔内机关的运作而落下些许灰尘。 西索用指尖捻起一撮尘土,又轻轻掸掉。 如果具现化的武器只是幌子,而这才是那个人真正的能力,难道是将尘土构筑成武器和其他东西吗?但是武器本身传来的气息又很强……原来如此,说不定连物质的性质都能一并还原构筑。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呢?真让人在意。 “我说伊尔迷,就当是打发时间嘛,跟我说说话。” “你要说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操控灰尘战斗的人?” “灰尘?说具体一点。” 西索想了想:“是一种在光线下会呈现出黑紫色的粉末,聚在一起的时候像巧克力粉一样毛茸茸的。” 他没有期待能得到回答,不过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六十多个小时,随口说说也无妨。 然而听见这个描述,伊尔迷却了然地点了下头:“啊,那是鳞粉。原来如此,他也来了。” “咦?” “需要我告诉你吗?” 他的态度让西索有些意外:“这么爽快。” “嗯,因为不是什么秘密。”伊尔迷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而且告诉你还挺有趣的。” 说到这,他直直看向西索。 “他的名字是伊萨纳,然后——不是人类。” “……哎?” “不是人类,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哗啦啦。 刚刚搭起的几张扑克牌掉了一地,西索的脸上正在一点点失去表情。 伊尔迷继续道:“比起人更接近怪物的一方,你就当他是人形魔兽吧,哪怕是强大的念能力者有时候也会分不出凶狐狸和人的区别,就是这种程度的伪装。” 话音落下,西索已经有如整个人褪色般低下了头。 他想找到可以与之一对一战到死亡的人,好不容易又遇到一个美味的大果实,结果居然不是人。 虽然是个战斗狂,但西索对挑战魔兽、怪物这类非人生物毫无兴趣,因为无法心意相通,根本提不起激情。 然而伊尔迷还在说:“还有,得特别提醒你一句。” 西索眯起眼:“你该不会看到我这样很愉快~?” “你想错了,是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才告诉你的。” “好吧,什么提醒?” “那个人,”伊尔迷歪了歪头,思考着用词,“姑且算人吧,他和幻影旅团的关系非常深,如果你想对他们动手,他会出面阻止也说不定,啊,尤其是对那个团长。” “……” 原来不仅不是果实,甚至是守着果实的恶龙吗?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当半藏得意地来到塔底时,就看到像是遭到什么重大打击缩在角落的西索,还有旁边咔哒咔哒响的钉子怪人,顿时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 所以自己只是第三,而且还得跟这两人继续相处将近三天。 依那加弥大人,救我啊。 他倍感不幸地在心中发出呐喊。 —— ———— 贱井塔,监控室。 艾露猫四处检查完损失区域——它本不需要亲力亲为,做这些纯粹是出于对这座塔的机关本身的兴趣——就回到理伯这里,听着第三场考试的进度汇报。 “总之已经能顺利继续就行,”它松了口气,“那接下来的事情继续交给豆面人处理,我和老大就先回去了。” 听见这话,理伯眯起眼:“关于这个,伊萨纳先生正在做试炼官。” “花了这么久?” “是的,貌似是遇到几个熟人。” 理伯一边说着,一边将对应考场的监控放大。 艾露猫也跳到旁边的座椅上坐下,随后就看到屏幕中伊萨纳正在跟一个拥有双眼火红,使用锁链的少年战斗——说是战斗,但它能看出来伊萨纳只是在逗着对方玩。 火红眼,窟卢塔族? 那不是老大之前说的遇到过的怪物骑士吗?可以说是怪物的天敌一样的存在。 艾露双目无神,事到如今,它已经对伊萨纳惹上什么事都不会再惊讶了。 别怪我看你热闹。 它报复般地想着,一边观赏一边拿起一瓶饮料开始喝。 监控中,只见酷拉皮卡采取了极为冒进的进攻路线,几乎不管防御,一味展开攻击。 “才这个年纪就有这种实力,真不可思议,今年本身就会念的考生可真多。”理伯哼哼笑了几声,“不过实在是,看上去很不要命呢,明知道对手是谁还这样冲动,难道有什么情感纠纷?” “怎么,你想把这个当赏金情报卖掉?” “我只是对好玩的事感兴趣。”赏金猎人递给它一包薯片,“看八卦的心情。” “想知道就自己调查,”艾露猫接过零食,“不过那个窟卢塔族的小鬼可不是冒进……他已经意识到老大不能动真格杀他的规则了。” 话音落下,考场内,只见原本划过既定轨迹的锁链忽然伸长,差一点就够到伊萨纳的手臂。 “喔!” 怪物猎人欣赏地扬起眉,具现化出来的武器基本都固定了形式,鲜少有自由改变的空间,所以现在发生这种事,酷拉皮卡大概从一开始就藏了长度。 这种有点狡猾的作战方式,不像是他自己想到的,难道是派罗? 伊萨纳刚想顺着思考,就看到酷拉皮卡做出一个警告的表情。 ——我会全力打败你,你就继续手下留情吧。 似乎在表达这样的意思。 怪物猎人勾起嘴角:“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 “没事,那我就如你所愿,去关注你的锁链好了。” 正这么说着,忽然。 只见原本一直急于进攻的酷拉皮卡,在某个时间点猛地后撤。 “嗯?” 就在伊萨纳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从擂台下方的黑暗处猛地升起数条锁链,砰地一声将砖石掀翻。 原来如此。他心想。瞄准的是我“不能离开考场范围”的规则。 然而就在这样想着,原地起跳的瞬间—— 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了一圈。 因为那上面气的流动极轻,要特地躲开有些没必要,他已经充分感受到酷拉皮卡的成长,于是决定点到为止。 “原来你根本没生气。”被拽回地面的伊萨纳坐在地上笑道,“居然还摆出那副表情骗我。” 话音落下,双刀的尖端抵在他脖前,酷拉皮卡依旧是火红眼状态,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是先撒谎的一方不对。” 由于确信了自己的通过,他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了,”怪物猎人耸了耸肩,“在塔里绕了半天,累死我了。”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移开刀尖,继续道:“外面的轰龙是你解决的。” “早上的事了。” “是吗。” “所以你是通过这个意识到我不是真的囚犯?” “怎么可能。”酷拉皮卡叹了口气,“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要是真的变成重刑犯,我不觉得有谁能把你抓进来。” 抓进来也关不住。 伊萨纳哦了一声,眨了下眼。 “那个,”他开始有点疑惑,“你已经通过考试,也没有因为以前的事生气,为什么还用火红眼看我?” “……” “还有这个锁链也差不多该松开——” “我也有想知道的事。”酷拉皮卡打断了他,“可能会耽误一点考试时间,但机会难得。” 伊萨纳看向准备区域:“你们赶时间对吧,随便来个人阻止一下他?” 雷欧力推了下墨镜:“没关系,我相信酷拉皮卡是个有分寸的人。” 小杰:“嗯!和同伴有误会要早点说开比较好。” 奇犽则是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看向旁边。 “你大可放心,”酷拉皮卡说,“我很尊敬你,也感谢那一趟旅途让我结识了雷欧力和天眼,所以现在可以用冷静的视角看待,让你也知道被当成代替品是什么感觉。” “代替品?” “是的,比如你就作为派罗随行兽的替代,让我测试一下我的能力现在可以对古龙能起效到什么地步好了。” 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果然还是在生气。 “……那随你喜欢吧,别把这里拆了就行。” 艾露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西索:明明是两件高兴的事情,为什么…… 第106章 片刻后。 贱井塔, 测试场地内。 “两个小时。” 站在一片狼藉的擂台上,艾露猫抱着手臂, 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 “我们才两个小时没见到面,这是什么情况啊老大。” 伊萨纳站在它面前拍着身上的灰,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是考试的损耗。” “跟怪物骑士打起来最后被钉在墙上也是考试的一环吗?” “哈哈,很有趣吧。” “有趣什么!测试还没结束,你让理伯之后怎么办?” “没事,我也看到了好玩的战斗, ”理伯愉快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而且剩下的比试,嗯, 就让剩下的人小心点就行,艾露大人可以不用操心。” 大人?是说那只猫玩偶吗? 站在准备区域的奇犽饶有兴趣地看过去, 看了看没找到拉链。 到底是怎么移动的?而且艾露这个称呼,再加上旁边名为伊萨纳的猎人作为组合…… 他挑起眉毛:“等会, 难道是书里说的那个怪物猎人?” “什么书?”小杰不解。 “就是《猎人伊萨纳》。”雷欧力在旁边回答, “很有名的那个。” 然而就算说到这个份上, 刺猬头的少年依旧一脸茫然地眨眨眼。 “你居然没看过任何一个版本吗?”雷欧力非常惊讶,“电影呢?还有漫画?” “啊, ”小杰想起来什么, “米特阿姨好像给我过一本,但是我没看。” “还是尽量读一下, 那是已经被证明是纪实内容, 具有很多能用得上的知识,尤其你要成为猎人, 以后会遇到很多怪物。”酷拉皮卡说,“但是千万不要对里面的主人公抱有什么期待。” “是、是吗……” “……” 奇犽其实也没仔细读过那些作品, 但看到这个情景,也做出一副自己知道的样子,面不改色将双手枕在脑后。 然后他就看到伊萨纳和艾露猫已经结束对话,从考生这一侧的准备区域往回走。 因为其他几人也都看向他们,再加上通道狭窄,所以生性警惕的银发少年光明正大地多看了这个人一眼。 是个看上去平和散漫的家伙,大概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把他往怪物猎人的身份联想,说实话,奇犽到现在都对此半信半疑。 但比起是不是传说中的人物,这人给他的感觉充满矛盾。 明明认识在场的好几个人,却始终散发着与任何人都毫无关系的气场。看上去毫无防备,破绽百出,却让人本能地拒绝出手攻击。再加上,气息与人类极为接近,却又存在微妙的不同。 由此引起的认知错乱一度让奇犽头皮发麻。 ——直到那只猫出现为止。 在那个叫艾露的猫玩偶出现后,伊萨纳就变得胡闹、心虚、不听劝告。 就像是把带着缺陷的人性、道德、人格这一系列棘手的东西,都寄放在那只猫身上了一样。 真是古怪的组合。 奇犽这样想着,赶在伊萨纳走进通道的最后一刻开了口。 “能问你个问题吗?” 昏暗的通道内,怪物猎人转过头,金红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光。 “我?” “是的,听说你是怪物猎人?那知道的怪物一定很多吧。” 奇犽继续说着,勾起嘴角,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发起提问。 “你对怪物感兴趣?”伊萨纳问。 “我想找一只怪物。”虽然这里不见天日,但他还是指了指上空,“别的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和‘月亮’有关。” “月亮。” “嗯。” “新月还是满月?” “嗯?” “范围有点太大了,”伊萨纳说,“如果是特性,像冰狼龙这类怪物会在满月时更容易进入狂化状态,如果是别称那就更多了,我不知道你想找的怪物是什么类型。” 奇犽微微一愣,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于是顿了顿道:“大概是名字吧,然后我想应该没有什么新月满月的分别。” “名字里就有这个意向的代称吗……” 伊萨纳想起被称为“金色月亮”的金火龙,但把这种远超出规格的怪物告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实在太不负责。 于是怪物猎人和艾露猫对视一眼,后者明显也想到这个,对奇犽摇了下头:“等你正式成为猎人再说吧,考试加油。” 奇犽抱怨似地轻轻“切~”了一声,但也没多问。 挑个那只猫不在的时候,说不定就能问出来了。 —— ———— “现在的猎人考试真不得了,比以前有趣。” 走出贱井塔,伊萨纳回头眺望着这座高大的建筑,发出由衷的感慨。 “不用在怪物骚扰的野外搬运素材,不用讨伐那些无聊的小型怪物,虽然还是需要烤肉……” “但是死亡率和千年前没什么区别喵。”艾露猫说,“还有烤肉的部分是多余的。” “至少趣味性提升了不是吗,”伊萨纳摊手问道,“下场考试是什么?” 艾露猫想了一下:“应该是夺取号码牌。” “哦,就是考生胸口别着的那个。” 也就是说,目标是人类。 怪物猎人点了点头,问:“不能狩猎点别的吗?比如……” “不会让考生对付天狗兽。” “那——” “更不会让他们去杀土砂龙。” “为什么啊。”被精准预判的伊萨纳有些不满,蹲下来揉着艾露猫的脸,“艾露,我想看现在的猎人狩猎大型怪物。” “时代变了,老大,现在&*怪物…&人与人斗的年份&(¥。” 艾露猫含糊不清地说着,它没有挣脱,因为这具玩偶的延展性极佳,反正也揉不坏。 意识到这一点,伊萨纳啪地松开了它的脸。 艾露猫叹了口气:“而且要是真的把危险性不低的大型怪物弄进考场,豆面人的报告肯定写不完了。” “我也只是开玩笑。”怪物猎人看了眼天色,现在已经是傍晚,“所以算下来差不多是时候了,对吧?” “嗯……” 艾露猫沉默地低下头。 “我先去和尼特罗他们见一面再做打算,这次需要的时间可能比较久。” 它的玩偶身体需要定期调试,现在这一具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得换个新的,而制造需要时间。 “别这个表情,”伊萨纳耸了下肩,“这么舍不得,要不我去秘境陪你?” “那不行!” 在这件事上,艾露猫的态度一直很坚决。 “要是老大为了我放弃原本要做的事,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难受喵。” “……我知道了,哎呀,果然千年过去很多事会改变,连艾露猫也需要个人空间。” “本来就需要吧!” “哈哈,”怪物猎人笑了笑,那双和夕阳同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同伴,“所以只是旅行中间的技术调整,对吧?” “嗯。” “那你尽管去,我暂时就去看他们继续猎人考试好了。” 听见这话,艾露的表情又变得犹豫:“你想做什么?” “别那么警惕,我不会做任何可能影响结果的事,毕竟是考试。” 那和结果无关的事呢? 艾露猫很想这么问,但看到伊萨纳的表情,话到嘴边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那我就先去飞行船找豆面人了,老大。”它说,“他们也要忙猎人考试的事,所以至少考试结束前,你过来还是能见到我的喵。” “嗯。” 伊萨纳对它挥了挥手,然后目送它走远了。 —— 正如他跟艾露猫保证的一样,在之后的第四场测试里,伊萨纳什么也没有做。 哪怕是熟面孔遭遇危险,或者有考生被杀,也只是游离于人群之外,甚至没有打扰那些跟着考生,加以评分的考官。 毕竟确实跟我没有关系。 伊萨纳想着。 也没有什么事需要我解决。 哪怕看到雷欧力差点因为好心被东巴陷害,哪怕看到有人因为偷袭了错误的人而丧命,也什么都没做。 就这样四处闲逛,直到某天,发现草丛中飞着一些散发深红色鳞粉的蝴蝶。 这种环境生物叫嗜血蝶。 千年前有一种跟它们极为类似的,名为“啮生虫”的生物,同样是红色的蝴蝶。 它们与地脉中的冥渊龙共生,将万物作为养料哺育这头超规格古龙,险些引起巨大的危机。 “结果现在失去冥渊龙,依旧活了下来吗……” 演变成更适合种群的姿态。 就像自己不在身边,艾露也能找到前进的方向一样。 伊萨纳站在一棵树上,望着那些嗜血蝶围绕在西索身边——他其实根本没注意这是谁,只是随意地看着而已。 “……” 他察觉到一件事。 自己的心理貌似正在朝异样的方向发展,那是他人生中从未意识到的孤独,让人非常不快。 因为艾露不在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细线。 “嗯?” 伊萨纳定睛看去,发现那是甩出去的钓竿。 在西索向着其他猎物发起进攻的瞬间,小杰在缝隙中钓走了比自己强不知道多少倍的强敌的号码牌,然后拼命朝着森林身处跑去。 好厉害的意识和胆量,难以想象只是个孩子。 伊萨纳有些意外,于是继续跟着他看了一会。 可惜的是,小杰没跑多久就被其他考生用带毒的吹箭放倒。 “估计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猎物……” 伊萨纳想了想。 毕竟是考试,不能出手帮助,而且这孩子其实不需要他做什么。 只是一次失败而已,化为养料就好。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件事要这么收场前,却看到西索前去杀了那个吹毒箭的考生。 “原来如此,那人恰好是西索的猎物啊。”伊萨纳看懂了局面,又看向因为中毒而倒地不起的小杰,“好强的运气。” 而西索在做完这一切后,把自己的号码牌主动丢给小杰。 “漂亮的一击,这个就先借给你了。” “我不需要你借!拿回去吧。” 小杰强撑着站起来表示拒绝,然而西索给了他一拳,彻底把他揍昏过去。 “哼哼……你能成为我的对手吗?你拥有这样的潜力吗?”魔术师心情绝佳地摊开手,“如果真有的话,我很乐意让你活下去。” 说完这些,他朝树上看了一眼,眯着眼笑:“你应该不会插手吧?” “我又不是考官。”伊萨纳回答。 于是西索转身走了。 怪物猎人不是很理解这种主动给自己制造敌人的行为,所以在西索转身离开后,就对他失去兴趣。 重点是小杰。 看在金的面子上……不,是看在贪婪之岛的那些人的面子上,在旁边多守一会好了。 第107章 杰·富力士在脸颊的刺痛中醒了过来。 嘴里有种血腥味, 稍微一动就火辣辣的疼,而且毒箭的效果还在, 全身上下都非常不舒服。 “……嘶。” 少年一点也没犹豫,他迅速观察四周,在确认没有人后,就默默站起来给被毒箭刺中的伤口止了血。 他提前在岛上找了一个藏身处,此刻左右看了看,走向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 用这种从野生动物那里学来的方式,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踪者。 西索不在附近,将自己的号码牌作为目标的考生也死了, 但接受刚才的教训后,小杰依旧神经紧绷, 处于临战状态。 他昏迷了可能有几个小时,回到树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少年将洞口藏好, 然后顶着被打肿的脸, 抱膝坐在里面。 没有选择睡觉补充体力,只是双眼焦躁地瞪视前方。 一直到夜幕降临, 心里都乱得一塌糊涂。 这种烦躁是他过去的人生中所不曾体会过的, 需要消化的时间可能很长。 “咚咚。” 就在这时,树干被敲了两下。 节奏太有规律, 绝对不是自然发出的声音。 是在有人模仿敲门。 小杰心里一惊, 立刻噤声凝神。 由于那声音是从身边响起,他果断放弃了正面的出口, 打算从上方脱身。 然而就在爬到树洞顶端的出口前,看到已经有个人坐在树冠附近等着了。 “……” 小杰浑身一僵, 随后借着月色看清楚坐在那的是那名怪物猎人。 “没错,我不是考生,也不是什么试图同情你的考官。” 伊萨纳对他摆了摆手。 “既然你的号码牌都收齐了,能打扰一下吗?” 小杰有些犹豫,或许也是太累了的缘故,渐渐放下警惕:“你找我,什么事?” 由于脸肿着,他说话还不是很利索,只能尽量简短着来。 “我想问个问题,或者想请你帮一个忙。” 伊萨纳指了指身边的树干。 于是小杰坐了过去。 “问什么?” “你有没有见过集塔喇古?”伊萨纳说,“从这场考试开始我就一直没找到他。” “是那个,钉子怪人?”小杰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没见过。” “这样啊。” 怪物猎人耸了下肩。 于是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伊萨纳坐在原地发呆,而小杰一直盯着树下看,一副警惕备战的表情。 “这么紧绷着可不行,你睡得着吗?” 小杰低下头去,闷声道:“睡不着。” “是因为伤口太疼?” “不。”这孩子难得非常消沉,神色晦暗不明,“我不想说。” 自己拼了命完成的目标,其实是被人施舍而来——这种想法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他的心底蹂躏一空。 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开导,他只是需要时间。 见此情形,伊萨纳也不多问了,转头看着夜风中摇曳的树枝,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不管怎么说,你好像已经集齐通关需要的号码牌了。” “嗯。”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很久,明天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不去找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他们?” “……” 听见这话,小杰别过头去,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 他原本想那么做的,但现在是真有点犹豫。 “如果被帮助的人,自己没有被帮助的意志,甚至根本没有那个需要,那么,有没有我在他们身边不都无所谓吗。” “!” “我是在说我自己的想法。”伊萨纳闭了下眼,补充道,“巧的是,你好像也在这么想。” 小杰没有回答,但他此刻握紧拳头,从瞪视转为不甘的表情已经能说明一切。 “……酷拉皮卡很强。”他说。 “嗯。” “雷欧力也很擅长跑步和辨识,奇犽就更不用说,他们三个都非常厉害……但是。” 说到这,小杰做了个深呼吸。 伊萨纳原以为他要更消沉了,但少年再抬起头时,双眼竟然已经恢复原先的光彩。 “即便可能派不上用场,我还是想去他们身边。” “……为什么?” “因为我在意他们,不去看看情况就平静不下来。” 他用一种无比坚定,甚至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坚毅神色说着。 看着那双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伊萨纳顿了顿,随后微笑起来:“是吗,居然把自己的感觉作为动机。” “不行吗?” “哪有,简直像英雄一样。” “英雄?” “嗯,有这种心态,说不定连黑龙都能讨伐。” 黑龙是什么? 小杰听不懂,但或许是将心中所想理清楚的缘故,他因为被西索施舍而不甘的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了一些。 冷静下来,所以意识到一些刚才没有发现的事。 “那个,”他注视着伊萨纳的侧脸,“你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些?” “刚才也说过了,我只是来问问题的,”怪物猎人说,“感谢你的回答。” “是这样吗……” 小杰似懂非懂,像是人的动机、深层想法之类,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复杂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有些东西却看得格外清楚。 就像问自己集塔喇古的所在地一样,伊萨纳问后面的问题,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不知道呢? 少年这样想着。 这个人和我一样在烦恼吗?说起来…… “那个猫先生不在吗?”小杰左右看了看。 “猫先生?”伊萨纳眨了下眼,“哦,你是说艾露,它有别的事要做,现在不在这里。” 小杰点了点头,又问:“你这么强,也会有烦恼的事吗?” “你要这么问的话,确实比弱的时候要少很多。”伊萨纳说,“但有些烦恼和强弱没有关系,就算我能把在场的所有人,把世界上所有怪物都打倒,这种不快也一定不会消失。” “好复杂……” 小杰一副搞不懂的表情。 “但我知道一件事。”怪物猎人说着,看向他的眼睛,“对一个好猎人来说,总是需要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做不到,就会沦落为其他东西的猎物。 从这一点来看,你肯定没问题。” 听见这鼓励的话,少年再次捏紧拳头,郑重地点了下头。 “哈哈,”伊萨纳忍不住又笑起来,“你这种被别人帮了忙反而更生气的反应,跟金真像。” 小杰睁大眼睛:“你认识我爸爸?” “是啊,上次见面我还被他说了些不愉快的话。”黑发青年摊开手,“所以如果能从他的小孩这里找回场子,我心里就高兴多了。” 于是小杰也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在想,会不会那个叫集塔喇古的人,也拿齐了号码牌,跟我一样藏起来了,比如树里或者土里之类的?” 这孩子的思维到底是怎么发散到那里去的。 难不成是觉得金可能也藏在那种地方吗? “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 之后,他们聊起金的事,聊起鲸鱼岛上那头刚缠兽,一直到深夜。 伊萨纳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小杰没了动静。 是睡着了。 他不由得露出笑容,对附近观察小杰的考官说:“毕竟是我把他叫出来的,就让我把他放回去吧。” 随后,他就将小杰放回树洞里藏好,转身离开。 的确和这孩子一样,他也在为相似的事情烦恼。 千年过去,艾露身边已经有了很多人,也有了很多责任,所以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上艾露的忙……不,是不知道它还需不需要自己。 不过,既然艾露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幅不靠玩偶就无法离开秘境的状态,那总有一天,他也想让艾露重新获得自由。 用它自己的身体重新走在这个世界。 这样一来,哪怕到时候它的身边真的没有自己的位置,他们也能爽快地击个掌,然后不留遗憾地踏上各自的旅程吧。 —— ———— 第二天。 伊萨纳在一片人迹罕至的空地敲了敲地面,叫醒了在里面睡觉的集塔喇古,也就是伊尔迷·揍敌客。 面对双目无神地从地下露出脑袋的揍敌客家长子,怪物猎人打了个招呼,这么问道: “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听见这和十年前似曾相识的话,黑色长发的青年破土而出,拍拍身上的灰:“什么?” “对除念的事,你了解多少?” “你要找除念师?” “嗯,至少是能解决誓约与制约的人。” 听见这话,伊尔迷一手抵在下巴上思考片刻,然后看向他:“我的确有除念师的情报,不过你得再详细说说这个制约。” “将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一个极小的区域内,然后换取了千年的生命,大致就是这样的交换。” 听见这话,双目透不进光的青年“嗯”了一声,笃定道:“那除不掉的,放弃吧。” “做不到吗?” “做不到,没有除念师能除掉那种东西,搞不好连他们契约的古代精灵都没满一千岁。” 伊尔迷说。 “而且如果真有人通过这种方式活到现在,那一旦誓约消失,努力半天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具白骨,所以我的建议是放弃。” 回报比例太不平衡了。他的表情只在表达这么一件事。 “……果然是这样吗。” 尽管早有预料,真的听到这个结论,伊萨纳还是有些遗憾。 毕竟要是能解除诅咒,艾露自己肯定早就行动了,猎人协会里应该也有自己的除念师。 “那除念之外的办法呢?”他问。 伊尔迷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但最后只是摊开一只手。 “我不知道。” 他这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伊尔迷正在权衡利弊。 伊尔迷选择了放弃。 第108章 几天后, 猎人考试第四测验结束。 在号码牌夺取中获得胜利的九名考生被接上飞行船,接受短暂的治疗和休整, 前往最终测验。 在靠窗的走廊上,小杰遇到了一整场考试都没见到面的奇犽,于是跟他说起之前发生的事。 “什么?你说你不仅以那个西索为目标,还成功了?” 奇犽一脸不可置信。 “不,根本没有成功,”小杰握紧手中的号码牌, “之后我一定会把这个跟那一拳一起还给他。” “重点不在这吧……算了,我已经确定自己说服不了你。” “干嘛把我说得像笨蛋一样,奇犽就没有这种必须要做的事?” “怎么可能有。” “这样啊……” “呃, 反正没到你的那个程度。” “真的?是什么?” 小杰的表情很认真,让银发少年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比起给西索一拳之类的事来说很无聊就是了, 听了可别失望。”他看向外面的流云,“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 突然有一天开始, 所有人都在找一种像月亮一样的怪物。” “是你之前跟伊萨纳说的那个?” “啊, 就是那个。”奇犽点点头,又皱了下眉, “你怎么突然对他叫得这么亲近……总之, 我猜这个怪物和我那个没见过面的曾祖父有关,但是其他人都不说, 无所谓, 我肯定能先一步找到。”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比他们都厉害咯。” 银发的孩子理所当然地耸了下肩。 “是吗?”小杰反而满脸疑惑,“总觉得不太像奇犽。” “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说成为猎人后要把家人们都抓起来吗?虽然可能只是玩笑, 但感觉你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像是证明自己一样, 去找那个别人都在找的怪物? “所以我说了,跟你想做的事比起来只是点无聊的追求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奇犽别过头去,心里却也感到一丝疑惑。 确实,父母长辈也好,二哥和大哥也罢,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家伙都在做什么。 一开始,到底是为什么想找到那头怪物的来着? 因为已经过去很多年,回过神的时候就变成心里一个执念,根本记不起最初的理由。 难道我真的在希望获得认可吗? 获得谁的认可? 想到这里,奇犽忽然感觉脑袋有点透不过气似的闷痛,于是揉了揉眉心,放弃了。 也是在这时,他听到小杰忽然吃惊似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 “是猫先生!” 刺猬头的少年睁大眼睛看向走廊尽头,然后挥挥手,朝着那边站着的艾露猫跑去。 两个人交谈几句,艾露猫很快发出“喵哈哈”的笑声,小杰则是兴高采烈,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面对这一幕,奇犽双手放进口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打算离开,但小杰却又对他挥了挥手:“奇犽!猫先生说可以陪我们一起玩。” 奇犽愣了一下,一脸无语:“最终试验就快到了,玩什么啊!” 但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在短暂的犹豫后跑了过去。 “第一次参加猎人考试就走到这个地步,算你们两个小子有胆识,”艾露猫说着做出一个双手叉腰的动作——虽然它没有腰,“我来教你们玩噼里啪啦陀螺吧!” “哦!”小杰举起双手。 “陀螺吗?”奇犽也有些兴趣。 三人说着,走向飞行船上的活动室。 —— ———— “你不过去吗?” “嗯,艾露看上去很喜欢他们,我就不去打扰了。” “那你在这里看什么?” “哈哈,因为有种看着三只艾露猫在一起玩的感觉,不是挺好吗。” 走廊的另一边。 伊萨纳看向找到自己的酷拉皮卡,忽然又想到什么:“现在是四只。” “……” 有锁链的响声。 “我开玩笑的。” 看到立刻向自己摆手示弱的怪物猎人,本来也没有真在生气的酷拉皮卡沉默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你真的变了。” “我的外形应该至少一千年都不会变哦。” “不是说这个,放在以前你肯定早就说着没意思然后离开这场考试。”酷拉皮卡打量着这个曾经的“同伴”,“现在留在这发呆是为了什么?果然是为了那只猫?” “这个嘛,”伊萨纳扬起眉毛,“你总算愿意理我了?” “前言撤回,你果然还是只把别人的话听进一半的一半的一半。” “会不会太少了点。” 气氛稍微松动一些,在交谈几句后,酷拉皮卡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你能找到以前的同伴。” “谢谢,托你的福。”伊萨纳说着,看向附近的休息室,“对了,雷欧力在做什么?” 自从上飞行船之后就一直没见到。 “他在给他的朋友打电话报平安。” “这么久?” “嗯,之前雷欧力的手机在跟东巴的战斗中被猴子弄坏了,一直没能跟外界联系,所以那个叫皮耶多的人相当担心他。” “原来如此,所以给朋友打了电话?” “不,正好相反,”酷拉皮卡神色微妙地移开视线,“我们刚到休息室,那个人就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打到他手边的固定电话上了。” 且不论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找到猎人协会的飞行船电话的,光是这个时机,简直就像是在背后盯着雷欧力一样。 “……总觉得有点恐怖。” 酷拉皮卡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说起同伴,派罗为什么没有来?”伊萨纳又问起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参加测试。” “本来是要一起的,但灭尽龙和福木兔的状态有点异常。” 金发少年思考着措辞。 “貌似是地脉里有异动,他需要留下来和族人们调查,不过为了和外界——尤其是和猎人协会保持联络,我还是需要先一步成为猎人。” 虽然对族人有信心,但万一真的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他不希望窟卢塔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知道了。”伊萨纳说,“那我也会提高警惕,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联系我吧。” 然而听见这话,酷拉皮卡却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需要——” “不,是前面那句,”怪物骑士说着,走近几步,“你说你要警惕,这是怎么回事?” 伊萨纳感到疑惑:“我不能这么说?” “你以前会说怪物出现了就讨伐就行,根本不会管什么防御、警惕之类的事。”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凝视着伊萨纳的眼睛。 “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劲。” 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实力上应该和以前没有区别……”伊萨纳说,“还有能不能别用那种像是要解剖一样的眼光看我?” 然而酷拉皮卡只是当没听见,不为所动:“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之前缺少了什么吗?” “什么?” “是紧张。” 金发少年说到这,总算后退了一步。 “你以前一直给人不会动摇的感觉,就像在观众席上一样,站在远处观察其他人的紧张,然后完美解决所有事。但现在不同,可能是那只猫把你带来这个有缺陷的位置——人类的位置。” 因为艾露可能有了新的同伴而感到孤独。 因为它可能受到伤害而提前警惕。 这些全都是缺陷,也全都是作为人所必要的东西。 伊萨纳不由得苦笑:“有种变弱的感觉。” “或许是吧,”酷拉皮卡耸了下肩,“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表情,所以四年前的事我就原谅你了。” “你真的不生气?” “怎么可能。” “……” “但我现在理解了,你不是故意把他人当成过去的替代品,只是不知道正确的相处方式,所以把以前的模式当成借口在用。” 说到这,酷拉皮卡做出一个释怀的,接近苦笑的表情。 “小时候以为是云淡风轻的仙人,没想到实际上还挺笨拙,远看以为是麒麟,结果凑近了发现只是头白兔兽,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那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伊萨纳有些无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酷拉皮卡也没有多留,听见休息室里貌似传来挂掉电话的动静,就点了下头。 “那就这样,我还要为最终测试做准备,以后见面我会跟你正常打招呼的。” 望着那个离开的背影,怪物猎人叹息般地喃喃:“长大了就一副了不起的表情……算了。” 还以为会打起来,结果没有。 看来他不仅能控制情绪,控制火红眼,而且已经成长为出色的猎人了。 —— ———— 三天后,飞行船缓缓降落在某个酒店的中庭。 由于是猎人协会直接经营的场所,这里除了考试相关的工作人员之外空无一人,显得格外空旷。 被清理一空,偌大的正厅内尼特罗对着猎人考试剩下的九名考生宣布了最终测试的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禁止杀人的一对一决斗,分组如下……” 他介绍着对决的方式,在他旁边站着前几场测试的主考官、协助考官、豆面人、以及艾露猫。 “那玩意是活的?”半藏随机问了旁边的爆库儿。 “我怎么知道,搞不好是机器。” 爆库儿说到一半,忽然看见艾露猫自下而上,一脸警告地看向自己这边。 “噫!看过来了……” “咳嗯。”尼特罗出声示意几人集中注意力,“好了,那最后一场测试开始,要加油哦。” 一对一决斗的第一回合,上场的考生是小杰和半藏。 第109章 猎人协会经营的酒店, 某间被改造成办公场所的厅室内。 由于考试已经进入尾声,而本届即将成为猎人的考生又格外多, 所以遗迹猎人萨次正在此处协助豆面人准备一些必要的文书工作。 “非常感谢,真是帮了大忙。” 豆面人忙得手脚都快冒烟,在考试开始后他就离场处理工作,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请不要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萨次摸了摸胡子,整个人坐得笔直, 一副老派绅士的气场,但实际上他的岁数并不特别大。 就是这样一个人,负责了第一场考试, 将考生们从地下通道带进失美乐湿地,成为本届考试里唯一一个没出岔子的主考官。 协会里能有这样通情达理, 认真负责的老练猎人真是太好了。豆面人感动地想着。 然而他想了还没多久,就看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伊萨纳先生?”看到那个一身旅行装束的黑发青年, 豆面人不由得愣住, “您怎么……” “您怎么来这里了!?” 随着椅子挪开的声音,身边的绅士猛地站起来。 由于那反差过于巨大, 会长秘书有那么几秒没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萨次。 “我想借用一下那个叫电脑的东西。”伊萨纳说着, 看着眼前有如玩具兵人般站得笔直的遗迹猎人,“我是不是在协会见过你?” “是, 本人有幸见过您一面。” 萨次说着, 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我会告诉您怎么使用电脑。” 豆面人:…… 豆面人:“那个, 萨次先生,工作的事……” 听见这话, 萨次才忽然反应过来,僵在原地。 他作为受到金启发的遗迹猎人,调查出许多关于古代怪物猎人的东西和古战场,很早就相当憧憬这些人,在明确伊萨纳的身份后,更是对这个活遗迹的存在充满热情。 话虽如此,协会的工作就是工作…… 萨次脖子一卡一卡地转向豆面人,满脸纠结。 会长秘书的眼睛已经失去色彩:“没关系,萨次先生,请您先帮助他吧,毕竟机会难得。” 他倒霉也不是一天两天,早习惯了。 而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打开,只见艾露猫被门框卡了一下,勉强挤进来。 “果然又这样了,老大,你不要总是欺负我的红豆兔团子好不好。”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看向豆面人,“还有你,有时候被欺负了也得还嘴才行,这些当猎人的家伙脑袋都不正常,指望他们自己良心发现是没用的。” ……是啊。 说得完全正确! 于是听见这话,身材矮小的会长秘书难得鼓起勇气,反驳道: “我这是完美的豆形,艾露大人,请您收回兔团子之类的话!” “……” “……” 场面安静了好几秒,只听艾露猫幽幽开口:“算了,你脑子也不怎么正常。” 不管怎么说,它还是选择坐下来帮忙处理文件,据说是测试的对决开始变得无聊,看人一对一打架没什么意思。 “那么,您特地过来使用电脑,是为了找什么东西?”萨次问道。 “嗯,能帮我调出那本《猎人伊萨纳》的原始手稿吗?”伊萨纳说,“我听说协会的古文书猎人上传过。” “是的,皮优女士完成了这项工作。” 由于工作领域有些重合,萨次正好有相应的权限,于是操作几下,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在看到那份书籍手稿影印版的瞬间,伊萨纳就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 “……的确是艾登的字迹。” 心中涌起些许感怀,但因为过去的伙伴就在旁边,这种伤感也变得可以接受。 话虽如此,他现在突然来看这本书,倒不是为了追忆过去。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点CC(兰文网) 伊萨纳想起那个叫奇犽的孩子之前问的关于月亮的怪物,虽然印象不是很深,但隐约记得千年前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和夜色一同降临,有如转瞬即逝的胧月一般的怪物。 艾登说不定也将相关的内容写进去过,于是他慢慢翻看,过了一段时间,视线停在其中某页。 “果然,”伊萨纳喃喃道,“丰隆树海的古塔遗迹是……” “砰!”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门口忽然发出一声巨响,这是第三次有人进来。 豆面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中抬起头,结果出现在门外的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条手臂还肿起来的刺猬头少年。 “小杰?你来这里做什么,”萨次想去劝阻,“考试结束了吗?得赶紧治疗……” 然而小杰无视了他的话,尽管疼得龇牙咧嘴,但完全忽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就这么跌跌撞撞跑进了办公室。 然后——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拉起伊萨纳的手臂。 “请跟我来一下!” 他焦急异常,几乎是用喊的语气。 “伤势没问题吗?你的手臂好像骨折了。”伊萨纳问。 “我没事!请你快点跟我过来,拜托你了!” 几乎是祈求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 这孩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怪物猎人有些疑惑,还是站起来,对旁边几人都做了个“不要紧”的手势,然后跟着小杰往外走。 结果没走几步,这个刚才被半藏打了个半死的孩子就向前倒去,他的脖颈受到过重击,现在晕得厉害。 见状,伊萨纳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是要去比试场地?” “嗯!” “那抓紧了。” 他在建筑上跳了几步,转眼间就来到酒店另一端的大厅,将小杰放下来,后者站稳脚跟,就立刻跑过去推开大门。 然后,对着决斗场地上,不知为何一副失魂落魄表情的奇犽大喊: “你不是想知道关于‘月亮’的情报吗!现在能告诉你的人就在这里,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你真的不想知道了吗!?” 清亮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整个大厅内。 而听见这话,原本正在急速攻向对手的奇犽猛地睁大眼睛,指尖在即将贯穿鲍得罗的脖颈前堪堪停下动作,划出一道血痕。 意识到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上了年纪的武斗家在愣了片刻后,浑身冷汗地跪倒在地: “我、我认输……” 几乎是与此同时—— 只听噗通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的小杰也倒了下去。 —— ———— 一段时间后。 协会经营的酒店内,某房间。 少年紧闭双眼躺在柔软的病床上,周围充斥着温暖的光线,风从窗外徐徐吹来。 “我其实非常生气。” 雷欧力检查完小杰手臂的骨折恢复情况,一边帮他打好固定,一边对旁边的伊萨纳说道。 “这家伙说什么也不肯认输,所以被半藏打成这样,但更让我生气的是那个叫伊尔迷的混蛋。” 伪装成钉子怪人进入猎人考试,就是为了最后给自己的弟弟精神重创,说了些比如“你不配交朋友”、“你拥有的越多,最后只会失去”、“你永远也找不到那颗月亮”之类的话。 在听完之后,奇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上场决斗都是如此。 小杰原本已经被抬下去接受治疗,结果因为过于在意这边的情况,跑出来趴在窗边看,就看到了这一幕。 “我没能拦住他,”雷欧力捏紧拳头,“但如果不是小杰行动及时,事情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别的不说,奇犽肯定会因为杀了对手而失去资格。 他说完这些,又替小杰量了量体温,做完最后的检查。 在此期间,伊萨纳一直保持沉默,目光停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上。 “……你还好吗?”雷欧力问。 “哦,抱歉,稍微想了点事情,”黑发青年朝他点点头,“听起来真是千钧一发,不过也亏他能想到这么多。” 大概是出于直觉才这么做的。 毕竟对当时的奇犽来说,什么呼喊也好、劝说也罢,全都没有用,在伊尔迷的威压下,他的内心陷入彻底封闭,能打破现状的只有时间,或者是新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杰,想起了之前关于月亮的话题,于是把伊萨纳找了过来。 两人说到这,雷欧力注意到奇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病房门口,于是叹了口气。 “我还要向皮耶多汇报喜讯,顺便告诉酷拉皮卡这里的情况,”他看了眼房间里的人,“你们注意点别吵到小杰。” 说完,这个医生就转身离开。 奇犽依旧站在门口,过了很久才走进去。 他没有问伊萨纳关于怪物的事,也没有去看小杰,只是别过头,握紧拳头什么也不做。 一直以来,他都只在意自己的感受。 从小作为杀手去杀人的事也好,袭击了母亲和二哥然后逃出来也罢,对于自己给他人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奇犽向来毫不在乎。 但现在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想要从某个人身上抹除自己的存在,想从自己的身上抹除什么人的存在,这样的感受。 要是没有见过面就好了。 脑海中的某处甚至冒出这样的想法。 “没想到你还挺听话的。” 伊萨纳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于是银发少年皱着眉抬起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毕竟雷欧力让你安静你就真的不说话了。” “……” 奇犽没有理会,只是不满地瞪视着他。 伊萨纳笑了:“而且被哥哥吓一下就变成这样,你这孩子意外的还挺可爱嘛。” “你说什——!” “嘘,小杰需要静养。” “……” 他开始有点受不了这个人了。 “所以现在怎么样,还想知道那个‘月亮’的消息吗?” “……你真的会告诉我?” “毕竟被小杰拜托过,我不能在这种时候食言。”怪物猎人耸了下肩,“就直接告诉你好了,那是——名为‘月迅龙’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奇犽和小杰的回合了,终于角色卡里的艾露猫就要集齐了! 第110章 小杰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巨大房间, 周围有很多看不清脸的人,眼前的景象断断续续, 看不真切,而自己好像是个婴儿,正被人抱在怀里。 除此之外,面前被放了两把刀。 一把通体青蓝,另一把则是漆黑的颜色,外形非常相似, 而且都泛着青色的电光。 好帅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个声音在他旁边朦朦胧胧地说了些什么。 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对方的意思是让他看向那两把刀, 不仅如此,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是伊萨纳的声音? 对了, 我是去拜托他叫醒奇犽,然后在考场昏过去了…… 小杰突然想起了前因后果。 之前被伊萨纳抱起来移动的时候也是现在这种感觉, 连听到的声音都很像。 这难道是我小时候的记忆? 想到这一点后, 他意识到金可能也在周围的人群中, 于是努力向周围看去,可惜的是无论怎么用力睁眼, 看到的都只是模糊一片。 就这样挣扎片刻后。 “……咦?” 眼前变成了洁白的天花板。 他在现实里睁开了眼。 “你醒了, 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稳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杰微微侧过头, 看到萨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报纸。 他立刻想要起身, 因为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 “动作慢一点, 请不要着急。” “但是考试……!” “已经结束了,你昏迷了整整一天。” 萨次扶着他坐起来, 然后将手里的猎人执照递过去。 “首先,恭喜你通过,这是你的猎人执照,请一定要保存好,它是不能补办的。” 少年看着那张执照发呆片刻,然后像是对它毫无兴趣,抬起头追问:“其他人……不,奇犽呢?” 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萨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小杰紧张的视线中开口: “多亏你赶去及时,他没有杀死对手,也合格了。” 小杰顿时重重松了口气,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欢呼道:“太好了!” 然而看到这一幕,萨次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严肃,眼神也比刚才认真:“不过,有些事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 “小杰,你知道‘怪物’吗?” 少年眨了下眼:“我知道,是说轰龙那种。” “不,我不是说生物分类上的‘Monster’,而是真正的‘怪物’。” “……真正的怪物?” “是的,这个词汇在某个语种最初出现的时候,指的是‘吃人的东西’。” 萨次顿了一下,继续道。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吃人的怪物,有时候会出现在人类之中,他们不做任何有价值的事,没有意义或者目的,只是为了吞噬、蹂躏他人而行动。 所以,请务必小心。” 小杰似懂非懂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奇犽的大哥,然后微微蹙起眉,也同样认真地看向他: “如果遇到了,我一定会打倒他们。” 看到这坚强的表情,萨次忍不住微笑。 “我知道了。你的同伴们都等在外面,去见他们吧,关于猎人执照的事项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谢谢您,萨次先生。” 小杰向他道了谢,然后将打了石膏的胳膊固定好,喝了杯水就往外面跑去,跑到一半,又转头对他挥了挥手。 看着他的背影,萨次也摆了摆手。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他心想。 虽然在最终测试的时候让人感到一种不安定的气势,但以这孩子的心量,这份将“怪物”视作敌人的勇气……肯定不用担心。 杰·富力士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变成“怪物”。 —— 最终测试所在的协会酒店,某条走廊上。 奇犽听见从一侧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去,发现是小杰正在朝自己跑过来。 “你已经好了?”他高兴地睁大眼,然后很快又变得不赞同,“不好好休息跑这里干什么?我之后会去找你,就算雷欧力说你恢复得特别快,但也不能这么乱跑吧。” “我知道啦,”刺猬头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低声道,“奇犽你的语气怎么这么像酷拉皮卡。” “我是在担心你好不好!”奇犽掐了一下他的肩膀。 “疼疼疼……” 两个孩子闹作一团,小杰这时才注意到奇犽背着一个包,于是问:“你要回家了?” 银发少年勾起嘴角:“怎么可能,现在才是作战开始呢!” “作战?” “嗯,”奇犽看着他,“我打算去找一头怪物,你要一起来吗?” “好啊,但我想先回一趟鲸鱼岛,奇犽要一起来吗?” 两个孩子对视一会儿,最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就先去你家玩然后再行动吧!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我现在就得完成,”奇犽看向走廊后中央庭院的一侧,神秘兮兮地对小杰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他们来到酒店中的庭院,先是躲在墙角四下张望,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于是走了出去。 “怎么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 银发少年嘀咕了一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奇,你在这里做什么?” “……!” 奇犽眼神剧变,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脑袋一样低下头去,他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 是伊尔迷,他为什么在这?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发现还有点事要做就折返回来了。”黑色长发的青年看出他想说什么,歪了下头,“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听见这话,奇犽捏紧了拳头。 “我不和你回去。” “为什么?”伊尔迷语气不解,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旁边的刺猬头少年,“我不是说了吗,你不配交朋友。” “交朋友需要什么资格?”小杰皱着眉,“你才是,根本不配做他的兄弟!” “这话真奇怪,做兄弟要什么资格?” 居然当着奇犽的面说这种话。伊尔迷心里想着。 倒也正好,就在小奇身边把他解决掉吧。 这样一来,他就会深刻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拥有什么“朋友”。 伊尔迷微微抬起手。 “真热闹啊,是家庭纠纷?”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后方不远处响起,伊尔迷将手放回去,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将目光幽幽看向小杰。 原来如此。 肯定是提前发现那个怪物猎人就在附近,所以才敢挑衅自己,真是狡猾的小鬼。 “你既然知道是家庭纠纷,就不应该介入吧。” 伊尔迷有些不满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一身旅行装束的怪物猎人就站在那里。 “我没有这个意思,”伊萨纳耸了下肩,“只是和奇犽约了在这里见面,过来就恰好看到这样的场景……没事,你们可以继续吵架,请当我不在。” 虽然他是这个态度,但在说话的时候,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都从不同的方向靠近了庭院。 于是在沉默片刻后,揍敌客家的长子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拍了一下奇犽的头——好像他本来就只是打算这么做一样。 “玩够了就回家,妈妈很担心你。” 凑近说完,就自然地转身离开。 等他的身影从酒店内消失,气氛总算变得缓和。 奇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松了口气,对伊萨纳小声说了句“谢谢”,而后者只是若无其事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都赶过来,打过招呼后,就开始检查小杰的伤势。 四个人聚到一块,免不了说起接下来的去向。 酷拉皮卡之后要回到窟卢塔族族地,还要作为怪物骑士去鲸鱼岛检查那头刚缠兽的状态,雷欧力要回老家见皮耶多一面,还清所有助学贷款。 “我会等你的消息,”酷拉皮卡对小杰说,“天眼去海岛也比较方便,不过走之前,我还需要知道更多有关那头刚缠兽的情报。” 然后他看向伊萨纳,因为先前已经道过别,所以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那就先这样。”他顿了顿,又道,“偶尔也请去窟卢塔族族地看看,大家都非常欢迎你。” 伊萨纳对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有机会的话。” 雷欧力则是给所有人都留了电话:“如果有医疗上的需求一定要告诉我……我很想这么说,但也不是什么顶尖医生,总之有需要一定要找我!” 几人约好了之后见面,雷欧力启程离开,酷拉皮卡留在稍远的位置等待小杰,庭院里就只剩下奇犽、小杰和伊萨纳。 “现在可以说了吗,”伊萨纳问,“之前说要找我商量的事到底是什么?” 银发少年的表情难得有些紧张:“你会接受和怪物有关的委托?” “看情况,大部分是会接受的。” 毕竟能直接当面对他发起委托的人本来就不多。 “那大概一两个月之后,你有没有别的安排?” 伊萨纳想了想:“这个连我也不知道,大概没有吧。” “既然这样,之前你告诉我的那头怪物,我想委托你带我们去找。” “带你和小杰?” “是的。” “嗯……不行。” 奇犽愣了一下:“为什么?我有钱付委托费,而且——” “我知道,不是那个问题,”伊萨纳做出有些苦恼的表情,“我也对月迅龙很感兴趣,但……总之现在还不行,抱歉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奇犽看了他一会儿,又试探几句,结果发现这个人简直无懈可击。 他学过很多暗杀之外的专业技巧,比如拷问和套话,但现在面对这个人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干预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附近的酷拉皮卡有点看不下去,于是把奇犽和小杰叫了过去。 “你们这样……” 他低声说了些什么,听完之后,奇犽露出非常怀疑的表情。 “不会吧?这么简单?” “这么叫就行了吗?”小杰也问。 酷拉皮卡只是点头不语。 于是小杰和奇犽回到伊萨纳旁边,一左一右地拉了一下他的斗篷。 伊萨纳困惑低头,然后看见两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小杰:“老大!” 奇犽:“呃,老大。” 他们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好的,现在所有人设卡中的艾露正式回收完毕 第111章 今年的猎人考试总算到了收尾时间, 忙碌的工作也进入尾声。 艾露猫难得有点闲,于是坐在办公室里, 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几个通过的考生的成绩。 尼特罗早就在猎人考试中设计了体能、精神和天赋三重标准,除此之外,这一届的考试,艾露还对标千年前的集会所,加了一条“怪物适应性”进去作为隐藏分。 是由考官们考察后,参考伊萨纳的意见得出综合分数。 结果这届考生的评分几乎全都很高。 首先是作为怪物骑士的酷拉皮卡, 这项隐藏分高得一骑绝尘,而奇犽、伊尔迷、半藏和雷欧力因为从小就与怪物有密切接触,也都有不错的分数。 致力于成为幻兽猎人的爆库儿也有一定水准, 反而是战斗力很强的西索这项分数很低。 大概是不喜欢怪物吧,艾露猫这样想着, 然后看到小杰的评分。 重点是这孩子。 明明和怪物接触得不算多,分数却仅次于酷拉皮卡, 如果出生在千年前的时代, 说不定能成为一段传奇。 “不过, 现在的发展也很令人期待……” 它这样感叹着,忽然听到门被敲了两下, 然后看见伊萨纳推门走了进来, 脸上还挂着难掩的笑意。 “艾露,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是什么?” 老大怎么这么开心?它正想着, 喝了口茶, 就看到小杰和奇犽也跟在伊萨纳身后走进来,张望着周围。 “我想带着两个孩子去丰隆树海, 给我们通行文书吧。” “噗——!咳咳。” 那张呆傻的玩偶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把茶水喷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喝进去的?”奇犽小声嘀咕着。 “你在说什么啊老大!”艾露猫站到桌子上, 短手指着伊萨纳道,“丰隆树海?绝对不行,那地方怎么可以让新手进去?” “哦,也不是立刻要去,”伊萨纳回头看向两个小孩,“小杰的手臂还需要时间养好,而且得再等一段时间让他们‘正式通过’嘛。” 艾露看上去都无奈了:“你也知道他们还没入门吗。” 小杰有些困惑:“入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奇犽撇嘴,“但感觉被小瞧了。” 他看向艾露猫,觉得事情不太妙,这样下去伊萨纳可能会被这个家伙说动,于是坏笑一下,又拉上小杰,对着似乎开始重新考虑的伊萨纳说道: “老大,带我们去吧?” 伊萨纳顿时眼神都开始恍惚,明显心软得放弃思考:“没关系吧,反正他们都是职业猎人。” 艾露猫张着嘴,眼睛都瞪直了,一副彻底傻眼的表情。 “这、这谁教你们的!?” 小杰心虚地移开视线,奇犽则是吐了下舌头。 然而当伊萨纳看向他们时,两个小孩都瞬间变得一脸纯良。 艾露猫沉默一会儿,最后盯着那个只要怪物猎人移开视线就一副坏笑的计划通表情的奇犽: “之前噼里啪啦陀螺对战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两个小子坏得很,果然,”它指指点点,“老大,你这样下去被他俩卖了都不知道!” “怎么会?只是两个孩子,而且你看他们多可爱。” “醒醒啊老大,我才是你的随从艾露!” “但艾露很忙不是吗?放心,我没有把他们当成别的物种的想法。” “可恶……” 艾露猫锤了下桌子。 不过这回是真没想到。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奇犽心里意外地想着,看向伊萨纳。 这家伙超级强,也超级好搞定。 小杰倒是还有点愧疚,想着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但为了达成目的卖乖这种事他在鲸鱼岛上也没少做过,心里很快就接受了。 “唉,算了,”艾露猫最后还是软了态度,“通行文书可以给你们,但是有两个条件。” “是什么?” “第一,在三个月后,也就是七月的时候,如果我判断你们两个还没有独自狩猎大型怪物的实力,就得放弃去树海的想法。” 艾露猫说完,视线转向伊萨纳。 “第二,在七月之前老大你不可以和他们两个见面,什么时候等我判断可以了,就会叫你去找他们俩。” 对于这两个条件,小杰和奇犽都没有意见,正好他们之后也有别的事要做,答应得非常爽快。 在打过招呼之后,他们就讨论着接下来如何尽快变强,离开了协会经营的酒店。 办公室内只剩下艾露猫和伊萨纳两个。 “我大概理解你的安排。”伊萨纳说,“我确实不适合教人念能力,这方面他们最好还是自己慢慢发掘。” 如果是酷拉皮卡那种特别有主张的人还好,要是强化系或者放出系,最后估计只会变成大型怪物专精的类型,就像千年前一样分不出系别。 “还有,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听见这话,艾露猫叹了口气:“这方面我一直相信老大,而且丰隆树海,上次可能是季节不对没找到线索,现在换季正好我去不了,老大你特地去一次也好喵。” “……” 伊萨纳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办公桌上从窗外洒进来的树影。 然后伸手拉上了窗帘,背对着光线站着,神色晦暗不明。 “怎么了?”艾露猫有些疑惑。 “有个问题想问。” “突然这么严肃做什么?老大你直说就好。” 于是在稍作停顿后,伊萨纳开了口: “最近我发现,自己能做到的事变少了。” “什么?” “我想帮上艾露的忙,让你重获自由,也想帮上索菲亚、艾登他们,但是对此毫无办法,包括和大家分开的事也是,既然什么都做不到,那到底该怎么办?……最近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说到这,他抬起头自嘲地笑了。 “抱歉,讲了奇怪的话。” “……” 硬要说,也算不上什么特别重大的事。 但面对伊萨纳这一番话,作为千年来累积了无数知识和经验的存在,艾露猫却哑口无言。 不是真的没话说,只是说什么都不够分量似的。 咦?说起来…… 这好像是老大第一次向它明确地表达了烦恼? 艾露猫微微睁大眼睛。 一直以来,就算是面对随时可能会死的绝境,面对古龙甚至禁忌,这个人都没有任何抵触,只是从容地执行。 因为将战斗融入生活,反而完全放松下来,连生死都看得很淡。 作为随从艾露的自己一直眺望着那样仿佛无懈可击的背影,在他的庇护下战斗和成长,直到今天。 如果没会错意的话。 老大他,是在向我求助吗? “……” ——这个认知让艾露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它意识到自己快哭出来了,一不留神泪水就会流下来。所幸玩偶的脸做不出特别微妙复杂的神色,所以它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就像是愣在原地。 虽然想哭,但这也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充满内心的感动。 这可不妙了喵,我不能在这种时候拖后腿。 艾露猫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花了很久才冷静下来。 “老大。” “嗯?”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喵,一直没机会跟你提起来,是关于这一千年里发生的事。” 在寂静的空间内,它开始了讲述。 “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最初的好几百年都是浑浑噩噩地过的,比老大软弱多了喵。” 不想记住任何人的脸。 不想再听到任何重复的事。 所以活着这件事变得非常无聊。 “然后就在大概三百多年前,有个不一样的家伙出现了。” 那个人没有成为猎人协会的会长,也不是会长秘书,却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发现了艾露猫的秘境,在那之后,就经常会跑去找它问很多问题。 关于怪物和生态,关于人文历史,关于协会和过去的趣闻,什么都问。 哪怕被赶出去也锲而不舍,得不到回答也会耐心等着,如果艾露不说话,他就说起自己旅行中的各种见闻。 “我一开始没在意。”艾露说,“因为人类总归是要死的。” 无论是成为协会会长,还是哪里的强者,最后结果都是一样。 身边的脸全都会变得陌生。 太投入感情只会再一次伤心而已,到最后要是就连伤心都变得麻木就糟了。 “但那个人却对我说,哪里都没有这样的规定。” 之后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对人类来说,大概是足够三代人诞生的长度吧。我原本以为他肯定早就去世了喵,但是他又出现了。” 艾露的表情带上一丝怀念。 “不止出现,还说自己找到了灵魂附着的办法,我想着大不了就是死,所以试着附着在一个比现在这具玩偶要简陋好几倍的娃娃身上了,然后走出了秘境。” “隔了好几百年——总算又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了喵。” 听到这,旁边的伊萨纳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 “嗯,但那家伙只是一脸傻笑,说什么‘你看我有影子,还是个活人,我就说没有这种规定对吧?’……这样的蠢话。” 在那之后,就像是原本紧闭的门被打开了一样,各种新奇的人事物再次出现在身边。 “我认识了尼特罗,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各种事,甚至还等到了和老大再会的这一天。”艾露猫闭了闭眼,“他叫东·富力士,现在还在外面——被称为暗黑大陆的地方继续旅行喵。” 伊萨纳一直安静地听着这一切。 然后艾露猫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 “所以老大以后肯定也会遇到很重要的人的喵,新的同伴,朋友,甚至是和过去的人再会……什么都有可能。其实我才是,一直觉得自己帮不上老大的忙,居然还让你操心,对不起喵。” 说到这,它深深低下头去。 “艾露……” 伊萨纳用力捏了捏艾露猫的脸,然后把它抱进怀里。 “所以老大,千万不要被过去所困,”艾露猫还在继续说,“去认识新的人,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那两个孩子就是新的契机也说不定。” “只要老大能尽情活着,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艾露了喵!” 作者有话说: 原先的路线是有点拧巴的但是想了很久发现伊萨纳和艾露都不是拧巴的人,这里直接把话说开对谁都好。 好了,接下来要正式树海篇了,偷偷剧透一下某白色艾露要再次上线了 第112章 三个月后。 鲸鱼岛, 山顶的酒馆,二楼房间。 “嗯……” 小杰仰面躺在地板上, 注视着手里的一枚记忆卡,夏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些许凉意。 这是金留在鲸鱼岛的东西,等小杰成为猎人后留给他的,根据留下的录音带留言,应该是名为贪婪之岛的游戏。 “金制作的游戏, 到底会是什么样……” 少年喃喃出声。 “不知道,但我查过了,它的价格可是贵得离谱。”奇犽从门口走进来, 顺手递给他一个棒冰,“吃吗?” 小杰直接坐起来, 毫无预兆地一口咬了上去。 “呜哇你是鲨鱼吗?”差点被咬到的奇犽赶紧把手缩回去。 “很贵的话,”小杰还在想之前的问题, “我们之前在天空竞技场赚的钱不够?” “连零头都不够, 继续去做几年的层主大概还有可能吧。” 那也太久了, 肯定不行呀。小杰的表情有点困扰。 “别着急,之后去丰隆树海倒是有很多赚钱的路子, ”奇犽拉开椅子坐下, 安慰他道,“如果能狩猎到稀有的怪物……对了, 把月迅龙狩猎了一定能卖很多钱, 那可是传说中的怪物!” “啊哈哈……” 那一定很不好对付。小杰这样想着。 在云谷师傅那里学念后,他们也算是对强者的世界略有了解, 对那些生来就带着念的大型怪物到底有多难对付,也变得更心里有数。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对了, 说到怪物,那头刚缠兽的情况怎么样?”奇犽问,“我看它还好好生活在岛上,是不打算转移了吗?” “你是说哥鲁姆。”小杰回过神来,“酷拉皮卡之前来检查过。” “他来了?什么时候?” “当时我们还在天空竞技场,所以他给我写了信,大概是说它精神状态很好,可以在鲸鱼岛继续生活几年。但这里太封闭了,所以等它成年后,最好还是送去有同类的山林地区。” 在那封信里,酷拉皮卡也说了,作为珍稀物种的刚缠兽最好送到更加隐蔽的地方,他也会一直在世界各地物色合适的地区。 “那头猩猩居然这么金贵?”奇犽的表情有些不信,“我感觉它也不算特别强的怪物。” “嗯,和强不强没有关系,”小杰说,“因为哥鲁姆……刚缠兽是少有的可以同时操控两种属性的怪物。” 必要的时候,可以将大量蓄水的苔藓,以及高温的岩浆,同时附着在两条手臂的岩石上。 因此它们的研究价值极高,再加上天性温顺,在被人类发现后就一直是遭到围捕的对象。 “哥鲁姆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它面临那种情况。”小杰认真道。 “这样啊,”奇犽想了一下,“说起来我还没问过呢,你和它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这座与外界隔绝的鲸鱼岛,实在不像是会自然生长出刚缠兽的环境。 “你想听吗?” “嗯……反正今天也很闲。” “其实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小杰说着,将吃完的棒冰木棒往垃圾桶里一扔,然后再次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当时哥鲁姆和它的兄弟一起从走私犯那里逃了出来,又正巧碰到了我。” “它还有兄弟?” “曾经有,当时我把哥鲁姆救下来,想回去帮另一只刚缠兽幼崽脱困的时候,它已经被杀害了。” 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像是石像般的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作为凶手的走私犯早就开船离去不见踪影,根本无从查起。 “那个时候你多大?”奇犽问。 “八岁左右吧。”小杰说,“那也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么无可奈何的事情,受了很大的打击。” “是吗……原来你也经历过这种事。” 还以为以小杰的性格,一定是从小到大都固执惯了的。 “当时看我打不起精神,米特阿姨是这么对我说的……” 少年说着,陷入短暂的回忆。 【“小杰,这个结局不是你能改变的。” “……” “我很不赞同你去做这种危险的事,但既然你已经拼尽全力去救它们了,那么,至少你要开心一点。” “但是,要怎么办?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一看到哥鲁姆我就!” “现在感到悲伤和后悔也没关系,但不能被悲伤压垮,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那死去的那个生命,对你和哥鲁姆来说就只剩下悲伤而已了,你觉得这样好吗?” “……!” 小杰抬起头,看见米特温柔而严肃地看着他: “现在能照顾哥鲁姆、同它对话的,就只有你这样的人,它拼命逃出来,也是为了跟你相见哦。”】 “在那之后我被米特阿姨痛骂了一顿,还被罚了好几天不能出门,好久不能吃零食,每天写反省书……不过心里痛快多了。” 小杰说到这,做了个深呼吸。 “所以我一定要变得足够强才行,谢谢你,奇犽,一直陪着我。” “什么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突然被感谢了的奇犽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我才是想说“谢谢”的一方啊。这样想着,他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那个叫艾露的家伙怎么还不来做能力评定,它该不会把这事忘了?” “毕竟猫先生很忙嘛,或许可以打电话问问?” 两个小孩正商量着,忽然听见有谁敲了敲门。 “小杰,奇犽,”是米特的声音,“有人找你们,在楼下。” “好!这就来!” “总算来了吗?” 两个小孩都打起精神,穿上鞋就往楼下跑。 因为还算是午饭时间,酒馆里有几个来吃饭的渔民,小杰来到楼下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是谁来找他们,仔细一看才发现伊萨纳也坐在这些熟面孔之间吃饭聊天。 融入得过于自然,就像是岛上的一份子似的。 “感觉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奇怪。”在他身后下楼的奇犽说着,走上前去,“你直接过来不要紧吗?不是还有什么能力评定来着?” “嗯,艾露那边已经收到云谷的反馈了,所以让我直接来鲸鱼岛,之后会有飞行船接我们去丰隆地区。” 伊萨纳说着,吃了一口鱼肉,然后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柜台前的米特。 “这个鱼真好吃,是怎么做的?” 结果米特还没开口回答,旁边几个渔民先开始起哄。 “喂,你小子,该不会是想向我们的米特搭讪?” “咦?” “说法太老套啦!要不要叔叔我教你几招?” “这个,那个……” 伊萨纳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听砰地一声,是米特熟练地用托盘轻轻敲了那几个渔民的脑袋。 “所以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小心我向你们家里人告状,”她嫌弃地说着,“他是小杰和奇犽的朋友,不要打扰人家。” 然后转头看向伊萨纳,眉眼间只剩下对待朋友的亲切:“反正岛上也没有抢生意的,之后我会把做法告诉你。” “好,谢谢你。” 伊萨纳非常拘谨地说着。 但看上去也不是害羞。奇犽有些困惑地观察他的反应。倒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气温合适,风也不大。 一艘小型飞行船低调地开往鲸鱼岛后山的空地,没有引起过多注意。 早已等在这里的小杰和奇犽都没带什么行李,按照计划,他们此行会先去树海附近的丰隆市,在那里做下一步准备。 飞行船缓缓落地,然后从上面走出一名穿着整齐,留着学生头的青年,他身材瘦削,戴一副半框眼镜,眉眼间透着一种商人般的精明。 走到几人跟前,先是做了自我介绍:“早上好,我的名字是皮耶多。” “皮耶多?”小杰先反应过来,对他打了招呼,“雷欧力经常提起来的那个朋友原来是你呀。你好,我叫杰·富力士。” 皮耶多也眯起眼笑:“他提起过我吗?让各位见笑了,之前的猎人考试,雷欧力承蒙各位猎人大人照顾。” 说完他扶了下眼镜,然后视线直直看向伊萨纳,快步走上前。 然后一手放在胸口,深深鞠了一躬。 “看到您一如往常,这是倍感荣幸。” 伊萨纳倒是平常地对他打了招呼:“你长大了啊,都还好吗?” “是,托您的福,当年的手术非常成功。”皮耶多抬起头,脸上是遏制不住的感动,“为什么会这样,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感觉眼前闪闪发光,像是蒙上一层美丽的薄雾……” 听见他这充满深情的话,小杰和奇犽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而怪物猎人只是淡然地点头道: “那是贫血吧,失血或者脑袋里缺少血液流通的时候就会这样,快点休息一下。” “感谢您的关心,对不起,我太缺乏锻炼。” 皮耶多非常惭愧地低下头,等再抬头时,已经回到之前从容的表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总之请各位先随我到船上。” “……” 搞,搞定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奇犽和小杰顿时都对伊萨纳产生了一种类似肃然起敬的情绪。 走上飞行船后,皮耶多先行离开去处理工作,留下三人坐在客舱。 过了一会儿,奇犽还是忍不住提问: “你不是挺游刃有余的?为什么之前在酒馆还那种反应?” “……我对‘搭讪’这个词有点不好的回忆。” 伊萨纳苦笑着解释。 “啊,奇犽,你来看这个!” 旁边传来小杰的呼喊,于是奇犽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就转身离开了。 怪物猎人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正式向凯特道个歉才行。 —— 另一边。 已经开始制作新的玩偶外壳,回到秘境的艾露猫独自呆了一阵,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老大对那两个孩子的照顾肯定没问题,但要是就这么由着那两个小鬼胡闹也不行……” 它左右踱步想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得做点什么。 于是拿出手机,向某个号码打了过去。 “喂,是凯特吗?是我,有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CC) 因为后文可能不会再涉及多少关于皮耶多的戏份,这里稍微介绍一下他在本文里的人设: *雷欧力全肯定。 *明面上是基尔迪卡朗的商人,但其实关系网相当大。 *会在背地里为朋友和重要的人除掉害虫,除去战斗之外的个人能力都很强。 *是伊萨纳的狂热信徒,但基本不表达出来。 *酷拉皮卡曾经提醒过雷欧力“你的朋友可能有点危险”,但雷欧力反问了一句“有你那个和灭尽龙签契约的朋友危险吗?”,最后只能作罢。 (说起来猎人原作好像就有很多这种性格上阴阳搭配的组合) 第113章 皮耶多选择的路线非常顺利, 两日后,飞行船就降落在丰隆市。 “那么, 祝各位旅程顺利,请随时联系我。” “谢谢你,替我们向雷欧力问声好吧。” “是,我明白了。” 留下短暂的寒暄后,皮耶多就启程离开。 除了最初见面时之外,他对伊萨纳的态度一直保持着介于崇拜和尊敬之间的状态, 不留下任何麻烦,走得也格外干脆利落。 离开飞行船后,伊萨纳就带着小杰和奇犽进入丰隆市。 这个临近树海的古老城市人口中等, 和繁盛的林业不同,建筑大多是石质, 当地基本没有开发旅游业,所以哪怕是夏天, 依旧略显冷清。 在靠近树海的道路两侧贴了许多标识, 而正式的入口则需要特殊的文书才允许进入。 小杰凑近看着那些标识, 发现大多写的都是些“珍惜生命”之类的话。 “说起来,这个地方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奇犽说。 “诅咒?” “嗯, 每年都有很多想结束生命的人跑过来, ”伊萨纳回答他,“当地也为此做了些对策。” “这个也是对策吗?”小杰指着那些标识中的其中一张。 上面写着“小心遭遇柴郡猫”这样意义不明的话, 还在旁边画了个猫的简笔画笑脸。 “毕竟也算是城市特色, 也会有特地跑来恶作剧的人吧。”奇犽双手枕在脑后。 “这个画得有点像奇犽。”小杰说。 “什么啊!” 伊萨纳笑了笑:“那接下来就暂时解散,在城镇里做些准备吧, 穿过树海需要用的道具、水和食物之类,如果有需要你们还是尽量补充好。” 虽然他的能力可以起到同等作用, 但这两个孩子还是得趁早锻炼一下相应的技巧。 有了经验,下次自己进入野外就会方便很多。 他对两个孩子嘱咐几句,正打算离开,然而小杰和奇犽对视一眼,都期待地看向他。 “老大。” “怎、怎么了?” “我想学对付大型怪物的战斗机巧,还有使用武器的方式!” “老大,别急着走,告诉我们更多关于怪物的情报吧。” “你们两个……” 打算先去森林里随便逛逛的伊萨纳停下脚步,纠结片刻后,一脸感动地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会教你们的,不要着急。” 居然有这么积极的艾露,不,这么积极的后辈,真好。←伊萨纳。 居然有这么好搞定的强者,真是没想到。←奇犽。 应该没问题吧……←小杰。 在买完东西后,伊萨纳在森林边缘开始教两个小孩一些狩猎的知识,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出发被定在第二天清晨,三人需要在丰隆市休息一晚,伊萨纳找到距离树海最近的旅店,却得知房间已经被订满了。 “那我们到森林里吧。”小杰提议。 “噢,好主意,正好还能习惯夜间的环境。”奇犽点点头。 “真的好吗?”伊萨纳问他们,“你们还是应该好好休息,坐了两天飞行船应该很累了。” 然而两个孩子都表示没问题,还对搭帐篷表现出了跃跃欲试。 “那就——” 伊萨纳话还没说出口,忽然听到前台的工作人员说了句“请等一下。” “如果是我弄错了那很抱歉,但是您眼睛的颜色,还带着两个孩子,难道您三位就是皮耶多先生说的猎人?” “我们的确是猎人。” “啊,那真的非常抱歉,我这就办理入住。” 工作人员说着,在前台操作起什么。 “不是说订满了?”奇犽语气微妙地说着。 “是,因为皮耶多先生订下了所有房间,说是希望您三位能够安稳休息。” “……喔。” “好有钱。”小杰眨了眨眼。 因为猎人考试的时候,雷欧力就一直在说赚钱的事,他们还以为他很缺钱,结果有个这么有钱的朋友。 不过以雷欧力的性格,大概不希望拖累任何人吧。小杰心想。 奇犽倒是反应平平,以揍敌客的财力,这种事也不是不能想象。 很快,三人来到距离马路最远的两间房,两个小孩住在一块,伊萨纳就在他们隔壁。 既然皮耶多都做到这个份上,他再跑出去多少也有点压力。 “那就明天见。”伊萨纳嘱咐道,“早点休息。” “好的。” 两个小孩一口答应。 —— 结果到了深夜,奇犽还是打开了电视。 “这里和天空竞技场不一样,隔音好像不那么好。”小杰提醒道,“我刚刚听到楼下的人走动的声音。” “你是担心被伊萨纳听到我们在熬夜吗?” “稍微有点。” “放心吧,那家伙比米特阿姨好搞定,就算被发现也只要卖个乖就行。” ……总感觉这话有点对不起米特阿姨。 话虽如此,小杰也睡不着。 “再说,别说我们两个熬夜了,”奇犽伸了个懒腰,“说不定他自己也会去外面找乐子。” “乐子?” “就是大人的那些事啦,我之前看到过,丰隆市的郊区,灯红酒绿的地方可不少。” 小杰想了想:“感觉伊萨纳不是那种人。” “这可不一定,他一看就是对感情相当游刃有余的类型,之前他对付皮耶多的时候你也见过了。” “……那个不是一回事吧?而且皮耶多也只是崇拜他。” “重点不是在那啦,这个人对什么都一副清爽从容的态度,但是看起来又好像跟谁都没关系,这种肯定是老手。” 奇犽用一种“绝对错不了”的口吻小声说着,这让小杰越来越困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直觉正在给出相反的答案,却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逻辑。 见他这样,奇犽还以为他根本没理解,只能无趣地摆摆手:“算啦,这些事你肯定不懂。” “不,我懂的哦?” “少说大话。” “奇犽才是……” 他们刚要继续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奇犽立刻关了电视,发现那道声音正在朝走廊尽头——也就是他们身处的房间走来。 有人正在接近,和前台的脚步不一样,步伐不重,但是相当老练。 很可能是念能力者。 经历过多场战斗的小杰和奇犽判断出这一点,都有些紧张,随后就听到那个脚步声在走廊外面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是敲门声,以及房门打开的声音。 不是他们两个的房间,而是在隔壁,伊萨纳的房间。 奇犽立刻将耳朵贴到墙壁上,还招呼小杰一块过来,他们最开始以为是有敌人找来,那比起冒然冲过去,还是别让敌人知道他们两个的存在更要紧,于是都进入了“绝”的状态。 然而—— “你怎么来了?” 来自隔壁房间的伊萨纳的声音充满疑惑。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性声音:“我还想问您,突然发这样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呃,是字面意思,我想向你道歉。” “为什么?” “就是之前……是我没有保持好距离感,抱歉。” 听上去完全不像敌袭。 奇犽忽然像是明白了设么,做出一个恶作剧成功般的笑,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看向小杰。 但是刺猬头少年依旧面带疑惑,微微蹙着眉。 他总觉得另一个人的声音自己以前在哪里听过,但是隔着墙壁比较模糊,一时间想不起来。 隔壁的对话还在继续。 “距离感?”陌生人似乎很疑惑。 “是的,我作为前辈不应该对你说那么让人误会的话,像是搭讪,哈哈……” “哈!?” “小声点,那两个孩子就在隔壁。” “啧,我知道了,但明天请您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很快传来了门再次开关的声音,那个人应该走了。 小杰朝门口走去,想出去确认一下隔壁来的人是谁,但却被奇犽拦下来。 “你笨啊,千万别去,万一他恼羞成怒不肯带我们去树海就糟了。” “也是哦……” 比起什么八卦关系,小杰更在意另一个人的身份,不过那个人听上去明天还会去找伊萨纳。 既然如此,还是等到明天。 —— 此日清晨,两个孩子刚醒来,就看到伊萨纳留在门口的纸条,说他先去树海边缘了,在昨天去过的地方碰头。 于是准备完毕后,奇犽和小杰也很快来到森林。 清晨的丰隆起了一层薄雾,空气有些凉,但这点温差对念能力者来说绰绰有余。 他们深入森林,结果在这里听到了某种怪物的声音,警戒片刻后,在树隙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苔绿色身影。 “有怪物——”奇犽寒毛直竖。 “是希安二世!” “喂,小杰!?” 还在警戒中的奇犽来不及反应,一脸惊悚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向一头巨大的雌火龙跑了过去,然后像个抱脸虫一样趴在火龙的脑袋上,跟它蹭了蹭鼻子。 “哈哈,你下巴上的刺长长了呀!” “吼。” 雌火龙也像是非常高兴,闭着眼蹭了蹭他。 “……” 每头怪物看上去都长得差不多,小杰到底是怎么认出它的? 算了。 看着着莫名和谐的一幕,奇犽有点想放弃思考。 “对了,既然你在这。” 小杰从雌火龙脑袋上跳下来,左右张望,果然看到不远处那个戴着蓝色帽子的瘦长身影。 “凯特!” 他高兴地冲对方打招呼,然后拉起奇犽一块跑了过去,向两边介绍了一下对方。 “很高兴见到你们。”凯特微笑着对两人打了招呼,“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成为职业猎人了,真厉害。” “对了,凯特为什么会在这里?” “艾露大人委托我跟你们一起行动。”说到这,银色长发的猎人顿了一下,“在进入树海前,能让我看一下你们念的修炼情况吗?” “好的。” 三个人交流了一会,从树海一侧传来了脚步声。 “我检查了北边的情况,雾很浓,你可以让希安二世飞到高处领航吗?” 伊萨纳走过来,看到小杰和奇犽,停下脚步。 “看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 两个小孩都不说话,只是在凯特和伊萨纳之间看来看去。 “怎么了?”怪物猎人觉得有点好笑。 最后还是小杰先沉不住气,举起手道:“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可以啊。” 于是小杰将昨晚听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奇犽没有阻止,一方面是阻止不了,另外他也很感兴趣。 等他说完之后—— “哈哈哈哈!” 伊萨纳拍了下手,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旁边的凯特则是无奈般拉低帽檐,将视线别向一旁。 “我的确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怪物猎人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但也不是那种意思啊。这都不是性别之类的问题,人类和怪物?小杰,我问你。” “什么?” “你会对希安二世这样的生物产生友情,这很正常,但难道你会对它们产生爱情吗?” “呃……大概不会?” 刺猬头少年迷茫地看着他。 “懂了吧,如果真有人知道我是怪物,还喜欢上我,那才是问题太大了。” “你说你是怪物?”奇犽像是没听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你们就知道了。”凯特出言打了个圆场,“这位伊萨纳先生,是介于人类和怪物之间的生物。” 人类和怪物之间? 这个说法让奇犽产生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要想起什么人,但最后只觉得头又疼了一下,最后只能归咎于错觉。 “虽然我不太懂,”小杰还停在之前的问题上,“但米特阿姨说世界上无奇不有,所以会喜欢上怪物的人应该也是存在的吧?” “你这孩子。” 伊萨纳走过去,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 “想得真多啊,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误会凯特而已,对吧?” 他说着转头看向凯特,后者则是抱着手臂,侧了下头。 “比起这个,您更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带他们来树海,这太冒险了,艾露大人特地跟我说了要过来看好你们。” 伊萨纳微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爽快地加以无视。 “嗯,该出发了,再不走就晚了。” 小杰:“哦!” 奇犽:“那就走吧。” 凯特:“……唉。” 作者有话说: 奇犽和小杰关注的地方天差地别。 不过从蚂蚁篇就能看出来,这方面的事情小杰确实比奇犽懂得多(深藏不露啊这孩子……) 第114章 丰隆树海的上空中回响起此起彼伏的鸟鸣,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一天开始了,这是个雾气弥漫, 却令人心情舒爽的日子。 森林地形对几人来说都已经得心应手,希安二世飞在稍高些的位置,时不时回应凯特的兽哨呼唤,带领几人前进。 小杰问了凯特很多有关金的事,也跟他说了很多关于同伴们的事,虽然一开始都说要在天黑前多走点路程, 尽快深入树海,但通过正式关口后没多久,气氛就放松了很多。 很快, 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快看,高处那只光虫的颜色与众不同。”小杰指向某棵大树的上方。 奇犽抬头看了看:“真的, 可能是新品种?” “去抓来看看吧!” …… “哇,有条奇形怪状的螃蟹!长得好恶心。” 奇犽咧着嘴, 看向附近的溪流。 “那是镰蟹?”小杰不太确定。 “不知道, 去近距离看看好了。” …… “树顶上有好大的水母在飞……” “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奇犽挑起眉。 “那是飞天乌帽, 一般来说确实不会这么大。”凯特解释。 伊萨纳想了想:“说不定是基因突变?” “那大概很值钱吧,”奇犽笑了一下, “我们走, 小杰,别让它跑了。” “哦!” “等一下, 你们两个……!” 凯特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了话, 但现在阻止又有点晚了。 “啊,他追过来了, ”奇犽一边跑路一边喊,“老大, 帮帮我们!” 于是每到这个时候,伊萨纳就会去凯特面前给他们两个讲好话,拦下想要过去阻止的凯特。 到最后,银发青年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我算是知道艾露大人为什么这么不放心,让您自己处理,恐怕就算这两个孩子要去找炎王龙您也会答应。” “原来凯特你想去找炎王龙吗?”怪物猎人只是温和地笑,“早点跟我说呀。” “我没那么想,还有请务必不要去找!” 就让这些像天灾一样危险的古龙种,好好生活在它们自己的地盘吧。这是他作为大型生物调查猎人真心的想法。 “好的好的……” 伊萨纳点点头,然后将视线放远,看向不远处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正在思考对策的小杰和奇犽。 “不过你有点担心过头了,这里的环境比起危险,其实更有助于他们锻炼。就连金设计的游戏里,也到处是可能引起重伤,甚至引发死亡的陷阱。” 凯特有些不赞同:“您是想说,成长总要伴随危险吗?” “我是想说念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在各种条件下实际运用的机会,就很难真正理解啊。” “或许是这样,但据我所见,他们只是在玩闹中运用,没有进行系统性的修炼。” 凯特的表情依旧有些担忧。 “现在是在树海还看不出什么,但社会环境和自然界的复杂根本不是一回事。” 听见这话,伊萨纳忍不住笑:“居然已经考虑起他们的未来了?简直跟他们的家长一样。” “是您作为前辈太溺爱后辈了。” “那你也让我溺……” 伊萨纳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即将出口的话不太合适,于是硬生生停了下来。 好险,差点又要习惯性地说出逗人玩的话了。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看向旁边。 “总之现在的念能力大多都用在对人的战斗上,这个我承认,但那两个孩子在这里能得到的锻炼比你想得要多。” “比如说?” “比如看上去很难的念能力运用,在生存中却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以前的怪物猎人可是都拼尽全力让自己忘掉对技巧的运用,回归到纯粹的直觉里去呢。” 伊萨纳说着,看向那两个一黑一白的两个孩子,微微压低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看,他们正在思考。” 凯特顺着看过去,隐约听到小杰和奇犽正在一处断壁前,讨论着该怎么抓到半空中一只颜色奇怪的预兆蜻蜓。 虽然是蜻蜓,但它大概有半米长,身体细长,几排翅膀像船桨一样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滑动,腹部亮着白色的光。 刚才他们试了用绳索去套,或者用东西勾,结果都被灵活地躲开。 “只能去亲手抓了,”小杰思考道,“接近的时候得用‘绝’才行,不然肯定会被它躲开,但是……” 他瞥了眼下面的高度,大概二十米左右,虽然下面铺满落叶,但要在绝的状态下撞上去,哪怕他自己只受轻伤,蜻蜓肯定也会被冲击力撞个粉碎。 虽然可以在半空中从绝转变到缠,但一旦时间上略有错差,蜻蜓就会跑掉,掉下去的半秒内再转变又太过冒险。 “那在上面的树枝上绑个藤蔓呢?” 奇犽抬起视线,一手捏着下巴。 小杰摇摇头:“肯定会被发现的,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提前套绳子肯定会跑。” “真麻烦啊。” 杀了它很容易,要完好无损地捕获却很难。 看到这一幕,另一边的伊萨纳对凯特小声道:“你看,这种狩猎上的难题在城市里很难遇到吧?” “……也是。” 凯特迟疑地说着,没有选择插手,随后就看到两个小孩忽然行动了。 小杰先进入“绝”的状态起跳,在抱住那只预兆蜻蜓后喊了声:“奇犽!” 银发的小孩也紧接着跳起来,成功用缠覆盖了自己,托住小杰。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结果因为蜻蜓在挣扎,到了下落的时候,两个孩子没能在半空保持住平衡,砰地掉了下去。 “噗哇——!” “!” 落叶飞舞,凯特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发现小杰和奇犽都从树叶堆里冒出头,正在“呸、呸”地吐出跑到嘴巴里的枯叶。 “笨蛋,不是说好你也要在半空用‘缠’的吗?临时改变计划怎么不跟我说!” “但那样蜻蜓可能会被我捏碎,没办法啊!”小杰固执地开口,“而且我知道奇犽一定能接住我。” 连个孩子对视几秒,看到彼此沾满落叶和橡子的狼狈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凯特和伊萨纳也赶了过去,小杰甩了甩头发上的枯叶,向他们展示了手里完好无损的预兆蜻蜓。 “我们抓到了!” “嗯?喔,”伊萨纳看了看那只蜻蜓,“真厉害,你学会了用念强化他物的‘周’。” “这个很厉害吗?”奇犽问。 “能这么快学会的确很——” 伊萨纳还没说出口,凯特就在后面啪地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您再这样夸下去他们真要出事了。” 怪物猎人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老实后退:“……是,抱歉。” 原来这个人也会道歉啊。 小杰和奇犽默默看着这一幕。 又往树海深处前进了几个小时后,天色渐暗,几人找到了一处避风点扎营。 在燃起的篝火旁吃了饭,随后凯特开始观察那只特殊的预兆蜻蜓。 “这种机敏的环境生物在察觉到外敌存在的时候,会从腹部发出黄色或红色的光来警告同类,以及与它们共生的其他生物。” 然而这只蜻蜓腹部的光却是纯白色的,确实与众不同。 “是因为吃的东西不一样吗?”小杰猜测。 凯特点点头:“有这种可能,如果附近有相应的能量来源,环境生物也会根据情况改变生态,就像部分光虫会进化成雷光虫。” 奇犽想了一下:“那会不会是月迅龙导致的?” “说起月迅龙,”凯特看向三人,“我还没有仔细问过你们,它是类似绿迅龙一样的迅龙亚种吗?” 伊萨纳和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结果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那有谁见过它,或者它的一部分?”凯特说着,拿出一本书,“我们可以查查资料。” 结果还是沉默。 “连见都没见过,那《超解释生物》上也不会出现了。”凯特把书收了回去。 “是啊,”伊萨纳说,“索菲亚大概也不会鼓励这种,主动去找没见过的危险怪物的行为。” 所以未知的怪物就会继续保持未知。 然而听见他这话,凯特突然愣了一下。 “……您刚刚说什么?” 他微微睁大眼睛,转过头看向伊萨纳。 “‘危险 ’?我以为‘稀少’才是更合适的称呼,为什么您会用‘危险’这个词?” 黑发青年“啊”了一声,没有说话。 “您最好尽快说清楚。” “……” “逃走的话,我就直接让希安二世把他们两个送回附近的城市。” 听见这话,两个孩子也都看向作势要走的怪物猎人。 在这样的压力下,伊萨纳只好坐回原位。 “我知道了。”他无奈地稍微抬起两只手表示投降,“虽然是迅龙,但月迅龙的战斗能力很强,不能按照通常稀少种来看待,可能更接近其他怪物。” “大概在什么水平?” “以前索菲亚估算过,应该不会比炎王龙低吧。” “?” 凯特像是没听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只是带他们去见见,没有战斗的打算。” 伊萨纳移开视线。 “而且就算要战斗,我也能保护好他们。嗯,当然也会保护好你。” 他对凯特笑了一下,然而后者只是微微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就这样,空气紧张地沉默了很久后,银发的猎人才再次开了口。 “我知道了。” 眼见他的态度软化,小杰和奇犽都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凯特看向伊萨纳: “但是有一个条件,您之前不是说要保持距离感吗?那就请不要想着保护我。” “嗯?” 伊萨纳有些意外,然而凯特的语气和表情却都很认真。 “请您跟我保持正确的距离,把我从需要您保护的范围里分出去……拜托您了。” 第115章 当天夜里起了大雾, 可视范围变得极小。 伊萨纳将鳞粉扩散到周围,但受浓雾影响, 狂龙病毒的可控性也跟着下降。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凯特让希安二世停止巡逻,留在了营地周围。 在陆地女王的威严笼罩下,可以确保没有任何小型怪物敢靠近,如果有大型怪物接近,它也能迅速做出警告反应。 就这样, 在丰隆树海的第一天迎来了落幕。 小杰很快就睡着了,因为在野外地带奔走了一整天,尽管奇犽最开始还想着守夜, 但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营地帐篷外漆黑一片, 天还没亮,看了眼带着的表, 显示着凌晨四点。 外面除了昆虫的鸣叫声之外, 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令人安心的动静。 没有危险。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醒来? 奇犽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于是绕过旁边还在睡的小杰,走出了帐篷。 他不相信直觉, 也没什么独特的预感, 只是觉得事情不太合理,所以忽略不了这个异常。 外面空气潮湿微凉, 能见度也非常低, 只有一些夜间发光的虫类勉强照亮四周。 而就在这时,有某种纯白色的, 像是灯带一样的东西从林间飞过,照亮了北方的树顶。 奇犽仔细看了看, 发现那是成群结队的预兆蜻蜓,正在排着队飞往北边某处。 “是什么情况……” 他回头看了眼营地的方向,希安二世在那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没有阻止,应该是认为周围很安全的意思。 银发少年想了想,决定向那些蜻蜓飞起的方向往外走。 只是看看情况就回来。这样想着,奇犽使用了在家里学过的技巧,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就在走出去百米开外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 视野的余光捕捉到了某些和漆黑的林间截然不同的东西,好像是某种黄绿色的甲壳。 奇犽屏息凝神,站在一棵树后,发现从微微泛光的雾气中,一头小山般巨大的东西正在树木与树木之间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 它压过周围的灌木,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含感情的复眼,冰冷凝重的气息。 是一只炮甲虫。 为什么雌火龙没有发出警告?奇犽顿时背后冷汗直冒,他对自己的战斗机巧很有自信,但真不一定能短时间内破坏它的防御。 是应该赶紧赶回营地叫醒其他人,还是自己先把它引开? 奇犽陷入短暂的思考,然而就在作出决定之前,忽然看到炮甲虫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方向倾斜,然后—— 静静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这才发现,走出雾气的只有这颗脑袋而已。 炮甲虫的身体、巨钳以及那最为恐怖的,可以作为大型斧甲虫发射器的尾巴,都已经消失不见。 而在这颗脑袋后面,还走出来一个人。 “你睡醒了?” 是伊萨纳。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他一脸轻松。 “你怎么……”奇犽组织起语言,改口道,“这是你狩猎的?” “嗯,吵醒你了?” “没有,完全没察觉。” 炮甲虫闹起来的动静足以让小范围内地动山摇,但别说战斗痕迹了,自己就连声音都没听见。 奇犽确信自己的警惕心不可能有问题,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强得可怕。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无声无息间解决了一头能和雌火龙相匹敌的大型铗角种怪物。 “那就好。”伊萨纳对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出来是为了狩猎它?” “准确来说是捕食行为,我们怪物也是要吃饭的。” 吃饭? 奇犽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想思考重甲虫那些消失的部位去了哪里,而就在这时,又看到白色的预兆蜻蜓在不远处飞了起来。 这次数量变得更多了。 “原来如此,”伊萨纳顺着看去,“你是跟着它们过来的?” “嗯。” “我没在周围察觉到其他大型怪物的气息,它们忽然大规模行动,确实有点让人在意。” 怪物猎人思考道。 “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紧接着,他就率先朝着预兆蜻蜓飞走的地方跑去。 奇犽紧随其后,浓重的雾气中看不清怪物猎人黑色的斗篷,他只能追随着那些许白光,在凌晨时分的森林中急速奔跑。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骤然变得开阔。 雾气消散,他发现森林消失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宏伟平坦的遗迹群,地板上铺设着古老而规整的灰色石砖,无数高耸的石柱向着某个方向威严耸立,而在几公里外那大概是圆心的位置,一座远比贱井塔还要高大宏伟数倍的灰色高塔矗立在那。 散发着光是存在就足以令人呼吸凝滞的威严,无数预兆蜻蜓像是细碎的宝石般顺着高塔向上飞去,然后,能看到在这巨塔的顶端—— 一轮巨大无比的银色月亮挂在半空,明晃晃的。 —— ———— 很快,天已全亮。 “真难以置信,居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凯特眺望着巨大的遗迹群,最后视线放在中间的那座塔上。 “那就是传说中的丰隆古塔吧,然后这片区域,应该就是古代的丰隆城的中央广场。” “是的,”伊萨纳看向他,“原来你对遗迹也有了解?” “不,只是金先生的笔记里写过。” “这样啊……” 奇犽和小杰四处走着,似乎开始比赛谁先跑到古塔底端,又因为有人抢跑而嚷嚷着不算。 伊萨纳看了他们一会,又回头看向凯特。 “其实我在今年的猎人考试开始前和艾露来过树海,就是为了找这个地方。” “当时没有找到吗?” “连遗迹的影子都没发现,”怪物猎人耸了耸肩,“也多亏了他们找到预兆蜻蜓。” 遗迹的存在多半被设置了某种误导性的念,再加上覆盖周围的浓雾,就连狂龙病毒这种程度的探测手段也查不到。 没想到线索藏得这么隐蔽。 “您和艾露大人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找月迅龙。” “嗯,它有个老朋友在这附近,”伊萨纳说,“那个人之前还探索过另一片大陆,据说也知道月迅龙的情报,所以我才会带奇犽过来,但我当时和艾露是为了问他别的事。” “是什么?” 伊萨纳似乎有些迟疑,但看了看凯特,最后还是开了口。 “你知道三年前,发生在佩格罗塞连合国第二大城市的武器库消失事件吗?” 银发青年微微蹙眉:“您是说最后被证实是谣言的那次?” 他记得散播谣言和虚假照片的人最后被判了重刑,佩格罗塞的总统亲自证实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时间闹得轰轰烈烈。 怪物猎人点了点头:“那件事是真的。” “……” “不止如此,五年前欧奇马连邦的港口城市、十四年前古甘玉王国的首都,以及半年前,丰隆市。” 他看向远方城市所在的方向。 “部署在这附近的武器库外表完好无损,但里面储存的弹药、武器以及炸/药,在一夜之间消失,其中包括几枚正在研究中的高性能热武器。我和艾露接到的委托就是调查背后的元凶。” 凯特看向一旁:“我是不是不该听到这些?” “是的,所以请你保密。”伊萨纳摊开手,“不过就算说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 “……的确。” 不是说那些武器是否真的还在的问题,按照伊萨纳的说法,这件事甚至没有引起任何周边居民的注意。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在世界各地行动,搬走某座城市的武器库。 这简直匪夷所思。 “除此之外,这次的委托人提供了一条信息,”伊萨纳说,“在武器消失的现场,留下了一层类似油脂的漆黑物质。” 听到这,凯特的表情有了变化:“是那种类似重油的物质吗?” “是的,你见过?” “以前接到过委托,但我的团队最后也没有找到它跟生物可能有什么关系。”银发的猎人皱起眉思索,“反而是大量人工合成的化工成分,所以调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伊萨纳的表情难得没有任何笑意。 “以前我所在的旅行团,某次途径索菲亚的故乡东多鲁玛的时候,也看到过类似的情况。” 武器消失,重油满地。 “如果那是同一只怪物,在千年后又开始行动,恐怕会远超想象。”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怪物。 旁边凯特则是陷入沉思。 如果是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将武器库搬走,很可能是通过人类无法触及的地脉进行移动。 但这只怪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消失的武器又在哪…… 正想到这,奇犽和小杰已经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 “这里好无聊。” 银发少年百无聊赖地说着。 作为古代遗迹,各种铺设都过于‘现代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广场,但只有人类消失了。 “别这么说。”小杰有些不赞同,“我们还没去过那座塔呢。” “那个到时候再说,”奇犽说着,看向伊萨纳,“所以这个遗迹到底叫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这里是丰隆古塔,是超古代文明留下的遗迹,所以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超古代文明?” “嗯,”怪物猎人点点头,“千年前这里就已经是完全不可考的古代遗迹,算下来,恐怕有上万年甚至更久的历史了。” 奇犽有些纳闷,摸了摸附近的石柱。 “感觉不像啊,”他说,“留了那么久的东西,不应该风化崩解吗?” 这些建筑暴露在外界,也只是普通的复合石材,没有夹杂金属或者别的东西。 常年遭受丰隆树海的日晒雨淋,怎么可能保存到这个程度。 听到这,伊萨纳看着两个小孩道:“你们已经在贱井塔见过那头轰龙留下的痕迹了。” 小杰点点头:“看到了,很重的划痕。” “那头轰龙只是爬上去而已,就造成了那种程度的破坏,”怪物猎人说着,指向那座塔,“但是这座塔上,曾经有金火龙、银火龙,棘茶龙等无数怪物中的顶尖强者过来居住和战斗,就像你们看见的这样,基本上还完好无损。” “什么?怎么做到的?”奇犽睁大眼睛,“难道是念?” “也不是没可能,”伊萨纳说,“但保存了上万年的念到底是什么概念,也没有人知道。” 说到底,这座塔和这片区域到底是怎么建造,是不是人类建造,至今都是未知数。 “那它坚不可摧吗?”小杰问。 “不,其实不是不可破坏,而是破坏后会像生物一样自我愈合。”凯特回答道,“如果给它足够多的时间,恐怕连旁边的石柱区域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金先生留下的调查结果是这么说的。” 小杰顿时“哇”了一声,看着周围的眼神明显带上一丝不一样的憧憬。 如果让这里继续愈合下去,万年前的文明会不会再次出现? 少年忍不住产生了这样浪漫荒唐的设想。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想法,和十几年前某个时刻的金·富力士不谋而合。 作者有话说: 再次提醒一下,本文的很多设定,包括丰隆古塔会自我愈合、巨戟龙会吃硫磺之外的现代化武器、预兆蜻蜓会向古塔飞,还有之前的我可能都想不起来的不少内容,比如雅翁龙会通人言等等等等…… 这些全部都是我根据世界观的融合和剧情走向而私自设定的,请不要误解成是成怪猎官方设定,本文之外的地方请一切以官方设定集和游戏内容为准(总之这文私设如山) 第116章 无论如何,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月迅龙的线索。 可惜的是在围绕古塔调查一圈后,没有任何新发现, 奇犽想起凌晨时分在古塔顶端汇聚的预兆蜻蜓,于是提议到了晚上再看看情况。 “的确,很多怪物的出现都有特定条件。” 伊萨纳赞同道。 “在那之前,先熟悉好周围的路线吧。” 丰隆古塔相当之高,周围又是平坦的遗迹群,到时候要是发生战斗, 连藏都没地方藏。 既然如此,白天就不适合消耗体力,在周围考察一圈后, 凯特提出趁机训练小杰和奇犽对念的控制。 伊萨纳则是在树海中的溪边钓鱼消磨时间。 很快就到了傍晚。 古塔遗迹附近的森林里,再次升起了篝火。 “啊, 之前有件事忘了问。”吃着烤鱼的时候,小杰忽然想起来, “凯特, 你知道‘贪婪之岛’吗?” “当然, 那是金先生制作的游戏。” “你玩过吗?是什么样的?” “这个要保密,”凯特露出微笑, “你过去就会知道了, 是个很棒的游戏。” “这样啊。” “嗯,其实伊萨纳先生也是贪婪之岛的游戏制作人之一。” “不不, 我算不上制作人, ”伊萨纳摆摆手,“对游戏制作, 还有电脑之类的东西完全一窍不通,只是帮了点忙而已。” 说到这,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呵呵看向小杰。 “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才这么小一点,小孩子成长得真快。” 他比了个婴儿的身高,看得少年不好意思地揉揉后脑勺。 一旁的奇犽却开始思考。 小杰还是婴儿的时候,怎么也得十一年前了吧。 十一年前这个人就作为猎人参加贪婪之岛的制作。 虽然早就听说他是传说中的怪物猎人,但这还是奇犽头一次直观感受到伊萨纳的年龄可能完全与外表不符这件事。 本质上可能是个老头……不,真的是个怪物啊。 他默默想着,听到旁边的凯特开了口。 “您怎么不算?”他有些不解,“明明也参与了道具卡的制作。” 伊萨纳愣了一下:“等一下,凯特,关于这件事……” “真的吗!什么道具?”小杰很感兴趣。 “是——” “凯特。” 伊萨纳难得有些着急地打断了即将开口的银发青年,又察觉自己的态度有点突兀,缓和道: “突然透露这个不好吧,他们还得亲自体验那个游戏,要保持新鲜感才行。” “……” 凯特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 “不,只是在想原来您也会这么拼命地找借口。” 奇犽察觉到什么,追问道:“我们不在乎这点新鲜感,真的不能说吗?” “不行,对你们来说还太早了。” 伊萨纳说到这,对凯特伸出手。 “你把《超解释生物》借我一下。”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那本书递了过去。 然后紧接着,伊萨纳就把书递给了小杰和奇犽。 “你们也很在意之前他拿出来的这本书吧,里面记录了很多怪物的情报,对树海探索也有用,先看看。” “……那是我的东西。”凯特提醒他。 “是索菲亚写的所以我作为同伴有一定处置权。”伊萨纳不容置疑地说完,又对他亲切一笑,“在他们看书的时候,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是生气了吧。 拿到书的小杰和奇犽这么想着,看向凯特,而后者只是拉低帽檐,沉默片刻后就起身跟伊萨纳离开了营地。 —— “所以,我做过道具卡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在来到森林后,伊萨纳开门见山地问。 “金应该不会那么闲,依克雄贝和艾莲娜他们也一样,难道是杜恩……” “您很在意这件事?”凯特显得有点意外。 “是啊,当时就不该答应做那些实验,”怪物猎人轻轻叹气,“关于天廻龙的繁殖方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个严肃的话题,还是不要拿出去跟别人说。” 当时明明说了保密,居然告诉给无关人员,杜恩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所以从刚才开始您就在说什么?” 旁边的凯特倒是越来越困惑。 “您参与制作的卡片不是【一坪的海岸线】吗?为什么会和怪物的繁殖方式有关。” “?” 伊萨纳愣了几秒,然后维持着放空的表情,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我到底怎么搞的……” “所以您参与了别的卡片的制作?” “哈哈,把这件事忘了好吗?就当我没说过。”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可以是可以,”凯特语调平静,“但我好像已经猜到了。” “……有时候知道太多会招来杀身之祸。” 银发青年无视了他的威胁:“岛上涉及到相关领域的道具卡,也就只有恋爱都市的怀孕石,当时金先生刚与您认识没多久吧,提出这种设想,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伊萨纳无奈道:“结果他还是告诉你了。” “没有,金先生什么也没提过,但我是大型怪物调查领域的猎人。” “所以?” “所以我发现岛上的道具卡在念的流动上有某种生物痕迹,另外,我私下里也思考过天廻龙的繁殖方式。” 听到这,伊萨纳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我发现你也挺没距离感的。” “是的。” 这话讲得过于爽快,以至于怪物猎人难得噎了一下。 “但我想的是,”凯特看向一旁,“如果有办法让您身上天廻龙的部分消失,那就再好不过。” “……把它当成一种病去治疗吗?” “不,我不否定作为人类或者天廻龙的您,但一直留在这种中间状态,对生物来说并不正常,对您的精神状态,包括未来也是。” 谈话间,天色越来越暗。 在雾气的折射下,晚霞染上异样的金红色。 背对着那样的风景,怪物猎人与天际同色的眼睛就像是透明的一般。 沉默许久后,他总算开了口。 “真是的……你这小鬼,说那么多废话。” 紧接着,又在凯特蹙眉想要反驳的时候继续道: “你也看到刚才的超古代文明遗迹了。” 凯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但看伊萨纳脸上难得没有表情,于是回答:“是的。” 非常了不起的宏伟遗迹。 “那个时候留下的东西还不止如此,根据书士队的调查,在那个至少上万年前的文明里,人类掌握了远超想象的技术,几乎无限的能源、能让人登上天空的古代装置、甚至过了万年的建筑依旧可以自动按照当初设计的图纸慢慢复原,但是……” 说到这,伊萨纳看向古塔的方向。 “我们现在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 “您是说,那个文明被毁灭了?” 伊萨纳摇了摇头:“这座丰隆古塔位于世界板块的东北侧,但是古塔遗迹内却发现了只有南方存在的植物的种子化石。” 凯特忽然感到头皮一麻:“难道是……” “嗯,不只是文明,这个世界的板块全部被打碎后重组过。” 可能是一万、两万,也可能是十万年前发生的事都说不定。 “那个文明太过强大,”伊萨纳再次看向他,“恐怕在这种状态下,自信地灭绝了某个——或者某些古龙种,然后将绝对不可以触犯的禁忌吸引过来。” 连记述都没有留存,只剩下些许难以辨认的残垣,在之后的时间中一点点挣扎着复原出古塔的形状。 与其说是遗迹,不如说是某个文明最后的哀歌。 “所以凯特,如果我想作为人类活着,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让另一个人承担鳞粉,代替我作为最后的天廻龙活下去。 二是让自然界中再次出现天廻龙,让世界回到随时遭到感染的状态中。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伊萨纳说到这,语气已经回到平常的状态。 “如果彻底让天廻龙灭绝,说不定万年后也会有人站在天空竞技场的遗迹上,猜测当初那个建筑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吧。” 天色已经变得很暗。 银发青年沉默一会儿,握紧了拳又很快松开,像是在思考。 “……原来是这样,五大国肯定已经知道您的存在,但是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是因为这个。” 不管是杀了伊萨纳引来禁忌,还是捕捉或刺激到他,让病毒失控引发世界性的感染灾厄,他们都不想面对那些麻烦。 “既然如此,我就得更严格地看好您才行。” 凯特忽然用一种责任重大的语气这么说道。 “嗯?”伊萨纳歪了下头,“你怎么得到这个结果的?” “和我个人的能力无关,这是作为大型生物调查猎人的职责。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像这次这种带两个孩子进入树海的事都不能再发生了。” “怎么这样,那个富有人情味的小凯特到底去哪了?” 凯特默默看向他:“人类是会成长的,伊萨纳先生。” “……你是被怨虎龙的尸气附身了吗。” 伊萨纳苦笑着摆摆手。 “回到正题吧,其实我带他们也不是真的一时冲动,是有理由在的。” “理由?” “嗯,我和艾露要找的那个隐居在丰隆树海的人,名字是杰格·揍敌客,也是尼特罗的旧友。” “您说揍敌客,”凯特看向营地的方向,“难道是……” “是的,是那个杀手家族的人,算下来,大概是奇犽的曾祖父。” 话音落下。 不等凯特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天边传来一声吼叫。 那是希安二世表达警戒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在伊萨纳因为会错意而尴尬的时候,凯特已经把啥都看穿了。 这就是职业猎人的敏锐。(? 第117章 “对了, 小杰。” 营地周围,奇犽坐在篝火旁边, 向身边的同伴提问。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吧,”小杰想了想,“我睡得很好,能感觉到希安二世一直在旁边。” “那你知道伊萨纳在营地旁边狩猎了一头重甲虫吗?” “什么?”刺猬头少年一下子睁大眼睛。 “果然……” 这家伙,尽管敏锐到能察觉到希安二世,但对伊萨纳的行动还是毫无概念。奇犽心想。那个人也或许用了绝或者隐, 但击杀一只炮甲虫居然可以悄无声息,这太可怕了。 “他真的好厉害啊。”小杰感叹。 “是啊,”奇犽拿起那本《超解释生物》, “凯特的这本书到底写了些什么?” “里面有一些怪物的情报,我看到了刚缠兽。” “在第几页?……不对, 好像没有页码。”奇犽翻了翻,“也有风漂龙的信息。” 小杰凑上前去看了看, 困惑道:“这页是空白的, 你翻页了?” “空白?” 奇犽看向书中密密麻麻记载着风漂龙信息的一页, 眼神怀疑。 “你在耍我?” “奇犽才是,又在骗人玩吗?” 确实不像是恶作剧。银发少年忽然有了些想法, 把书递给小杰:“我想看刚缠兽那一页。” “好啊……有了, 在这里。” 小杰指给奇犽看,但后者马上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看过去也是一片空白。” “咦?” “看来这本书, 只能显示出翻书人曾经看到过的怪物的信息。”奇犽思考道, “所以之前,凯特在得知我们都没见过月迅龙后才会放弃给我们看。” “居然能做出这种书, 这也是念能力的运用?”小杰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认真看向手里的《超解释生物》, “我们来看看过去都见过什么怪物吧!” 结果他在书里翻到了雌火龙、刚缠兽、将军镰蟹、泥鱼龙和水兽,以及白海龙的情报。 “基本上都是生活在水边的怪物。”奇犽说。 “嗯,因为我家就在大海边上。” “现在该我了。” 奇犽接过书翻了起来。 他看到了青熊兽、奇怪龙、迅龙、冰狼龙和风漂龙。 “我家以前拿这些训练过的怪物让我练过身手来着,”他解释着,又往后翻了几页,“然后现在也多了雌火龙……嗯?” 翻书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小杰问。 “有一头我没见过的怪物,”奇犽微微蹙眉,“卢森特·纳鲁加库鲁加的极驱化个体,等一下,这不就是月迅龙吗?” “原来你见过。” “不,肯定没有。” “也可能是以前,很小的时候。”小杰竖起一根手指道,“其实我也没有关于白海龙的记忆,所以可能是小时候跟着金去什么地方的时候看见过。” 小时候的事吗…… 奇犽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如果我见过,那大哥和爸爸他们,为什么好像都不知道“月亮”是指什么? 还是说家里人其实都知道,但都在瞒着我而已? 想到这,银发少年有些心烦意乱。 “总之先看一下月迅龙的情报吧。”小杰的表情跃跃欲试。 “我知道了。” 奇犽点点头,往下读了出来。 【卢森特·纳鲁加库鲁加,极驱化个体。 飞龙种·龙盘目·前脚翼龙上科。 迅龙稀少种,已成为极驱化个体,体长二十八米,全身覆盖银白色毛发,能够利用毛发反射月光和夜雾进行隐身。 在起雾的夜间出没于古塔顶端。 …… 须立即撤离并将目击情报上报至猎人集会所,在获得特别调查许可后继续研究。】 其实大部分内容都看不太懂,但两个孩子明白了一件事。 ——它会在起雾的夜晚出现在古塔顶端。 小杰和奇犽对视一眼,又纷纷看向营地外逐渐随着夜色弥漫的大雾。 “那不就是现在?” 他们立刻离开营地,本来打算去找伊萨纳和凯特,但在周围的森林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这种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奇犽看了一眼浓雾中看不到顶的古塔,想起昨晚在雾散后消失的预兆蜻蜓,觉得不能再这么等下去。 要是雾散了,月迅龙肯定会离开。而且要是它真的出现,这样明晃晃呆在营地里反而危险。 之前凯特也说过,如果判断可能有危险,那比起树海,应该更优先逃到那座古塔,它的防御能挡住绝大多数怪物的袭击。 于是短暂的商量后,两个孩子进入了丰隆古塔。 早些时候他们已经跟凯特进去探索过一次,所以知道里面并无危险。 再加上古塔内部的环境错综复杂,就算真的遭遇大型怪物,要甩开也不是难事。 “先往上层走吧。”小杰说,“如果那头月迅龙真的在,我们可以在靠近塔顶的地方等凯特和伊萨纳。” “等一下,你真的要过去吗。” 到了这个地步,奇犽反而有点迟疑。 “其实你没必要冒险,我一个人潜入进去之后回来就行了。” 小杰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明明是你问我要不要一起过来的。” “不是,我——” “而且两个人一块探险肯定更开心嘛。” 小杰对他扬起笑脸,然后率先往塔上跑去。 “……算了。” 看着他的背影,银发少年只能叹了口气,但表情也随即变得雀跃。 塔内的各种台阶设计得非常规整,一路向上奔走,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障碍。 “对了,”小杰问,“你还想狩猎月迅龙吗?” “想肯定是想,但这会伊萨纳又不在,我才不做那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狩猎它,只是为了赚钱?” “当然。”奇犽说得毫不犹豫。 然而听见这个回答,小杰倒是陷入一阵沉思。 “怎么了?” “我在想,既然奇犽以前见过它,那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意义……” 能有什么意义。 奇犽很想这么反驳,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说不出口。 昨晚看到那轮月亮的时候,心里的确有什么事情快被想起来似的,但细想的时候头又会疼。 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甩甩脑袋,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到塔内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 “小杰。” 刺猬头少年明显也感觉到了,“嗯”了一声,与他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在古塔内部一隅的天花板上,有某个巨大的东西正在蠕动。 屏息凝神观察片刻,又同时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头奇怪龙。” “什么啊,吓我一跳。” 对这种只有数米长的怪物,两个孩子都已经有能战胜它的自信。 “要跟它打吗?”小杰问。 “还是算了,不想浪费时间。” 那头通体白色,没有视觉的奇怪龙倒挂在天花板上,像是察觉到什么,在半空中嗅来嗅去,但在确定两个孩子的位置之前,他们就已经快速离开了这一层。 然而就在来到上方的走廊后,跑在前面的小杰忽然停下脚步。 只见在走廊尽头,有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矮小身影。 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来看,应该是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他面朝着小杰和奇犽,一言不发。 他们都不是感知力薄弱的人,但在走到走廊之前,完全没发现这里有人。 现在再逃已经晚了,小杰做好警戒,想率先上前提问,却被奇犽一脸紧张地拦下来。 虽然对方没有释放杀气,但他莫名从眼前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好像在什么地方……对了。 就像是面对他祖父,桀诺·揍敌客的时候。 “你是什么人?”他问。 “老夫还想问你,早就和你们断绝往来,怎么还过来?” 老人从嗓子里挤出冷笑,就连腔调也和桀诺如出一辙。 “什么?” 奇犽只觉得莫名其妙,紧接着,眼前的老人忽然摘掉了斗篷的兜帽。 头发如银丝般竖立。 瞳孔是兽类一般的竖瞳,老人看起来精神矍铄,正在咧着嘴角笑——那是个有些怪异,不含感情的做作笑脸。 就像故事里的柴郡猫一样。 “你是桀诺的孩子?”老人刚说出口,又摸了摸下巴否定,“不对,那小子应该也是个老头了,那你就是席巴的孩子?” 奇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是谁?也是揍敌客家的人?”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恶质的笑容看着他。 “看看周围?” “!” 奇犽忽然意识到小杰从刚才开始就没了声音,猛回过头,发现周围一片空旷。 “小杰?” 黑暗中没有回应。 他再次转头看向那个老人,然而这次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下去,眼神变得像是要杀人一样恐怖。 “你把他怎么了?” “连自己的同伴消失都不知道的家伙,老夫才不会告诉你。” 老人在杀气中泰然自若地说着。 奇犽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关于月迅龙能够隐身的描述,捏紧了拳头。 “怪物已经潜入附近了?” “还算机灵,知道了就赶紧滚出去吧,看在你还是个小孩的份上,老夫不和你计较。”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的恶意过于明显,奇犽有一瞬间差点转身逃跑,但在下意识后退半步后,又稳住步子。 “把小杰还回来。” 他低声警告。 “不然我杀了你。” —— ———— 凯特看向树海的地面,那里有一条裂缝。 一开始只是条若隐若现的痕迹,但后来逐渐扩展到了两厘米宽。 “可能也就过了半个小时不到。” 凯特皱着眉往远处看,从他脚下算起,裂缝一直蔓延到树海深处,保守估计也有一公里那么长。 就在不久前,他和伊萨纳准备回到营地,但却听到希安二世发出一声代表警告的低吼,这头雌火龙像是感受到什么危险,在没有收到指令的情况下就飞到半空。 两人顺着调查过去,发现了这条正在树海间蔓延的裂缝。 “鳞粉没有察觉到生物反应,下面的土地还是实的。”伊萨纳结束调查,回到他旁边,“这里不是地震带,树海本身地下也没有黏土层,我暂时找不到原因。” 然而裂缝还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拓宽。 简直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破壳而出一样。 “这里先交给我和希安二世。”凯特思考片刻,“请您先去看看小杰和奇犽的情况,我之前让他们进入古塔,但如果情况不妙,最好还是撤离。” “我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虽然杰格是艾露的旧友,但据说是个性格古怪的人。 为了避免意外,伊萨纳还是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线的奇犽拔针会挺早的,毕竟蚂蚁篇和原作也会有巨大差异。 具体有多早呢,啊对就在下章。(啊? 第118章 “那个叫小杰的孩子是你朋友?” 面对发起进攻的奇犽, 老人只是不断闪躲,发出奇怪的笑声。 “一个交朋友的揍敌客, 真好玩。” 从始至终,他全身都裹在斗篷里,甚至没有露出脑袋之外的部分。 奇犽一言不发,只是咬着牙不断发起进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有种当时在飞船上跟尼特罗玩夺球的感觉。 该死的老头,一直在耍他。 “天赋真不错, ”咧着嘴角的银发老人观察着他的行动,“怪物成群的一家里,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孩子居然交了朋友, 哈!不过他们居然就这么放你出来?” “你也是揍敌客家的人?” “胡说八道,老夫的名字是杰格, 以前不幸地用过你们家那个姓,小子, 你真不认识老夫?” 他的话听上去颠三倒四。 所以回答他的是倾注了念的一道狠厉爪击。 看上去还需要再添把火。 闪转腾挪间, 杰格已经接近了通往塔顶的通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的朋友就在老夫身后的塔顶。” 他弯着腰拦在路前,眼珠上翻凝视着眼前的小辈, 在微弱的光线下, 眼球下方非常昏暗,就像冷血动物一般。 “坏消息是, 五分钟后我就让卢森特……让月迅龙杀了他。那么, 你要怎么办?小子。” 奇犽看上去牙都要咬碎了。 “真烦人。”他说。 “哦?”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选择。” 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老人扬起眉毛,但马上加深了脸上的笑容:“真机灵, 是个识时务的好苗子。” “所以我说了你很烦人!” 奇犽说着,将念倾注在拳头里。 然而明明是非常紧急的状况, 电光火石之间,却怎么也无法迈开步伐。 这个老头比自己强,强了不止多少倍。 【“逃走吧。”】 脑子里传来这样的话,是伊尔迷毫无感情的声音。 “呵呵,几年前抛弃了自己的家人,现在还要抛弃朋友,你还是一点没变啊,小子。” 现实中,名为杰格的老人还在不停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家人……呜!” 奇犽想要思考,但脑袋却越来越疼。 【“逃跑吧,那不是你能面对的敌人。”】 一想前进,就会想起伊尔迷的话。 不能跟战胜不了的敌人为敌。 【“你不配交朋友。”】 该死,该死该死。 奇犽诅咒似地敲打着自己的腿,但无论如何就是动不了。 就在这时,眼前忽地一亮—— 他抬起头,发现老人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通道入口处移开,月光洒进来,能看到雾气弥漫的塔顶出现了一头浑身银白,傲然站立的美丽怪物。 与此同时,头像是快要炸了一样发出尖锐的疼痛。 “就在那!动手!” 伴随着杰格的一声厉喝,奇犽终于发狠似地从额前拔出了什么东西,带着些许液体,亮晶晶的。 那是存放于硬脑膜、蛛网膜和软脑模内部,直接从颅腔里带出来的□□。 一根由念构成的细针刺穿了这些,直达他的大脑深处。 然后奇犽想了起来,这根针从大约五、六年前的某个日子开始,一直静静呆到了今天。 —— ———— “双叶,我想要举高高。” “好的,亚路嘉少爷。”* 那是发生在过去的事。 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枯枯戮山,揍敌客家的院落内,年仅六岁的亚路嘉·揍敌客正在向新来的执事提出请求。 在举高高结束后,她又抬起手:“双叶,跟我握手。” “好的,亚路嘉少爷。” 执事微笑着答应,跟她握了握手。 不远处,坐在纳凉别院内的基裘和席巴都在默默看着这一幕。 “看上去和之前的结论一致。”伊尔迷靠在走廊上说道,“在有人因为拒绝了四个请求死掉后,要求的难度就会清零。” “在三个要求都被完成后,把亚路嘉叫过来。”席巴说。 “好。” 伊尔迷点点头,继续看着院子等待。 在与执事握完手后,亚路嘉又再次提出了要求。 “双叶,我想要见月亮。” “咦?”女执事愣了一下,“可是少爷,现在是白天……” 伊尔迷出现在两人身边:“带他去西边的山坡,在那里可以看到月亮。” “是,我知道了。” 见大公子都这么说,执事立刻鞠躬照办。 伊尔迷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而基裘也一直用电子眼观察着周围情况。 来到山坡后,果然能看到晴朗的天空上浮现出隐约可见的残月。 “亚路嘉少爷,看,是月亮。” “唔……” 亚路嘉顺着执事所指的方向看去,然而过了几秒,却只是低下头。 “不是这个……” 她低声喃喃着,然后像是感到委屈一样皱着脸,也不说话了。 眼睛没有变黑。 不远处的伊尔迷蹙起眉。 按照之前的发展,在有人完成三个“撒娇要求”之后,亚路嘉就会变成眼睛全黑的诡异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她可以实现别人的一个愿望。 愿望的大小很可能是无限制的。 但在许愿之后,接下来的三个要求会根据前一个愿望的大小而发生难度上的变化。 曾经有个执事许愿变成富豪,在那之后的人就被要求取出肝脏和脊椎,最后因为无法完成而死。 在这之后揍敌客家又做了几次实验,发现在上一个人死后,接下来的要求就会回到最简单的难度。 然而这次不一样。 亚路嘉的要求貌似没有被达成,但她也不再继续向那个执事许愿,这件事似乎就停在这里卡住了。 之后,伊尔迷将此事汇报给了父母,席巴·揍敌客在思考片刻后,找来了平时和亚路嘉关系最亲近的奇犽。 “亚路嘉说她想见月亮?” “是的。” “那个要求没有办法完成,我也做不到。”当时刚满七岁的奇犽说,“以前带她看过月景,也给过她月亮形状的石头,但好像都不是。”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CC(兰文网) “就算没有完成,她也不会再向双叶提要求了?”席巴问。 “也不一定吧,但接下来亚路嘉不管对谁提出要求,那都是新的一轮了,所以如果遇到了‘想见月亮’的要求,那这次的要求和许愿就会全部作废。” 这样一来,妹妹的眼睛就不会变成诡异的黑色,所以奇犽觉得是件好事。 不过揍敌客家的其他人都和他的想法相反。 完不成“见到月亮”的愿望就会导致许愿循环的中止,如果一直卡下去,这个无比强大的能力就会失去效用。 “奇犽,再帮妈妈问一问亚路嘉,”基裘柔声催促道,“那个‘月亮’到底是什么?我们也想帮她完成愿望。” “我当然早就问过啦。” 奇犽盘腿坐在坐垫上,表情苦恼。 “但是亚路嘉只是说,‘月亮’就是‘月亮’,所以我也不知道。” 席巴略作思考:“她以前说的也是‘想见到’,而不是‘想看到’?” “是的。” 既然如此,那个“月亮”指的多半是生物。席巴想着。 在这个契机之后,亚路嘉要求想见“月亮”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已经一个月都没人能成功许愿。 揍敌客家给她带回来很多东西,比如和月亮有关的名画、收藏品、宠物……甚至是数百年前某个有着月女神称号的某国王妃的木乃伊。 但亚路嘉每次都在盯了它们一会儿之后,摇头否定。 最后,还是奇犽坚持不懈地问出了一些情报。 比如这个“月亮”会在晚上出现,会发出咆哮声,全身都是银白色。 根据这个线索,揍敌客家大致推测出她指的是某种怪物。 最初他们猜测是白兔兽,在失败后又查到关于冰狼龙的资料,发现这种怪物在世界大陆板块内基本已经消失,于是找来了据说是冰狼龙血亲的魔犬加以驯养。* 然而这些全都失败了。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基裘恼火地看着情报,“那孩子是不是能力失效了,但是瞒着我们玩?” 席巴对此只是一言不发。 他也有这样的猜测,然而又过了几天,糜稽去见亚路嘉的时候,幸运地没有触发“见月亮”的事,完成了她的三个要求,然后许愿让亚路嘉帮自己解决了暗杀对象。 “我只是想试试他的能力还在不在嘛。” 面对面色不悦的父母和大哥,他理所当然地说着。 无论如何,这个愿望稍微大了点,为了防止亚路嘉接下来对其他揍敌客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她被软禁到了地下设施内。 最开始,看守还不是很严格。 所以奇犽偶尔还能绕过监视,偷偷去找她玩。 时间有条不紊地经过,就这样又过了大概半个月左右。 某天晚上,他偷偷跟亚路嘉见过面后,打算跑回建在山里的主宅。 在深夜的枯枯戮山山脚轻车熟路地奔走,就在走出一片茂密的山林时,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那是……!” 只见在那座死火山的山顶上,居然有两个月亮。 不,准确来说—— 是高悬于空中的月亮,以及折射着月亮光芒的,站在山巅的一头通体银白的美丽怪物。 奇犽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就往地下设施跑去。 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亚路嘉才行。 他奋力向前迈开脚步,感觉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那肯定是她想见的“月亮”! 这样一来,就算住在跟大家不一样的地方,她也会开心吧。 一想到能为了妹妹做到什么,奇犽就感到内心一阵雀跃。 他像一阵风般在林间穿梭,然而就在抵达地下设施的前一刻。 “你要去做什么?” 身后传来听不出感情的声音。 “回来吧,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呢。” 然后奇犽回过头,与伊尔迷那双磨砂玻璃般透不进光的眼睛对视。 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他见到月迅龙的第一面。 也是他忘记亚路嘉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回忆杀到此结束,下一章要出大事(? *本文对亚路嘉的称呼会采用“妹妹”、“她”等符合她心里性别的描述,不过执事等角色会叫她“少爷”这种符合他们认知的描述,毕竟原作里也是这么叫的。 *以及这条融合世界观下的三毛,以及其他揍敌客家养的魔犬,都是冰狼龙的近似种。(大概就是会有一些类似的能力之类的) —— 见过的怪物就是见过,就算本人忘记,也会被索菲亚的书捕捉到痕迹。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遭遇怪物后因为头部受创失去记忆的情况。”←攻克了又一个念能力难题的索菲亚女士推着眼镜如是说。 —— 月迅龙是银黑毛发,但文里出现的这头是月亮一样的银白,因为它同时也是极驱化个体,毕竟是暗黑大陆带回来的,加强一下很合理吧(x) 第119章 在忘记的瞬间, 还有想起来的时刻。 眼前看到的都是那头银白色的月迅龙。 奇犽恍惚地回过神,就像是凝滞许久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感觉一切都非常遥远。 手里的针不知何时被杰格拿了过去,正举在手里,借着月光反复观察。 “为了不听话的继承人居然做出这种‘矫正’,真是辛苦啊,一群怪物……” 故意说些矛盾的话来掩盖真意,这貌似是他的癖好, 但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捏碎了那根念针。 “老夫是桀诺的父亲,是你的曾祖父, 曾经也是那群怪物中的一员。”他看向奇犽,“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小子,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想复仇吗?想报复吗?” 老人依旧咧嘴笑着,等待眼前小辈的回答。 然而奇犽在做了几个深呼吸后, 只是抹了抹眼睛, 坚定地瞪视回去: “先让我见小杰。” 气势丝毫不减。 他能感觉到这个长辈跟其他揍敌客之间有什么过往, 但这都跟他没关系。 这个老人,对自己没有亲情。 要是沉溺在亚路嘉的事情里, 只会被对方被当成报复家里的棋子……不, 恐怕也不是真的想报复揍敌客。 只是在找乐子而已。 奇犽再次皱起眉。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老头子, 恐怕是他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所有长辈里, 跟自己的性格最相似的一位。 “哦?如果老夫不让呢?” 杰格歪过头,脖子歪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浑身的气就像凶猛的浊流一样朝他奔来。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啪地拍了一下老人的肩膀。 “再逗下去就有点过了哦。” 伴随着话语, 所有令人不安的气息都骤然消失,一道漫不经心的黑色影子站在这个银发的笑面老人身后。 “也该让他见到朋友了吧?” 杰格浑身一个机灵,本就向上竖起的头发像是触电般耸立,缓缓回过头。 “伊萨纳!”奇犽眼前一亮,跑了过去,“小杰呢?” “就在塔顶,正在和月迅龙玩呢。”伊萨纳微笑着看向他,“快去见见他吧。” 奇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跑向通往丰隆古塔塔顶的通道。 从高处的平台上,很快就传来两个少年的声音。 “啊,奇犽你也来了!” “真狡猾,你怎么抢先我一步……” 回到塔内,伊萨纳收回望着高处的视线,看向杰格·揍敌客。 “你就是艾露说的‘老朋友’?” “……” “我的名字是伊萨纳,是它的怪物猎人同伴。” “……” 尽管老人一言不发,伊萨纳依旧像是闲聊般说了下去。 “艾露有点事耽搁了,你就把我当成它,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怪物猎人……” 老人轻轻念叨着这个词,就像是在理解它背后的重大含义,过了一会,他一直怪异笑着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嘴角放松下来,眼睛却瞪得更大,那是一种复杂的,像是在即将沉没的船上看到救生艇的表情。 更像人类的表情。 “战祸的龙神要来了。” 他说。 “请你,帮帮我们。” 他口中的“我们”是指谁呢——就在伊萨纳这样想着的下一秒,忽然看到森林中传来一阵树叶与树枝摩擦的动静,像是海浪般的声音,同时有无数预兆蜻蜓全部向着丰隆古塔的顶端飞来,围绕着那只月亮般的月迅龙,形成一条粼粼闪烁的银河。 这过于壮丽的景象,一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撼得愣在原地。 可是不对,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伊萨纳心想。 预兆蜻蜓演化出发光的能力,是为了提醒周围的同类与共生体周围有危险。 他和凯特之前都以为这种白色的蜻蜓是为了警示月迅龙的存在,然而现在,它们反而朝着那个危险的源头飞去。 也就是说,预兆蜻蜓没有将月迅龙视为危险,反而是—— “作为共生体,在寻求庇护吗?”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怪物猎人已经来到古塔边沿,向着下方被雾气笼罩的漆黑树海,毫无犹豫地纵身跃下。 —— 气候和之前并无区别,然而丰隆树海内却刮起了一阵强风。 落叶、枯枝和碎石被裹挟着飞起,凯特坐在希安二世身上巡视四周,尽管用念覆盖周围,但依旧只能为了不被吹飞而向前弯着身子。 看到伊萨纳赶来,他立刻汇报情况: “裂缝的宽度突破80厘米,然后,延伸到了两公里之外!” 毫无疑问,树海内正在发生某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伊萨纳感觉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热量在地面下涌动,有点像山崩的前兆,但丰隆树海的整体相对平缓。 从风向来判断的话…… “我知道了,你先回古塔,把小杰和奇犽带上,往南边撤离。” “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凯特问。 “我也不清楚,你之后看《超解释生物》吧。” 伊萨纳对他摆了下手,做出一个笑脸。 那是个清澈透底,同时跃跃欲试的表情,多少超出了凯特的理解范围,于是只能照他所说地离开。 希安二世振翅飞向丰隆古塔,因为来到高空,基本上感受不到笼罩树海内的狂风。 然而在那黑暗中,却传来更加猛烈的风声。 “呜——” 轰鸣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从天空的极远处传来。 到底是风声还是某种怪物的咆哮,根本无从辨别。 “那是……什么?” 站在古塔顶端的奇犽和小杰向不远处望去。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时间是深夜,又离得太远,他们都只能看到树海的模糊轮廓。 但现在,那个轮廓忽然有了变化。 就像一个巨人在站起来似的,某种超出认知范围的巨物正在夜色中缓缓升起。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哭嚎着的,像岩浆般发着光的巨大人脸。 “呜——”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就算隔了数公里的距离,周边的空气也随之震颤,战栗感传遍了整片树海。 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行动,就连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都很困难。 唯一明确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有站在那东西附近的怪物猎人。 现在他能看清楚,这是一头正在用一对巨大翼脚支起上半身,浑身附着数不清的尖刺,从裂缝中钻出来的怪物。 “丰隆树海的地面距离地脉较远,爬出来花了好一番功夫吧。” 就像是对处境毫无概念似的,伊萨纳站在树巅眺望这那头怪物。 准确来说,它只有上半身爬出了裂缝,就已经像是巨人般令人望而生畏。 “那张脸……原来如此,是体内无处发散的热量在喉咙正下方形成了类似的图案。” 为什么偏偏会是人脸呢。 只是巧合吧。 怪物猎人的视线一刻不停地观察着眼前的怪物,全身附着起铠甲,手中也具现化出一把带着尖刺的大剑。 “当年袭击了索菲亚故乡,东多鲁玛的就是你吗?” 歌古玛吉欧斯(巨戟龙)。 关于它的传闻很多,从太古时期一直流传到现在,人们称它为战祸的亡灵,异形的古龙。 同时也是有记录的超大型古龙种中,最接近禁忌的一个。 浓雾已经被刚才的狂风吹散,皎洁的月亮将月光抛向巨戟龙青黑色的外甲,那坚韧无比的光滑甲壳又将光芒反射到整个树海的空间中,让它看起来无比诡异。 就在这时,巨戟龙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它注意到了。 ——远方古塔上,月迅龙的存在。 “该死,快逃!” 尽管杰格已经提前让月迅龙进入隐身状态,但那强烈的存在感依旧无处藏匿。 或许是受到古龙种地盘争夺的本能驱使,又或许是被古塔这座宏伟的人造建筑刺激到了,巨戟龙的体温忽然开始高速上升。 此时飞到古塔上方的凯特想起来,丰隆地区的武器库中有正在研发的高性能热武器。 如果这个怪物袭击武器库的本质是一种捕食行为,那么吞噬了那么多武器之后,它的体内到底储存了多少能量? “小杰、奇犽!” 生物调查猎人不敢细想,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个孩子抓上希安二世的脊背,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划破天际线的热能已经汇聚成细线,从巨戟龙的口腔开始,一路朝着丰隆古塔刺来。 要是被击中,这座塔恐怕会顷刻间化作火海……不,是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连同他们一起在原地被撕得粉碎。 那股能量过于恐怖,以至于在周围的空气形成负压,碾碎了途径的一切事物,然而就在抵达遗迹群之前,这道赤红色的涡流忽然被突兀地分割成两半,朝着左右两侧飞散而去。 “伊萨纳先生……” 猎人拦下了灼热的攻击,在身后形成一道扇形的安全区,也是怪物绝对无法跨过的边界。 身影在高温下如同热浪般摇曳,就像随时会融入夜空。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战祸的涡流总算停了下来。 因为温度过高,周围被波及的树木和山石直接消失,反而没有给火焰蔓延的机会,在火光消失后,那头怪物的身影也不见踪影,偌大的树海内,裂痕迅速愈合,很快就变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天边泛起黎明的冷光。 小杰和奇犽坐在雌火龙背上,远远看过去,那个救下了古塔的怪物猎人转过身,喘了口气,然后朝他们的方向摆了摆手。 小事一桩——他的姿态传达着这样轻松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人看过2016东宝出品的《新·哥斯拉》(就是有很多开会内容的那部),大概可以类比一下巨戟龙在怪猎世界观的定位(能,能吗),它相当于是自然跟人类之间永无止境的战争的具现化。 但是这个战争将在之后迎来终局,详情请见之后的新·友客鑫篇。 是的,那时候是旅团主场。 大概也会在友客鑫篇公布cp,毕竟那时候大概是全文的……几分之几呢,还不好说。(那你说来干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去一趟揍敌客家结束月迅龙的事件。 接下来还会发生更有趣的故事,尽情期待。(鞠躬) 第120章 清晨时分, 残余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 除去古塔左右两侧两条细长的焦黑痕迹之外,丰隆树海几乎和昨晚毫无区别。 一切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然而亲身经历了那场灾难,没人能真正冷静下来。 伊萨纳回到古塔顶端的时候,发现小杰和奇犽的表情都紧绷得出奇。 和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警惕不一样,他们现在的神态里,全都透着一种无力感。 已经不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拖后腿的程度。 活生生展现在眼前的现实,甚至只能用荒诞形容。 “怎么都这幅表情。” 见此情形, 怪物猎人走过去,朝着两个孩子的脑袋狠狠揉了揉。 “害怕了?” 没有人回答。 “对付那种怪物是我的工作,我成为怪物猎人不是为了让你们害怕的。还是说, 你们觉得我打不过它?” “但、但是……” 小杰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被伊萨纳打断了。 “那头怪物, 一千年前也出现过。”在清晨的凉风中,怪物猎人抱起手臂, “不只是它, 和它差不多强度, 甚至比它更强的怪物,在这个世界上全都出现过, 但是——” 说到这, 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弹了两个孩子的脑门。 “你们还是都顺利出生了。” “呜哇。” “好痛!” “少抱怨了, 你们只是一直生活在没有怪物的人类文明内部, 现在透过外壳往外看了一眼而已,就变成这样, 以后可怎么办啊。” 奇犽捂着脑袋皱起眉:“这种事很常见吗?” “当然,这次只是事发突然而已, 如果有现代各国研发的各种高性能击龙炮部署在附近,就算没有我在也能把它赶走。” 怪物猎人再次对他们笑了笑。 “所以放轻松地活着就好,我的工作就是向你们保证这件事。” 就在这时,稍微冷静下来的小杰忽然发现了什么,看向伊萨纳身后。 “武器……”他指着那把大剑,“破掉了?” “是啊。” 伊萨纳将那把中间被烧穿了一个大洞的恐暴龙大剑拿到身前,一脸可惜。 “这个程度已经无法修复,唉,我很喜欢这把的。” 那头巨戟龙暂时撤退了,总有一天要把它吃掉,用它的素材做一把新的。 他这样想着,旁边的奇犽一直皱着眉,看了看大剑,又看向伊萨纳。 “武器烧穿了,你人却没事?” “看上去有事吗?” 怪物猎人神态自然地摊开手,连衣服都没破损。 小杰和奇犽也察觉不到任何破绽,只是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遍这个人不讲道理的强。 “你们好好修炼念的技巧,总有一天也能这么强的。” “是,老大!” 到了这回,两个孩子总算重新打起精神,这一声不再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而是出自内心。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另一边,月迅龙和希安二世正两看相厌地占据古塔的两侧。 然而它们的人类同伴之间倒是意外和谐。 “这么大的雌火龙老夫也从未见过,”杰格打量着希安二世,“搞不好以后会发展成特殊品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转交给老夫?” “它是对我有恩的雌火龙的孩子,”凯特拉低帽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确保它的生存,不劳您费心。” “哼,是吗。” 杰格嘴角咧着笑,眼神倒是少见地传达出一丝友善。 “卢森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看向旁边高高抬着下巴的月迅龙,“如果不是它,老夫可能早就死在那片大陆了。” “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吗?” “哈哈,丢脸的事!”杰格说着,声音又低下来,“不过,我们三个是家人,这倒是能说。” 三个?是指他、月迅龙还有谁? 凯特有些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伊萨纳已经结束了和两个孩子的对话。 银发青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找上前去。 “伊萨纳先生。” “怎么了?” “请您跟我过来一下。”他说,“奇犽也需要和他的曾祖父单独谈谈。” 这说的也是,于是伊萨纳答应下来。 —— “小杰跟我说,他看了我跟巨戟龙的战斗之后,有一些对必杀技的设想。” 在走下古塔的路上,伊萨纳这么对凯特说道。 “很不得了对吧?明明自己也吓得够呛,真是个坚强的孩子。” 似乎是因为刚才又被叫了老大,他的语调非常高兴。 “小杰一直非常优秀。”凯特应道,“之后我可能也会带着他和奇犽行动一段时间,直到他去贪婪之岛。” “是吗,那还挺合适的。” 伊萨纳点点头。 接下来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来到塔底。 在走出古塔之前,凯特再次开了口: “所以您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 那些说法瞒得过小杰和奇犽,瞒不过他。 大剑被灼穿后,伊萨纳肯定也受了伤,只是用鳞粉把衣服补上,显得什么事也没有而已。 “伤口在瞬间就被高温愈合了,所以没关系。”怪物猎人说,“狂龙病毒拥有修复所需要的所有信息,知道会被击中,只要提前强化细胞就好,更何况只损伤腹部连战斗都不会影响。对了,搞不好我只剩一个头都能活下来。” “这不好笑。” “……”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还是得治疗包扎。”凯特说。 “没有必要,放着不管就行。” 伊萨纳说到一半,突然看见凯特一副不想再听的表情,直接走过来,伸出手。 “咦?等一……” 然后,直接拉起他上衣的下摆。 —— 丰隆古塔的塔顶,杰格正在对奇犽说起以前发生的事,在后者的强烈要求下,小杰也在旁边,没有回避。 “老夫曾经去过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又在那里跟同伴失散。” 杰格说着,看向旁边的月迅龙。 “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卢森特……还有被你称为‘拿尼加’的,附身在你妹妹身上的存在。” “那个时候拿尼加就有特殊能力?” “当然,要不是它,老夫也活不下来。” 奇犽点点头:“那你许了什么愿?” “这可不能告诉你。”老人又做出他标志性的怪笑,“不过,老夫跟它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比起那帮怪物,还不如跟你这个小怪物成为家人嘞。’” 结果,拿尼加将这句话当成愿望实现了。 “你这该死的老头!”奇犽气得捏紧拳头站了起来。 “有什么办法,在发现它不见之后老夫也急得很,但老夫早就和揍敌客断绝了联系。找来找去,最后发现居然在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在前往暗黑大陆之前,他就已经与家人彻底决裂。 甚至因为制约的关系,没办法踏入枯枯戮山一步,自然也就没办法把拿尼加带回去。 “嘁!” 银发少年冷静下来,坐回原地。 “总之我之后要带亚路嘉来见卢森特,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要是那孩子也想见老夫呢?” “她没提过你,只想见‘月亮’而已!” 听见这话,杰格顿时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居、居然会这样……” 旁听的小杰听不太懂前因后果,但是明白了一件事:“你之后要回家吗?” “是的,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奇犽说,“解决之后,会来找你跟凯特。” “我不能一起去吗?” “因为是家里的麻烦琐事而已,你看,就像你和米特阿姨吵架的时候我也不好插手吧?” 这话说得在理,于是小杰类比了一下,也没再坚持。 “那我等着,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找你!”他笑着说。 —— ———— 在青年腹部有一个漆黑的伤口。 伤势边缘,许多鳞粉正在进行自我修复,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这个距离来看,大概里面的内脏也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如果伊萨纳先生是完全的人类,恐怕活不下来。 凯特看向眼前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差。 “那个,凯特?”伊萨纳靠坐在墙边,犹豫着开口,“距离感呢?” 银发青年没有回答,他判断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用进行些简单的包扎。 “谢谢,但你这样一直盯着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您的表情看上去可不是这么回事。” “哈哈……” 怪物猎人有些无奈地笑了两下。 “这幅身体就是为了拦在人类和怪物之间而存在,受点伤也很正常,我可不希望自己保护的人因此愁眉苦脸,你人有点好过头了。” 凯特皱起眉,一副不忍去看的表情:“难道我还得因此高兴吗?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会因为您受伤而高兴的人。” “有的。” “……什么?” “或者说曾经有。”伊萨纳微微抬起头,回忆道,“以前我去那种大型斗技场战斗的时候,只要被怪物打伤,就会听到欢呼声。” 凯特手上的动作一顿,像是没能理解:“可您不是——” “那时候我还没有被看作什么很了不起的猎人,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伊萨纳说,“尤其是被怪物压制的时候,简直吵得人脑袋疼。对了,天空竞技场不也多得是这样的人吗?” 会在选手之间厮杀的时候呐喊欢呼,设下赌局。 只不过一方从怪物变成了人类而已,本质上什么也没变。 “而且这种情况下,那些贵族很愿意出钱资助巴尔巴雷旅行团的行动,所以也没什么不好。” 他微笑着刚说到一半,忽然看到凯特做出一副像是想要杀死什么东西般的恐怖表情,于是停了下来。 “凯特?” “请您……” 银发青年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不要再把这种恶心的事,当成正常的了。” 伊萨纳倒有些困惑:“只是作为赌局的一部分,随处可见的灰色产业而已。” 作为从贫民窟出身的凯特,对这种事应该见怪不怪了才对,所以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 “不是那回事!那些人看您的眼光根本就……” 凯特说到这,硬生生停了下来。 像是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那般,恢复了平静。 “您的同伴们也真辛苦。” “嗯?” “总之既然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 银发的猎人平静说完,固定好伤口上的纱布,率先站了起来。 “我去希安二世那里拿药,您在这里等一下。” “哦,好……” 可能之前巨戟龙的事,多少也有点刺激到他。伊萨纳这样想着,叹了口气。 —— 另一边,走在回塔顶的路上,凯特遇到了杰格。 他骑在月迅龙的背上,看上去就像是浮在半空。 “您要走了?”凯特打了个招呼。 由于对方有着艾露猫以及尼特罗会长的旧友这一层身份在,他一直以对待前辈的态度对待这个人。 “哼,老夫可没兴趣带小孩。” 杰格说着路过了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在半路回过头。 “你这小子看上去有分辨事态的智力,所以老夫特别给你一个忠告吧。” “您请说。” “你要是对那个怪物猎人有想法,希望被他选择,”老人的脸上依旧是那个怪异的,看不出感情的笑容,“就应该尽快把他变成你的东西,彻底占为己有。” “……” “以他现在的思想观念,大概不会抵抗你吧。” ……哦,是这么回事。 凯特心里立刻想清楚了对方的意图。 杰格·揍敌客之所以会突然这样劝他,是因为这个人也需要找到更多的办法,将作为最后怪物猎人的伊萨纳先生绑定在人类的一方。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但是。 “我非常尊敬伊萨纳先生。”凯特说。 “仅此而已?” “是的,”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所以请不要让我第二次听见您用那种说法说他。” 听见这话。 杰格古怪地笑了两声,像是觉得好玩,又像是在冷嘲热讽: “是吗,原来你小子是个笨蛋,那就当老夫没问吧!呵呵……” 笑声回荡在古塔内部,紧接着,他的身影也和月迅龙一样变得透明。 先是四肢,然后是身体和头部。 最后,只有那道夸张的笑脸还浮在半空,缓缓消失。 作者有话说: !小心揍敌客家的老头!(? 是的这个篇章最开始在树海外面写下“小心柴郡猫”的人其实就是遇到了杰格然后被吓了个半死。(不过因此放弃了自尽的念头) 第121章 一段时间后, 丰隆古塔遗迹。 “现场采样已经完成,我之后会完成对巨戟龙的解析报告。” 在启程出发前, 凯特找到伊萨纳,但后者马上给出了“没这个必要”的回答。 “怎么了?” “嗯……你要研究它也可以,但不值得花太多时间。” 怪物猎人看向正在互相告别的小杰和奇犽,又将视线移向远处。 “你可以直接带小杰去找关于贪婪之岛的线索,过不了多久,关于那头古龙的一切都会结束,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听见这话,凯特心情有些复杂:“您还是要跟它战斗。” “不是所有怪物(自然)都能和人类共存,”伊萨纳的语调依旧轻松, “你作为生物猎人应该比我清楚。” “但是这牵扯到古龙种的存亡。” “只是在‘这边的’大陆而已,东·富力士的《新大陆纪行》上记载过未知大陆上有类似巨戟龙的怪物, 只有我们遇到的这一只,从太古时期开始就没有迁徙。” 重复着沉睡与进化, 跟人类死战不休。 “……” 凯特压低了帽檐。 他刚才所说的, 自己担忧存亡的古龙种, 其实不止是在说巨戟龙。 这个人应该明白,所以是故意忽略的吗。 如果这场战斗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自己也无法再说出什么阻拦的话。 “那就……祝您狩猎顺利。” 凯特抬起头, 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尽可能平静,就像他曾经好几次做过的那样。 小杰和奇犽也结束谈话, 于是凯特用希安二世带着小杰先行离开, 古塔前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我也差不多该……” 伊萨纳这么说着,听见奇犽从旁边叫住自己: “你的账户是多少?” “嗯?原来你还没走。” 藏在旁边等什么呢? “月迅龙的事是因为我的委托而起, ”奇犽理所当然地说着,“我总要支付给你报酬。” 伊萨纳想了一下:“那我把艾露的账户给你。” “艾露猫的……?” 想起那只不知道该叫吉祥物还是协会幕后话事人的猫, 奇犽忍不住嘀咕:“那岂不是我作为猎人,反而在向猎人协会转钱。” 不过总比这个人不肯收要好,这样至少证明自己还有下一次合作的可能。 这样想着,银发少年心下稍定。 “还有一件事。”他认真说着,直视伊萨纳的眼睛,“你知道‘护龙’吗?” 怪物猎人想了一下:“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一种绝对服从主人命令的怪物,因为本身没有繁育能力,技术又高度保密,所以民间无法自行培养。” “听起来是机密?” “不算是,在某些圈子里还挺有名的,”奇犽回答。 伊萨纳一手抵在下巴上,思考片刻后喃喃道:“原来如此,为了守护主人而生,所以叫护龙,恐怕连自我意识也没有……那具体来说,这个种类有什么特点?” “没有固定的。”奇犽说,“与其说是一个种类,不如说所有怪物都可能被培育出护龙种个体,估计是用了基因技术。”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伊萨纳其实没有多意外,他早就想过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恐怕会造出不得了的怪物,甚至是用于战争。 不过这些和作为怪物猎人的他没什么关系。 另一边,看到伊萨纳像是不太在意的表情,奇犽稍微捏紧了拳: “揍敌客家就养了几只护龙。” 倦怠的金红色的眼睛看向他:“你家里?” “包括迅龙、风漂龙和各类翼龙,说不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 LANWEN8.CC,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怪物猎人发出一声饶有兴趣的轻叹,然后半蹲下来,和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平视。 “你想反抗你的家庭?” “!” 被瞬间说穿心思的奇犽顿了一下,又小声道:“不可能不想吧,我想要自由。” “‘想要自由’。” 伊萨纳颇有深意地,重复着少年的话。 “我不是很推荐,自由很麻烦的,因为什么都要自己决定。” 奇犽皱起眉:“这我当然知道,而且你自己不也是自由自在吗?” “那倒是,但我基本不建立自己的秩序,所以对人类想利用怪物做什么事也不感兴趣。” 话题似乎进入一种没什么好说的气氛,然而伊萨纳却又向他开了口: “所以你的真心话是?” 奇犽感到疑惑:“真心话?” “就是你透露这些护龙情报给我的真实目的。” “当然是因为和怪物有关,所以告诉怪物猎人……” “那我换个说法,”见他还是不肯坦率,伊萨纳直言道,“你的抵抗是为了保护什么?” “……” 奇犽沉默无言。 “我很感兴趣,”怪物猎人继续说着,“你这次没有用喊我老大这样的方式来诱导我的理由,来,直接告诉我吧。” 伊萨纳温和地微笑着,金红色的眼中寒光闪烁。 这让奇犽感到一种淡淡的挫败。 是啊,这个人虽然很好搞定,但是论起看待事情的视域高度,自己还是差太远了。 于是最后,他只能低着头,从嗓子里努力发出声音。 “妹妹……” “嗯?” “我有个妹妹,被其他人软禁在家,”奇犽逐渐提高音量,“凭我一个,没办法从护龙和其他家人的手下安全救出她,需要你的帮助。” 记忆恢复后,对他来说的最优先事项就是去救出亚路嘉。 为此,奇犽之前去找曾祖父杰格,试图让月迅龙暂时跟自己行动,再去一次枯枯戮山。然而老人只是古怪地咧着嘴角,给出了“才不要”的回复。 开什么玩笑,亚路嘉是你的曾孙女,拿尼加也是你的同伴不是吗!——奇犽也这样向他抗议过,但杰格的回应是渐渐消失,只剩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他的笑脸留在半空。 这样一来,万一亚路嘉的许愿能力还是因为“想看月亮”的要求无法恢复,奇犽暂时没有自信在家人们手里救下她。 难道要暂缓计划吗,不,恐怕没有更好的时机。 一直想着这个事,自己做什么都会静不下来,之后答应小杰调查贪婪之岛的事也只会拖后腿…… 想到这,奇犽的表情再次坚定,认真问道:“你会接和怪物没关系的委托吗?” “不会。” 看吧,果然。 说真心话没有用,所以我才用了那么迂回的方式啊。奇犽在心里叹了口气,思考起其他办法。 “但不是委托,只是帮你一个忙还是可以的。” “……可以吗?” “嗯,考虑到你的立场,我会尽量和平迅速地解决,你就见机行动就好。” 如果有这个人成为同伴,那能平安救出亚路嘉的概率将大大提升。 然而激动之余,奇犽还是有些疑惑:“你不问一下具体情况?可能很危险,我知道你很强,但那是跟强弱没关系的事。” “这算什么话,”伊萨纳笑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对这个世界放松警惕,放心吧。” “是吗……” “嗯,而且就和小杰、雷欧力还有酷拉皮卡他们一样,我已经把你看作朋友了。” 听见这十分温柔的话,银发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别过头去。 “知道了,我欠你一次。” —— ———— 数日后,黄昏时分。 枯枯戮山,揍敌客家正门前。 随着一阵沉闷的震动,离家许久的奇犽推开试炼之门,看了眼守在不远处的执事,然后一言不发地往里走去。 在压抑沉闷的山间森林里走了数十步后,他看到站在路边的伊尔迷,脚步一顿。 “呀,小奇,”他的大哥面无表情地对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完全听不出是冷漠还是热络,“你终于回来了。” 奇犽头也不抬,闷闷“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就继续往前走。 “不在外面玩朋友游戏了?”伊尔迷在他身后问。 “跟你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们身后忽然再次传来试炼之门被推开的动静。 因为现在除了高祖父马哈之外没人有任务在外,于是伊尔迷回头看去,结果看见那个一身旅行装束的怪物猎人走进了他们家的私人领地。 “还挺重的。” 伊萨纳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说着,打量起周围的景色,最后将视线放在奇犽和伊尔迷身上。 “怎么每次见到你们兄弟两个在一块,气氛都这么紧张。” “你找我们家有什么事?”黑色长发的青年问。 “来复仇的。” “……” “之前被你父亲暗杀,但一直很忙啊,现在总算能空出时间,可以过来算算账了,”伊萨纳微微侧过头,“事情就是这样,我是来找你父亲的。” 听见这话,伊尔迷看了奇犽一眼,而后者则是瞪眼回看他:“我们家不是不怕人寻仇吗?” “嗯,的确是这样。” 这位揍敌客家的长子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表情,然后敲了下掌心。 “梧桐。” “是,伊尔迷少爷。” 一身西装制服,戴眼镜的男人出现在伊尔迷身后。 “刚刚的都听见了吧?带客人去见父亲。” “是。” 随后,戴眼镜的执事半句废话都没有,以一副无法挑剔的专业态度对伊萨纳道: “请跟我来。” “哦,好。” 走之前,伊萨纳又看了一眼奇犽,而后者只是一直沉默,表示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 于是怪物猎人也不多想,跟着梧桐向山中走去。 路过几只眼神空洞的魔犬,向上爬了一段坡度之后,他被引进了建设在山体内部的揍敌客家主宅,最终在这里的一间阴暗石室门口停下。 梧桐在说完“家主大人就在里面”后就直接离开了,留下伊萨纳一个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间和走廊同色调的阴暗石室,内部宽敞,中间坐着一个充满威严的银发男人,他旁边不远处有一名戴着电子眼,身穿华贵礼服的女子,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孩站在女子后方。 “打扰了。” 认出这是之前暗杀自己的席巴·揍敌客,伊萨纳打了声招呼,半阖着眼。 “既然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来意,就不必说客套话了,我需要揍敌客家对暗杀我这件事做出一点赔偿。” 席巴没有多犹豫,在伊萨纳进入试炼之门的那一刻起,他的行动就被基裘的电子眼通过遍布山间的监控传到这边,而且伊尔迷和梧桐也都进行过通报,所以他们都有所准备。 换言之,会让监控和执事看到自己,也证明伊萨纳其实没有难为他们家的意图。 “请说。”银色长发的男人点头。 面对这么痛快的回应,怪物猎人也没有一丝犹豫、毫无预警、自然而然地开口—— “请把你的女儿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席巴&基裘:???? 第122章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 伊萨纳听到了一声高亢到近乎撕裂的尖叫。 整个房间似乎都在震动,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声音是旁边的女人发出来的。 这位衣着华美,不动时宛若油画般的揍敌客家女主人, 一张口就是这种堪比大龙吼的动静,让他也不由得轻轻“哇”了一声。 在尖叫的同时,基裘将身后像个娃娃一样精致的和服小孩拽在身边。 但从她刚刚发出的声音和下半张脸上的表情来看,这个举动貌似不是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终于发生这种事了”的异常的亢奋。 面对这种情况,席巴只能黑着脸无奈地低头, 片刻后又再次抬起,眼神认真地看向伊萨纳。 “这个条件,我无法完成。” “嗯?为什么。” “很简单, 旁边的柯特是我的儿子,不是女儿, 他的衣着只是内人的兴趣。” “唉……” 基裘又发出一声悲叹,将身后的孩子放开。 从始至终, 那个穿着和服的男孩都一副人偶般冷淡的表情, 一言不发, 任由母亲摆布,只是在母亲叹气后,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稍显落寞。 面对如此戏剧化的一幕, 伊萨纳不知怎么的,有一瞬间想起了依克雄贝。 “见笑了。”席巴绷着脸。 “没事, 这就是所谓的‘世界观被破坏’吧……现代人的想法真是复杂。” 虽然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基裘和依克雄贝说不定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像,都活在别人无法涉足的世界里。 这么一想, 忽然感觉这一家人变得亲切起来。 “那你其他的女儿呢?”伊萨纳问。 席巴微微蹙眉:“我没有女儿。” “嗯?” 这下倒是让怪物猎人感到困惑,因为他能看出席巴完全没有说谎。 “那就奇怪了, ”伊萨纳陷入思考,“我明明听某个好心的揍敌客家老人说你们这里关了个人。” 然而听见这话,席巴和基裘顿时都变了脸色。 “祖父大人他——!?”基裘咬紧牙关,似乎格外激动,但被席巴制止。 “你是在哪里见到杰格·揍敌客的?”他问,“我希望能交换情报,或者你另外开个价格。” 伊萨纳想了想,耸了下肩。 “没这个必要,既然你们家的范围就是这座山,我自己去找。” “慢着。” 见这个怪物猎人转身要走,席巴叫住了他。 “你所说的,被关起来的‘那个’,我会告诉你在什么地方,”男人冰冷的蓝色眼睛直直看向他,“但在那之前,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又是‘那不是女儿’?” “不,不止如此,那不是人类。” 虽然他用着像是在忠告的语气,但伊萨纳还是完全没放在心上似的,点点头:“那正好,我和非人类打交道的日子比跟人类长。” 听见这话,席巴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默默起身,示意伊萨纳跟自己往某个方向走。 足以无视绝大多数规则的强大、清醒果断的头脑、还有那种爽快的,不会情绪化的态度。 介于这些原因,他其实非常欣赏这个怪物猎人,就跟他们家欣赏尼特罗差不多。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过。 刚才那句话是他对强者的最后尊重,既然伊萨纳执意要去见亚路嘉,那剩下的,就只能让对方自己负起责任。 —— ———— 与此同时,枯枯戮山的另一边。 奇犽跟在伊尔迷身后,步入山内主宅,他最初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会被带到祖父桀诺或者其他长辈那里领罚,然而在某个时刻,却走上不一样的路。 不是通往刑室,也不是通往祖父的书房。 “喂,这是去哪?”奇犽问道。 伊尔迷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直接带他走到了家中的监控室。 这里完全没开灯,一片漆黑的空间内传来嘀嘀咕咕的抱怨声,以及咀嚼零食的动静。 “可恶……这家伙怎么……” 这个正在背对着门口,旁若无人地翻阅监控的人就是奇犽的二哥糜稽·揍敌客,他一手抓着零食往嘴里塞,另一手丝毫没有停顿地操作仪器,连身后出现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糜稽。” “啊,大、大哥?” 这个身材肥胖的青年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奇犽,又顿时露出一副嘲讽的笑。 “怎么了?离家出走游戏结束,被抓回来了?” 面对这种不痛不痒的挖苦,奇犽一如往常地予以无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找爷爷他们了。” 说着,他开始往门口走。 见状,伊尔迷总算开了口: “糜稽,打开‘地下室’的监控。” 糜稽愣了一下,忍不住疑惑:“那个房间?可是大哥……” “照做就行了。” “哦、哦……” 地下室。 那是关押亚路嘉的地方。 奇犽不知道伊尔迷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发现了自己已经恢复记忆,无论如何继续在这里呆下去都会很不妙,等同于被抓住了把柄。 为了保护亚路嘉,现在必须得沉住气才行。 于是他向外走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然而。 “小奇。” 伊尔迷头也没回,直接叫住他。 “你要是离开监控室,我就会让糜稽向那个‘地下室’释放神经毒素,亚路嘉没有经过特训,大概只能坚持半分钟不到,所以你要走我也不会阻拦。” 但半分钟内,你来得及赶过去吗? 听见这话。 银发少年的脚步总算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冻结般的,表达着纯粹杀意的冰冷表情。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他会让人轻易地想起席巴。 “你们想做什么?”声音冷得出奇。 糜稽吓得脖子一缩,冒出冷汗,而伊尔迷则是面不改色,反而像很满意似地点了点头。 “果然,你已经想起来了。” “……” “把那个怪物猎人引来转移视线是个好主意,因为你无法越过护龙和重重密码封锁去见亚路嘉。” 伊尔迷说到这,稍微顿了顿。 “但是我很好奇,既然你都拉到他作为帮手,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冲破封锁,把人带出来呢?” 奇犽嘁了一声:“对那么危险的能力,你们不可能没做过相应的应对措施。” 要是外人或者执事密谋将亚路嘉带出去,导致她开始向揍敌客家的人要求一些重大的代价,事情就变得不可控了。 “的确,只要不是我们家的人下去,亚路嘉就会被提前布置好的机关销毁。”伊尔迷说,“你考虑问题也变得周到了呢。” 听到“销毁”这个词,奇犽的表情变得更加恐怖。 黑色长发的青年对此视而不见:“所以你大概是想装作领罚,之后找机会和他汇合吧,毕竟你们都不知道软禁设施当前的位置。” 要是被发现意图,让揍敌客家提前杀了亚路嘉,那就无法达成目的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奇犽问他。 “比起这个,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你已经恢复记忆的吗?” 伊尔迷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恨意哦,非常深刻的,像刚磨好的刀子一样漂亮的憎恨,我觉得不错,可惜还太早了。所以,你找到月亮了?” 奇犽看着他,一言不发。 “无所谓,就算你取到了素材,也肯定带在那个怪物猎人身上。”伊尔迷像是想起什么,敲了下手心,“啊,对了,有个情报我可以现在跟你共享。” “……什么?” “怪物素材不会被判定为怪物本身,这一点我早就做过实验了,就算你让他把‘月亮’的一部分给亚路嘉看也没有用哦。” 听见这话,银发少年瞳孔微微一缩。 “啊,母亲给我传消息了。” 伊尔迷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着席巴已经带伊萨纳前往地下室的消息,随后再次转头看向控制台。 “糜稽,打开对‘地下室’的通讯。” 一直在发呆的肥胖青年愣愣反应了一下,很快照做。 随后,伊尔迷走到通讯器前,用经过处理的声音对着那个坐在地下室中间的孩子开口: “亚路嘉,有客人来找你了。”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奇犽这么想着,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就听见伊尔迷继续道: “接下来进门的那个人,他的名字是伊萨纳。” 在那一瞬间。 奇犽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 亚路嘉只能对知道名字的人提要求,所以伊尔迷才特地这么说。 “为什么?”他一脸的不理解,“和怪物猎人打好关系所能带来的利益怎么想也比陷害他强,你们这么做,难道是跟他,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为敌也无所谓吗?” “喔,你在试图用我们家的正常方式思考,真感动。” 伊尔迷微微睁大眼睛。 “但无论怎么和伊萨纳打好关系,那都不是揍敌客的利益,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是为了你哦,小奇。” 他幽幽的声音在昏暗的监控室里回荡,奇犽只觉得这一切不可理喻到了极点,他果然无法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全都疯了……” “上一个人许的愿望是杀人。” 揍敌客家的长子再次无视了他的话,继续道。 “那个执事的家人被某地黑/帮所害,所以他许愿杀掉一整个仇家组织,当时死了十几个人,相应的代价应该很大,小奇,你说感觉到危险的那个怪物猎人会不会为了自保,自己把‘那东西’杀掉?” 这样下去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除掉伊萨纳,利用他这个和揍敌客家完全无关的人重置亚路嘉的要求难度。 要么除掉亚路嘉,利用伊萨纳,测试一下在要求过程的中途是否可以杀死亚路嘉。 不管是哪一种。 最后,揍敌客都会从中受益——因为无论如何,奇犽都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说话间,监控里有了动静。 只见伊萨纳已经推门进入地下室,见到了像玩偶一样了无生气地坐在温暖房间内的亚路嘉。 然后,坐着的孩子若有所查地抬起头。 两个“怪物”,在这一刻发生了对视。 作者有话说: 声音经过处理的理由是不知道隔空对话会不会被亚路嘉提要求(不过就算被提了,挂掉也能中断) 第123章 眼前是一个封闭而明亮, 装饰温馨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大半的空间都被堆积成山的各色玩偶占据,地上墙上全部铺着软垫, 让人联想起束缚精神病人的地方。 而在那玩偶山的正前方,一个大约十岁上下的孩子坐在那里。 她一头黑色长发,灰蓝色的眼睛呆呆注视着走进来的伊萨纳的脸,没有露出苦闷可怜的神色,也没有笑,就像个真正的玩偶一样, 仅仅在机械地完成“看”这个动作。 伊萨纳看着她,也没有说话,两边似乎都在互相观察。 地下室里充斥着一种古怪的静谧氛围, 直到亚路嘉开了口。 “大哥哥的名字是伊萨纳?”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进入房间照顾她的人都是些不知名姓的新执事。 上次见到知道名字的人是多久之前了呢?两年?三年? 亚路嘉记不清了, 也不想再等,于是伊萨纳还没回答, 她就向他伸出手, 脸上浮现出单纯的, 毫无恶意的微笑。 “伊萨纳,给我你的心脏。” 女孩期待地睁大眼睛, 声音柔软而明亮地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 伊萨纳略作思考,然后半蹲着与她平视。 “一上来就要古龙的心脏, 真是个贪婪的小姑娘。” “嗯?” “那种东西拿出来, 会在一瞬间把这里污染的,”伊萨纳对她说道, “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 听见这委婉的拒绝,亚路嘉思考一会, 又道:“伊萨纳,给我你的大脑。” “哈哈,这个拿出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也很好奇。” 像是感觉不到迫近的危险,怪物猎人笑了。 “很遗憾,我留着它还有用。” 再次遭到拒绝的亚路嘉歪着头想了想:“那伊萨纳,给我你的脊髓。” —— ———— 时间回到今日上午。 在前往枯枯戮山的路上,奇犽曾经向伊萨纳说起亚路嘉的具体情况。 “我的家人可能会让你去见亚路嘉,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要告诉她你的名字。” “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会向你提出‘要求’,”奇犽面色严肃,“如果连续四个撒娇要求都没有完成,就会死,所以,如果到时候你的名字被她知道,又被提了三个要求都无法达成,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立刻从亚路嘉面前消失。”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奇犽以为他在对此表达疑惑,补充道:“至少在再次见到你之前,她不会提出新的要求。” “是吗……” “为什么那种表情,你不相信我吗?” “不,抱歉,”伊萨纳笑了,“只是觉得你忽然这么诚实,好不适应。” 银发少年噎了一下,继续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好能把我带到亚路嘉面前,如果不行就自己离开,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但我要是离开,你妹妹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要不要再想想,赌一把我不会被她的能力杀死?” 奇犽看着他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默默捏紧了拳头,低头沉思。 “……” “哇,居然真的在想,这么过分,我要告诉小杰。” “只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而已!而且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 “哈哈。”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 奇犽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所想的那些结论都是错的了,伊萨纳这个人相当难搞。 这样想着,怪物猎人也不逗他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总算变得认真 “那你有结论了吗?” “……嗯,”银发少年说,“虽然你从亚路嘉面前离开会很不妙,但是如果你死了,亚路嘉和我就会被他们控制,那还不如死掉。” 如果是小杰,这时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会找到让伊萨纳全身而退,同时又救出亚路嘉的办法。 他会凭借感性在瞬间做出判断,向着不合理的事物挥拳。 但是奇犽做不到。 就算是自认为完全正确的情况,也会有危险的一面,所以就算是为了支持小杰,他也不会这么做。 必须做出更加理性的判断,在两者之间选一个…… “砰。” 脑袋上被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他脑袋蒙了一下。 “你突然干什么!” 奇犽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突然的袭击,现在吃痛,整个人都炸毛了。 “啊,还是现在这个表情更像艾露猫一点。”伊萨纳欣慰地说,“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变成第二个酷拉皮卡了,好险。” “哈!?” 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刚想发作,就看到这个怪物猎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你要是再这么小看我,我也会感觉受伤啊。” “……” “无论是你还是小杰,暂时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就不需要背负那么多。” 伊萨纳语气温和地说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 “像这种不讲理的情况,就交给大人做决断好了。” —— ———— 时间回到现在。 三个要求都没能完成之后,伊萨纳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对亚路嘉发起攻击。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监控室内的奇犽陷入一阵焦躁。 为什么不走? 他蹙起眉看向屏幕,心里想着。 这样下去,你和你最重要的那只猫都会死,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虽然之前思考过各种糟糕的情况,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感觉浑身冰凉。 伊萨纳会为了自保而杀死亚路嘉吗? 还是说什么也不会发生? 出去的路被伊尔迷封住,以现在的实力,奇犽还没有自信在遍地监视的情况下独自逃走。 能做出的行动变得相当有限。 干脆抢夺通讯器,向亚路嘉说话?但隔了五六年时间,她不一定记得自己的声音…… 就在奇犽努力思考的这几秒内,忽然,屏幕上的地下室有了动静。 在亚路嘉提出第四个要求之前,伊萨纳再次开口: “你见过很多怪物吧,只不过不是在‘这里’。” 随着他的话,身后漆黑的斗篷无风自动,像是翅膀一样张开,无数黑紫色的鳞粉萦绕在四周,遮蔽了监控的视野。 “所以我想,这样你可能更熟悉。” 话音落下,站在亚路嘉面前的青年头上已经生出漆黑的双角。 “我的名字是夏加尔·玛加拉(天廻龙),虽然应该没在另一片大陆见过,”他说,“但也能完成你的愿望。” “……愿望?” 自从伊萨纳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女孩第一次说出了和要求无关的话。 “你在找借口,调换名字?”从墙角的通讯器中传来经过处理的声音,“没有用,亚路嘉依旧会将你识别为同一个体。” 伊萨纳看向监控,笑了一下:“就算是找借口,又怎么了?” “……” “我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在拖延时间,全都不重要。” 年轻的廻世主说着,看向亚路嘉。 “关键在于,我能不能完成这孩子的愿望。” “愿望……” 女孩重复着这个词。 她看向周围像是黑色的雪花般漂浮的鳞粉,想起以前看的绘本中所描绘的,在大雪中到来的圣诞老人。 许愿。 作为能实现他人欲望的生命,亚路嘉——以及与她共生的“拿尼加”,却无法完成自己的愿望。 迄今为止,就算她们向无数人提出来过,但没有人能完成的那件事。 执事们做不到,家人也做不到,已经快要放弃了。 但是现在,她和亚路嘉忽然有一种感觉。 眼前这个人,说不定真的可以…… 就像是怕让梦醒来似的,女孩小声地开口: “我想见到‘月亮’。” 一时间,通过监控屏幕观察着现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要求的前缀没有说“伊萨纳”,而且加上了“我”的主语,也就是说这不是撒娇要求,真的是许愿。 是运气吗?还是思维引导? 伊尔迷难得微微蹙眉。 既然第四个要求赌到了让亚路嘉想见月亮的愿望,就算完成不了,伊萨纳前三个要求的失败也会直接作废。 再加上,亚路嘉不会连续向同一个人提出撒娇要求,也就是说,无论是伊萨纳还是她,现在都不会因为能力而死。 真麻烦,恐怕得用上最终手段。 他这样想着,正打算做点什么,忽然听见了伊萨纳的回答: “好的。” 青年轻描淡写地说着,指向地下软禁室的门外。 “它就在外面,就看你去不去见它了。” —— 与此同时,身处枯枯戮山中各处的执事们忽然发现,有像煤灰一样的粉尘在空中缓缓降落。 可能已经落了一会了,但因为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或者说就算发现了也做不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像是起了一层黑色的薄雾。 “‘月亮’出现的条件是,在浓雾弥漫的月夜。” 对外面的混乱毫不在意,伊萨纳对亚路嘉说道。 “所以光是晚上它不会出来,还得让视野变得模糊,现在它就会现身了。” 他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在外面的黑暗中,有盈盈月光正在透进来。 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无暇的月迅龙早就已经跟随他潜入枯枯戮山。 看到那印刻在她体内的另一个生命“拿尼加”的记忆中的光芒,亚路嘉表情惊讶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口走了两步。 她向外望了望,又停在门口,迷茫地看向伊萨纳,就像是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这并非出于胆怯或者担忧,只是对于这十一年的人生里,过半的时间都被关在这个房间的孩子来说,“外面”这个概念已经变得宛若异空间般模糊,甚至不一定存在。 “你想出去吗?”伊萨纳问她。 “出去会怎么样?”亚路嘉问。 “我也不知道,但至少立场很明确,你会成为揍敌客家的敌人。”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CC) “也是哥哥的敌人吗?” “不,不管你走哪条路,这片月光和奇犽都会陪在你身边。” 听到这,亚路嘉又往前走了一步,伊萨纳刚问她需不需要搀扶,就看到这孩子自己跑了起来。 向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 “我现在,有种什么都能做到的感觉,”她睁大眼睛看着伊萨纳,“谢谢你,大哥哥!” 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怪物),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轻轻地笑着。 然后顺着墙壁往前跑,朝着月光洒落的方向往前跑。 一步也没有回头。 这让监控室内,看着这一幕的奇犽忍不住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原作里奇犽说亚路嘉是普通小孩的身体素质,而且她也能和奇犽手拉手走路(一开始让奇犽抱着只是因为当时得迅速行动逃跑),所以我感觉她的身体肌肉没有因为被关押而退化得太严重,感觉揍敌客有注意她的营养和基本的锻炼。毕竟只要不被知道名字,营养师和执事应该都能没有危险地见她。(错了的话就请当是世界线变动的结果吧! 第124章 一段时间后, 黑紫色的雾气从山间散去。 在离开揍敌客家之前,伊萨纳再次找到席巴, 这次奇犽也与他一起。 “那按照约定,你家的女儿我就带走了,你暗杀我的事情也一笔勾销。” 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让月迅龙带走。 “……” 席巴看着他,沉默一阵,最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他相当沉得住气, 好像一点也没有动摇。旁边的基裘非常不赞同地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这件事关乎到揍敌客的信誉,你就当亚路嘉暂时跟她曾祖父出去了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个古怪的老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厌恶人类,和揍敌客也早就立下互不干扰的誓约, 不管他有什么企图,至少不会轻易把亚路嘉交给其他人, 包括奇犽。 对他们来说, 这个结果总比让亚路嘉和奇犽在一起行动要好。 基裘抿了抿唇, 为了防止自己说出什么失礼的话,她选择带着柯特先一步离开。 一时间, 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席巴、伊萨纳和奇犽。 银发的少年看向自己的父亲, 脸上只有警惕,而后者扫了他一眼, 又看向伊萨纳。 “六十七。” 男人开了口。 “这是迄今为止, 因为亚路嘉的能力而死亡的人数。” “因为亚路嘉?别开玩笑了。”奇犽意识到这话是说给伊萨纳听的,顿时皱起眉, “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许下超出限度的愿望,就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听见儿子的反驳, 席巴面不改色,反而点了点头。 “正如你所说,这件事和愿望的大小有关。”他说,“但迄今为止造成杀伤次数最多的,都是执事擅自许愿导致的结果。” 想成为富翁、想杀死仇家…… “揍敌客在管理上确实有责任,但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无论是谁的愿望,亚路嘉都会对它们照单全收,而提出撒娇要求也是随机的,无意识的行为,该杀的人,不该杀的人,她全都会杀。” 说到这,他毫无感情的蓝色眼睛直视奇犽。 “你或许不在乎无关之人的生命,但你能保证,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让亚路嘉不向你身边的‘朋友’提出难度巨大的要求,也不完成他们过于庞大的愿望吗?” “我——!” “没关系,你可以照顾她,看管她一辈子,连和什么人交朋友,和什么人交流都要严格管制。”席巴顿了顿,“对,就像你最讨厌的那样。” 就像我们对你做的那样。 奇犽的额头上顿时渗出冷汗,他很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咬紧牙关。 于是席巴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旁边一直心不在焉打量着室内陈设的伊萨纳。 “有一件事我必须问清楚,”他说,“你作为怪物猎人,会不会与亚路嘉为敌。” “嗯?啊,”像是这才回过神,怪物猎人也看向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那个小孩看起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在进行欲望的交换,不管食物是什么,所有需要进食的生物都不是‘禁忌’。” 所以都有商量的余地。 “杀人也是欲望交换的一环?”席巴问他,“你是说,有人希望那些完不成要求的人去死?” 被拧成残渣,一瞬间死亡。 “嗯。” 伊萨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这让旁边的奇犽神色愈发沉重。 “但别误会,这不是拿尼加或者亚路嘉导致的,而且在我看来,这也不是普通的杀人行为。”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点CC) “是吗,那这是什么?” “是为了补上欲望的亏空,强行实现愿望的行为。” “愿望?” “是的。” 怪物猎人看向一旁。 “一切愿望都是表里一体,想要和厌弃总在交替进行——吃多了就会厌恶,得到了就会无趣,有了钱就会想要得到尊敬,得到尊敬后又会渴望自由和孤独,然后想一直活下去。” 他语调轻松地说着,最后重新将视线转回席巴的脸。 “就这样,在拥有漫长生命的愿望的尽头,你觉得剩下的会是什么?” “……” “看来你们家早就看过那个愿望实现的瞬间很多次,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从始至终,拿尼加只是一个会完成别人愿望的孩子。 天真地盯着别人被拧紧、死亡的瞬间。 这些人再也不会焦躁不安了,因为提前达到了生命的极致,也就是其反面。 所以,不认为恐怖或者绝望,只觉得那是比什么都更美好的祝福。 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奇犽微微睁大眼睛,席巴也没有对这番话提出质疑,只是低着头沉思。 “那我要做的事已经结束了,”伊萨纳摆了下手,“还蛮喜欢你们家的,护龙也很有趣,以后有委托也可以找我。之后在门口见。” 最后那句话是对奇犽说的。 轻飘飘说完,他就片刻也不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在伊萨纳离开后,过了一会儿,一直表现得十分威严的席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看向奇犽:“你长大了。” 看到自己父亲这种难得软化的态度,奇犽有些惊讶,但还是神色警惕地看过去,没有开口。 “亚路嘉的样子看起来还好吧?”席巴继续问。 “好什么?” “将近六年被软禁的日子,但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腿脚不便,不是吗?” “……” 确实,刚才他见到被月迅龙带出去,等在外面的亚路嘉,她完全没有肌肉萎缩等症状,反而还很活泼。 但只是这点基础的保证,完全无法抵消长期关押带来的痛苦。 于是他依旧瞪视着自己的父亲。 “你知道吗,就算向亚路嘉灌输所谓的常识也无济于事,”席巴认真继续道,“她体内的另一个生命无法分辨价值,又或者这种能力跟她们的意志无关,所以我才打算在她成长到足以分辨是非的年纪后再说。” “你想说,这是你们把她关起来的理由?” “现在在你看来说再多也只是借口吧,”席巴做出一个浅淡的苦笑,“但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断过对亚路嘉的教育,如果只把她当成道具,怎么会做这些事。”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的态度。 所以在愤怒之余,又留下一丝将信将疑,这就是奇犽此刻的感受。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原谅你们。”他捏紧拳头。 “我知道,其实我曾经也讨厌被固定的选项,”席巴说,“容易被自由的东西吸引。” 这话让奇犽有一瞬间想起小杰,于是他听了下去。 “但是,”父亲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自我的主张不是能学习的东西,如果你只是模仿你的朋友,模仿那个怪物猎人,依靠他们的意志做决定,最后只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什么意思……” “叛逆并不是无法饶恕的东西,只是你一定要想清楚,自己违背揍敌客家建立的秩序是为了什么。如果迷失这一点,总有一天你会陷入比地狱更痛苦的混乱。” 听到这,奇犽的表情总算略有松动,在恼火和警惕中,出现了一丝裂痕。 “所以i和我约定吧,”注意到这一点的银发男人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要变成那样。这样我就绝不管束你,也会帮你拦住其他人的干扰,让你尽可能自由地行动,当然,累了就随时回来。” 看着这样的父亲,奇犽忽然觉得有点触动。 他好像从来没根家里人这样聊过,而且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我知道了,既然你能拦下大哥。” 奇犽最后松了口,然后转身离开。 “你交到了好朋友啊。” 在离开前,他听见了席巴近乎感叹的声音。 —— ———— 半夜,伊萨纳在枯枯戮山下不远处的旅游小镇,买了些据说是当地特色的点心。 就在吃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奇犽的声音。 “伊萨纳。” “嗯?” 他回过头,看到银发少年,以及他旁边的亚路嘉。 “哦,你们出来了。”他吃完点心,又看了眼旁边空无一物的地方——那里传来月迅龙的气息,“接下来要去哪决定了吗?” “嗯,我去找小杰,亚路嘉会和卢森特一起去见曾祖父,”说到这,奇犽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向妹妹问道,“你真的要去见那个老头?” 女孩双手攥拳放在胸口:“要去!拿尼加也想见到杰格。” “我不觉得那老头有什么好……”奇犽叹了口气。 但至少他对亚路嘉和拿尼加的亲情是真的,而且有卢森特这只实力堪比古龙的稀少种迅龙护着她。 说着,亚路嘉已经找到月迅龙的位置,爬到它背上。 因为是没有起雾的夜晚,这头怪物没有现出身形,所以女孩就像是浮在半空一样。 “我要先和爷爷、卢森特在外面玩,之后回来找奇犽。”她兴高采烈地说。 “就是这样,”奇犽无奈地笑着,耸了下肩,然后看向伊萨纳,神色又变得有些严肃,“我必须得向你道谢才行。” “道谢?” “嗯,具体来说,你有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亚路嘉也让我这么问你。” 伊萨纳想了一下:“饶了我吧,光是给出心脏和大脑的要求我就完不成。” “不,由我来转述给亚路嘉的话,应该不需要……” “你到底有多信任我啊。”怪物猎人几乎失笑,“很多扭曲的事情最初都起源于美好的愿望,如果再加上不用代价,你们小心真的被人利用。” “大哥哥才不是那种人。”亚路嘉笃定地看着他。 “是吗,那我是什么人?” “是圣诞老人!”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看着两个孩子都露出一副“不报恩心里过不去”的表情,他最后也松了口。 该许什么愿呢,要让艾露恢复自由?它自己可从来都没有这样期望过。还是许愿让巨戟龙直接死亡?那拿尼加恐怕会耗干所有的能量。 稍微思考后,伊萨纳发现自己想实现的愿望其实意外的简单。 “那就……” —— ———— 一段时间后,天已全黑。 在郊区的夜空下,伊萨纳站在一片草甸上抬着头。 他久违地望着这片景色,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已经不讨厌看着夜空了?” 有人这么问他。 怪物猎人头也没回,回答道:“不,我还是在想,这种事物哪里美了。” “但以前你连看都不看。” “嗯,因为我许了个愿。” “是什么?” “谁知道,说不定只是让云层散开,或者不再厌恶这片无可救药的星空。” 怪物猎人向上伸了伸手臂,然后回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库洛洛·鲁西鲁,开玩笑似地勾起嘴角。 “又或者是想赶紧见到你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剧透:男主最后是在习惯性地说怪话x,他向拿尼加许的愿望其实确实是和艾露有关,而且是对艾露来说非常重要的事,不过不是结束它的制约。 另外,可能有点不明显所以解释一下:席巴这里确实在演,毕竟揍敌客家还是会拉拢奇犽,而奇犽这里没经历过友客鑫、贪婪之岛、蚂蚁篇的历练,还比较容易被他爸打动,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太早拔针对他来说不是完全的好事,后面肯定还是会成长,只不过不一定在本文的剧情描述范围内。 好的巨戟龙篇也就是新友客鑫篇终于正式开始了! 第125章 伊萨纳站在那里。 和十几年前、几年前都没有区别, 仿佛从记忆里直接剪切下来的身影,在荒野的星空之下—— 半阖着的金红色瞳孔闪耀着光辉, 直盯着自己。 “是想赶紧见到你也说不定。” “……” 面对此情此景,库洛洛·鲁西鲁在短暂的沉默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想见我,是想要我提供的情报吧。” 怪物猎人摊开一只手,一副“你很懂嘛”的笑容:“和你说话就是方便,知道了就别浪费时间, 赶紧说出来。” “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用麻烦的说法。” 听到这个词,伊萨纳一时兴起,学着他小时候说过的话:“为什么这么说?‘我是个麻烦吗?’” “再说下去就是了。” 库洛洛面不改色, 拿出一张像是纸片的东西递过去。 “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先跟我来。” 伊萨纳接过, 发现是一张火车票,调侃道:“居然不逃票, 几年不见, 怎么开始越来越遵守规则?” “我接下来是得一直听你做这种模仿秀不可吗?” “哈哈。” —— 很快, 列车上的某个包厢内。 火车在夜色中缓缓发动,伊萨纳看了眼车票, 目的地是欧奇马联邦的弗拉斯卡。 “侠客和希拉通过调查黄金乡近些年出现的位置, 已经推断出绚辉龙曾经遭到袭击的地点。” 库洛洛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说起正事。 “与此同时, 我回去调查了流星街的信仰, 上一任神甫在去世前也给了我一些情报,总的来说……” 他说到这, 想在这杂乱的信息中做出一个结论,于是微微停顿一下, 继续道: “你已经在丰隆地区,和‘战祸的龙神’打过照面。” 伊萨纳单手撑着脸,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是的,看来伊尔迷把我的行踪情报卖给你了。” “这不重要,但经历过那种战斗,我建议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到了地方再说。” 这话让伊萨纳有些意外:“为什么?” 难道目的地有什么强敌? “什么为什么,”库洛洛眨了下眼,“你不累吗?” “……” 的确,巨戟龙造成的伤口还没修复完,紧接着又去枯枯戮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现在累得出奇。 “我居然表现出来了。” 看着伊萨纳略显惊讶的表情,库洛洛解释道:“其实完全看不出来,我只是根据对你的了解略加推测而已。” 怪物猎人叹气般地“哎”了一声,然后往床铺上躺下:“那就等我醒来再说吧,累死了。” “好的。” “你可别想着模仿我然后突然消失。” “被看穿了吗。” 看出库洛洛这句话只是在随口配合着瞎说,伊萨纳忍不住笑了笑,然后闭上眼。 漆黑一片的车厢内陷入寂静,只剩下车轮与钢轨接触时有规律的哐当声。 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东西。 伤势有多重、是怎么治疗的、和谁一起去了什么地方、这样下去能不能战胜巨戟龙…… 要是继续跟这个人对话,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去问。 这样想着,库洛洛一言不发,侧头看向窗外被染成漆黑的城市,还有上方深不见底的星空。 世人到底会把这杂乱无章的景色称为什么呢? “其实我没有买过你的情报,只是想见到你罢了。” 他自语般轻轻开口,但已经睡着的人没有反应。 因为属于跨国路线,这趟行程很长,伊萨纳自从那天晚上睡着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为了迅速修复伤口,进入了类似绝的状态。 库洛洛守了一段时间,就在快到达目的地之前睡了一阵。 结果醒来的时候,伊萨纳消失不见了。 同样的事在他的十三四岁里发生过太多次,导致现在一点都意外不起来。 “那应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只是回过神来,会稍微有点被小瞧了的感觉。 一个小时后,库洛洛走出车站,望着人来人往的街景,刚想联系附近的团员配合行动,就听到附近传来一道“这边”的喊声。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家占据半边马路的露天咖啡馆,那个怪物猎人就坐在沿着街道的其中一处桌位前,朝自己若无其事地摆手打着招呼。 作者有事说: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还没来得及结网的旅团团长默默放下手机,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好奇怪的问题,不是你让我来这座城市吗?”伊萨纳正在吃披萨,“这里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库洛洛坐到他对面:“这里是港口城市弗拉斯卡,也是五年前遭到过巨戟龙袭击的地方,而且食物非常出名。” 说完,也不紧不慢地看起菜单。 完全没有说起正事的意思。 伊萨纳感叹道:“变得沉得住气了啊。” “什么意思?” “以前在森林里闲逛得久了一点的时候,你都会催我赶紧走,现在倒是很沉着。” “现在才发现吗?”库洛洛点了餐,继续道,“巨戟龙的行动缓慢,不会在出现后立刻再次发起袭击,而且除了调查它之外,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是什么?”伊萨纳有点好奇。 “只是个人的事情,步调慢一点能查得更清楚。而且你对现代城市缺乏了解的话,趁此机会可以多接触。” “……这倒是,我对自己是个边缘人还是很有自觉的。” “不是这个问题。” 库洛洛说着,看向他的眼睛。 “你知道‘帝国之眼’吗?” “帝国?” “是一本书里提出的概念,当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国家,出去旅行,总会下意识拿自己的常识理解别处,这时与其说他在看,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在借着他的眼睛看向周围。” 清早的海风拂过四周,伊萨纳喝了一口咖啡,向后放松地靠坐着。 “我也有‘背后的帝国’——你是想表达这个?” “是的,你在无意间,可能已经带上了很多千年前的人想看却没能实现的意志,做的事情,产生的想法,都不止属于你自己。” “或许是这样,但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要杀死巨戟龙的理由。”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他,“应该不只是寻找强敌,或者它袭击了军事设施那么简单。” 库洛洛很清楚,虽然是怪物猎人,但对伊萨纳来说,其实几乎没有什么执着到“不得不杀死”的怪物。 没有人委托,更没有对人类造成过大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却被锁定为敌人追踪,巨戟龙真的是相当特殊的一个。 “关于这个,也算是有些渊源。” 伊萨纳想起以前的事。 “过去在解决完天廻龙的事后,旅行团曾经返回过索菲亚的故乡东多鲁玛,结果在那里,有条街道被巨戟龙破坏得乱七八糟。” 武器库被吞噬,城市损毁,连东多鲁玛人引以为傲的原初击龙枪都被一并带走,但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除了一些驻守在武器库附近的士兵之外,几乎没有伤亡。 “所以我们巴尔巴雷旅行团,曾经一度把巨戟龙当成旅行的终点。” “为了复仇?” “也算不上,更像是大家一时兴起的决定,但是……后来我的状态越来越差,再加上巨戟龙杳无音信,就没能完成。”伊萨纳说到这,像是感觉话题太沉重,干脆岔开话题道,“说起来你也调查了很久,那应该知道,生活在地脉的巨戟龙忽然开始活动的时间点。” 库洛洛不置可否:“十四年前,古甘玉王国。” “嗯,那次它大概是刚刚苏醒,为了补充硫磺火药作为食物而行动,但那个时间点还发生过什么事,你应该记得吧。” 虽然和巨戟龙的袭击、和这个世界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对库洛洛还有流星街的那些孩子来说,想忘记反而比较困难。 那年,他们在森林里发现了千年前怪物猎人的“坟墓”,然后遇到了这个苏醒的传说。 一切都从那时候开始改变。 两件事看上去毫无关联,但其中可能暗藏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伊萨纳打断了他的思考:“可能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这头巨戟龙的行为,与其说是在吞噬人类最先进的武器以进食,不如说它在挑衅。” “向谁?” “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全人类,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无论如何,我跟它之间都必须有个了结。” 库洛洛点头:“能问一下你的赢面有多大吗?” “用尽所有手段也必须获胜,所以没有计算的必要。” “我知道了,那我也不会思考这件事。” “接受得很快嘛,而且我一直游离在外也腻了,偶尔试着朝事态中心走一走。” 怪物猎人说着,伸了个懒腰。 “所以接下来它会出现在哪,还有战斗方式之类的情报,如果你弄到手了一定要告诉我。” 由于巨戟龙之后出现的时机很晚,连索菲亚的《超解释生物》中也没有对它的详细描述。 库洛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街道另一头的钟塔,在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时间。 “这座弗拉斯卡是个古老的城市,学术也非常发达。” 他忽然改变了话题。 “学术?” “嗯,我最近在跟着当地的大学教授做研究项目,接下来也该过去了,”他说着站了起来,“走吧。” 伊萨纳感到疑惑:“我也要去?” “是的,我现在的身份是某国外大学的学生,和职业猎人有业务往来。” “我记得侠客也有执照。” 好麻烦啊。 伊萨纳话里话外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不是那个问题,有其他事需要你帮忙,就作为提供协助的报酬,可以吗?” “区区一只黑色的艾露猫,居然敢使唤起人了……” 库洛洛忍不住笑:“都已经找到真正的随从猫,怎么还再说这种话。” “按照狩猎的惯例,难道不是你调查完之后,直接告诉我该去对付什么怪物吗?” “那样也可以,但你说了想做出改变。” 黑发黑眼的青年说着,身后是熙攘的街道。 “就从这里开始就好。” 作者有话说: 4G的原世界线里旅行团和巨戟龙交过手,但是本文的世界线里没有。 之后会正式打起来。 第126章 对怪物或是生态的研究, 动辄要以数十年为单位计算。 跨度对人类来说过于漫长,所以千年前拥有研究者、学者身份的, 几乎都是拥有漫长生命的龙人族。 “虽然个别天才也能突破桎梏,但像这样全是人类的学校我还从来没见过。” 伊萨纳走在弗拉斯卡大学的内部路上,目光一直在四处打量。 这所学校是开放式的,身边不时有学生和附近的居民走过,三三两两,发出令人喜爱的声音。 “好多人带着书, ”怪物猎人问,“都是做研究,没有训练所之类的地方吗?” 在他人眼里多半是个缺乏常识的问题, 但库洛洛只是淡淡摇头:“那是军队的指责,对普通人来说, 大概一辈子不用战斗的情况比较多。” 伊萨纳感到不解:“明明在研究学术,但不知道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 “你误会了, 他们和千年前那些站在前线的书士队成员没有关系。” “这样吗。” 足以毁掉文明的威胁近在眼前,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 还是过着什么也不知道,一切如常的生活。 侧面来说, 就是世界和平了太久, 以至于人类已经相信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干涉到自己的生活吧。 “无论如何,年轻人聚集的地方连训练所都看不到, ”伊萨纳轻飘飘地感叹道, “时代变得真彻底。” “好像很开心?”库洛洛问他。 “嗯,挺开心的。” 比起全民皆兵, 还是现在这样更放松。 而且这么有趣的地方,索菲亚要是看到, 大概会以豪迈的气势把现代的知识全部收入囊中吧。 他一边眺望四周景色,一边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内部湖泊上的桥梁,来到人少的地方。 “我们快到了,”在某栋由清水混凝土砌成的高层建筑前,库洛洛对他说,“这里的三楼就是特殊生物研究所,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请别忘记我现在的身份是助理研究员。” 伊萨纳微微抬起两只手:“我不会说多余的话的,团长。” “怪物研究是弗拉斯卡的特色,向那些研究狂人提供古龙种的情报会怎么样呢。” “哼,变得厉害了啊……” 说着些有的没的,两人很快进入研究所,进来的时候,伊萨纳出示了猎人证,安保人员经过短暂的核实,就一言不发地放行了。 没想到真的这么有用。伊萨纳心想,之后要找个机会,感谢凯特和艾露坚持让我拿着才行。 在走入一个类似办公室的房间后,库洛洛顺手开了灯。 “教授最近外出开会,这里的资料室和实验室不会有人。” 他指向内侧的两扇门。 “这样啊,”伊萨纳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问,你做的是什么研究?” “生物试剂。” “嗯?” “准确来说是烟雪鼬、眠草还有其他一些东西的提取物,”库洛洛说,“合成之后的特殊物质,会吸引大型怪物的注意力。” 伊萨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做出能在战斗中引导怪物行动的道具。” “是的。” “为什么多此一举,让派克来不行吗?” “做不到,”库洛洛说,“目标是巨戟龙,派克现在还控制不了古龙种。” 她虽然是优秀的怪物骑士,但如果强行对这种接近禁忌的强大古龙种使用绊石,反而会在一瞬间被吞噬心智。 伊萨纳点点头:“所以那种能诱导巨戟龙的试剂已经做出来了?应该还没有吧。” “嗯,如果加入傀儡蜘蛛的成分说不定可以做到,但成分会与烟雪鼬互相排斥。” “原来如此,所以需要我的协助……” 伊萨纳思考着。 利用狂龙病毒调和能量的特性,说不定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这,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为什么笑?” “抱歉,只是觉得你越来越没有破绽了,其实现在也在对我演着什么吧。” “……” “但我不想阻止你,毕竟一想到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那种危险的试剂落在旅团手里会是什么反应,就觉得很好玩。” 就算清楚自己正在被身边的人狩猎,他也一副毫不在乎,乐在其中的样子。 库洛洛默默看着伊萨纳,既没有被说中的感觉,也没有被误解的恼怒。 要是自己的真实想法被这个人知道了,他还能这么冷静吗。 如果能,那真是太糟了。 伊萨纳摊开手:“总之我可以帮你做这个实验,但成果我要用在之后对巨戟龙的战斗中,没问题吧?” “嗯,当然。” 两人来到实验室,这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所有素材。 说实话,伊萨纳不是很喜欢用狂龙病毒进行能量之间的黏合,这个能力本身只是天廻龙为了将其他属性的怪物尸体统一转化成自己的细胞而诞生的附属品。 现在不是为了繁衍和进食,也不是为了能量传导,只是为了黏合而黏合,作为怪物的那部分意志就会觉得有些奇怪。 更何况,这是在强行做出本应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伊萨纳心想。 在贪婪之岛做道具卡的时候也下了许多制约,要是滥用下去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 短短三天后,这种原本理论上做不出来的试剂就完成了。 “我算是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让我休息,”伊萨纳伸了伸手臂,然后坐在桌边,单手撑着脸,“感觉比狩猎还累。” “辛苦了。” 库洛洛拿着一个密封好的玻璃试管,里面是他小心提取的成品。 “接下来需要做些测试,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有效。” “要怎么测试,给那个教授看看?” “不,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伊萨纳有些意外:“实验室会留下你操作过的记录吧。” 十年前,依妲和艾莲娜她们的实验室就有这种功能。 “他不会管这么多,”库洛洛正在做最后的提取工作,“教授自己也是几年前从卡金国逃亡过来的人,他……包括这座大学,对人员的审核都相当宽松,一切以成果为主。” “听上去很有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是我,是侠客,他发现五年前巨戟龙袭击弗拉斯卡军械所的传闻发生的同时,这所大学发表了关于成功用某种合成试剂影响大型怪物胚胎的研究,当时的研究员就是现在的教授。” 影响怪物的胚胎? 这个词其实非常模棱两可,但不知为何,伊萨纳突然想到了护龙种。 不过比起这其中的关联,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到底要怎么测试这个试剂能不能对巨戟龙起作用?”他问。 听见这话,库洛洛面不改色地看向他:“我想让你来测试。” “……原来在这里等着。” “不行吗?” 伊萨纳做出一个类似苦笑的微妙表情:“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古龙种之间的生态差异可能比人和昆虫还大。” 哪怕对天廻龙起作用,巨戟龙依旧可能免疫。 “和那些无关,”黑发黑眼的青年道,“我那么说,只是因为你可以用语言表达出测试结果。” “啊……这倒是。” 说起来,他们只是根据各种数据,知道试剂能诱导怪物行动,得出“类似昆虫追寻信息素前进”的结果,对其中的具体原理还不是很清楚。 同时拥有人类理性和古龙种的身份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他一个。 于是伊萨纳答应了。 他们来到无人的狭长资料室,为了防止意外,库洛洛将门窗紧闭,然后站在房间的尽头。 “等一下,你自己不戴个防毒面具什么的?” 库洛洛摇头:“已经试过了,这些东西对人类无效。” “但是……” “什么?” “不,没什么,当我没说。”伊萨纳站在资料室的另一头,“开始吧。” 他也很好奇,闻到这个试剂的怪物为什么会被吸引过去。 与此同时,黑发黑眼的青年打开了密封。 没有人说话。 最初的几秒,伊萨纳还以为实验失败了,因为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是浓度的问题,还是天廻龙作为无性繁殖个体能免疫各种化学成分? 他这样想着,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从走廊另一端的人那里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 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是焦躁……不,愤怒吗? 伊萨纳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要向前走,却又不自然地收了回去,像是被看不见的锁链困在原地,最后只是微微睁大眼睛。 他之前想过,怪物会被气息引诱无非就是几种可能——以为那里存在同类,或者存在食物。 然而现在显然是最糟糕的一种。 “怎么了?”库洛洛问。 “……” “看上去是有效的,能用语言表达吗?还是说已经失去意识了?” 他像是对现状的危险性一无所知,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同时朝伊萨纳的方向走过去。 “先别……别过来。” 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伊萨纳侧过头,一手捂着口鼻。 “我明白这个试剂的原理了。” “原理?” “不是诱导,是让古龙种将试剂的方向认定为威胁,所以放弃其他行动,专注于攻击……你再过来会有危险。” “是吗。” 库洛洛这样说着,却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他将试管密封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毫不犹豫地靠近了正在努力压制自己攻击冲动的怪物猎人,后者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 “等一下……!” 心脏开始跳得很快。 有种强烈的想要撕碎眼前这个人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么做,但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杀了他,不,不应该有这种事,不,应该立刻杀了他,碾碎他的脑袋,不,骗人的,错的,不可以…… 由于需要过度遏制全身的神经,反而失去了控制力,伊萨纳慢慢瘫坐在墙角,紧接着,眼前投下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抬起视线。 “你该不会以为在力量上能赢过我吧。” 面对将自己困在角落的库洛洛,伊萨纳维持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开口。 “这个距离,我用不上武器就……” “你会对我使用暴力吗?” 黑发黑眼的青年打断了他的话,俯身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就折断我的手臂。” 伊萨纳不明所以,想把人推开,但又怕控制错力度伤到对方,就在他思考之际,库洛洛又开了口。 “危险和欲望本来就很像。” “……什么?” “对我来说,你现在也是随时可能会杀死我的危险,”声音离得越来越近,已经接近于耳语,“不愿意的话就赶紧攻击我。” 到底怎么回事。 伊萨纳发现库洛洛在盯着自己的眼睛。 几乎能感受到细微的呼吸。 好近。 就算以前一起旅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也屈指可数。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喟叹—— “好像宝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能有点高能……主要是揭露男主为什么对自己的话可能是搭讪那么在意,总是能巧妙绕开别人对他的(爱情方面的)好感的理由。 第127章 回过神的时候, 库洛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意识出现了某种做梦似的朦胧感受,他站在原地, 花了几秒才彻底清醒,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实验室。 所以是遭到念能力的袭击……感觉不像。 话虽如此,真是个夸张的场所。 他安静地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某个宴会厅或是宫殿的内部,四处悬挂着旗帜和巨大的装饰品,穹顶高得令人惊讶。 在这个偌大明亮的空间内, 一些穿着礼服的人正在四处走动。 从衣着和建筑的风格上,库洛洛很容易就认出这不是现代。 自己身处这些人之间,衬衫和长裤的简单搭配显得尤为突兀,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向这边投来视线。 库洛洛察觉到异样, 试探性地对其中一人伸出手,果不其然, 指尖直接从对方的手臂里穿了过去。 这里是幻觉吗? 他这样想着, 听见附近有人声说话。 因为用的是古代科科特语, 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 “那位就是传闻中的……?” “嗯,就是他, 单人击退古龙种, 被称为这个时代的英雄的怪物猎人。” 有几个宾客正在窃窃私语。 “据说是个自由惯了的人,我还以为他会缺席这种场合。” “这次不一样, 总务大臣埃德尔特大人亲自邀请, 关系到巴尔巴雷的经济发展,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来吧。” “呵呵, 要我说这位大臣也真是,连强扭的瓜不甜也不明白……” 随着脚步声渐远, 调笑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库洛洛从刚刚的对话中意识到什么,他朝宴会厅中间望去,视线越过那些由服饰、装饰品折射出的刺目光线,看见一条盖着深红色金边桌布的长桌。 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伊萨纳?” 明明是那张熟悉的脸,他却一时间愣在原地。 那是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感觉。 就像第一次看到地平线的人,面对那种超越感受的事物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只见那个平时总是穿着随意的旅行装束,连头发都缺乏打理的怪物猎人,此刻换了一身浅色的典礼礼服,衬托出修长的身型,略长的黑色头发扎了起来,搭在肩上。 金红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虚空,就算面对周围人的搭话,也始终用那种倦怠的,十分不可思议的表情去应对,表情中不存在任何有迹可循的温度。 “真难想象他能连续解决那么多大型怪物。” “何等美丽的眼睛……居然只挂名在巴尔巴雷,真是可惜。” 身边再次传来私语声。 这里是某种“过去”的景象。库洛洛意识到了这一点。 原来如此,是古龙种在情绪波动下产生的‘共鸣现象’。他心想。 也就是说这里是伊萨纳的回忆,是千年前发生的某件事。 迅速理解了现状后,他再次看向那个外表和千年后几乎别无二致,只是似乎更年轻一点的怪物猎人。 在库洛洛的印象中,伊萨纳是个只要想融入什么地方就能立刻融入的人,现在做出如此疏离的态度,说明他可能对正在举办的这个宴会相当不满。 当然,周围的人发现不了这一点。 一位留着山羊胡,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正在向伊萨纳搭话,应该就是其他人口中的大臣。 但就算是对这个人,怪物猎人依旧用那种礼貌又冷漠的表情应对着。 —— 作者有情况: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什么时候能走呢。 被困在这场无聊的所谓庆功宴上的伊萨纳心想。 除了自己之外,旅行团的同伴,甚至连艾露都没被邀请,这本身已经让他相当不快。 如果不是看在巴尔巴雷的份上,他就算跑到雪山也要躲过去。 衣服很不舒服,香水的气味很不舒服,其他人真的会乐在其中吗?多半也都在忍耐吧,真希望这种事能少一点。 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伊萨纳忽然听见旁边的大臣提高了音量。 “差点忘了,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这是今天的重点。” 他的话吸引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名侍者从后方走来,端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 “您太客气了。”伊萨纳应对道,“关于之前的任务,集会所已经给了我丰厚的报酬,所以……” 男人笑了笑,把他的推辞拦了回去:“这不是报酬,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说完,盒子被当场打开,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埃德尔特从中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金红色宝石。 那是能让人想起壮丽落日的颜色,在灯光折射中不断变化,仿佛还带着生命的余温。 “这是老山龙的红玉,巧合的是,有大量的黄金融在里面,我想应该没有比你更适合它的人。”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必要继续推辞,之后无非就是演个流程,收下礼物表达对王国的忠诚,然后答应帮忙处理一些棘手的怪物而已。 这样想着,伊萨纳倍感无趣,他想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在那之前,肩膀却被对方一手轻轻按住。 “请稍等。” 埃德尔特站在他身后,维持着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拿着宝石的动作。 “如各位所见,这枚红玉是未经打磨的原石状态,作为礼物虽然大小有余,却太过粗糙。” 伊萨纳有点想把那只手拂开,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最终只是面不改色:“您送我什么都是我的荣幸。” “对待英雄怎么能这么随意,”大臣轻笑着说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可以参考你和各位的意见,请你先不要动。” 什么意思? 伊萨纳还没想清楚,忽然看到埃德尔特放下手,将那枚红玉虚放在他的头侧。 在场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追随着宝石看了过去。 “是打造成一枚发饰……” 说着,他将宝石下移,放到伊萨纳的耳侧。 “还是做成耳饰……” 最后沿着脖颈,移动到他胸前。 “又或者做出一条项链更合适?真是难以抉择,无论哪种都和你的眼睛非常相配。” “……!” 感受到身后和周围那些观赏物件般的视线,伊萨纳放在膝上的双手一点点捏紧,几乎有些发抖。 这样啊,这个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布自己是王国的资产。 ……是对他之前拒绝多次的警告吗。 虽然索菲亚阻止他来的时候提醒过了,但还是远超想象的不快。 真想把身后这个男人直接扔出去,然后抓只火龙放进这个宴会厅。 可惜不能这么做。 在这之后就是巴尔巴雷贸易协定的关键时期,而且旅行团的同伴也会被自己的行为连累。 冷静下来,再忍一忍吧…… 哪怕心里已经难以忍受,伊萨纳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 他抬起头,嘴角依旧挂着礼貌浅淡的微笑,视线却逐渐向上—— 瞳孔猛地一缩。 “……?” 在自己的视野中,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群里,有一个黑白单色的身影。 那是谁…… 怪物猎人嘴角的笑容随之崩塌。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那的确是一个错愕的,在他身上前所未有的表情。 忽然想起来了。 我是……我在弗拉斯卡的实验室……这是梦,不,是共鸣现象? —— ———— “砰!” 额头受到了冲击。 库洛洛闷哼一声,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这么一撞,头部向后仰去,脖子承受了多余的冲力。 然而他愣是没有松手,在短暂的眩晕后,依旧维持着一手抓住伊萨纳的手腕,将人困在墙角的姿势,低下头。 然后他就看见,刚刚发起了头槌的怪物猎人,没被控制的那只手正攥着胸口的斗篷,眉头微蹙,一副不知是慌乱还是恼火的表情。 “都说了让你别过来……!” “……” 看到他这幅样子,库洛洛一下子忘记了状况,陷入短暂的恍惚。 虽然很快就冷静下来,但他感觉脸上止不住的发热,于是松开伊萨纳的手腕,用手背抵着脸。 然而这个反常的举动却被后者当成是不适的征兆,反问他:“你怎么、难道我撞得太重了?” 库洛洛没有说话。 “对不起……不对为什么我要道歉。” 伊萨纳显然也有些混乱,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你快起来,别趴在我身上,害怕了要抱抱也不是时候,我还是很想攻击你。” 然而库洛洛只是盯着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在看到我之前一直很平静,所以是我的出现让你心情不好的。” “这是什么话,”伊萨纳讽刺般地轻笑,“我之前也非常生气,只是在忍着而已,没人愿意看到那种丢人的场面,更何况是在小辈面前。” “你生气了?” “……还不明显吗。” 被漆黑的眼睛盯着,伊萨纳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转过头的冲动。 刚才也是这样。 以他对库洛洛的了解,这个人本质上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看似在夺取世界上的奇珍异宝,但也很快就会转手。 所以当他做出那种执着的,简直像是自己的宝物被别人碰了的眼神的时候—— 为什么会感觉这么恐怖? “那块老山龙的红玉……” 像是为了赶紧转移话题,伊萨纳开口道。 “后来被我毁掉了,很遗憾,你再怎么想要也找不到它了。” “是吗。” “对,所以……” “跟那颗宝石无关。” 库洛洛这才终于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听上去冷静得出奇。 “那个大臣后来还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看到这里可能有读者朋友已经对感情线心里有数了但是我这边还是等写到实际相关剧情的时候再正式公布,也不会很久了(一口气说完然后遁地消失) 第128章 直到话说出口的前一刻, 库洛洛都以为自己想问的不是这个。 明明还有那么多值得注意的信息,结果却说了十分无关紧要的话, 难道自己也受到试剂影响,或者因为共鸣被影响了神志? 他冒出这种荒唐的想法,但其实心里的某个地方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是这样。 每次都这样,所以他想结束这个状态,出于这个目的而设置了眼下的局面, 结果反而陷得更深。 他保持冷静,看到伊萨纳已经站了起来。 空气中残留的试剂气味已经很淡,但怪物猎人还是仿佛胸口发闷一般皱着眉。 过了一会儿, 忽然叹了口气。 “什么也没有。” “……” “他什么也没做,所以在狂龙病毒爆发的时候, 也没有任何支援。”伊萨纳说,“不过一个大臣决定不了这么大的事, 当时王国需要一个有实绩的英雄振奋人心, 也需要控制住天廻龙, 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声音非常轻松,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什么英雄, 什么廻世主。 说到底都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嘲弄一无所知, 被耍得团团转的工具而已。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CC) “你看,把早就沉默的东西当成谜团, 结果就是这样, 什么意思也没有。” 伊萨纳靠在墙边,又忽然注意到库洛洛一副沉思的表情。 “你还在想什么?” “在想杀人的事情。” 他十分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派克诺妲的念弹可以进行记忆共享, 从自的记忆中提取出情报不算难事,如果能回溯当年那个王国的地理位置与历史文化, 说不定可以找到当政者的后代。 “那么做只是白费力气。” 怪物猎人冷不防这么说。 “除了这件事之外,他对贸易航线的推动做了很多工作,我虽然不是注重名誉和尊严的人,但如果有谁真的触犯底线,我也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所以我就直说了,王国不是导致巴尔巴雷——导致流星街现状的元凶。” 你可能希望找到一个有迹可循的敌人,但对我们来说不存在那样的事物。 伊萨纳在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听见这话,库洛洛只是保持沉默。 这些话他当然清楚。 但是,那些人是导致你身上一切不幸的元凶。 如果没有他们,你大概能和同伴们继续旅行,去探索新大陆,更自由地活着。 他很想这么说,不管结果如何,把真实想法告知伊萨纳,至少会痛快些。 不过还是算了。 至于这是为什么,这个疑问,自己一定解不开吧。 “我知道了。” 库洛洛抬起视线,直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我打开身后的门,你就会离开吧。” 伊萨纳点点头:“实验已经完成,大学也见识过了,这种试剂我之后可以用狂龙病毒增加适应性,我要去下一个地方调查巨戟龙的踪迹。” “在那之前,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可以,你说。” 库洛洛转身打开资料室的门:“先换个地方。” —— ———— 两人离开资料室,来到研究所的屋顶。 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很大,从这里能看到大学之外,弗拉斯卡的城市风景。 伊萨纳总算透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通风,还是因为狂龙病毒总算分解了化学成分的缘故,试剂的影响终于完全消失,心里的烦躁也一扫而空。 你想问什么——他正打算这么问,就听到库洛洛在身后不远处开口。 “五个小时。” “嗯?”伊萨纳愣了一下。 “你对这个时间有印象吗?” “我想想……就算你这么问……” “十几年前,我中了影蜘蛛的毒的那天,从中毒一直到你调配好解药,一共是五个小时。” “……” 明明是大白天,库洛洛的神色却显得让人捉摸不透。 “我后来调查过它的毒素,发现就算流星街人的体质再怎么强韧,以我当时的年龄,差不多从第三个小时开始就会遭到不可逆的伤害,更何况我当时还不会念。”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在阳光下仔细观察。 “至少直接接触毒物的手会腐烂,少一两根指头都算轻了,截肢、瘫痪都有可能,结果却是这样。” 完好无损。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不是挺好的吗?”伊萨纳语调轻松地反问。 “是的,简直像奇迹一样。” “哈哈,世界上偶尔也会有这种事。” “你指望一个流星街人相信这个说法?” “嗯……如果问出来就能让你放心,那其实我有特殊的治疗方法、秘宝、还有珍贵的素材可以用于治疗。” “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 “是啊,不管是不是奇迹,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那我能说说我的看法吗。” “你说。” “其实当时我梦到了,纯白的龙鳞,”库洛洛说,“那应该是天廻龙的鳞片。” “梦是对生活的再创造,你看了那么多书,总有一些留在潜意识里。” “抵抗影蜘蛛的毒素,最快的办法就是用其他可控的病毒加以抵抗。” “听起来挺有趣的,你还挺擅长讲故事嘛。” “然后,如果你死去,天廻龙就会灭绝,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你大概会采取行动。” “为什么我非行动不可?反正接下来不是我的工作了。” “不,你会行动。” “……那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你会留下保险装置。” “保险?” 看着他那副仍然仿佛不知情的面孔,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伊萨纳。” 青年的眼里漆黑一片,透不进光。 “我是旅团的团长,擅长模仿,也擅长骗人和被骗,所以你在向我说谎的时候,最好考虑到这一点。” 从哪个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正常人类应有的情绪,这是他卸下伪装,不去模仿任何人,也不去复制别人的情绪,只表现出真实的自我的时候。 “伊萨纳,在你死后,我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天廻龙?” “……” “会出现共鸣现象也是这个原因吧,我明明没有成为骑士的资质,也不是龙人族,但还是发生了。” “……” “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我非常感激,现在只是在问一个真相,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 不过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伊萨纳抱起手臂,视线放在街角的一隅,过了一会,才总算开了口: “反正你的寿命活不过我,也没区别吧。” “你不会在我之前死去?” “当然。” “又是谎言,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在战斗里,所以需要另一个人接替你背上诅咒。” “……所以你想让我对此感到愧疚?” 听见这变相承认了的话,库洛洛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不,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在互相冒犯这件事上就扯平了。” 随着话音落下,气氛也缓和不少。 “等一下,我还没打算原谅你。”伊萨纳无奈道,“不过,算了。” 在这样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里,也没什么追究的心情。 “当时我检查了你的身体状况,发现你对狂龙病毒的适应性非常高,甚至可能跟曾经的我差不多,所以‘这孩子说不定能做出些更像样的事’,我是这么想的。” “相当于毁灭世界的按钮,居然这么随便就交给我了?” 当时他才十二岁吧。 “没这么容易,现在你的鳞粉还处于沉睡状态,就和没有是一样的,我也没办法感知,”伊萨纳解释道,“只有当我死去后,才会让你成为下一个天廻龙。” 到时候,到底是死亡以引来禁忌,还是到处散播病毒,选择权都落在库洛洛手里。 “你这么信任我?” “哪有什么信不信任的,只是觉得这样会很有趣罢了。” “什么意思?” “我们都是坏人吧。” 伊萨纳像是在恶作剧,又像是自嘲般地说着。 “……” 看着这个表情,库洛洛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伊萨纳从很早之前,早在他们第一次在流星街见面,不,说不定从千年前的某一天开始,就有一种想要离开的心情? 这么说的话。 我对他来说,到底算是什么呢。 “找到更多线索后,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伊萨纳说着,背过身去,“和巨戟龙的战斗,还有很多事要问。” “可以是可以,但不去找你过去的同伴?” “艾露吗?以它现在的立场,如果被卷进这件事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虽然只是推测,但与巨戟龙的战斗大概率会发生在高度发达,且具备军事武装的城市里。 作为猎人协会象征的艾露已经暴露身份,虽然在无人地带旅行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一旦涉及到它的行动涉及到国家,人类高层也不会坐视不管。 话虽如此,如果自己主动提出请求,它也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跟过来吧。 “我不想让那种事发生,它苦闷了那么多年,再去添麻烦也有点太过分。”伊萨纳说。 “我知道了。”库洛洛说,“那下一次,换你来找我吧。” “嗯,不会很久。” 话音未落,一阵风刮了起来。 在穿过屋顶之后,伊萨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剧透:短暂分开两三章之后就会又见面(为什么要特地剧透这种事?(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jpg)) 下一章妮翁 第129章 数日后。 佩格罗塞连合国, 梅杰波尔坦市,某栋豪华酒店的露天屋顶花园。 一名浅粉色头发, 身穿连衣裙的女孩独自置身于各色异国植物之间,靠着边沿的栏杆,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这栋楼位置很高,按理来说可以俯视整个城市,但护栏挡住了她朝下看的视线,只能听见楼下的骚动。 女孩名叫妮翁, 是眼下正在扩张势力,冉冉升起的诺斯拉家族首领的独生女。 虽然预料到爸爸会派人追过来,但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些人里有职业猎人这一点。 妮翁皱着眉头。 结果被逼到了这里, 该怎么办? “大小姐,请您快回来吧……!” 从屋顶花园与楼下的连接通道处传来保镖的呼喊, 妮翁顿时发了火,叫道:“不许过来!再靠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这话当然是假的, 事实上她根本爬不上栏杆。 但因为那些栏杆看上去不是非常牢固, 妮翁又离边沿太近, 保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照她的要求关门离去。 楼下同样围了一群人, 几乎都在抬头朝屋顶张望, 或是商量对策。在这种时候,能下决定的莱特·诺斯拉, 也就是妮翁的父亲偏偏有事不在。 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 被雇用来的职业猎人中,旋律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场闹剧, 然后将视线停在身边的金发少年身上。 为了参加九月的拍卖会,获得魔王奏鸣曲的下落, 她找上了诺斯拉家族,应聘成为保镖——这里的大多数职业猎人也是如此打算,只有酷拉皮卡是个例外。 据说他是被莱特·诺斯拉主动邀请而来,而依据则是妮翁写下的预言信的内容提到了窟卢塔族。 从心音来听,旋律能感觉到他本身对掺和进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就在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阵叫喊,因为离得很远,声音被风吹散,所以楼下的人群中大概只有旋律听见了。 “明明就是爸爸的错,都说好了出来给我买宠物,结果半途又去让我给别人占卜,占卜完又说原来选定的怪物太危险让我换一只,自己还先走了,到底什么意思嘛!” 喊到最后,女孩的声音几乎带上哭腔。 旋律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离得很远,但她能感觉到妮翁此时难过的情绪。 距离拍卖会还有十五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多少次呢。 这样想着,她对酷拉皮卡打了个招呼。 “我上去一下。” 只要让保镖戴上耳塞,她用笛声控制住妮翁,就能把人安全地带下来。 虽然可能被任性的妮翁当成叛徒当场解雇,但出于对女孩安全的考虑,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酷拉皮卡也对她点点头,但就在下一秒,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皱着眉抬起头。 在酒店大楼附近的山崖上,停着最近成为他随行兽的霜翼风漂龙。 通过契约传来的反馈,风漂龙此刻注意到酒店楼顶上出现了异常,正在等待他的指示。 酷拉皮卡正打算让随行兽过来,但旋律及时出言拦下了他。 “等一下,我听见了,楼顶上的那是……!” —— 与此同时,心烦意乱的妮翁打算跑到更高的地方看看下面的情况,于是二话不说,爬上了花园侧方的巨大储水罐。 然而快爬到顶的时候,大概是刚才踩到水的缘故,凉鞋的鞋底忽然一滑。 “啊。” 来不及发出更多呼喊,整个人失去平衡,后仰着掉了下去。 这下糟了。 在失重的时候,一切都在眼前变成了无声的慢镜头,连恐惧都来不及升起,妮翁只能茫然地睁大眼睛。 漫长的一瞬经过,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抓住,紧接着往上一提,稳稳坐在了平面上。 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储水罐上方,耳边也重新听见了风声。 “咦、怎么回事……” 妮翁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但她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水箱上是什么人,就看到有条手臂指向远处的山崖。 “嘘,你看,那里有一头风漂龙。” 一道温和的青年声音在耳边响起。 妮翁顺着看过去,先是看到了城市边缘,位于海边的震撼人心的赤色山崖,下意识“哇”了一声,随后就看到一头蓝黑色的大型飞龙种在其中休憩。 “真的!有怪物在这。”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任凭海风将自己的头发吹乱。 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注意到身边这个人。 大概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金红色的眼睛惬意地眺望着远处,他身后不太符合季节的黑色斗篷被夏日的风吹动,导致整个人乍看之下就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你是梅杰波尔坦人?”青年问她。 “不,我是从友客鑫来的。” 啊,下意识就回答了,应该没关系吧。妮翁想着,听见对方又道: “是吗,友客鑫,我听说那是萨黑路塔合众国的城市,应该离得很远……这座梅杰波尔坦古代曾经是东多鲁玛的附属区域,以前有很多怪物猎人和艾露猫。” “我知道这个!”妮翁眼前一亮,“我买了它所有的限量版玩偶,来这里之后也去买了。” “哈哈,是吗。”陌生人笑了起来,“过去交通不便的时候,这里就是世界级的海港贸易中心,购物的地方确实很多。” 女孩拖长声音“哎——”了一声,仔细看向这座城市的风景,很快又有些失望地嘟囔起来。 “和友客鑫也差不多嘛,房屋和房屋都好像,街上的汽车也很像。” 周围的空间就像是在不断重复,直到那些靠近山崖的区域,才有些区别。 “是啊,现在的梅杰波尔坦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样子,也没有艾露猫。” “‘当年’、‘当年’的,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时候?” “嗯……一千年前吧。” “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 “哈哈,说不定呢。” 又笑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妮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不可思议的是,只是这样随口说着话,自己心里的烦躁就开始一点点消失,刚才那种天大的委屈,不知不觉变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胸口变得十分通透,好像风都能直接穿过身体。 “虽然想继续这么坐一会,”青年朝楼下看去,“好像一直很吵啊,这是什么情况?” 想起自己被围追堵截的现实,妮翁忍不住蹙起眉:“还不明显吗?我跟他们在吵架。” 她说得模棱两可,然而青年却像是完全明白了似的,了然地点点头: “这样啊,怪不得那些人看上去很着急。” 说完就不作声了,继续享受眼前的风景。 妮翁偷偷朝他瞄了几眼。 她虽然活在相当安全的环境里,但也不是对人一无所知。 眼前的这个青年明显不是普通人,多半又是职业猎人之类,出于刚刚的好印象,她都准备好做出一副“不要多管闲事!”的表情,稍微闹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被劝下去了。 结果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让妮翁困惑起来。 “你不是来抓我的?” “好奇怪的问题,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抓你?” “哦。”妮翁的表情变得更加茫然,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该怎么说呢。”青年,也就是伊萨纳想了一下,“大概和你一样吧。” “和我?” “是的,我也跟别人吵了一架,要做的事也没有头绪,所以现在不知道该去哪,只能在这里散散心。” 这样啊,他和我一样…… 想到这,妮翁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睁大眼睛:“也就是说你现在很空对吧,那能带我去‘宠物店’吗?” “那是你推荐的地方?好啊,你带路就行。” 他连那是个什么地方都没问,直接爽快地答应了,这让妮翁又多了几分好感。 于是,当保镖们总算沉不住气,打算进入屋顶花园带走他们的大小姐时,就看到一个陌生人抱着她跳下屋顶。 “啊——!” 众人吓得目瞪口呆,但马上就有人意识到这不是跳楼,那名青年的身影在周围的高楼间穿梭,很快消失在远方的街巷中。 豪华酒店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在这样的情形下,只有酷拉皮卡避开人群,面不改色地对着地图使用了追踪链。 “你是想一个人追上去?”旋律问他。 “嗯,他们大概会去妮翁小姐现在最想去的地方,”酷拉皮卡说,“也就是梅杰波尔坦的地下交易场,正好能给我带路。” 他之所以会答应诺斯拉家族的邀请,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麻烦你说服诺斯拉家的家主,告诉他小姐现在没有危险。” “不要让人太早找到他们是吗?我知道了。” 旋律故作无奈地耸了下肩。 “这种事就不用那么客气,你们都把美声歌鸮介绍给我了。” 这种奇妙的生物能缓解她身上的诅咒,旋律最近正在试图破解其中的原理,如果成功,说不定甚至能逆转自己的身体状况。 同时她也通过聆听心音的方式,帮助窟卢塔族解决了一些与怪物或环境生物有关的事。 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旋律现在和酷拉皮卡,以及许多窟卢塔族人都已经成为朋友。 “它本来也不是窟卢塔族的所有物。”金发的少年也做出一个微笑,“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半空中传来一道凛冽的叫声,他唤来自己的风漂龙随行兽,朝城市中的某个方向飞去。 第130章 由于眼前尽是广阔的天空, 妮翁产生了一种在高空飞行的错觉。 “好厉害,速度这么快也没有风耶!” 她发出欢呼一样的声音, 双手本来还搂着伊萨纳的脖子,在意识到安全后,很快就变成高举的动作。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道。 伊萨纳微笑道:“这个要保密。” “为什么?” “因为我是怪物猎人。” 那算什么理由,不就是猎人吗。妮翁心里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由于日常生活中几乎没人会注意天空,就算有人恰好抬头发现他们, 也只会当成风筝或者错觉。 按理来说,妮翁的年纪比小杰和奇犽要大,但或许是心智比那两人晚熟的缘故, 伊萨纳确实产生了一种在带小孩的感觉。 “那边,我记得那几棵树!” 在高空移动一段时间后, 怀里的孩子指向某片远离城市中心的区域。 片刻后,两人稳稳落地。 “好有意思!” 妮翁像是刚做完过山车, 还处于兴奋状态一般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拉着伊萨纳, 指向附近一处破旧的,几乎没有人烟的再开发区域。 “就在那, 我们走吧。” 像是对这种场所的潜在危险一无所知, 女孩头也不回地率先走了过去。 随着脚步深入,附近的街景变得越来越杂乱, 到处都是拆除到一半的老旧建筑, 弥漫着一种油污和尘土混杂的气息,但无论是伊萨纳还是妮翁都没有在意。 明明是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然而这女孩的精神中,似乎也有某处异于常人的部分。 很快, 两人走进一条贴着“禁止入内”封条的巷子,在建筑物与建筑物的阴影间穿行。 “就在这里吗?”伊萨纳问她。 “当然,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 妮翁颇为自信地说着。 “就是这里。” 她指向巷子尽头的一处铁门。 门外站着几个保镖打扮的人,大概是看守。 “要是被发现,我肯定又会被抓回去。”女孩小声道,“你刚刚说自己是猎人,那应该有办法?” “这里是宠物店吧,既然是卖东西的地方,每天进出的人应该很多,不能直接进去?” “当然不行啦,”妮翁说,“爸爸之前带我来过,肯定有人记得我的脸。” 那也不一定?虽然这样想着,但伊萨纳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几秒内,他用鳞粉瞬间遮蔽了周围警卫的视线,带着妮翁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由于巷子本身就非常脏乱,就像刮起一阵沙尘。 “没人追上来,真的绕开了。” 眼前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妮翁看上去心情好得出奇,眼睛都在发亮。 “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她问伊萨纳。 “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不想说。” 伊萨纳笑了:“那我也不告诉你。” 妮翁愣了一下,长久以来,身边尽是些希望她做占卜,或者希望讨好她父亲而拼命让她记住名字的人,现在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毕竟是自己提起来的,被拒绝了稍微有一点生气,但更多的是轻松。 “好吧。”她难得没有任性,而是加快脚步,“就在前面了,我们走。” 他们很快来到通道尽头,这里貌似是安全通道之一,越过一扇门,就直接走进卖场一隅。 和外面的破旧完全不同,这里装修非常整洁,脚下是明亮的浅色石砖,头顶密布的灯光和来往人流更是让人联想起大城市的普通商场。 至于卖的东西,基本都是些大型怪物制品。 骨头、甲壳、还有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和肢体,由于大型怪物难以捕捉又非常危险,又多半是管制生物,所以市面上基本上不会出现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活着的环境生物、奇珍异兽被售卖。 伊萨纳还没细看,听见妮翁说着想看新品,跟着她一路走马观花。 就这么逛了一会,她始终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嘟囔着走累了,来到卖场一隅,坐在长椅上。 “没有想要的东西?”伊萨纳问她。 “都是些旧的,新品上得真慢。” “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想,”妮翁将食指抵在嘴前,思考道,“对了,我想要喰血龙的舌头。” 怪物猎人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想要这么猎奇的东西,而是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还有蛮龙的角!” 妮翁说着看向他。 “你问这些是想帮我找吗?” “到底怎么样呢。” 伊萨纳轻笑着,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斗篷里取出了一枚盾牌大小的碎片。 淡蓝向群青过渡的色泽,边沿锋利,充满不可思议的能量。 “蛮龙的角有点太大了,而且很难整个从头骨上切断,这是其中一部分。”他解释道,“至于喰血龙的舌头……那东西需要储存条件,我就不拿出来了。” 妮翁呆呆看着那枚淡蓝的碎片,吃惊道:“你为什么会有?” “因为我是怪物猎人。” “又这样敷衍我!” 她抱怨着,但眼神中却充满期待,一刻不停地观察那枚蛮龙的角。 伊萨纳看出她神色中的喜爱不假,问道:“小姑娘你对怪物素材感兴趣?提出的居然都是些偏门的东西。” 喰血龙和蛮龙都是生活在已知大陆边境,如今已经销声匿迹很久的怪物,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当然,不只是感兴趣,我是个素材收藏家。” “收藏?” “嗯,以前也想过玩人体收藏,但是没怪物素材有意思,而且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她毫不在意地说着残酷的话,炫耀似地说,“我有一整排的速龙种心脏哦,全部的种类都有。” “……那一定需要一个很大的储藏室吧。” “是啊,要是有你的能力就方便了,可以随时拿出来玩。” 妮翁像是看腻了,把碎片还给他。 “这么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同好呢。” “同好?”伊萨纳摆了下手,“不,我没有收藏的兴趣。” “是吗,你说你是猎人,那就是战利品?” “硬要说的话也可以,但更多是食物吧。” 妮翁没听懂,“嗯?”了一声。 伊萨纳没有继续解释,问她:“对了,你之前说这里是‘宠物店’,但其实更像是素材店?” “也有卖‘宠物’的地方,不过我不知道在哪。”妮翁烦恼地左右看看,“以前都是爸爸预定后直接送到家里。” “是什么样的宠物?怪物吗?” “是的,叫‘护龙种’,我有一头白兔兽和一头凶爪龙。”妮翁点点头,“你见过吗?” 护龙…… 结果这座城市也有,是巧合吗? 伊萨纳想着,随口应付道:“姑且见过几只。” “这样啊。” “嗯,不过,你为什么会想要护龙?它们几乎连原种的习性都没有,是因为忠诚?” “才不是,忠诚的保镖想要几个就能有几个。” 妮翁摇摇头,指尖玩着自己的头发,停顿一会儿又道: “因为一般的宠物很快就会死,人体和怪物素材又都不会动,所以拥有长久寿命,而且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护龙不就是最好的吗?至少……” 不会像妈妈那样腐烂。 她最后这句话微不可闻,但伊萨纳还是听见了。 金红色的眼睛半阖着看向她。 “你害怕死亡吗?” “当然害怕了,但是还好,活着的时候幸福才更重要。” “那如果有种办法,能让人变得像护龙一样,理论上拥有和怪物等长的寿命……” “噫,才不好,好恶心!” 她皱着眉。 伊萨纳不由得失笑:“也是啊……” 恐怕对库洛洛来说,自己做的事也是同等的恶心,无法被原谅。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感到后悔。 “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妮翁问她。 “不,没什么,能多跟我说说护龙的事吗?”伊萨纳问她。 “想知道吗?”女孩毫不客气地伸出手,“那就给我雷狼龙的满溢雷电壳!” 做不到吧?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这样的得意。 然而伊萨纳只是点了点头:“雷狼龙的素材啊,那得先戴上绝缘手套才行。” 说着,取出一对用奇怪龙皮制成的手套,递给妮翁。 “咦、什么?” 妮翁愣愣地接过手套,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伊萨纳的脸。 “你这人真的好奇怪。” “奇怪?” “是啊,换作爸爸或者保镖肯定都会说让我不要碰,你真打算让我拿到雷电壳啊?” 令人惊讶的是,她对自己是在胡闹这件事是有自觉的。 “为什么不?” 在妮翁戴上手套后,伊萨纳就把那闪烁着雷光的素材放在她面前。 “哇……” 妮翁出神地看着这漂亮的怪物素材。 就在这时,从身后的墙壁里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砰砰砰的吓了她一跳,从长椅上猛地站起来。 “呀,搞什么?” 她皱着眉表达不满,还以为是卖场在搞装修,但周围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急匆匆朝着某个漆黑的通道跑去。 “啊,我知道了,那里说不定就是放护龙的地方。” 妮翁情绪转换得飞快,马上眼前一亮,伸手去拉伊萨纳的袖子。 “快走吧,我要看我预订的尾晶蝎!” 作者有话说: 对妮翁做了基于世界观变动产生的一点改变,主要就是收藏的东西变了。 但是心性上没什么变化。 第131章 脚步声在幽暗的通道内回响, 周围能听见呜咽般的风声,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嘶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通道基本上是断断续续向下的楼梯,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尽头。 妮翁走在伊萨纳身后,脚步轻快。 明明是非常恐怖的情景,她心里却充斥着冒险的兴奋,甚至哼着歌。 对生活在层层保护与控制下的女孩来说,光是来到这个地方,就已经是一场足够脱离烦闷日常的冒险。 “你就这么喜欢护龙种啊。”伊萨纳感慨般地说, “这么喜欢,直接养原种的怪物不行吗?如果有足够的场所和金钱,从孵化开始养, 应该也会很忠诚。” “那太麻烦了,不要。” 妮翁随口说着, 她显然缺乏耐心。 “而且据说护龙种的寿命比原种还长,也不会衰老, 直到死都保持着最可爱的样子, 就跟活着的标本一样。” 她最后这句话完全使用夸赞的语气说出来的。 “嗯……那你知道为什么它们能活很久吗?”伊萨纳问。 “好像是培养的时候用了什么能量吧。” “不, 是因为它们忘记了死亡。” “忘记?” “是啊,它们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活着, 根本没有这种概念, 所以也不能被称为生命,只是留在夹缝里, 直到耗尽的一天。” 他在揍敌客家时, 就已经用鳞粉检查过那几头护迅龙,得出的结论是除了外表之外, 它们几乎已经和迅龙没有关系。 想到这,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来到平坦的地面,伊萨纳回过身看向妮翁。 他一直在观察这个孩子。 这个一直活在如同泡沫般安全的世界里,天真又残忍的孩子究竟能有什么意志,那些坦率又任性的欲望到底来自何处。 “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活着?” 妮翁还在想他这句话,然后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走到前面,一边叹了口气。 “好难懂,但是听起来,不是和你很像吗?” “我?”伊萨纳愣了一下。 “是啊,你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才会来找我玩的对吧?”女孩理所当然地说着,“好啦,快搞定前面的感应门,我要进去。” “……” 虽然妮翁说的话他不能认同,但过去的自己,好像也是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而存在的人。 不过,思考这些对当时的他来说太奢侈了。 伊萨纳轻而易举地破坏了感应门,来到被称为“宠物店”的场所。 眼前是比刚才的商场更加广阔的空间。 原本是开发中的地下隧道,如今在废弃后,变成了交易场所,摆放起大大小小的笼子。 里面关的都是怪物,放眼望去大概有七、八只,导致对人类来说非常高的天花板也显得拥挤起来。 它们无一例外,全都非常安静。 “甲壳种一只,铗角种一只,牙兽种三只,鸟龙种一只……” 都是些不算强大的中小型怪物。伊萨纳快速清点一遍,这时身旁的妮翁好像看见什么,朝着某个笼子小跑过去。 “就是这个,我预定的尾晶蝎。” 不知道是因为天真,还是因为对护龙种的了解,她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隔着几条对怪物来说薄若无物的铁栏杆与它对视,感叹出声: “真漂亮……” 伊萨纳也走了过去。 四下无人,刚才冲进去的警卫不知道去了哪里,由于地下隧道很长,他想调查也得花点功夫,所以先和妮翁一起留在原地。 尾晶蝎是塞克梅亚沙漠独有的甲壳种怪物,体内的发光性□□渗出后形成包裹全身的辉晶石,尾巴上一簇比人还高的巨大水晶更是美得令人炫目。 “不过和原种比起来,颜色好像淡了很多?” “嗯,护龙种都会褪色嘛。”妮翁理所当然地说着,“而且淡紫色的水晶更好看了,以前看占卜节目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啊,我要看看别的!” 她其实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意识到自己提了不方便在陌生人面前说的话题,于是赶紧打岔。 伊萨纳看出这一点,也不追问。 “你想给它起什么名字?” “嗯?名字?” 女孩回头想了想,然后一副奇怪的表情看向伊萨纳。 “护龙种需要名字吗?” 就像不会给自己收藏的怪物素材起名字一样,她完全没这个打算。 “没有名字,你该怎么命令它?” “嗯……爸爸说是什么DNA认证之类的,总之只要它把我视为主人,我的话就都会听了,不需要特地起个代号。” 妮翁说到这,忽然看着伊萨纳。 “什么嘛,一直是你在问我问题,真不公平。” 她欢快的声音在地下回荡。 “抱歉,那你也来问我吧。” 反正问什么也会被搪塞过去,妮翁有这样的预感,于是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某件事想不通: “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和别人吵架?” “看起来不像?” “因为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女孩说着笑了笑,“我的那些保镖,在看到我的收藏的时候,有害怕的,也有怜悯或者厌恶的,但他们都当我看不出来,把我当成傻瓜。” “只是不想得罪你或者你父亲吧。” “哼哼,我倒是无所谓,只要得到想要的东西,管他们怎么想。不过你倒是很奇怪,从刚才开始,就对这些事没有一点情绪似的,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之前到底是在跟谁吵架。” 伊萨纳无奈地笑了:“这个嘛,我是在和……” 说到这,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跟库洛洛的关系。 “……和一个认识的人。” “你耍我啊!” 妮翁有些恼火地瞪着他。 “是朋友吗?是敌人吗?说清楚点。” “因为感觉都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伊萨纳思考着,“硬要说的话,曾经是同伴?但好像也是敌人。”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同乡,不是那种可以彼此放松戒备的朋友,更没有共同的目标、理想之类的。 想到最后,他看着附近裸/露在外的机械装置,开口道: “他是,我对未来的计划中的……一个零件。” “嗯?” “然后我对他来说也是一样。” 至少自己一直是这样想的。 不过最近,稍微开始有点搞不明白了。 “哦,互相利用啊。”妮翁点点头,不在意地背过身去,“我听不太懂,好像无法互相理解一样。” 听见这话,伊萨纳只能苦笑着耸了下肩,算是结束话题。 就在这时。 “砰!” 从地下隧道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 紧接着是有谁的惊呼、混乱的枪/响和脚步声、以及类似嘶鸣的动静。 很快,这股声音停止了。 “去看看吗?”妮翁侧过头,非常平静地问他。 “我会过去,”伊萨纳说,“先把你送到楼上?” “不要,跟在你身边比较安全吧。” 她一副“你别想甩开我”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太天真,还是真的对局势有着超乎常人的判断力。 “那就跟我来吧。”怪物猎人点点头。 根据鳞粉给出的反馈,周围活跃的个体只有一个,而且不是特别强大,对他来说,保护一个孩子轻而易举。 妮翁也真的紧跟着他不再乱跑,很快,伊萨纳推开隧道尽头的一扇铁门,方才的混乱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在门的背后,有火/药和血的气味。 有几个身上被开了洞的人倒在四周,从人数来看,更多的应该已经逃走了,而在这惨烈的战场中央,站着一头色彩极为华丽的怪物。 乍看之下,体型大得像是飞龙种,但从那弯曲而细长的喙部、覆盖全身的鲜艳羽毛来看,这其实是一只鸟龙种。 “……华凤鸟?” 伊萨纳只在公会的图鉴上见过它,是边境地区的稀少怪物,以巨大花田的花蜜为食,更重要的是,它们非常漂亮。 而此刻眼前这只已经瘦弱不堪,遍体鳞伤,因为药剂失效而突破了牢笼,没人能把它关回去。 该怎么办呢,干脆找个机会把它放跑算了。 伊萨纳将妮翁护在身后,华凤鸟也盯着他。 战斗一触即发,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几乎要冻结灵魂的鸣叫。 “————!” “呀!” 妮翁捂着耳朵蹲下来缩成一团,伊萨纳则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风漂龙的叫声。 “难道……” 就像是要映证他的猜测一般,随着”轰”的一声,天花板坍塌了。 虽然那些巨大的碎块没有压到人,但还是掀起滚滚尘土,不过这些尘土很快就被怪物翅膀掀起的风扇得一干二净。 原本幽暗的地下场所顷刻间变得透亮,伊萨纳抬起头,看到一个通往楼上的大洞,在洞口飞行的霜翼风漂龙,而再往上就是刺眼的天空。 在近地飞行了片刻后,这头带着极寒气息的大型飞龙落了地,坐在上面的人也毫不犹豫地跳下来。 “居然直接打通了……” 看着那个金发红眼,一副不悦又克制的表情的怪物骑士,伊萨纳将斗篷盖在妮翁身上,然后在反常的夏日寒风中无奈地笑。 “作为暴君的部分也成长了——我应该这么说吗。” 作者有话说: 华凤鸟是边境怪,之前的尾晶蝎是怪猎online的怪,当然它们的戏份不会很多,请不要在意。 第132章 锁链从酷拉皮卡的指尖延伸, 转瞬间就牢牢控制住那头躁动不安的华凤鸟。 “冷静。” 他发出简短的命令,火红眼逐渐褪去, 将重归冷静的视线移向伊萨纳。 “这里是非法的怪物交易场所,你为什么会在这?” 伊萨纳微微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你也说了和怪物有关,只是好奇就过来了。” “因为好奇,把普通人卷进来?” 酷拉皮卡看向裹着斗篷,被风漂龙的气息冻得直跺脚的妮翁, 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伊萨纳笑了一下:“不,这位小姐是我的老师。” “什么?” 酷拉皮卡没想明白,就看到妮翁躲在伊萨纳身后, 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算了,我本来就是为了获得这里非法买卖珍稀大型怪物的证据, 才同意诺斯拉家族的雇用,这下倒是省了时间。” 酷拉皮卡对妮翁道。 “请跟我一起回去。” “我才不要!” 女孩显得非常抗拒, 于是酷拉皮卡沉默地看着她。 妮翁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该不会想用锁链把我捆去吧!” “嗯, 那样比较方便, 也更安全。”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真讨厌!” 话虽如此, 金发少年从始至终面不改色, 一副“我没有讨你喜欢的必要”的凛然态度。 如果不是派罗劝说他进入城市收集情报,酷拉皮卡连梅杰波尔坦都不想来, 但事实证明, 派罗的劝告是对的,这里真的有情况。 “算了, 总之这可能是世界上仅存的华凤鸟,之后就交给窟卢塔族负责处理, 森林环境也更适合它生存。” “那些护龙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伊萨纳问他。 “护龙……”酷拉皮卡皱起眉,“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你们不承认它们是怪物?” “嗯。” 之前他已经试验过很多次,发现火红眼无法对护龙种起作用,不仅如此,甚至感受不到它们的思想。 这些被培育出来的怪物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披着一层怪物外壳的兵器,没有可以被称之为意志的事物。 虽然对此心生厌恶,但窟卢塔族的侧重点暂时还放在那些真正的怪物身上,不好插手去管,也带不走。 “那我……” 酷拉皮卡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被他捆住的华凤鸟发出一声嘶鸣,不顾锁链的束缚,忽然用那对锐利的巨爪抓向旁边的一个封闭集装箱。 “停下,喂!” 怪物骑士试图阻止,但毕竟不是随行兽,效果欠佳,而且他也不想伤害到它,伊萨纳想上前帮忙,但在那之前集装箱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 从漆黑的箱子里,露出一只毫无神智的眼睛。 阳光洒进缺口,能看见里面的怪物有着浅绿色的羽毛。 那是另一只华凤鸟。 不,准确来说—— “是护华凤鸟吗……” 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 旁边的华凤鸟一直在不停鸣叫,拒绝酷拉皮卡的指挥,但不管它如何嘶鸣,身边的“同伴”都始终只是用机械般的视线望着前方。 哪怕在怪物猎人和怪物骑士的眼里,它们都已经不是一种生物了,但对这头华凤鸟来说,这的确就是仅剩的同族。 “为什么会同时出现护龙种和原种?” 酷拉皮卡喃喃着,注意到箱子里的护华凤鸟比起外面的原种明显要小几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护龙种本质上是从胚胎阶段开始篡改、合成怪物基因的技术。 也就是说,是从蛋的阶段开始。 “……难道是,它的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酷拉皮卡顿时露出一副厌恶至极的神色。 地下商场的警卫在这时赶到了,看到被打穿的天花板,以及那头傲然站在地下中央,用冰冷眼神注视他们的霜翼风漂龙,吓得话都几乎说不出。 反应过来后,枪口下意识对准一旁牵制着重要商品的酷拉皮卡。 “——!” 风漂龙发出一声警告性的鸣叫,但被酷拉皮卡制止。 “算了,”少年冷漠地瞪视着周围的人,“我是生物领域的猎人,取证工作已经完成,你们所有人都会得到公正的裁决。” 哇,变得很像样了,真是不得了的成长。 伊萨纳这样想着,语调轻松地对酷拉皮卡开了口。 “小姑娘就由我负责带回去。”他指了指旁边的妮翁,“护龙种不听指挥对吧,那就让风漂龙带上它一起走,这样华凤鸟才会听你的命令。” “……” 伊萨纳说的是对的,酷拉皮卡现在没办法同时完成运送两只大型怪物和一个大小姐的工作。 “嗯,谢谢。” 他的表情也放松些许,对伊萨纳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之后的行动,窟卢塔族也会进行协助。” “嗯?” 之后的行动,是指巨戟龙的事吗? 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声,酷拉皮卡已经让风漂龙用爪子带走那只小护龙,然后自己控制着华凤鸟起飞。 “……结果一个两个,我行我素的程度都差不多。” 他抬头看了看,然后带着妮翁离开了这片几乎化为废墟的地下隧道。 何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是在天空飞行,但妮翁变得很安静。 她转头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越飞越远的华凤鸟和护龙,思考一会儿,忽然看向伊萨纳。 “我知道了。” “什么?” “明明这么相似,但始终无法互相理解……你跟那个与你吵架的人,其实也是同类吧?” —— 在将妮翁送回豪华酒店后,伊萨纳来到附近的街道上。 他在这里遇到了旋律,经过短暂的寒暄,话题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酷拉皮卡。 “来这里的目的吗?”身材矮小的音乐猎人想了想,“他说过,是为了调查非法珍稀怪物交易的事情,另外诺斯拉先生也提起来过,梅杰波尔坦这个城市在进行护龙种的交易。” “那种交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伊萨纳问他。 “大概是三年前吧。” “三年……” 伊萨纳想起来,巨戟龙袭击梅杰波尔坦也是在那个时候。 “你有听说过梅杰波尔坦的军事场所在什么地方吗?” 旋律有些不解:“军事?你是说古代防御工程的遗址?” “不,类似武器库之类,会存储火/药或者高性能热武器的地方。” “嗯……我只听说过防御工事很发达,要说攻击方面的话,其实邻近的喀尔达兰市要发达得多,你要不要去看看?” 邻近的城市? 伊萨纳愣了一下。 结果巨戟龙没有选择攻击那里,而是攻击了梅杰波尔坦。 之前也是,弗拉斯卡大学做出护龙种相关研究的时候,巨戟龙袭击了那个地方。 “难道武器库被袭击的传闻全部都是幌子……” 真是,弯弯绕绕的烦死人。 不过想通这一点之后,伊萨纳心里就多少有了猜测。 “你的心音变了很多呢。”旋律忽然这么说。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妮翁的呼唤声,她坐在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里,从窗口探出头,拖长声音喊着“啊,找到了,那个怪物猎人!” 对旋律点头致意后,伊萨纳走了过去。 “怎么了?” “然后半个月后,我们家会在友客鑫拍卖会开始前举办一场乔迁宴会,你要不要来玩?” “你们家?” “事情我听说了,感谢你从歹徒手里救下小女。” 一个男声从前排响起,紧接着车窗放下,那里坐着一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我的名字是莱特·诺斯拉,如果有需要,欢迎你随时联系我们。” 话虽如此,他大概只是看中了伊萨纳的战斗能力,或者出于别的原因,眼神中带着些试探和审视,对他伸出手。 “哦,我的名字是伊萨纳。” 怪物猎人有些心不在焉地跟他握了下手,刚想离开,听见妮翁又笑着说: “下次见面,我帮你占卜吧。” 她的表情非常单纯,仿佛过着相当幸福的人生,刚才那些残忍的印象全都消失不见了似的。 —— ———— 人类的情绪不可信。 容易被影响,也容易冷却。 就算对某种宝物心怀强烈的“想要得到”的冲动,但真的到手后不出几天就会失去兴趣。 这样的事对库洛洛来说已经经历了太多次,所以基本上从十五岁之后,当这种想法又涌上心头时,他就学会了冷静地注视自己的情绪。 像是什么事也没有。 这样一来,反而能更像样地带领旅团胡作非为。 一旦冷却的情绪很难重新点燃。 只有一个例外。 无论是十四岁、二十岁、二十一岁,还是现在。 每次看到那个怪物猎人的眼睛的时候,结果都是一样的,无法控制。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这个世界上最难支配的是自己的心吧。 不,说到底“支配”这件事本身可能就是一种错觉。 库洛洛朝窗外看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这里是海港城市的餐厅,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因为付了额外的座位费,所以店员没有说什么。 因为呆了太久,引起了不少注意。 “他在等人吗……” “可能是被爽约了,真可怜。” 不会念的普通人总以为自己交谈的声音很小。 然而库洛洛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无言地看着窗外的街景。这些人说得没错,他的确在等人,但对能否等到并不抱希望,他更多只是把这当成一种独处,整理自己的想法。 不过,也差不多该走了。 “哟。” 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库洛洛表情空白地转过头,看到伊萨纳站在那,自然而然地坐到他对面。 “怎么这个表情?我来晚了?” “……你为什么在这?” “不是说了吗,这次由我找你。”伊萨纳说,“不太习惯追踪人类,花了点时间。” “为什么不打电话?” “啊,”怪物猎人的神色一僵,“我忘了。” 对哦,还有这招。 “你还是再适应下现代生活吧。”库洛洛叹了口气。 “少啰嗦,”伊萨纳笑了笑,“不过你就这么离开弗拉斯卡了?实验的事情怎么办?” “试剂已经做出来,为什么我还要在乎那些?” “是吗,我还以为你很尊敬那个教授。” 毕竟都以学生身份自居。 然而听到这话,库洛洛的表情却有些诧异:“尊敬?” “你没有尊敬的人吗?”伊萨纳问。 “不,还是有的,但我没必要接近他们。” 只要知道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过得好就够了,就像流星街已经去世的神甫爷爷。 伊萨纳看向他:“这么说你不尊敬我?” “……大概是有所差异。” “也是啊,不然你就不会做出之前那样没有边界感的事了。” 他只是在开玩笑,然而库洛洛却微微低下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伊萨纳不解。 “对不起,重来一次可以吗?” “啊?” “这次我光用想的就会满足,不会付诸行动。” “呃,什么跟什么,”伊萨纳眨了下眼,“忽然这么正式……”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算了,气氛一直这么紧张也不利于调查。 “行啊,我就勉强当什么也没发生,假设现在刚刚在这座城市见到你好了。”他故意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表情。 “……” “嗯?不高兴吗?” “嗯,”黑发黑眼的青年一手捂着下半张脸,别过头去,“总感觉也不是很希望这样。” 见他这样,伊萨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不,抱歉,只是觉得你有时候真有趣啊。” 怪物猎人单手撑着脸,眼神柔和地看向他。 “这就是‘同类’吗?” 虽然源头只是他自私的举动,但现在,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两只天廻龙个体。 这样想的时候,为什么会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呢。 “同类?”库洛洛问他,“那是,家人的意思?” “我没那么说。” “嗯,我也不那么想。” 伊萨纳故意蹙起一边的眉,表现得很受伤:“好薄情啊,居然立刻否定?” 库洛洛对他笑了一下,视线再次看向窗外。 “……不过倒是有另一个说法。” 他的声音很轻。 “同类在身边的地方,就是‘家’的概念。——好像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黑色艾露发力了 第133章 “所谓的犯人、凶徒, 几乎都是在一时冲动下犯下罪行,平时就和普通人一样。” 千年前, 索菲亚曾经随口这么说过。 那时她因为才智出众名声在外,各种本来就和她很熟的研究机构姑且不论,甚至连王国的大法院都向她抛出橄榄枝。然而面对这些邀请,索菲亚却全都婉言拒绝。 “普通人?”伊萨纳顺着话题问她。 “是的,因为会突然性情大变,他们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一时兴起作案, 不存在什么能满足好奇心的地方。” “所以你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是因为无聊?” “能觉得无聊也很了不起,但其实和我说的正好相反。” 索菲亚说着笑了一下, 垂下视线。 “很可怕不是吗?”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你居然会考虑安全?” 明明在凶残的怪物面前表现得比谁都热情。 “不是那个层面的事。” 事务员笑着推了下眼镜, 晃着笔杆想了想。 “值得注意的也不是单独的罪犯或者普通人,而是那种没有规则也没有默契, 无视一切逻辑, 像是世界本身的混沌, 他们真的很棘手。” 相比之下,怪物简直太亲切了。 当时伊萨纳听不太明白, 只是随口应着:“是这样吗。” “嗯, 算了。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身边熟悉的人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那种感觉比什么怪物都吓人。” —— 不知为何, 忽然想起了这段对话。 海港城市的餐厅里,伊萨纳发现自己好像终于理解了索菲亚当时的意思。 同类在身边的地方, 就是‘家’的概念。 面对说出这样的话的库洛洛,一种陌生的情绪让他几乎想立刻从这里离开, 不愿继续与他对峙下去。 他们曾经是同伴,也模棱两可地表达过亲近和友善,但那几乎都是些没有结果,也没有实质意义的话,只是从其他地方模仿、学习来的措辞罢了。 没有哪一次让他感到这么奇怪。 随后,也像是在这个瞬间,他才突然发现—— 眼前坐在自己对面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了。 “怎么了?” 见他久不说话,库洛洛问道。 伊萨纳回过神,第一反应是像过去那样把话题晃过去:“没什么。只是听你说什么‘家’之类的,把这个概念浪费在我身上,那些真正视你为家人的同伴听了会难过哦,还是尊敬我一点吧,好歹也是你们的前人。” 他表现得不感兴趣,漫不经心,寄希望于库洛洛没能发现自己刚才片刻的动摇。 然而黑发黑眼的青年没有如他所愿结束话题,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去辩解。 “我不会接近自己尊敬的人,但前提是——” 他忽然重复了刚才说过的话。 “仅仅是尊敬而已的情况。” 库洛洛伸出手,轻描淡写地用手盖上了伊萨纳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像是被那个温度烫到似的,后者马上把手缩了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不过你所以认输,真是,连艾露都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伊萨纳有些措不及防地站起来,走出几步背对着他。 “赶紧换个话题吧,把你那过头的聪明才智放在正道上。” “刚刚那些又不是歪门邪道。” “不管是不是,都别再说了。” “……” 为什么? 伊萨纳不是会对他人好意感到生硬的人,难道是对“同类”和“家”这类概念格外不擅长? ……我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吗? 库洛洛这样想着,也离开了餐厅。 就算来到城市的街道上,伊萨纳一直保持着快他两步的距离,走在前面。 就这样在夜色中沉默了一阵,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渐稀的行人,来到横跨区界的大吊桥上。 流经下方的河水在夜晚呈现出深不见底的漆黑,虽然桥上偶尔有来往车辆经过,两侧人行区域也设了各色灯光,不至于太过冷寂,但因为桥面太宽,依旧给人一种空旷的印象。 在桥中央的位置,伊萨纳忽然停下脚步,维持着背对他的状态开口: “先说在前头,我不会愧疚或者后悔。” 库洛洛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在说将自己做成下一个天廻龙,留下病毒的事。 “没有必要,而且听上去你弄错了顺序。” “顺序?” “嗯,不是因为狂龙病毒我们才成为同类,而是因为本来就是同类,所以当年我才能通过移植鳞粉的方式活下来。” “你是这样想的?” “和我的想法无关,这是事实。” 他的声音不大。 “比起这种没有讨论余地的事,我认为还是先回到巨戟龙的话题。” “……真强硬啊。” 伊萨纳叹了口气,像是感到没办法一般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然后回过身,靠在大桥的栅栏边上,示意他继续。 于是库洛洛开始说起自己的调查结果。 “根据流星街的古籍以及世界各地的记载,从太古时期开始就有‘战祸的龙神’与人类交战的记录。” 歌古玛吉欧斯(巨戟龙),战火之神,异形之龙,它对战争的食欲永无止境,所到之处皆化为焦土,形成火焰的涡流,岩浆迸发、有黑色的暴雨倾天而下…… 内容多是些神话传说。 其中一条引起了伊萨纳的注意。 “暴雨?”他喃喃着这个词,微微蹙眉。 “是的。”库洛洛说,“虽然没有相关记载,但根据这个暗示来看,巨戟龙——可能会飞。” 和绚辉龙一样,在外层装甲熔毁后有所改变。 如果这是真的,那稍微有些棘手,不过到了战场上自有应对的方法。 “我还是有点没明白,”伊萨纳问,“为什么流星街会有关于巨戟龙的传说?” 巴尔巴雷还在的时代可没有这种信仰,当年太阳聚落的子民们崇拜的古龙大多是豪山龙与峯山龙。 “它大概是在你被封印之后,也就是其他古龙种离开后才出现的,流星街的记载也始于那个时期。”库洛洛说,“我在这件事上之所以采取行动,也是因为这个。” 既然巨戟龙会从龙脉中移动,说不定会回到之前长居的地方。 “算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伊萨纳看出他的想法,耸了耸肩。 “情报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要考虑流星街和旅团的未来。”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刚才的尴尬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过往更柔和的表情。 “过来。” “……” 库洛洛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与他并排,两人继续往大桥另一侧走去。 关于巨戟龙的情报本就不多,很快就交换完毕,另外由于战场很可能位于城市,他们对作战也进行了一些商讨。 “还有,根据我们的推测,巨戟龙的下一个目标大概率是萨黑路塔合众国。”库洛洛说,“那里最近也有护龙的传闻,而且还没遭到过袭击。” “……这个情报你可以在弗拉斯卡的时候就告诉我。” 而不是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我可是被做成防止天廻龙灭绝的装置了,”库洛洛叹了口气,“不能调查一下过去的疑点吗?而且额头很疼。” “还在疼?” 伊萨纳对自己当时头槌用了多少力道没有概念,加上库洛洛一直额上缠着绷带,看不清伤势如何,不由得担忧地看了过去。然后正对上一双漆黑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是十分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有勾起嘴角,也任何理由、目的或者演技,仅仅是清澈透底的,表达着温和笑意的眼神。 像是人类对待人人类。 像是同类对待同类那样。 为什么…… 难道我真的可以把这个人,当成…… 伊萨纳忍不住这样想着,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态度出现了裂纹,幸好有夜色掩护,那种表情只是错觉般的转瞬即逝。 明明不应该在意这种事的,却产生了想要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的冲动。 还没等他想清楚——或者是故意不打算让他想太明白——库洛洛很快又继续说了下去。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巨戟龙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我们还是没有头绪。”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冷静地说着,“我已经拜托派克在友客鑫附近的地脉调查,但如果你认识窟卢塔族,应该能更方便。” “没用的,巨戟龙的活动范围实在太大,就算所有怪物骑士和福木兔一同出动调查,也得花上几年。” 伊萨纳也很快回到刚才的对话节奏。 “毕竟人类不能预知古龙的想法,就像没办法预知未来一样……啊。”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 “怎么了?”库洛洛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有个方法说不定确实可以知道未来,你知道预言能力吗?” —— 在质地精良的羊皮纸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苍白的宠物是恶魔之礼, 开启悲剧的钥匙就在其中。 红眼睛的人值得信任, 最好听从他们的建议。 …… 尊重八月底突然造访的客人, 他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但在灾厄降临之前, 他能保护天使手中珍贵的笔记。】 诺斯拉家族的首领,莱特·诺斯拉坐在桌前,看向从抽屉里取出的预言信。那是半个月前女儿妮翁给他占卜时写的。 根据预言的描述,“苍白的宠物”指的多半就是护龙种,而它们的存在会招致厄运。 所以不管妮翁怎么说,莱特最后都没有买下那只尾晶蝎。 为了平息女儿的怒火,他花大价钱给她弄来了一只干尸状态的黑轰龙爪子,妮翁这才暂时消了气,现在也肯出席宴会。 虽然只是随他在宾客间短暂周旋了一阵后就回到收藏室去看自己的藏品了,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乖得超乎寻常。 如今预言诗上提到的各种奇妙意向几乎全部说中,只剩下最后一部分。 八月底突然造访的客人,不出意外的话,指的就是之前带走妮翁的,名为伊萨纳的怪物猎人。 且不论那人的身份是真是假,出于对女儿能力的深信不疑,在诺斯拉家的乔迁宴会即将开始时,莱特就命令手下时刻盯紧门口。 他一边盘算着处理掉手中那几只护龙的时机,一边将那封预言信扔进壁炉烧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进门的手下简要汇报了宾客的到场情况,同时提起一件事。 “如您所料,的确来了两位没有邀请函的客人,其中一人说是来找大小姐的。” “请他们进来。” 莱特毫不犹豫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预言就出来了。 话说原作里莱特没能预测到妮翁的能力被偷的事,大概是因为一个月只能预言一次,他为了规避预言中的事无意间导致了妮翁出逃,结果没能规避。 第134章 诺斯拉家族新购置的宅邸位于友客鑫市郊的一片高地。 虽然背地不少人说这是新贵急于彰显地位的暴发户行为,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确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财富和人脉, 因此愿意出面参加乔迁宴的各界人士非常多。 在守卫放行后,伊萨纳一边左右观察这座庄园的风景,一边将自己刚要拿出来的猎人证件又放了回去。 这么简单就进来了。 库洛洛心想。 这样一来,那个预言能力是真货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对方不让进,他本来是打算直接潜入宴会,偷走那个占卜未来的念能力。 但现在看来, 伊萨纳和那个能力持有者关系或许还不错,也就暂时打消了主意。 “伊萨纳。” 在正式进入宅邸之前,库洛洛忽然停下脚步。 “接下来分开行动吧, 我不去见那名念能力者了。” “为什么?”伊萨纳看向他,“如果用一些珍惜的怪物素材做交换, 我觉得她会很乐意给你也占卜一下。” 黑发黑眼的青年轻轻摇头:“我不是很感兴趣,而且刚才看了一眼, 在场有很多平时不会露面的人, 能获得的情报更多。” “原来如此, 有你感兴趣的能力者吧。” “……” “我知道了,那就祝你狩猎愉快, ”伊萨纳毫不在意地说着, 先转过身去,“而且我这一身跟在你旁边确实有点妨碍行动。” 在一众西装革履, 或是穿着礼服的人群中间, 只有他穿着平时的旅行装束,虽然色调本身不至于有多显眼, 但还是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之前库洛洛稍微提过,但怪物猎人不愿意换身正装的态度非常明显。 一想到这样或许等同于只有自己见过他穿礼服的样子, 旅团的团长也就没再坚持。 进入正门后,避开一众视线,伊萨纳很快随诺斯拉家族的人来到二楼侧面的房间,那里是妮翁所在的收藏室。 他敲门进去,看到那个身穿长裙,背对着门口的女孩。 偌大的空间内,妮翁正哼着歌,抬着头欣赏一幅有关吃人怪物的油画,听到身后的动静,就回过头。 她看到伊萨纳,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马上鼓起脸。 “结果还是没能拿到那只尾晶蝎,”妮翁抱怨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就该让你用那种能力把它带走,偷偷拿给我的。” “我那么想过。”伊萨纳坦诚道,“不过护龙种味道很怪,最后就没动手。” 狂龙病毒不是完全应付不来,但他实在不想将其吞噬。 “和原种怪物比起来不好吃吗?”妮翁非常好奇,“我还没吃过护龙呢。” “还是不要尝试的好,可能会吃坏肚子。” 女孩抱起手臂:“真扫兴,我不要给你占卜了!” “啊,这可怎么办,”伊萨纳故意夸张地对她行了个礼,“能原谅我吗?” 见他这样,妮翁忍不住笑了,嘴上却继续刁难:“那你给我古龙的逆鳞我就原谅你。” “好的,具体是要哪种古龙的逆鳞?” “……哎?” 这话反而让女孩愣住了。 “我说你,那可是古龙哦。” “嗯,我知道。” 她看向面前的青年,视线毫不掩饰地自下而上打量着他,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 “这下倒是让我想换一种想要的东西了。” 她小声说着。 伊萨纳当然看出妮翁的想法,半阖着眼问:“你想抓住一个怪物猎人?还是想收藏我的尸体?” “都可以!护龙种里搭配一个怪物猎人,不是更好吗?” “可能有些困难,就算你家能雇用很多职业猎人,但怪物猎人还是不太一样,不过,不能理解其中区别也不能怪你,”伊萨纳说,“毕竟你迄今为止,都过着非常单纯又安全的人生呀。” 这句话确实在调侃,他以为妮翁会再闹几句,没想到这个任性的孩子却意外没有生气。 她只是退后半步,在收藏室明亮的光线中点点头。 “倒也是,不过……” 说这话的时候,那张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天真又莫名具有压迫感的笑容。 “搞不好能行呢?如果让整个友客鑫,不,如果让所有人都听我的话,你也没办法了吧?” “……” 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微笑起来:“真是不错的野心,我之前小看你了。” 如果能从现在的状况破壳而出,这孩子恐怕也有不得了的未来,剩下就看她的天真到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了。 “哼哼,不过古龙的逆鳞就算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言而无信,”妮翁说着坐到一张桌前,翻找出一张白纸,“之前说好要给你占卜,报酬就免了,现在在这上面写一下你的基本信息。” “需要什么?” “名字,出生日期还有血型。” “这样啊……” “怎么了?” “不,只是出生日期这方面,”伊萨纳想了一下,“历法不同会有影响吗?” “应该没有吧。”妮翁说,“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之前有人想保密,故意写了我看不懂的语言文字,也照样能预言。” “好厉害……” 于是怪物猎人写完这些,把纸笔还给她。 “我之前就在想了,你的名字真的和那个传说故事里的猎人一样耶。” 妮翁歪了下头,但没有太在意。 “那我开始了。” 她说着,凝神抬起笔,很快眼神变得空洞,一只样貌奇特的念兽握住了她的手,开始在纸上写下文字。 以前听说也有龙人族能预言未来,没亲眼见过,不知道这孩子的能力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伊萨纳看着这一切,想着些有的没的,很快妮翁就写完了。 “请收好。”她将纸张递过去。 “嗯,谢……” 话还没说完,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骚乱,收藏室的隔音很好,但守卫们出于保护大小姐的需要,门一直是虚掩的,所以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什么啊。”妮翁皱着眉。 “失陪了,我去看看。” 伊萨纳将来不及看的预言信收好,对妮翁点点头,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 他走出收藏室,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正在发生的骚乱,貌似是有个人喝醉了,正在为难侍者,又跟另一个人打在一起,或许是闹事者有些身份,周围的人多是躲在一旁,不去生事。 莱特·诺斯拉没有过来,能看到有保镖正在试图联络。 于是伊萨纳径自走向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握住其中最初动手那人挥出的拳头,然后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战斗中扯出来,又随手丢到一旁。 男人一头栽进大厅角落的垃圾桶,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 楼上传来妮翁愉快的大笑,但很快听不见了,是有保镖关上收藏室的门,一副“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表情。 伊萨纳拍了拍手,在呆若木鸡的人群中,库洛洛走上前将他拉到一旁。 “你刚刚扔出去的那个人,是被称为‘十老头’的国际黑/帮组织的其中一人的侄子。” 伊萨纳点点头,完全没听懂:“他怎么了?” “简单来说,”库洛洛继续道,“我们现在相当于跟在场一大半的人为敌了。” 这样啊。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继续呆下去会给妮翁添麻烦,而且也没时间继续消耗。 于是在一众围过来的黑衣人中,他对库洛洛说:“那我们逃走吧。”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有人朝他开了枪,但那子弹却直接被斗篷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人顿时紧张起来,没注意到伊萨纳身边少了个人。 偷袭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攻击正中脊椎与肋骨之间,他们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全身就在剧烈的冲击下左右摇晃,倒在地上。 在更多人反应过来前,伊萨纳拉上库洛洛就跑。 —— 由于附近是近郊,几乎不存在建筑物,在离开陷入混乱的诺斯拉家族后,两人一路逃离,最后来到附近的废弃电塔上,看着追杀他们的车辆在下面呼啸而过。 “好像没看见?” “嗯,没人发现我们,包括念能力者,可能实际上也不想找吧。” “难道不是因为你一身黑?” 库洛洛站在不甚牢靠的栏杆旁,伊萨纳则是靠着电塔的塔身,在沉默片刻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这破败的景色中,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我没坏你的事吧。”伊萨纳问他。 “没事,要做的已经都完成了。” “这么平静?该不会是你煽动的骚乱?” “哎,瞒不过你。”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和别人单独共处一室,你很着急。” “那种调戏人的说法已经过时了。” “是吗?请务必教我最新版本。” “那就叫我老师吧。” 简直像傻瓜一样。伊萨纳这么喃喃着,两人又笑了一阵。 “对了,”库洛洛想起正事,“预言诗上写了什么?” “哦,对。” 伊萨纳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刚扫了一眼就递了出去。 “我对这种诗一样的东西很没辙,还是你看吧。” 于是黑发黑眼的青年接过,借着月光读了起来。 【在九月的第二次钟声敲响时 新郡极西的街道将化为地狱 处刑之时已至,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名为战祸的神。 洁白的鳞与黑色的骨一同沉入火海 你看到了旅行的终点的黎明 曾是二人同行的小路 最后只有同乡的盗贼继续向前】 “怎么了?” 发现库洛洛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伊萨纳问他。 “有提到巨戟龙出现的地点吗?” “……有,但是。” 库洛洛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预言诗还给他。 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伊萨纳只能无奈地自己看了一遍。 这个过程中,黑发黑眼的青年都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看到自己命中注定的死期,这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害怕?愤怒?还是疑惑或者不屑?肯定无法接受吧,看到这种几乎必然的厄运,不是记载着胜利,而是记载着同归于尽,连规避的方式和警告都没有…… 这样有些跳跃地想着,然后他就发现—— 看完预言诗的怪物猎人,逐渐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是甚至是有些幸福的,前所未有的安心笑容。 “这下得先跟艾露说一声才行了……” 他喃喃出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库洛洛意识到,无法接受这个未来的人只有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当你担心任何事的时候请看一眼本文的HE标签。 另外某蜘蛛头子已经开始盘算了…… 第135章 过了片刻, 伊萨纳又看了一遍预言,将内容记在心里, 然后用狂龙病毒随手将其分解。 广阔的星空下,鳞粉闪烁,废弃电塔一时陷入寂静。 稍微做了个深呼吸后,怪物猎人开口了。 “我对旅团有个请求。” “我接受。” 库洛洛毫不犹豫。 “具体需要做什么?” 他回答得太快,伊萨纳反而愣了一下,不禁做出一个微笑。 看着他那副表请, 库洛洛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谢,真是不得了的信任,”他说, “但我想请你们什么也不要做。” “……什么意思?” “从天亮之后开始,无论是去外界继续盗取财宝, 闹得天翻地覆,还是为流星街做些什么, 你们只需做旅团原本就想做的事。无论如何不要插手和巨戟龙有关的战斗, 明白吗?” “什么明不明白的, 连支援也……” “不需要。” 库洛洛微微蹙眉:“旅团的实力没有必要被你看轻到这种地步。” 伊萨纳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将一手搭在库洛洛的肩膀:“我没有瞧不起你们的实力, 但既然都看到了旅途终点耀眼的火光,那就没有不胡作非为一次的道理。” “……” “能理解吧?我不希望任何人来妨碍这场战斗, 尤其是你。”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但有种不容置疑的魄力。 于是在沉默片刻后,库洛洛妥协似地松下了肩。 “我知道了。” 他很快妥协道。 “旅团按照原定计划, 在九月前往友客鑫的地下拍卖会,把所有东西洗劫一空, 并在二号来临前撤离,你不阻止我们,我们也不会介入你的战斗。” “噢,很懂嘛。” 伊萨纳拍了拍他,退后两步,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放心吧,我可没打算在这里结束,也不相信预言诗的内容。” 说谎。 “无论是绝望、希望、欲望或者噩梦,以及所谓的命运和预言也不例外,这一切都是由人创造出来的东西。” 说谎。 “既然是人创造的,自然也可以由人破坏。” 说谎。 “在我看到了预言的当下,肯定会更谨慎地去战斗,未来已经改变了不是吗?” 说谎。 库洛洛一刻不停地望着他的身影,心想不断做出判断,嘴上却只是淡淡开口: “嗯,说得没错。” 就在这时,伊萨纳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对了,还有第二件要拜托你的事,算是我对你个人的请求。” “请求?” “是的,从九月一号开始我会一直时不时给你发消息,到时候记得汇报行程。” “……?” 库洛洛像是没明白,在原地眨了下眼,看着他。 “啊,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说到这,伊萨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和你的团员不同,你的性命对我来说是最优先的,不能有意外,所以记得把手机带在身上。” “……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劈腿的。” “还说我呢,明明这种台词也很老套。” “你也会看那种东西?”库洛洛有些惊讶。 “艾露有喜欢的电视剧,所以……”伊萨纳叹了口气,“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没问题。”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在天亮前告别。 —— ———— 一段时间后。 猎人协会内部,秘境。 新的外出用玩偶服还在制作,再加上最近工作忙得根本处理不过来,艾露猫已经在工作台留了很久。 随着各国关于怪物制品与怪物的新政策提出,牵连到了猎人协会,局势也变得愈发紧张。 但总觉得这些都只是烟雾弹。 艾露猫心想。 总觉得有谁在背后藏着什么。 它本来不该在乎这些事,但一想到伊萨纳也作为猎人在外行动,就总是想东想西。 老大也和我一样吗?我是否也成了他的弱点? “唉。” 想到这,艾露猫就情不自禁地叹气。 “在叹什么气呢?” “哇啊!” 忽然有人把它抱了起来,艾露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是现在唯一一个不用经过自己同意就能进入秘境的人。 “老大?你怎么来了?” 伊萨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艾露放回位置上,然后一味笑着揉它的脸。 突然做什么啊? 艾露猫本来想抱怨,但忽然看到了伊萨纳的表情。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此刻充斥着近乎溢出来的幸福。 它感到心里一跳,困惑道:“发生什么了?” “没有什么,”伊萨纳用一种仿佛在感谢一切,带着笑意的语气开口道,“不过之前,我差点做了一件蠢事。” “比试图冻住雪鬼兽那次还蠢吗喵?” “哈哈,这么久了居然还记得,”怪物猎人放开它的脸,“既然你认识尼特罗,肯定也认识杰格·揍敌客对吧?” “啊,你是说那小子……?” “既然认识他,你其实早就有办法让本体离开秘境,一直不出去其实是有其他的理由?” 听见这话,艾露猫一时沉默,最后点了点头: “是的,是对世界来说非常重要的理由,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话题一下子跳得好大好远。” 伊萨纳也没有追究的意思,然后在艾露面前的空地上坐下,自嘲地笑。 “我之前差点为了让你出来,去向一个瓦斯生命许愿。” “……就算老大许愿了,最后我也不会出来喵。” 艾露猫微微低下头。 “这个秘境不只是为了让我生存而存在,也是埋藏着不让世界毁灭的重要的‘楔子’的地方。” 他说着,看向身后秘境黑暗的深处。 “是吗。” 伊萨纳点点头。 “那确实就不能让你死了。” “……咦?” “恭喜我吧,艾露。”怪物猎人说,“我找到巨戟龙的下落了,也知道它之后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听见这话。 艾露猫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它只是装作什么也没懂,声音闷闷地问道:“所以呢?” “所以需要你像以前那样支持我,如果有艾露在加油打气,我就不会输。” 伊萨纳认真看着它的眼睛。 “和你共同旅行的那一年,还有过去四年,真的非常幸福,谢谢你。” “老大你再这么说我就不让你离开秘境了喵。” 艾露猫不由自主地抓紧他的手臂。 “我真的会这么做的,你不要以为可以轻易离开,我会让你永远留下来陪着我……” 伊萨纳对它笑了:“只是一场新的旅行而已,而且你也知道,能对付巨戟龙的方法,除了我已经没有别的了。” “……” 他说得没错。 甚至对于这一点,艾露比谁都清楚。 巨戟龙这种从太古时期活到现在,几乎算得上半个禁忌的古龙种,对人类的热武器完全免疫,连古代击龙枪都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击龙炮技术更是已经失传了数百年。 更别提它本身的能量所能造成的攻击力,可以说,现在的世界还远远没有做好迎接它的准备。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一到两个国家。 ——这是为了面对巨戟龙,人类需要付出的损失。 “所以,我许了一个愿。” 伊萨纳说到这,轻轻闭上眼。 “我将你誓约中,‘拥有和我等长的生命’这一条,改成了‘拥有和天廻龙等长的生命’。” 不打破或者改变规则,只是在微不足道的细微之处做出修改。 可能是因为在立下誓约与制约的艾露自己心里,伊萨纳和天廻龙已经能画上等号的缘故,这个非常微妙的改动,几乎没让拿尼加消耗多少能量。 艾露猫瞪大眼睛,就这么愣了一会儿,然后实在没忍住,给了他一拳。 “你在擅自做些什么啊老大!!” 虽然拳头被接住了,但它还是继续难以接受地破口大骂。 “白痴吗?你到底想抛弃自己的随从猫几次?别以为这回我还会原谅你!你该说的不是这个吧?什么许愿,你该说的明明是……” 一起去狩猎吧。 甚至,一起去死。 只要这样。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毫无怨言地跟你走了……” 它的表情逐渐失去力气,哭了出来。 实际上它都明白,自己这些话只不过是任性而已。 谁也无法阻止巨戟龙的行动,如果放任它破坏城市,这种怪物甚至可能发生新的进化。 到时候引来禁忌,世界只有毁灭一条路。 “如果不愿意,就找奇犽和亚路嘉吧,对你来说,解除誓约的办法应该还有很多。” 伊萨纳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只是些保险而已,而且作为我的随从艾露,你不该为我而行动,相信我狩猎的胜利吗?” 说这话的时候。 怪物猎人金红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仿佛在夸耀胜利一般,意气风发的眼神。 于是,艾露猫意识到了。 老大他大概是找到了重要的东西,还有旅行的终点。 所以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为自己解开束缚。 想到这,它只感到心里酸酸的。 “我知道了……”艾露猫抹了抹眼泪,“刚刚说什么不原谅你,是骗人的喵,明明老大比谁都拼命了,我只是在说气话喵。” “嗯,我知道。” 伊萨纳抱紧了它。 “我的艾露是世界上最坚强也是最可爱的。” “后面那个不需要喵。” 平复下心情,艾露猫已经露出超乎想象的坚毅眼神。 “我明白了,老大,那先从素材这方面做准备吧。” 是开始工作的时间了。 说做就做,它跑到一旁翻找东西,又联系上猎人协会直属的植生研究所和其他机构,没过多久,各种各样对狩猎十分重要的素材就被送了过来。 “这是秘药、硬化药、怪力种子、大磨刀鱼的鳞片……还有回家玉喵。” 艾露猫将那一堆东西尽数摆在伊萨纳面前,最后拿出一件奇特的外套。 “还有,这是能抵挡攻击的‘转身衣装’,因为是从千年前保存到现在的,所以成品只有这么一件,要小心使用啊老大。” “这可真是惊喜!”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连这个都保存下来了?” “嗯,就是为了这一刻也说不定喵。” 它当然希望不是这样,但现在不是沉浸在情绪的时候。 艾露猫又问了伊萨纳会使用哪几件装备,然后开始往上面镶嵌附带加护之念的宝珠。 “老大你想重点突出防御还是进攻?” “防御是必要的,然后,如果它的体表覆盖了重油……” 他们就像千年前第一次出发讨伐古龙前一样,一点点讨论着策略,沉浸其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时间已经来到八月三十日。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伊萨纳将那些素材装备全部整理完毕,看向艾露。 “是什么喵?” “主要是后续的一些工作。” 随后,他说起自己从苏醒开始去过的地方,遇到的人和怪物,部分已经在过去和艾露猫说过,现在只是略微提起。 流星街与影蜘蛛、贪婪之岛与大海龙、东多鲁玛旧址和雌火龙、基尔迪卡朗和彩鸟、卢克索森林的窟卢塔族、结云村的雅翁龙、炎火村和天眼泡狐龙、黄金乡的绚辉龙、还有鲸鱼岛、揍敌客家…… 伊萨纳将过去旅行中的见闻一件件说了出来,最后看向艾露猫。 “我想,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价值,”他说,“所以请你见证他们的未来,无论我在或者不在。当然这都只是些小事,我一定会胜利,然后活着回来。” “老大……” 管什么世界,什么国家,它其实根本都不想管了。 艾露猫握紧拳头。 但这是不行的。 这个人是……那么喜欢这个世界。 既然是老大给它的任务,那也没办法,这是伊萨纳最大的愿望,那它没有自私到不去实现的道理。 艾露猫能看出来,伊萨纳现在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于是最后,它抬起头: “祝你受到天空与大地的恩惠喵。” 伊萨纳再次用力给了它一个拥抱,然后也做出灿烂的笑容: “再见了艾露,你也要好好干啊!” 在留下这句话之后,他就像风一样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虐是不会虐的但是会有意外 第136章 八月三十一日, 下午16点。 手机屏幕上亮起一道消息: 【伊萨纳:我回到友客鑫了,旅团打算几点行动?】 过了一会儿, 收到回信: 【库洛洛:距离集合还有一段时间,起码要等到天黑之后了,现在距离预言中的九月二日还有三十小时左右,你要怎么做?】 看到这条消息,走在友客鑫街道上的伊萨纳想了一下,看向万里无云的城市天空。 被高楼分成一块一块的。 巨戟龙会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呢? 他不着调地想着, 手上继续打字:【总之先熟悉一下地形,然后就不告诉你了。】 【库洛洛:真的只有我单方面提供行踪?】 【伊萨纳:不满的话就提出来,我还有别的办法, 只是可能有些违背人道。】 【库洛洛:那还是算了。】 原来这人也会退缩啊。 怪物猎人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 看向街道另一端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头发一银一黑的两个孩子,正在背对着他的方向, 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当初就应该多问他要点贵重素材, ”奇犽一边在手机上翻着账一边叹气,“可恶, 当时怎么没想到。” “那样本来就不好吧?”小杰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自己赚来的钱,总感觉怪怪的。” “无所谓吧, 反正对他来说也只是废品而已。” “在说什么呢?” 伊萨纳忽然出声上前, 吓得他们俩一个机灵,迅速转过身。 “啊, 是伊萨纳……” “没什么,”奇犽眼神飘忽地摆着手, “什么也没说。” “是吗?但我刚刚好像听见关于素材的话题?” “呃。” 银发少年噎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两个孩子本来跟着凯特调查,但还没找到拥有贪婪之岛游戏机的猎人,凯特就被紧急任务叫走了,而且说什么也不带上他们俩。 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于是在猎人专用的情报网站上查到友客鑫的拍卖会——和这几天全世界黑/帮聚集的地下拍卖会无关,是在那之后进行的合法交易——有贪婪之岛游戏机流通,于是来了这里。 正好听说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也在这个城市,干脆四个同期好友想之后久违地碰个头。 “这样啊,他们也来了。” 真热闹。伊萨纳小声感叹。 不只是在这里聚集了众多熟人的缘故,友客鑫本身的繁华也令人惊讶,虽然已经在弗拉斯卡和梅杰波尔坦感受过现代大都市,但这里更胜一筹。 怪物猎人想了想,问他们:“要赞助你们素材也行,不过在那之前,把刚刚说的那个猎人专用网站告诉我吧。” 奇犽很惊讶:“你居然会用电脑?” “稍微学过一点。” 在向小杰和奇犽打听完后,他把几枚琐碎的龙结晶交给两个孩子。 “雷欧力应该知道怎么卖,那就先这样。” 告别的时候,伊萨纳已经听见手机的提示音,于是看了眼短信,转身离开了。 “居然一脸笑容?”奇犽摸了摸下巴,眯起眼,“到底是在跟谁发消息,真可疑。” “嗯,是有点。”小杰点头。 “我只是随便说……咦?” 本以为又会遭到反驳,奇犽心里提前预备好了说辞,结果没想到小杰同意了他的看法。 “不是吧,连你也觉得不对劲?” 他非常惊讶。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小杰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但至少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奇犽想了想:“你说要不要告诉凯特?” “……感觉会把事情变得很复杂的样子,还是算了。” —— ————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16点30分。 伊萨纳登上了猎人专用的情报网站,在付费过后,意识随即进入一片虚拟空间。 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一座阴暗的酒馆,四周隐藏在黑暗中,只有吧台这一片是亮的。 “下午好。” 吧台内,一个看上去很有礼貌的调酒师对他说道。 “您想知道什么?” 伊萨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了看周围,问他:“依克雄贝?” “……” “是你吗?周围的风格有点眼熟。” 听见这话,调酒师的影像停滞在原地,像是雪花片般闪烁两下,然后消失了。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一只长着卡通形象的生物举着双手出现在吧台上。 “答对了!” 依克雄贝原地转了个圈。 其实早在伊萨纳用自己的猎人执照登入网站的时候,他就已经关注到这里,一直看着。 “那么伊萨纳找我有什么事?” “想不想看怪物猎人现场狩猎?” “……真的吗?啊。”依克雄贝马上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等会儿,你们要在友客鑫打!?” “是的,它会出现在这里,我没办法挑选战场。”伊萨纳说,“现代也应该是有自然灾害预警这种东西的吧?我希望你能在九月一日向全城发布警告,至少让城市西侧的几条街道空出来。” “也是啊,前排还是人少一点比较好。” 卡通形象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像怪兽入侵城市的恐怖特摄片。 “就交给我吧!不只是清空,我还会做些其他布置,敬请期待。” “噢,那真是太好了。” 虽然不是重点,但依克雄贝可能是目前为止对这件事最热情的人。 —— 八月三十一日,夜间20点。 【伊萨纳:吃晚饭了吗?】 【库洛洛:地下拍卖会还有几个小时开始,旅团已经做好行动准备,还有,我认为一般不会在这个点问晚饭的事。】 【伊萨纳:抱歉,没注意时间。说起来,巴尔巴雷沙船上的那面铜锣,之后能不能把它转让出去?】 他发出这条消息,等了一会儿才有回应。 【库洛洛:谁也别想从流星街抢走任何东西,不过你想要的话直接带走就好,为什么要征求我的意见?】 【伊萨纳:我没打算带走,但是,如果之后有谁想见到它,希望你们别把对方当成敌人。】 是遗物吗。 多半是留给那只猫的。 库洛洛这样想着,回了一句【知道了】。 —— 九月一日,凌晨3点。 【伊萨纳:我听见很多警笛声,旅团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吧,有抢到想要的东西吗?】 【库洛洛:对面貌似有空间类型的念能力者,我们还在追查。】 【伊萨纳:那真是可惜,我还想问问有关耐火的怪物素材的事。】 【库洛洛:需要帮你去找?】 【伊萨纳:不用,只是问一声,我手上的也够用了。】 —— 九月一日,上午7点。 【库洛洛:你之前还说旅团,明明自己在城市郊区闹出的动静也不小,从这里都能感觉到。】 【伊萨纳:只是做点热身,力量的完全解放需要一定时间。比起这些,旅团忙了一晚上吧,你们不休息一下?】 【库洛洛:没那个必要,连消耗都算不上。还有,我们遇到了怪物骑士,金色头发,十七八岁左右,是你认识的人?】 【伊萨纳:是的,不要招惹他,那是窟卢塔族的人,连我都不想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库洛洛:嗯,只是擦肩而过而已,他对我们也没兴趣。】 —— 九月一日,中午12点。 伊萨纳听见从友客鑫传来巨大的防空警报声,在短暂的静默后,整座城市开始撤离工作。 依克雄贝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库洛洛:那是什么声音?】 【伊萨纳:清空战场的必要举措而已,我不希望在大楼倒塌的时候听见惨叫声。】 【库洛洛:我知道了。旅团已经找到了能力者并且获得了所有的地下拍卖品,接下来要处理十老头的事。】 【伊萨纳:我知道了,但还是尽早从友客鑫撤离吧。】 【库洛洛:嗯,会处理好的。】 —— 九月一日,下午18点。 笼罩在友客鑫市郊的庞大的念逐渐平息,力量解放的热身准备已经结束,城市内的紧急撤离工作仍在进行。 伊萨纳最后打磨起装备,他思考着是否需要在巨戟龙可能出现的方向布置陷阱,但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等战斗开始了再根据情况判断。 【库洛洛:结束了,差点被揍敌客干掉,总之行动结束,旅团已经原地解散。】 【伊萨纳:你离开友客鑫了?】 【库洛洛:不,在城市东侧的郊区一带。】 城东吗,那里应该暂时不会被波及。 伊萨纳心下稍定,想了想又开始打字: 【伊萨纳: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库洛洛:什么意思?】 【伊萨纳:如果我有,可以提前放到安全的地方。】 【库洛洛:我对遗物没兴趣,但如果你有剩下的东西,流星街不会轻易放过。】 怪物猎人看着这句话,露出一个微笑。 【伊萨纳:那真让人放心,拜托你们了。】 —— 九月一日,夜间22点。 由于旅团现身造成的骚乱,再加上一直都有重大灾害警报,城市一隅的街道已经开始变得空旷。 伊萨纳在友客鑫西边的区域用鳞粉检查周围。 【伊萨纳:你现在离开友客鑫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就在这时,散播到四周的鳞粉传来感应,有三个人正在附近移动。 他找了过去,结果发现是小杰、奇犽和雷欧力。 “为什么还在这里?” 在寂静一片的城市里,怪物猎人直接来到几人面前。 一番问询下,得知三人也接收到猎人协会的委托,让他们在即将发生灾害的地区进行人员搜索,然后交给负责运输撤离的人。 作者有情况: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皮耶多正在另一边做接应。”雷欧力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不过到底是什么灾害?我记得友客鑫不在地震带上,现在也不是飓风季节。” 伊萨纳看着他:“准确来说不是灾害,是巨戟龙。” “哈?” “它会进入城市?” 小杰和奇犽都顿时变得严肃,雷欧力还在状况外,但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总之是很危险的东西吧,”他皱起眉,看向对讲机,“皮耶多,酷拉皮卡知道这件事吗?” “他已经提前收到请报,而且怪物骑士应该比我们更擅长从怪物手下生存。”从对讲机里传来皮耶多的声音。 伊萨纳问:“酷拉皮卡在什么地方?” “他去东边的郊区调查,那里貌似存在非法护龙研究所。” 听见怪物猎人的声音,皮耶多的嗓音都提高了一些。 “请不用担心,伊萨纳大人,撤离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这三人也会及时前往隔壁城市避难!” “那就交给你们了。” 怪物猎人说完这句,刚打算离开,忽然听见远方传来砰的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与此同时,对讲机里传来“嗯?”的一声。 “怎么了?”雷欧力问。 “不,没什么,”皮耶多的声音中带着些困惑,“就在刚才,护龙研究所突然发生了爆炸,不过酷拉皮卡先生已经安全撤离。” 几人都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继续道: “然后……他说爆炸发生时,有幻影旅团的成员也在研究所里,不过貌似已经死亡。” “旅团吗?” 奇犽皱着眉心想。 倒是和他们现在的情况无关。 “不,怎么可能。”伊萨纳笑了一下,“肯定只是伪造了现场。” “是吗,如果这是您的判断……”皮耶多有点欲言又止,“总之,现场不是简单的爆炸,我会劝说酷拉皮卡先生也尽快撤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嗯…… 第137章 “该死!” 酷拉皮卡骑在风漂龙背上, 盘旋在发生爆炸的研究所附近,虽然已经隔了一段距离, 但还是被如有实体的热量逼得后退。 建筑主体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中心化作一片火海。 这并非简单的化学爆炸,其中蕴含着更加危险的烈性物质,应该是用作护龙种能量来源的东西。 调查刚进行了一半,现在恐怕无从下手了。 酷拉皮卡恼火地皱着眉,他刚才几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自己正在研究所里调查,找到了中央控制中心,发现有人已经先自己一步赶到此地, 站在护龙种反应炉旁边。 因为参与了诺斯拉家族的事项,他自然也收到了十老头下发的对幻影旅团的通缉令, 所以认出对方。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感到一阵异常的能量波动, 在随行兽的警告下暂时撤离, 紧接着爆炸就发生了。 “不行, 还是得回去看看情况。” 酷拉皮卡拍了下霜翼风漂龙的脖颈。 “里面大概率已经没有活人,用那招吧。” 风霜的主人发出一声鸣叫, 随后带着永霜冻土力量的吐息和寒风向爆炸中心卷去, 连蒸汽都没来得及升腾,原本高温的区域就结出刺堆般的冰霜, 迅速控制住了火势蔓延。 爆炸中心的设施不一定会被高温瞬间损毁, 如果有遗存的文件,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酷拉皮卡让风漂龙继续在半空盘旋, 自己顺着一处被炸出来的钢筋跳进了建筑物内侧。 为了以防万一,他戴上口罩, 用念保护周身,然后在满是灰烬,被炸成废墟的区域内,凭借印象往爆炸的中心折返。 由于燃烧时间还不长,建筑内部的钢筋和各种支撑物虽然被炸出来一些,却没有被高温熔断,因此通路没有被掩埋。 没过多久,他就顺利回到了中央控制室的区域。 这里没有烟尘,漂浮在空中的是一种奇怪的白雾。 由于没有趁手的设备,酷拉皮卡只能放弃取样,他短暂判断了局势,然后打算让风漂龙过来扇走雾气,但还没来得及下命令,就忽然看到周围又浮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黑色雾气。 “……这是!?” 在认出这是什么的瞬间,黑紫色的鳞粉已经清理了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几乎令人难以忍受的念出现在身边。 酷拉皮卡转过头,看到是伊萨纳。 “没事吧?” 怪物猎人问他。 “你怎么来了?”金发少年问。 “来稍微看一下情况。”伊萨纳说,“距离巨戟龙出现还有一点时间,意外情况越少越好。” 如果巨戟龙的目标是护龙,那在研究所已经炸毁的现在,是否会改变路线也未可知。 库洛洛是为了这个目的行动吗? 这样想着,随着鳞粉对周围的探查,伊萨纳发现在控制室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 那里有一个坐倒在废墟中的人。 “那是幻影旅团的团长。”酷拉皮卡顺着看去,“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了。” “是吗。”伊萨纳耸了下肩,“我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伪造一个尸体,大概是想躲避后续的……” 咦? 等一下。 这个感觉,是…… “怎么了?” 见对方不说话,酷拉皮卡微微蹙起眉。 “喂,伊萨纳?” “啊,没什么,”怪物猎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开口道,“你离开这里,去疏散人群吧。” 很平常的话。 那个声音,是前所未有,非常、非常的平静。 “你……” 窟卢塔族蹙起眉,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伊萨纳又重复一遍: “这里已经没有你要做的事了。”他说,“还有,让派罗也到友客鑫来,这里的事处理好之后,我会解决那头巨戟龙。”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虽然看上去奇怪,但伊萨纳此时的头脑非常清醒。 简直就像是,把情感全部抽离出去,只剩下作为怪物猎人的部分似的。 感觉到一种难以开口的断绝气场,酷拉皮卡又看了一眼角落,心情复杂地回答: “我知道了,派罗本来就在附近,随时联系我们。” 说完,就利落地转身离开。 于是空旷的废墟中,只剩下伊萨纳一个人。 他没有心情思考具体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库洛洛查到了这个地方,然后护龙研究所的人察觉到这件事,又或者是发现了酷拉皮卡,总之为了不被发现,选择与入侵者同归于尽。 研究所位于郊区,方圆几里直接化作废墟,如果尸体不是假的,那哪怕是再强大的念能力者,位于爆炸中心也不可能…… 想到这,伊萨纳往前走去。 他看着库洛洛,那人浑身是细碎的伤口,靠着一处断裂的墙面坐着,面色平静地睁着眼,脑袋靠在一边的肩膀上。 不,不对。 不是歪着脑袋,而是被爆炸的碎片割下了大半脖颈,只剩下一点还连着。 血液一刻不停地从断口处流出,已经接近干涸,混合着灰尘,将白色的衬衫染成漆黑。 伊萨纳走上前去。 就在刚才,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具尸体里存在着自己过去留下的鳞粉,不过早已彻底失去活性,跟着宿主一同死亡。 狂龙病毒造不了假。 如果有谁扮成库洛洛的样子,也没办法连同这些鳞粉一起还原。 所以…… 所以…… 伊萨纳捧着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他脑袋空白地想着。 “之前……在听到你说出‘家’这个字的时候,我很开心。” 那个语气,简直就像是没有跟上情况一样。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有归处的异形,但是你说我们是同类,所以我很开心。” 虽然看着库洛洛的脸,但是眼睛连焦点都没对准,就这一点来说,他和这具尸体是一样的。 “我们两个,其实没有多少交集。” 巴尔巴雷和流星街,过去和未来,怪物猎人和盗贼。 没有什么交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但他的那种虚无感和黑蚀龙很像,也和自己很像。 “你来这个研究所,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自言自语般地发问,“是想改变巨戟龙的行动路线,或者提前解决它的目标,让它放弃吗?” “为了这种事,有必要去死吗?” 你不是这种人吧。 不是什么会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好人。 你还要规划流星街的未来,让旅团继续走向世界才对。 “既然你在这里死了,意思是让我继续活下去吗?” 伊萨纳的语气里带着困惑。 “好啊,那你打算让我活多久?” 没有回应。 再也不会有回应。 他放下尸体,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沾满库洛洛的血。 伊萨纳抬起手。 下意识,轻轻舔了一下指尖上留有余温的血。 离开人体之后,只是普通的物质而已。 好恶心。 本来就没什么关联的人死了,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还是重新指定作战计划吧,不知道这场爆炸会影响到多少,但按照预言,距离巨戟龙出现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得赶紧回到西边。 好恶心。 如果巨戟龙不再以研究所为目标,又会去什么地方呢?如果它原本就有过来的计划,应该不会因为目标消失而放弃,反而会被激怒吧。 “啊……这下麻烦了,如果死在这里,艾露也会被牵连,必须得保守一点……”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远程武器和近战武器全部准备了一部分,应该够用,剩下的就到现场再说。嗯……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是我让你看到预言的错吗?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为什么你要做出完全不像你的事,为什么总是会变得一团糟? 旅途的终点,到底在哪里呢? “啊,对了。” 在离开前,伊萨纳再次看了一眼库洛洛的遗体。 对着那早就不存在灵魂的地方,开口道: “这次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了。” ——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但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远方的大楼上,有新闻媒体对这一情况进行了远程拍摄,他们反复查看了最近的气象报告和地震监测,结果却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要发生什么。 只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正在逼近,这一印象已经深深嵌入所有人的脑海。 九月二日,零点。 友克鑫市,濒临近郊的西侧街道附近,凭空刮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街道上的树木被折断,一切没有与地面相连的东西都被吹到半空。 随后,大地发出一种奇异的,像是呜咽般的轰鸣。 在这种诡异的声音响彻整片天空之际,那个现象发生了。 大地摇晃,天崩地裂。 街道的横竖发生了颠倒,原本水平的沥青路直接冲上云霄,伫立在街道两侧的高楼横了过来,彼此交错。 不是简单的摇晃或者地震可以形容的程度。 大地出现了一道口子,停靠在附近的车辆、房屋、各种设施,无一例外,都变得像是可以随意移动般在地上跳来跳去,最后滚进了那道巨大的裂缝。 十三秒。 那是街道彻底消失在深渊中的时间,也是“那个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时间。 散发出焦土与重油气息的庞然大物,从地下慢慢地浮现出来。 从那个巨大身躯中释放出来的热量,以极快的速度,渗透进城市的各个角落。 “————!” 爬出地面的战祸之神,对着周围人造的一切,发出了不似生物的吼叫。 所形成的风压席卷四周。 世界末日。 这是目击这一幕的普通人,所能联想起来的唯一的词汇。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 狂风之中,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城市街道上,只有留在原地的怪物猎人抬头望着不远处站起来的巨戟龙,举起武器。 “是吗……” 这就是答案吗? 你就是我的答案吗?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战斗了。 如果有任何疑问:伊萨纳不知道库哔的能力。 (别再剧透了够了! 第138章 无国界地区——航迹山, 会议室内。 在此处紧急召开的古龙种应对会议已经断断续续经过了数日,作为猎人协会出席的代表, 凯特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基本没什么发言的机会。 他的视线再一次扫过在场的人。 此处在坐的主要是萨黑路塔合众国、以及与之国土相邻的各友好国代表,具体的职称他无心去记,反正也和工作无关。 这些人最初的目标原本是处理巨戟龙相关的事宜,但随着时间拖延,彼此之间避免军事介入反倒成了优先事项。 脱离实际, 只剩下一场场无聊的流程表演。 虽然最终达成了各项共识和协议,但这些与处理巨戟龙的事相比,简直就像是把点燃引线的炸/弹放进竹筐里盖上盖子, 然后捂上耳朵。 毫无意义的行动,依旧身处随时可能被炸死的险境。 可能还有更深的内幕是现在的他暂时看不懂的, 但比起这些,凯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只要这些人尽可能少地对战场做出干预…… 就在这时, 他听见有人稍稍提高音量开了口, 是萨黑路塔的代表之一。 “目前已知的巨戟龙生态, 是以硫磺和热武器为食。” 他意有所指地说。 “在过去的十数年间,它已经分别登陆了不同大陆的各城市, 没有造成太大破坏, 这么看来,巨戟龙的活动周期并不短, 作为近海城市的友客鑫对它来说也不存在价值, 现在却因为丰隆树海地区的一面就判断它即将破坏城市,凯特先生, 你不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这些发言,凯特只是淡淡回应:“情报太少了, 我也不好说,只是针对当时情况做出的判断。” “是啊,缺乏情报,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先收集情报呢?请放心,我没有质疑猎人协会判断的意思,友客鑫可不想变成第二座‘航迹山’。” “但针对巨戟龙的研究已经……” “凯特先生,你可是有实绩的,”另一个代表托着下巴开口道,“当年关于电龙的那篇报告,准确预判了它们的迁徙路线改变,与我国的冲突不可避免,多亏了你,我们才避免了与一个物种的大规模冲突,这次我期待你也提出同样出色的见解。” 凯特随口应付着,心里却总有种微妙的异常感受。 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的会议,从头到尾,这些人都没有谈起对友客鑫的军队部署。 是在拖延时间吗? 但这是不得不舍弃一座城市,甚至失控下会将大半国土卷入战争的大事,他们的态度未免太过无所谓了。 这个狭小的会议室里,与外界的通讯自不必说是完全禁止,作为猎人协会的代表,凯特也不想引起麻烦。 所以现在脱离了外界援助,自己必须在这些无效信息中提取出重点。 回到刚才的思考吧。 凯特心想。 在最坏的情况下,友客鑫会彻底沦陷,但萨黑路塔的代表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提起军事部署,是因为不想在在场的人面前透露吗,但哪怕是作为威慑……不。 难道是,从一开始就就没有部署的意思? 为什么? 巨戟龙出现,袭击友客鑫,造成大量破坏,难道会有谁从中受益…… ——友客鑫可不想成为第二座“航迹山”。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代表的发言。 所谓航迹山,指的正是他们现在开会场所所在的区域。 据说千年前,一只溟波龙和一只钢龙在此地发生冲突,战斗中形成的海啸和风暴将一艘巨大的海船冲上高山,逐渐与山体融为一体,古龙种对自然构造那不讲理的破坏性可见一斑。 所以后来在V5大国签订《古龙种源生物材料处理办法议定书》的时候,就将这座航迹山规定为强制交存和处理古龙相关生物组织的地点。 目前在国际上,这种材料与高危险性生物武器等同,任何人或组织私藏都是不合法的…… 有点想远了。 现在即将袭击友客鑫的是巨戟龙。 比溟波龙、钢龙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来自太古,接近禁忌的古龙种。到了这种程度,这个国家反而不发一语,反倒像是期待它到来造成破坏似的。 想到这里,凯特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冷。 “如果……”他少见地主动开了口,看向萨黑路塔合众国的代表,“请允许我问个问题,如果巨戟龙确实出现,贵国打算怎么处理?” “请放心,我们自然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 代表和善地对他点了点头。 “只是以防万一,如果到时候判断损失过大,我国就有权利动用超常规毁灭性打击……毕竟是我们自己的领土,动用这样的手段也是万不得已,所以凯特先生,我们很希望您能提出不一样的见解。” 果然。 银发青年心想。 ——萨黑路塔……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期待。 如果他们真的使用那种武器,巨戟龙的尸体在名义上就会从古龙种生物材料,变成核废料。 在地脉中生存的东西,一切都是谜团,至少不可能在辐射下被破坏大分子结构,说不定会保留一切能量运行的痕迹,但关于这点,凯特拿不出客观证据,到时候只要萨黑路塔在大规模轰炸后,单方面声明那是一团以硅酸盐和金属氧化物为主的熔渣,其他人也就没机会插手。 简单来说。 这个国家,想利用“不得不轰炸自己领土”的行为,获取收集并研究超巨型古龙种遗体的合法性。 不过,等一下。 那种做法,真的能对付得了巨戟龙吗? 它体内有一个不输给火山运动的动力炉,如果反而将轰炸也作为能量来源呢? 在场这样思考的人恐怕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都对人类目前最极致的武器抱有毋庸置疑的乐观。 “凯特先生,我们想知道猎人协会对此事的意见。” 有人这么问道,将他拉回现实。 “……协会内部对此也存在分歧,但专门负责大型队伍讨伐的猎人,也就是怪物猎人伊萨纳先生已经被派遣处理此事。” “伊萨纳?那可就令人放心了,他不是传说中的英雄吗?” 有人这么一说,周围的人都轻轻笑了出来。 “这倒是不错,千年前的怪物猎人,由他来清除古龙种的威胁再合适不过,可惜我们还不能确定他的实力,和故事不同,现实中的伊萨纳,不过是过往千万普通怪物猎人中的一员吧。” “……” “啊,请别在意,我们非常期待协会能在损失规模扩散之前解决巨戟龙,”代表诚恳地摊了摊手,“如果他真的拥有能和超大型古龙种匹敌的战斗力,那可再好不过。” 凯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受到挑衅,而是冷静问道: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如果由怪物猎人提前解决了巨戟龙,尸体的处理方式就按照公约进行。” “那是自然。” 代表这么说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传递消息。 原来是战斗已经开始了。 —— 与此同时,友客鑫。 全身流淌着粘稠液体的异形怪物已经到达地面,漆黑的龙骨油从它身上不断滴落,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在短暂地伸展肢体后,它用强大的筋纤翼支撑起自己,随后那比高架桥承重柱还要巨大的六肢尽数着地,摇晃着朝友客鑫市中心的方向爬行。 和看似笨重的身体截然相反,那个速度在同规格的超巨型怪物里快得远超想象。 轰鸣声搅动着周遭的一切,随着巨戟龙的前进,周围的建筑像是纸壳做的箱子般被一个接一个地推倒,踏平,掀起滚滚尘埃。 稍微向前移动,那狂暴的龙属性能量就倾泻而出,混杂着遮天蔽日的建筑尘埃,侵蚀着周遭的树木植被。 这个怪物,这个背负着古代击龙枪,连身体结构都难以分辨的怪物。 只是做出了生物最基本的,“往前走”,这一个动作而已。 只是这样,就将人类所铸造的城市轻而易举地摧毁。 压倒性的破坏力。 无论是在远处拍摄的新闻记者,还是通过其他手段看到现场的人,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 这一定是梦。 不过,会有人在梦里这么想吗? 前进到街道一半左右的位置,怪物脚步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血红色的眼睛看向一旁,远处的记者还以为被发现了,带着团队惊叫着向后逃走,但实际上,巨戟龙只是盯着那个站在眼前某栋民房上的身影。 庞大的念在那里汇聚,比人还高的巨弓已经蓄力张满。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落下,在猎人的周围响起空气爆裂飞散的轰鸣。 一齐发射的数枚箭矢化作一束束细碎的闪光,如同流星般尽数击中巨戟龙的身体,由于多余的重油从甲壳中溢出,又被弓箭引爆,在怪物身上留下一长串剧烈而沉闷的爆炸。 一时间,火光点亮了天际,把一切照得通红。 然而尘埃落下时,巨戟龙看上却似乎没受到多大影响。 它只是侧过脑袋,阴郁地看向攻击了自己的伊萨纳,然后将翼脚像刀刃般猛地向前在地上划了个圈。 一声令人心悸的声响过后,地面上遭到摩擦的重油随之起爆。 转瞬间,街道化作一片沉默的火海。 换作常人恐怕会直接被巨翼行动时那一瞬间不讲道理的风压吹飞,但怪物猎人提前跳离原地,他跟着一块断裂的混凝土墙一起落地,无视眼前化作炼狱的街道,站在火海中。 手中的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用于近战的盾斧。 “继续。” 怪物猎人面无表情地说着。 相隔火焰的涡流,与怪物遥遥相望。 战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前面的部分没看懂的话:总之就是萨黑路塔打算在巨戟龙灾害扩散后舍弃部分的友客鑫,然后通过宣称那是核废料的方式来获得处理巨戟龙尸体的国际合法性……请不要太在意细节!! 第139章 那头怪物是从什么年代开始与人类为敌的, 这点目前已经完全不可考,只能猜测出它原本是以自然界的硫磺结晶为食, 生活在地脉各处和世界的边境,有着和现在截然不同的轻盈身姿。 因为生态习性特殊,再加上体内足以压缩龙骨油的特殊发热器官,让那头怪物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它几乎不会发生战斗,也无缘于地盘争夺。 那头怪物,起初不懂什么是战争。 直到硫磺火药第一次被用于战争, 大量消耗,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刺鼻气味。 它发现了人类的存在。 …… 又从某个时刻起,那头怪物开始前往大量堆积火药的区域。 一开始只是纯粹的觅食行为, 但随着人类制造的热武器发生进化,它的食谱和生理构造也随之改变, 不知何时起身体发生了异变,变得和同类完全不一样了。 美丽的鳞片被黏着的漆黑覆盖, 身形变得笨重不堪, 源源不断的龙骨油从鳞片的缝隙中冒出, 扭曲的身姿越来越看不出原貌,精神也跟着堕落变样, 一切都面目全非, 只有追寻人类武器库……不,只有追寻战争气息的行为, 变成了一种执念。 直到最近的数十年, 它发现人类将怪物本身也做成了武器。 那头怪物喜欢尖锐的东西,千年前它偷走了东多鲁玛的原初击龙枪, 用重油将它黏在背上。 将人类对自然的处刑之枪,化作自然对人类的处刑。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 那头怪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将人类视为邪恶。 它没有那样复杂而毫无意义的概念,只不过觉得有朝一日必须与人类分出生死而已。 所以接下来,就要看人类是否能派出与它对等的处刑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站在前方,怪物都不会放弃把人类破坏到无法继续破坏。 巨戟龙。 这就是人类用成千上万年的战争,喂养出的怪物的名字。 —— 友客鑫,西侧街道。 身姿宛如小山般遮天蔽日的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周围大楼的玻璃瞬间被尽数震碎,像雪花般飘落。 如预料中那样,怪物猎人陷入了鏖战。 在缺乏决定性手段的状态下,他手上的武器很难破开巨戟龙的防御,那被现代化武器和重油强化了无数次的外甲壳,恐怕连高性能导弹都轰不开。 但在陷入僵局这一点上来说,巨戟龙也是一样。 强力的诱导试剂被鳞粉均匀散播在四周,将它困死在固定区域,没有离开的念头,一直原地打转。 从它身上有滴落的龙骨油无法捕捉那灵活到过分的身影,只能在街道上爆开一阵阵宛若洪水般流淌的火花。 为了伤到猎人,巨大的筋纤翼反复进行着突刺的动作,风压阵阵。 “……” 伊萨纳冷静躲开攻击,顺着巨戟龙的行动向前突进,寻找机会用各种武器进行攻击。 如果这是在以前,他肯定会用爽朗的态度,优哉游哉地赞赏起眼前怪物的强大,享受这场战斗。 但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自己打心底憎恨这头古龙,毫无缘由,毫无逻辑。 这种心理,说到底不过是迁怒吗?还是说,只是对于这场战争感到打心底的厌恶。 无论是哪种,为着毫无价值的事情愁眉不展,自己真是个半吊子。 伊萨纳在心底自嘲着。 虽然看上去拖住了巨戟龙的脚步,不过常规武器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在巨戟龙的眼中,怪物猎人的身影几乎是转头就看不见的渺小存在,手里的武器打在身上,也只有遭到冲击的感觉,连疼痛都没有。 需要更重一些的攻击。 这样想着,伊萨纳忽然看到巨戟龙高高向后扬起脖子,下巴上那张发光的哭嚎的“脸”面对自己,散发出令人倍感不祥的赤色光芒。 向侧方后跳规避——这是怪物猎人身体里那无数战斗浸透所形成的条件反射,他跳到一栋数十米的大楼顶端,紧接着就看到从巨戟龙的口中喷射出火焰的涡流。 高热粉尘在它的胸腔内发生反应,随着龙骨油一同向外发射,形成足以摧毁一切的重油炎炮。 大楼就像是遇到激光的纸片一样被自下而上切割成两半,原地爆裂四散开来,换成常人恐怕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废墟和黑烟掩埋,但就在遭到波及的前一刻,伊萨纳忽然脚底猛蹬楼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巨戟龙发起俯冲。 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将怪物的前角切了下来。剧烈的冲击波在断面向周围扩散。 “利用地形之后还是切得动的啊。” 没有细想这一击造成了多少伤害,怪物猎人就这样轻轻着地,调整姿势。 鳞粉在装甲内覆盖了他被烧灼的半边身体,很快修复至原样。 ——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 日升日落了几次,情况陷入漫长的僵持。 期间也有萨黑路塔的正规武装试图对巨戟龙发起进攻,但或许是由于没有龙属性能量,也没有念,那些武器打上去看起来格外无力,最后只留下一团毫无意义的白色烟雾。 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巨戟龙减少了身上负担,行动起来变得愈发灵活。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没用,又似乎是打算先将伊萨纳消耗到底,人类的武装力量之后就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在撤离时,那几架飞机还险些被自下而上冲天而起的吐息卷入其中。 越是自己尝试,他们越是意识到一件事—— 能将这头怪物拖到现在,并且将战场控制在固定的十数公里范围内,阻止了萨黑路塔发起正当的进一步行动,这本身已经是奇迹一样的状况。 哪怕之前再怎么质疑,现在通过各种途径观察这一切的V5高层们都已经意识到,那本传说故事根本没有夸大这个怪物猎人的实力。 “呼……” 友客鑫内。 伊萨纳喘着粗气站在巨戟龙面前,他身上的装备已经破损严重,胸口还埋着一枚坚硬的塞鳞。 半边肺部剧痛不已,但没有伤到作为天廻龙的核心,已经是运气很好了。 他面不改色地将鳞片取出,又用狂龙病毒将其分解。 “下次真不想跟高温的怪物打了。” 他这样喃喃着,打算用新拿出来的武器发起进攻,而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改变的状况忽然有了转机。 只见巨戟龙身上的重油忽然像是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再也撑不住一般大量脱落,黏着的龙骨油像河流般冲向四周。 【“巨戟龙可能会飞。”】 不知为何,库洛洛的话忽然闪回脑海。 “啧。” 伊萨纳皱起眉,有些烦躁地向周围空无一物的地方挥出一刀,把那些感觉抛离脑海,随后视线再次专注地紧盯着巨戟龙。 紧接着,他看到了和之前的黑红截然不同的——青蓝色。 瑰丽的,闪烁着流动光芒的青蓝。 到底被这重油和各类化工物质禁锢了多少年呢? 几乎连张开翅膀的方法都忘记了。 伊萨纳抬头看着那笨拙地振翅飞翔在半空中的战祸,大小差距不知道几十上百倍的两双眼睛对视着。 紧接着,黑色的重油伴随着火焰,宛若暴雨般落下。 —— ———— “准备好了吗?” “嗯,内鲁也准备好了……呼。” “怎么了?派罗。” “啊,抱歉,就是稍微有点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对古龙种的实战,没关系,我会一直在旁边看着情况的。” 在被黑暗笼罩了三天的城市边缘,站着两个少年的身影,身上都穿着某种风格明显的民族服饰,在被封锁的区域之外,眺望着被火光笼罩的城市。 其中黑发黑眼的少年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下来之后,就伸出手拍了拍自己随行兽的脖子,然后双目明亮地看向火海中心的位置,又稍微退后几步。 “开始吧。” 像是感应到某种指示,他的随行兽——一头有着歼世之名的强大灭尽龙,在原地振翅起飞。 见状,另一个金发的少年,也就是酷拉皮卡拿出对讲机,声音沉静地开口:“这边已经做好准备。” 他和旁边进入火红眼状态的派罗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于是继续道: “现在开始三十秒投放倒计时。”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CC 灭尽龙收到通过契约传来的命令,开始飞行。 与此同时,在伊萨纳的视野里,远方尚且没有被战火波及的那些高楼上,凡是有电流经过,原本用于提醒飞行单位的地方,全都在同一时刻闪烁起耀眼的白光。 炫目般地一闪一闪。 “二十五秒。” 白光闪烁得愈发频繁,马上意识到这是对自己的警告,怪物猎人抬头看向被阴云笼罩的天空,发现有一个东西已经突破云层,向着自己这边急速冲来。 “终于来了吗……骑士们。” “十秒。” 他转瞬间做出判断,向巨戟龙投掷了身上所有的麻痹玉,然后用保存至今的所有鳞粉,混杂着各种坚固素材,在身体周遭形成一道厚厚的防御墙。 “三、二、一。” 当酷拉皮卡的话音落下时,城市的黑色与白色瞬间颠倒。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变成单调的空白。 剧烈的冲击下,那头歼世灭尽龙将自身化作武器,浑身的金刚棘毫不留情地贯穿撕裂了巨戟龙的翅膀,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然后锲而不舍地撕咬它的筋纤翼。 在来回数个回合后,终于将归于天空的战祸重新拖拽至地面。 连带着巨戟龙背上的原初击龙枪也一并脱落,重重砸在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陨坑。 “——!” 巨大的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将歼世灭尽龙甩了下去。 后者被激发了血性还想继续战斗,但在那么做之前,远方的怪物骑士就拼尽全力将它叫了回去。 以灭尽龙的性格,要是继续下去,万一它逃脱控制,搞不好会变成让伊萨纳一打二的情况。 “好了,”在成功让随行兽离开战场后,派罗有些吃力地对酷拉皮卡点点头,“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后者神色凝重地想了想,然后再次拿起对讲机。 “开始第二阶段……投放它吧。” —— “咳咳……” 另一边,在安静得仿佛地狱般的战场中央,伊萨纳从防御层里走了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受伤,但在之前的冲击下,身上积累的伤口再次裂开了,尤其是腹部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暂时用鳞粉将伤情堵住,不过这样下去也不好战斗,幸运的是,巨戟龙和他一样陷入了短暂的困境,暂时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先用高温烫上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伊萨纳忽然感受到附近的废墟中传来一股气息。 他转过头,非常意外地在混乱中看到了那个眼睛像猫一样的女人。 玛奇不知何时来了战场。 “旅团过来做什么?” 怪物猎人平静地问她。 “特地来这里寻死也没有什么意义,快点离开。” 玛奇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道: “跟旅团无关,我要在确保安全的条件下尽可能给你做些治疗,这是团长……走之前对我个人的最后命令。” 伊萨纳就像没听见这话似的,没做出任何反应。 对旅团的成员来说团长的生命不是第一位的,大概也正因如此,他们没有一个人介入库洛洛的行动。 察觉到对方视线中的冷漠,玛奇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稍微移开视线。 “我想,团长他大概是对你抱有感情的。” 她说。 “能稍微记住这份心意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来点大家想看的东西 ,有重大事情宣布! 第140章 抬起头看时, 眼前漆黑一片。 在接受治疗的短暂间隙,伊萨纳望着头顶的天空, 或许是旁边的巨戟龙陷入短暂昏迷的缘故,再加上城市里这一带几乎所有的光亮都熄灭了,现在黑烟散去,依稀能看到星星。 【“你不喜欢看夜空吗?”】 他想起库洛洛年少时对自己的提问。 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毕竟比起星星,夜空中更多的是虚无,那里什么也没有, 就像某种说法里人类死后的世界一样。 在这样大得不得了,空无一物的地方,我该怎么找到那些死去的人。 该怎么找到你呢? 这样想着, 明明心里早就已经麻木,伊萨纳却还是产生了一种空荡荡的感受。 记住他的心意吗? 如果这么想就能好受点, 那倒也…… 想到这,玛奇已经将他的神经和内脏全部接了回去, 这个冷静的旅团成员短暂点头, 就起身离开了战场。 将那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全部赶出脑海, 伊萨纳再次看向巨戟龙,思考片刻后, 在它旁边放了几枚最大性能的大桶爆弹。 然后回到远处, 架起重弩准备引爆。 虽然采取的策略保守了一些,但这一战他不能死, 无论如何也不能。 在发射之前, 伊萨纳最后感知了一下身体情况。 腹部的伤口已经暂时没有大碍,只不过因为念的大量消耗, 以及三日高强度战斗造成的无数细小伤口,让身体感觉还是有些吃力。 听说古代科科特村的英雄与一角龙缠斗了整整七天, 以这个为目标的话,应该没问题。 而就在这样思考的同时,视野边缘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目标不偏不倚就是自己。 和怪物比起来过于渺小的身影,几乎就是一个点,没有冒着黑烟,更没有火光,那是…… 一个人,不,是兽人? “猫的回复泡泡之术!” 伴随着这个声音,伊萨纳忽然感觉全身一轻,带着纯净治疗能量的泡沫拍在身上,一下子治好了他明处暗处的伤口,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咦?” 怪物猎人愣愣站在原地,看到以玩偶服的姿态行动的艾露猫。 “为什么……在这里?”他忍不住睁大眼睛,“我不是给了你任务……” 声音中带着说不出来的孤寂。 看到这一幕,艾露猫直接跳起来,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个飞踢。 “老大你个笨蛋!难道你忘了吗?我们艾露猫一族跟着猎人的理由,从来不是什么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挑战强大的怪物,变得独当一面!” 它挥着圆手指指点点。 “现在强敌在前,不管你带不带,我都要去战斗!你少管我喵!” 那一下几乎没造成什么伤害,但伊萨纳还是有些发蒙。 不过没给他思考的余地,紧接着就看到艾露接管了自己的重弩,噼里啪啦对着巨戟龙脸前的大桶爆弹G就是一顿发射。 “远程就交给我吧,老大你再不打它就要打过来了喵!” 结果还是……把艾露卷进来了。 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能…… 伊萨纳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种要哭出来的冲动,但现在不是时候,他把这股冲动压在心里,然后再次全副武装。 巨戟龙发出一声暴怒的绝吼,周围随着它的行动,再度开始巨大的地震。 这头怪物要杀了他,而他也要杀了这头怪物,只是这样简单的事而已。 这是一场自然与人类的相互处刑,从太古时期就开始了,而今后也将不断持续下去,对永远无法相互理解的两方来说,这是必然的结果。 除此之外的意义和理由,什么也不存在。 将力量解放到极点,伊萨纳的剑刃上泛起黑紫色的光。 如果现在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事,那就只有一件。 “你根本不是我的答案。” 在失去同类之后自己到底要怀着怎样的心情继续活下去,这个问题之后再说。现在作为怪物猎人,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狩猎,然后获得完全胜利。 似乎也感受到终末的逼近,巨戟龙浑身冒出强烈的黑烟,那是它体内的热能器官全速运转的结果,高温在周围掀起热浪。 然而怪物猎人一步也没有后退,正相反,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看看新的旅程会在谁的面前展开,在终点前被处刑的到底是谁。 于是,在九月五日的黎明来临前。 这场横跨了不知多少年岁的浩大战争,随着一个足迹横跨数千年的怪物的消逝,终于划上句号。 —— 黑色的鳞粉吞噬了巨戟龙留下的所有痕迹,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龙骨油,等萨黑路塔的军队到达现场时,这里已经不剩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与此同时,远处无人的郊外。 “你们都没事吧!” 看到向这里走来的怪物猎人和艾露猫,派罗几步跑了过去。 “应该让他用随行兽撤离到最近的医院。” 酷拉皮卡简单观察了伊萨纳的状态,立刻提出建议。 然而闻言停下来的只有艾露,伊萨纳却只是在短暂地点头致意后,就依旧往某个方向走去。 “那个,你怎么了?”派罗面色担忧地问他。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伊萨纳说。 回去,回哪里去? 酷拉皮卡还想追问,但艾露却拦住了他。 “没事的,让老大一个人静静吧。” 它从来没在伊萨纳脸上见过那样的神色,明明取得胜利,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像是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事物。 不过更重要的是,接下来局势肯定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动荡,去任何医院都会遭到大规模追查,与其让被卷进事情中心,不如让老大去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自己和协会顶住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压力,无论如何,必须要让事件定性为对伊萨纳有益的情况。 所以让老大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样反而比较安全。 “……” 但一想到自己居然变得会这样思考问题,艾露就感到一丝物是人非的难过。 —— 无所属地区,航行山。 得知伊萨纳取得胜利的凯特重重松了口气,和希安二世一同离开了这片地区。 作为这件事名义上猎人协会与萨黑路塔合众国的交接人,他还有非常多的后续报告要完成。 萨黑路塔的代表以非常体面的态度结束了这场会议,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似的,虽然知道这些政治生物大多没有所谓的私人情感,但凯特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发生什么事才好。他这样想着。 —— 友客鑫邻近的城市内。 “是吗,已经结束了?” 雷欧力从酷拉皮卡那里收到怪物猎人取得胜利的消息,弯腰大喊了一声“太好了!”在他旁边,小杰和奇犽也忍不住击了下掌。 —— “哼。” 某地区,金·富力士听到依克雄贝发送给自己的消息,只是掏掏耳朵。 “那家伙本来就没问题,都在瞎担心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他也勾起嘴角。 “真是,又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啊……” 自言自语地讲完这话,金站在原地,望着友客鑫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用谁也不会看到的古老礼仪,为那逝去的古老灵魂献上敬意和哀悼。 —— 后续大概还有许多需要处理的事务,然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也无心去管的怪物猎人,只是一味往前走。 他虽然说着要回去了,但是要回到哪里却毫无头绪。 干脆就这样随便走向某个方向,就此踏上新的旅行吧。 他精神疲惫地想着,打算去附近随便找棵树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许多,他路过平原上的湖畔。 摇晃的视野中,忽然看到了一个正在钓鱼的人影。 “……?” “啊,你来了。” 那个人对他打了个招呼。 “看上去事情很顺利,你击败巨戟龙了吗?” “……嗯。” 怪物猎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完全没对上焦点。 “那就好。” 钓鱼的青年对他说着。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草丛,吹起伊萨纳的头发。 分明是阳光明媚的场景,视野和精神却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自己到底是…… 到底是什么时候,掉进蜘蛛网里的呢? 伊萨纳闭了闭眼,然后深呼吸一次。 “感觉我好像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库洛洛面色平静地问他,“你想要我道歉吗?” “不用。” 工具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动静。 转瞬间,在金色的草原上,黑发黑眼的青年已经摊开手躺倒在地,在他身上,伊萨纳牢牢掐住他的脖颈。 双手颤抖着,然后一点点收紧力道。 只要这么做就好了。 把库洛洛这个人在这里杀掉,断绝他未来的可能性,防止更扭曲的事情发生…… 他一边想着,一边渐渐压紧了库洛洛的气管,从始至终后者都没有任何反抗,但就在陷入窒息之前,伊萨纳脑子里猛地想起之前对方“尸体”被切断脖子的状态,顿时又下意识松开。 不行。 如果在这里杀了他,之后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心里居然泛起一丝恐惧。 由于脖子上的力道一松,感受到空气重新进入肺部,库洛洛调整起呼吸。 “刚刚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 没有回应。 沉默几秒,才听见伊萨纳再次开口: “已经够了,我不需要你了。” 一副惨然的表情,低着头这么说。 “从今往后,作为盗贼也好,作为流星街的居民也好,去做你的事,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让库洛洛胸口产生了难言的疼痛,而怪物猎人还在继续说下去: “你身体里的狂龙病毒,如果真的想除掉也有很多办法。” “不,我不能接受。” “我为了寻找继承者,让你承担相同的诅咒,想寻仇的话随时奉陪,但我会让你毫无意义地死掉,所以劝你还是别……” 伊萨纳说到这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库洛洛的表情变得有些可怕,与此同时还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还是没能理解。” “……什么?” “算了,从一开始你就没考虑我的想法,真是傲慢得超乎预期。” 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一般,伊萨纳轻轻摇头:“难道你还抱有什么期待吗?你背叛了我,我也背叛过你,对待叛徒该怎么处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无所谓吧,我喜欢你。” 执着、不容质疑的。 几乎算得上不顾一切的眼神,正在紧紧盯着他。 短暂的怔愣后,伊萨纳瞪大眼睛,歪着头竟是笑了出来,那是一个微妙扭曲的笑容:“什么喜不喜欢的,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吗?哈哈,以为你的心智已经成长了,结果还和以前一样?” “不,是真的,我爱你。” “闭嘴!” 伴随着一声怒吼,疲惫不堪的怪物猎人用力抓住他的衣襟,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颤抖着。 “像我们这样的人连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明白,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哪来的爱不爱的,你这骗子!” 不行,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杀了他。 想到这,他只能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眼中没有泪水,表情上也没有悲伤。 从外侧看来,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想好要这么做了?” 非常冷漠的声音。 “嗯,对我来说你的生命最优先,哪怕手边没有伪造尸体的能力,我也会这么做。” 库洛洛像是没感觉到他话中的冷意似的,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所缺乏的是足以断绝后路的愧疚感,这样一来,你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结束了。” 伊萨纳感到难以理解,但他更不理解的是对方的计策居然真的成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真的因为这个人的死而遭到打击,只能下意识轻轻摇着头。 “你到底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这个,”他一手放在胸口,“根本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它只是一具来自千年前的,模仿着人类的形态在行动的残渣而已,而你所谓的感情,只是因为一些无聊的心理作用——” “我当然知道,你是怪物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而且说这么多,你其实不是害怕把我牵扯进危险,也不是担心我对你抱有期待。” 库洛洛打断了他。 “你在害怕,害怕依赖我,或许还有更深层的理由,但我也不知道。” “自己都说了不知道,那为什么还……” “既然不知道,又何必去找一个理由?” 库洛洛平静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所以没办法坐视不管,只是这样简单的事。” “疯了吗?”伊萨纳瞪大眼睛,“这都不是性别之类的问题,人和怪物?” “我不否认这句话,但我不也是你选择的怪物吗?……算了,看你的表情,恐怕现在说再多也没办法让你明白。”库洛洛闭了下眼,“但是,或许你不记得了,我是想要什么就直接夺走的盗贼。” 听见这话,伊萨纳下意识一手捂向自己的脸,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此刻的表情,而就在下一刻—— “唔!?” 他感觉脑袋两侧被人抱住,猛地一拽,然后嘴唇撞上了什么东西,因为力道太大,嘴角磕出血了,接连几日的战斗让他精疲力尽,居然被反制过来按倒在地,晕头转向。 “放……” 被亲吻着的怪物猎人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恐惧,他用力给了库洛洛一拳,翻身站起来,用手背擦着嘴唇上的血,看着这个自己无法理解的存在。 “我说了不希望你接近我!” 但看他这幅样子,库洛洛却露出微笑,双手微抬起来做出投降的动作:“如果是想吵架的话我认输。但真没想到你也会有动真格生气的时候。我以为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动怒。” “装模作样……像你这样的……就算刚杀了巨戟龙我也能……” “为什么?从结果来说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了,所以你干脆直接认输吧?” 什么啊那是…… 一副看上去幸福得碍眼的表情,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演技? 虽然这样想着,但这大概是怪物猎人人生中头一次这么失态,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慌张占了大部分,看上去就像是恼羞成怒。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真的已经疲惫到极点,又忽然升起愤怒,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眼前发黑。 意识像是断了线。 “你就当是在旅行的路上,不巧遭到盗贼袭击。” 话虽如此,库洛洛的声音中一点歉意也没有,在片这与战争无关的宁静草地上,他拥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伊萨纳,又看到他身后残破的黑色斗篷,于是伸手抓起一角。 “之前就这么想了。” “明明是龙,却在散播鳞粉。” 简直像黑紫色的蝶一样。 蜘蛛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 各位好。 我宣布个事儿。 本文的cp已经确定是库洛洛了。 到这一步真是好长的路啊(快五十万字才确认cp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为了庆祝这件事,接下来会有持续三天的双更活动。 —— 我:虽然现在伊萨纳的攻略还是进度很低,但是第一次被别人打破防御。 友人:确定不是巨戟龙打的吗? 我:80%来自巨戟龙吧。 友人:…… —— 本来不会那么容易,但是咩咩子直接给古巨基飞天形态打穿了,让我们感谢咩咩子 (也感谢苍蓝星开源(?))请不要太在意战力问题。 悄悄说一句,存稿已经存到遥远的蚂蚁篇了,如果顺利的话,未来的双更活动会越来越多。 总而言之先从眼前开始,之后双更三天请监督我。 第141章 事件发生后, 几乎全世界的媒体都大肆报道了萨黑路塔合众国遭到未知怪物袭击的事件。 有关初步调查结果的新闻几乎一天换一个说法,事件规模空前巨大, 目击者却极少,导致各种古怪的真假传言漫天飞舞,有效情报反而被限制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 但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几天,忽然传出了萨黑路塔某个军事领域的重要官员贪污受贿的疑点。 与此同时,应对大型怪物的武器开发工作被搁置的情况又适时浮出水面。 将两者联想在一起,陷入古龙种恐慌的社会各界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期间各种指责暂且不提,新式击龙枪、破龙炮等高性能武器的开发工作很快被提上日程。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电视和广播里重复着相关专家访谈的节目, 随后重点又开始转向友客鑫基础设施的工程问题,以及对损失的赔偿分配…… 最后回头一看, 引发骚动的与其说是超巨型古龙种袭击城市,不如说是各种有趣的丑闻。 “把重要的问题, 掩盖在各种各样无关紧要却吸引视线的噱头里, 这就是藏木于林吗。” 清晨, 某个远离事件的宁静街道。 库洛洛·鲁西鲁坐在街头长椅上,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将浏览完毕的报纸随手放在一旁。 眺望着空旷的街道, 拿出手机,翻看起之前收集的情报。 现在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事情的真相貌似已经被稀里糊涂地掩盖了, 但有些事, 哪怕萨黑路塔的政府极力隐瞒,也还是走漏了些许风声。 由于最初留下的媒体拍摄到了伊萨纳的背影, 虽然消息很快就被封锁,但民间还是出现了一种广泛的讨论, 主要就是猜测那名近距离参与解决了大型怪物的人的身份。 有人根据还原出来的现场模型图,分析出了巨戟龙每个动作的力有多强,风压和爆炸温度又有多恐怖,最后得出结论,那人不可能是在与怪物战斗,更不可能活下来。 【但不能用常理去考虑职业猎人吧?】 【就算不能,他们也是人类。】 【万一不是人类,而是协会制作的机器人之类?】 【干脆先假设那是传说中的怪物猎人本人不是更有意思吗。】 众说纷纭没有定论,但无论如何,猎人协会的声望和影响力骤然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随之而来的麻烦事也是一堆接着一堆,连考了执照后几乎就与协会毫无关联的侠客都收到了不少条紧急通知。 库洛洛思索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将手机收好,起身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他视野的余光瞥见了在街头拐角有什么东西。 那是个非常矮小的身影,全身被黑色的斗篷罩着,看不清样貌。 然而和躲藏起来的动作不同,传来的视线充满了宁静的审视。在发现自己被库洛洛注意到后,它也干脆不躲了,做了个类似招手的动作。 “过来一下。” 声音很轻,但传达给有意观察那里的念能力者绰绰有余。 于是库洛洛走了过去,步入幽深的巷子,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 大概只有人类一半高,从斗篷下的形状来看,头上那是耳朵吗? 心里对对方的身份有了些猜测,紧接着,他听见这个大概只有人类一半高的存在开口了: “你是站在伊萨纳这边的同伴吗?” 古怪的,像是孩童的声音。 下意识想要点头。 但如果对方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个存在,恐怕也能看穿自己的演技。 于是他决定卸下伪装,回答道:“目前来看,那个人应该不这么认为,但无论是不是同伴,我都绝对不会成为他的敌人。” “倒是说得很坦诚……” 神秘人叹息般地说着。 “既然如此,他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库洛洛就感觉一股极为锐利的“气”如有实质般逼近自己的脖颈。 闪烁寒光的,锐利的刀刃,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真是强大的念。库洛洛平静地想。看来兽人种的力量一点也不比人类弱。 “告诉我他的下落,或者我杀了你。”艾露猫说。 “嗯,但我并不知道他的下落,看来只能选第二个选项了。” “……”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一阵,最后袭击者收回了刀。 “你根本没打算死,也不打算告诉我情报吧,真是处处让人不舒服的小鬼。” 意识到自己的试探意图被拆穿,艾露猫小声抱怨着。 “算了,再问你一次,你是老大的同伴吗?” “不是。” “那就成为他的同伴吧,拜托你了。” “……” 这话有些超出库洛洛的预料,他没有回答。 见状,艾露猫补充道:“你可能觉得他不需要任何人,至少不需要你或者我这样的弱点,但别看老大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态度,他其实还是有点容易寂寞的,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会试一试。” “谢谢。” 说完,艾露猫的身影就消失了。 库洛洛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转身离开。 —— 大概几十分钟后,他回到自己的临时据点。 蜘蛛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半个月。 推开某个房间的门,又走进一间简约的卧室。 “……” 他看到伊萨纳在床上坐着。 穿着白色的衣服,身上到处绑着绷带,一直披在身后的黑色斗篷已经不见了,显得身影单薄不少。 那人低着头,微长的头发遮住大半表情,只依稀能看见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虚无地看着眼前。 那么重的伤,就此陷入长久的昏迷也是有可能的,居然不到一个月就醒了。 真是不可思议的恢复力。 ……但这个样子,真的能称之为恢复吗? 其实伊萨纳昨天就醒了,但精神好像还在休眠状态,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如果感受到带有敌意的气,应该会自动反击。 尽管这样设想,库洛洛也没有去试探的念头。 他坐到床边,自顾自说起新闻上最新的调查进展,又说了些社会各界关于巨戟龙的生态调查补充。 “你现在不适合站到事件中心,总之,我会负责把你藏好,安心养伤吧。要吃点东西吗?” 说完这一句话,库洛洛观察了一下伊萨纳的表情,发现后者依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和前几天一样,他打算直接离开,而就在即将起身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声音。 “为什么?” 库洛洛顿了一下,问道:“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你是想讨好我?” 或许是太久没有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事到如今我还能指望这种事吗?”黑发黑眼的青年淡淡开口,“而且如果我回答‘是’又怎么样,你打算说一句‘不需要’然后把我赶走?” 伊萨纳又沉默片刻,才再次说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 “嗯?” “是我的特殊力量,战斗能力,政治影响?还是这具身体?” “……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库洛洛像是感到好笑般看着他,“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注意到怪物猎人那一直空洞无物的表情有了变化,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迷茫——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大概就是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于是话到嘴边,库洛洛临时改了主意。 “硬要选的话更接近最后一个,不过其实全都想要。” 房间里又陷入一阵沉默。 最后,他听见伊萨纳轻轻说了声:“算了,当我没问。” 库洛洛也点头:“那就换个话题吧,等风头过去,你之后有什么想做的?” “不知道,大概会继续去世界各地转转,然后狩猎吧。” “这就是你真心想做的事?” “世界上能有几个真的知道自己想做的事的人?”伊萨纳说到这,总算稍微抬起了视线,“你是这样吗?” “不好说,毕竟盗贼这种职业也不存在什么想不想做的。” “……难得我觉得还可以问问你。” 话音落下,他就恢复了行动,下床换上了旁边一身普通的衣服。 因为仅剩不多的鳞粉都留在他的念能力空间里,全力分解巨戟龙的遗骸,暂时还分不出手来构建衣服,所以只能借用库洛洛的。 “……”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衬衫居然有点长了。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点CC) 他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的体格永远停留在刚满二十岁左右,而库洛洛已经要年长好几岁。 这样下去,我也会像艾露一样,不断看到熟悉的人死去吗。 伊萨纳这样想着,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去。 “你去做什么?” “稍微收拾一下,然后和以前一样去旅行。” 无非就是在世界上到处走走。 或许是刚才这个认知的缘故,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很多。 但那种疏离并没有减少,所以库洛洛也没有多问。 —— ———— 大概一周后,结束了手头一些事情的幻影旅团团长又一次回到这个临时据点。 刚接近门口,他就察觉到有人入侵的痕迹。 手法随意,而且毫无掩盖的想法。 心里有了些猜测,他推门进去,果不其然,伊萨纳此刻正坐在桌前看他的书,身上已经换成了旅行时常见的服装,不过斗篷还是不在。 半趴在桌上的姿势,显得非常闲散,甚至有些堕落。 “你回来了。”伊萨纳的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貌似又恢复了巨戟龙事件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没有更有意思一点的书吗?都是些难懂的。” 库洛洛:“……你不是说去旅行吗?” 伊萨纳:“是啊。” 库洛洛:“所以这是?” 伊萨纳:“来这里旅行啊。” 库洛洛:“?” 看他难得困惑不解的表情,怪物猎人解释道:“遇到了几个熟人,都劝我暂时躲开风波,外面现在确实太麻烦了,我随便行动也会给艾露添麻烦,所以来你的住所旅行。” 因为他说得过于理所当然,哪怕是库洛洛也一下子有点宕机。 见状,伊萨纳歪着头看他,笑着微眯起眼:“就这么开心吗?” “……!” 黑发黑眼的青年下意识一手摸上自己的脸,却发现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 逗他玩的怪物猎人似乎已经完全恢复状态,继续道:“所以不要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很容易被人利用。” 库洛洛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点头坦然道:“谢谢,我感觉到关心了。” ……这小子还是不好对付。 伊萨纳在心里想着,干脆换了个话题。 “总之在这里的旅行已经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你不是说要暂避风头?” “是的,正好有个与外界隔离,躲避清闲的好地方。”伊萨纳说,“叫贪婪之岛。”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贪婪之岛2.0了,这次会享受游戏。 第142章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的时候。 贪婪之岛, 入港处。 “你说我不能作为玩家进入游戏?这是怎么回事。” 在流转着各色数据光带,充满非现实科幻感的大厅里, 伊萨纳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艾莲娜。 “是……这是大家商讨后的决定,”负责入港事宜的银发女性略显歉意道,“金在你来之前也来过一次。” 伊萨纳想了想:“的确,我的名字和形象如果出现在玩家列表里,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虽然贪婪之岛在名义上是‘非现实’,但也不是绝对与世隔绝的地方。 如果他的存在被其他玩家注意到, 可能会让这款游戏陷入麻烦,毕竟这段时间里,外界关注他的视线真的太多了。 “不, 这个倒是无所谓,”艾莲娜却摆摆手, “贪婪之岛不在乎那些威胁,是游戏平衡性上的问题。” “平衡?” “嗯, 这游戏是猎人专用的狩猎游戏没错, 但没有考虑到玩家可能是怪物猎人的情况, 更何况你曾经作为管理员活动,了解了很多玩家不应该知道的内幕信息,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玩家直接参与, 可能对游戏的念能力架构,以及对其他玩家稍微有点……” 听见这话, 伊萨纳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我懂了, 小杰是不是来岛上了?” 艾莲娜微微睁大眼睛:“啊……” “毕竟金那个人,在游戏完成的一瞬间已经满足了, 才不会在乎破坏平衡之类的事,如果我硬要通关, 他也只会觉得我怎么这么无聊而已,”伊萨纳解释道,“所以只可能是反过来——他担心我帮助小杰吧?” 如果帮得过头,会导致那孩子失去成长的机会。 “你真了解他。”艾莲娜不由感叹。 她想起金之前的话。 【“虽然会尊重别人的意见,但伊萨纳在本质上对小孩会有过保护的冲动,绝对不能让他和小杰同时成为玩家。” “但我觉得他应该挺有分寸的,不会直接出手吧,那样小杰也不会高兴。” “就算不出手,他的关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保护,这和老师之类的人还不一样,在他作为同伴的情况下,这里会失去作为游戏的意义,所以绝对不行。”】 真是,一个完全不管,一个管了又要溺爱,你们俩要是能中和一下该多好。 ……不对,搞不好会变成平时不闻不问,关键时刻又变成控制狂那样的家长。 唉,小杰好可怜。 艾莲娜不着边际地想着。 “我知道了,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是一定要成为玩家,”伊萨纳抱着手臂,“所以还是只能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去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次过来应该是为了游戏里的道具吧?” “是的。” “这就是问题,作为管理员,我们虽然拥有对岛屿的权限,也能免疫他人的攻击,但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大部分指定道具卡——只有自己做出来的那些除外,这是制约的一部分。” 艾莲娜解释着。 “所以我想,你大概也不适合作为管理员进去。” “原来如此,那就难办了。”伊萨纳陷入思考。 他想用的卡片确实不是他制作的。 “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提议,你在保留一部分管理员权限的基础上,作为处理怪物问题的NPC登场如何?” “NPC?是让我装成那种非自主行动的角色?” “也不一定要装得那么彻底,只是身份定位,这样一来,你虽然有一些必须完成的工作要做,但也可以和玩家一样有自己的Book,能通过各种方式收集卡片,不过部分咒语卡对你无效,你也没办法对其他人用。” “如果收集到99张指定卡,我也可以通关吗?” “这个不行,因为不是玩家,你弄到手的卡片都会被视为复制品,不会进入计数,也无法通关并带出游戏,在游戏内部是可以用的。” 只能在游戏里使用啊。 伊萨纳想了一会,同意道:“可以,这样反而比较有趣。” 反正也需要打发时间。 艾莲娜点点头,视线转向屏幕:“那我现在帮你登入身份信息……” “啊,麻烦稍等几天,我要暂时离开一趟。” “你现在不进入游戏吗?” “想带个人进来。” “这样啊,我知道了。” 在短暂说了几句后,伊萨纳的身影就离开了入港处。 “原来他真的要带别人来……” 艾莲娜喃喃着,想起之前金还说过几句话。 【“如果伊萨纳一个人进来,就在他帮你们做些事之后,直接找个借口给他‘大天使的呼吸’,但如果是带别人一起来,就什么也别做。” “为什么?无论是否和别人一起,他都可能是为了治疗伤势不是吗?” “切,根本不一样。”金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一旁,“如果他软弱到找帮手的地步,那我才不想帮呢。”】 话虽如此,但艾莲娜看得出来,其实金只是在担心伊萨纳。 如果他独自一人,那我们就成为他的同伴,如果已经有支持他的人,就可以放心了。 ——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就是不直接说出来呢? “真别扭啊,还以为过了十年会有点改变……” 她无奈道。 —— ———— 时间回到现在。 贪婪之岛,入口处的大平原。 库洛洛·鲁西鲁感受到从岛上各处传来的视线,面上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风的流向,草木的情况,还有天上的云的流动……全部过于真实,连带着对身体的感知也一样。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款游戏应该就是现实里的某处。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不过这些视线确实有点烦人。 他装作一个无害的普通新手,在东张西望之后就挑了个方向迅速前进。 伊萨纳说他们两个大概不会在一个地方进入游戏,进去之后再汇合,但也没给出具体的时间地点。 一时间,库洛洛又想起了小时候被这人随便撂在什么地方的感觉。 不过现在,无论是自己的心态还是实力,都已经完全不同。 先收集情报吧。 他这样想着,看到有个人从空中降落到身边。 大概是用了游戏内的传送效果之类的。 如果其他游戏一样,那么效果也能用效果抵挡,作为玩家,自己应该在遇到玩家的第一时间唤出用于收集卡牌的“Book”。 话虽如此,还是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看看对面是什么反应好了。 库洛洛这样想着,按兵不动。 “啊,别紧张。”见他表情警惕,那个降落此处,穿着红夹克的中年男人立刻表示了无害,“你是新手吧?这样下去会很吃亏,有没有兴趣听我说几句?” 拉拢新人……看来玩家内部也有结盟通关的团队。 在简单和对方聊了几句后,库洛洛心里已经把对面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与此同时,面上却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真是帮大忙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小哥你应该不是职业猎人吧?” “有那么明显吗?” 他装作勉强会一点念,为了完成项目,借用别人的机器冒险跑到都是猎人的游戏里做研究调查的职场新人,这套说辞让对面感到同情的同时,也因为轻蔑而无限放松了警惕。 一放松,就连自己被套话了不知道,红夹克把他们有多少玩家参与了结盟、岛上有至今不知正体的炸弹魔、还有游戏里很多卡牌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说了这么多,如何?小哥你要加入我们吗?出去之后所有人可以平分报酬。” 这种笃定的态度,看来他们已经收集了大部分指定卡片。 库洛洛马上同意:“当然,求之不得。” 那些被收集到的指定卡,估计团队内部为了彼此制约,会分散地留在团队中比较核心的人身上。 那些人肯定不会轻易四处移动,多半就在他们的据点。 他跟着拉新人结盟的玩家来到位于密林深处的山洞据点,装作一副没有存在感,也没什么利用价值的样子,坐在角落听着其他人发言。 “现在我们又收集到了40张咒语卡,已经兑换得到第二张‘大天使的呼吸’,等第三张到手,胜利毫无疑问就会属于我们……” 库洛洛听着那些发言,问旁边的红夹克:“大天使的呼吸,也是你刚刚使用的那种传送一样的卡牌吗?” “差得远啦,我刚刚用的是‘咒语卡’,大天使的呼吸是稀有度最高的SS级‘指定卡’之一,整个游戏同时只能出现三张。” 直接问可能会被怀疑,但故意说出一个错误,对方往往就会忍不住指正。 “居然这么稀有?”他惊讶似地追问,“因为获取难度比较高?” “除了获取难度之外,它本身的效果也很强,”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削金发男子接过红夹克的话头,“是能治疗任何伤势和不治之症的道具,大部分重金悬赏贪婪之岛的人,目的就是这张卡。” “这样啊……” 库洛洛没听他们继续说了什么。 只是在听到刚刚那些话之后,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伊萨纳的态度突然又回到原来的状态。 不治之症……那个人是这么打算的。 “你怎么了?”眼镜男问他。 “不,只是想起来,我的同伴差不多也要到游戏了,”库洛洛说着,站了起来,“他也是新手,我想把他也介绍过来。” 他非常礼貌地和两人告别,说完就作势要走,眼镜男亲切地说着周围地势复杂,以帮忙指路的名义跟了上来。 在人迹罕至的深林中,他还不停地嘱咐库洛洛一些新手所需要知道的常识。 “从这边一直走到底,穿过平原,就是最近的城市。”他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甘舒,之后有什么事可以在通讯里联系我们。” 甘舒一边老好人似地说着,一边作势要拍上库洛洛的肩膀。 “对了,你……” 要小心炸弹魔。 这话还没出口,伸出去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往前一寸。 怎么回事。 因为那感觉太过深刻,甘舒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恐惧。 眼前这个理应连念都不太懂的年轻人的神色,有一种几乎令他灵魂冻结的,无比冰冷且恶意的念。 “沙布和巴拉。”库洛洛非常平常地开了口。 “!!” “你的那两个同伴应该在外界吧,两个人都是成熟的念能力者,不过看样子是我的人更加优秀。” “你是怎么知道,”甘舒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黑发黑眼的青年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道:“肢体接触和特定的词汇是发动条件吗?你还在谁身上留了炸弹?” 五年。 甘舒潜入人群,布局了整整五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是炸弹魔,就在这时被这个新来的青年一眼看穿了。 不止如此,还抓住了他的同伴作为要挟。 “算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见他沉默不语,只是面目狰狞地呆在原地,库洛洛像是感到无趣一般,毫不在意地路过了他。 “可能你的秘密微不足道,只是不方便告诉别人…… 就像我的秘密一样。” 第143章 “好了, 通讯信息发送……完毕。” 在贪婪之岛的另一边,绿植遍地的城镇中某处。 穿着无袖夹克的侠客靠在矮墙边, 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浮在半空的Book。 “看样子派克的随行兽契约不在游戏的信号屏蔽范围内,能通过怪物的视野感知在内外随时传递情报,真方便啊。” 他用一种“真幸运!”的轻佻语气说着,这让旁边一手遮住半边视野的派克诺妲忍不住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你要感谢,就感谢臣蜘蛛的视力和感知力吧。” 她说着结束了同步感知。 别的怪物骑士未必能做到,但派克诺妲本身就用能够探知记忆的念能力, 这份特殊能力在与随行兽签订契约后,让她不管隔得多远,都能开启与随行兽共享视觉、听觉等感知的通道。 现在除了几只大型怪物之外, 她还与一群臣蜘蛛有着契约。 这些体型不大又能无声攀岩走壁的小型怪物,方便潜入各种建筑物, 在现代社会里,发挥的作用可能比大型怪物还多。 “总之那两个人已经被富兰克林他们捕获了。” “好的。” 侠客点头, 然后发现Book传来了消息, 于是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团长的回信来了, 说是让我们先自由探索,收集情报并等待指示, 要怎么做?” “我的念能力对这里的道具卡不起作用, 所以跟你一起行动就好。”库哔说。 “啊,我也是。”小滴举起手。 “刚才我去碰了几个旁边的人, 全都没有心声, ”派克诺妲看向稍远一些的广场,“他们应该只是游戏角色, 但是这座岛上有怪物的气息,而且非常多, 所以我打算先单独行动一段时间。” “要去狩猎新的仆从吗?” “合适的话。” 派克抬抬下巴,不可知否。 “那有发现就随时用通信联系,”侠客说到这,感叹了一声,“不过算上团长,还有正在自己组队玩的飞坦和芬克斯,旅团里居然有六个都来了这座岛。” 小滴看着不远处的风景发呆,而派克和库哔则是对视一眼。 派克:“你忘了那个……” 侠客:“真是大行动啊,可惜窝金之前非要去挑战什么黑色的轰龙,结果现在躺床上了,还被玛奇要求多躺几天。不然旅团总共十三人,算上他就能超过一半。” 库哔:“不,在游戏里的人数已经超过一半了。” 侠客:“还没有吧?” 库哔无奈地把话挑明:“你是有多讨厌西索啊。” 侠客微笑:“怎么?你喜欢?” “呃……” 之前在友客鑫的时候,西索差点违背团里不能内斗的规定,袭击独自行动的侠客,如果不是当时派克的妃蜘蛛“雅茨”就在他附近,恐怕情况不会太好看。 但怎么处理这些是团长的事,派克诺妲耸耸肩,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座岛上还藏着什么更奇怪的东西。 —— ———— 贪婪之岛,海港城市寿富拉比。 在检查岛上各处的运作情况的工作结束后,一身运动服的磊札回到海岸城堡中的据点。 平时在这个时间,他会直接开始每日例行锻炼,但这几天却多了一件事要做。 磊札拿起桌上的平板,搜索着最近的新闻。 身为被留在这座岛上的犯人,和监狱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也有阅读外界新闻的习惯。以前只是扫一眼标题就放下,但最近却看到了前段时间关于萨黑路塔合众国遭到超巨型古龙种袭击的消息,也了解到了众多外界关于怪物猎人的猜测。 虽然没有直面过古龙,但和大型怪物正面交锋过数次的磊札,比起常人要更理解那是多恐怖的力量。 他相信伊萨纳的实力,只是也同样担心这个世界的不讲理降临到那个人头上。 更何况,是否平安还不一定。 磊札皱着眉。 如果能看到一些后续消息就好了,或者等手头的事情结束后,去问问其他管理员。 这样想着,磊札关闭了平板,放回原处。 “哟。” 有声音随着风声一起从身后传来。 磊札转过头,来者对他抬头一笑,那个新闻里的主角正在翻过窗口进来。 脚步轻轻落地,然后伊萨纳看着他笑了:“你的眼睛居然能睁这么大?真稀奇,明明自己的身份设定就是占据了城堡的海盗,还会被入侵者吓到?” “不,等一下,”因为对方看上去毫发无伤,磊札怔愣道,“真的是您做的吗?巨戟龙狩猎……” 听见这话,伊萨纳耸了下肩: “也没有别的人选吧,如果你想成为世界上第二个怪物猎人,我也可以从现在开始训练。” 说实话,磊札的单人作战能力相当优秀,而且还自带十几个艾露……十几个念人,是他心目中,现代最适合培养成怪物猎人的人之一。 现在十年过去,又变强了一大截,现在单独一头白海龙肯定已经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比起碎龙还是稍微逊色,但至少有直面的可能。 ……干脆之后找个机会,跟金把人要过来。 就在伊萨纳胡思乱想的时候,磊札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您是来躲避风波的?” “哈,这样啊,你看到新闻了。” 意识到不需要解释很多事,怪物猎人继续道。 “没错,我现在是半个管理员兼npc,记得对玩家也不要说出我的真实身份,真是,李斯特和艾莲娜他们给了我好多任务。”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一副期待的笑容。 在这之后,伊萨纳向磊札询问了岛上各种大型怪物的分部情况,稍微叙了会旧。 “岛上的各种情况都已经和十年前不同,连道具卡都多了一些,在行动的时候要注意。”磊札提醒他。 “我知道了,谢谢。” 眼看时间不早,伊萨纳站起身。 “我接下来要去检查一下大海龙的情况,它应该和以前一样吧?” “是,至少从岸上观察,没有什么区别。” “是吗。” 伊萨纳点点头,然后金红色的眼睛再次看向他。 “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想当吗?” “什么?” “怪物猎人。” “……” 那个从小时候就一直憧憬的身影,正站在窗前,逆着光温和地看向自己。 磊札望着这一幕,最后也露出一个微笑。 “我是贪婪之岛的游戏管理员。”他说,“这里是我的职责和人生。” “……金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强的人呢,好运的家伙。” 伊萨纳的神色也放松下来,用一种埋怨般的语气说完,就走回窗边。 “一会见,我先去找大海龙了。” “好的。” 磊札对他挥挥手,然后看到伊萨纳从城堡窗口跳了出去。 往外看时,已经不见人影。 —— 在下水检查完那只巨大的大海龙的状态(被它欢迎地顶来顶去了一段时间)后,维护好【一坪的海岸线】的状态,伊萨纳一边用通信向李斯特汇报任务情况,一边打算去往附近的城市。 “……嗯?” 结果在距离城市很近的平原上,看到了疑似正在对峙的两个身影。 是库洛洛和西索。 伊萨纳没有立刻接近,然而西索已经注意到他,原本跃跃欲试的表情顿时垮了下去。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既然守护果实的恶龙来了,真没办法,看来不是时候。” 说完,身影就从原地消失。 “到底怎么了?” 伊萨纳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表情困惑地走向库洛洛。 “看到我会做出这种反应的人,恐怕是世界上唯一一个。” “对他有兴趣?”库洛洛问。 “怎么说呢,太特别了反而让人好奇。” “他对你正相反,那个人——西索他想进行的是和人类一对一的生死决斗。” “……这样啊。” 重点居然在人类上,那就没办法了。 “你们要战斗吗?”伊萨纳问。 “不,只是旅团内部的事。” “好吧,”怪物猎人也不多说,“所以你已经知道这个游戏的基本运作方式了?” 库洛洛点头:“之前遇到一些玩家,问了一下。” “那就好办了,”伊萨纳说着,叫出了自己的Book——和玩家的基本一样,只是没有通信列表等会记录名字的功能,“对库洛洛使用【抢夺】。” “……” “……只有几张普通的咒语卡,还以为你会偷点有意思的东西。” 伊萨纳翻看着库洛洛的道具列表,最后放弃了抢夺。 库洛洛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反正不是很急,蜘蛛没必要这么早就行动。” “其他人也来了?真热闹。” “毕竟之前在友客鑫到手了游戏机……比起这些,你刚刚是想抢夺什么?” “这取决于你抢到了什么有趣的指定卡片。” “比如‘大天使的呼吸’?” “……” 在说到这个词的瞬间,伊萨纳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然后笑出声来。 “暴露得这么快?” 库洛洛看着他:“所以你打算用这张卡片把我身体里休眠状态的狂龙病毒作为不治之症清除。为此特地带我进来……难道你无法把卡片带出去?是某种制约的代价吗?” 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大致事态,但依旧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伊萨纳不由得一副头疼的表情。 “你都快把我从分子层面重新排一遍了,居然还在思考?”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 库洛洛喃喃着。 “誓约与制约……人类到底是在向什么东西发誓?” 作者有话说: 派克诺妲也获得了加强。 我:想写出一种,她就像旅团内部的蜘蛛丝一样,把其他初始成员都固定在上面掉不下去的感觉。 友人:嗯…… 我:也就是妈妈。 友人:你这丢人的家伙! 第144章 人到底是在向什么东西发誓? 听见这个问题, 伊萨纳只能陷入沉默。 他迄今为止只见过别人的誓约与制约,就算在贪婪之岛上, 也只是作为外来者参与到已经成型的规则中。 换言之,他自己还没尝试过立下誓约与制约。 但只要稍微思考这个问题,想一下要不要使用,一瞬之间就会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真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萨纳很快把这些想法甩到脑后,看向库洛洛。 “你想了解这个世界的心情我很清楚, 不过还是先回到刚才的话题吧,”他说,“真的不愿意使用‘大天使的呼吸’?这可是你回到正常人类身份的机会。” 库洛洛面不改色, 将视线默默转去:“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直是人类, 不是吗?” 这倒也是…… 只要在区域内存在一只天廻龙,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就会遏制其他拥有狂龙病毒的个体发生转化, 顶多停留在黑蚀龙的状态。 现在只要伊萨纳还活着, 鳞粉就会处于休眠, 让库洛洛一直停留在人类的状态。 “算了,”伊萨纳看向不远处的城镇, “说得也是, 我简直像是被下了不停旅行的诅咒一样,恐怕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 先走吧。” “在那之前, 还有一件事能告诉我吗?” “什么?” “你只要把我送过来,然后等获得卡片就找到我使用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征求我的意见。” “感觉很虚伪?” “不, 你和这个词搭不上边,”库洛洛说, “现在被我知道这件事,等于如果我离开游戏,你就彻底没有别的办法,事情很矛盾,我想知道理由。” 听见这话,伊萨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真是麻烦的家伙……脑袋那么好使做什么?” “这只是常规的思考范围,我想有点水平的念能力者都能想到。” “我不是说这些,”伊萨纳无奈道,“你其实根本就是已经看出那个理由,所以才特地说了这么一堆吧?” “不,这是在说什么?” 黑发黑眼的青年歪着头,一副无辜的表情,等待他的回答。 有点火大。 但对此毫无办法,伊萨纳只得叹了口气。 “之前……之前那件事,虽然方式真的很恶劣,但从结果来看,我的确是从必死的预言里活了下来,被你救了,所以,那个……谢谢。” 他向来不是别扭的人,无论是表达谢意还是歉意都非常坦然,但在之前发过脾气之后,说出这话需要的勇气比想象中还要大。 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对人生气了,这就是代价。 库洛洛看了他一会儿,果不其然,没有对这番话表达出任何意外。 就在怪物猎人尴尬到想催他说点什么的时候,才终于开了口: “你表达诚意和感谢的办法,就是不违背我的意愿对我使用卡片?” “嗯,所以?” 库洛洛稍微压低视线:“所以从人情往来的角度来说,这种报答恩情的方式有点过分。” “过分?”伊萨纳从刚才开始就有点没跟上节奏,“既然同意跟我进入游戏,说明你对这里也不是完全没兴趣,贪婪之岛毕竟是市面价值几百亿的游戏……” “旅团已经到手了一台。” “……” “而且就在你邀请我的同时,其他人都已经出动了。” 伊萨纳只能移开视线:“那你想要什么?” 库洛洛看着他不说话。 “除了我之外。”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事要做吗?” “有的,我的身份是岛上的怪物猎人npc,负责和怪物有关的几个任务和地点的维护。” 可能没办法一直陪你玩游戏之类的。 他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暂时不会离开贪婪之岛。”库洛洛说。 “是的。” “其实在这之前,我被那只艾露猫拜托了一件事。” 库洛洛忽然说了个听上去和现状无关的话题。 “艾露?”伊萨纳完全不知道这事。 “嗯,它说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同伴,但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同伴吗……抱歉,跟你说了这么麻烦的事。” “不,因为我想跟你成为同伴以上的关系,所以不想止步于此。” “那就更麻烦了。” 伊萨纳头疼地苦笑。 不过他的反应比起之前已经适应了很多,精神的韧性比想象中还好。库洛洛默默观察着。这样下去可能迟早会习惯,得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我之前打听到,这座岛上有99张指定卡片?”他问。 “是的,全部收集后就能通关游戏,你想通关?” “不,我对玩游戏没兴趣,只不过里面有些道具还挺意思,想请你帮我调查。” “只是调查的话,用咒语卡就可以了。” “啊,抱歉,我表达错了,”库洛洛改口道,“我是说实验,因为这也是了解念能力系统的一环。” 作者有情况: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实验吗? 这个词有点危险,于是伊萨纳多问了一句:“具体你是想怎么做?” “大概七张左右,我想请你使用它们来实验效果。” “……” “结束后,你想就此两清,还是想让我用大天使的呼吸,怎么样都随意,我保证不再缠着你了,会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行动。” “真的能做到?” “嗯,只是演一辈子而已,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又把话说得让人好有罪恶感。 但更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怎么总吃这一套。 “……我知道了,”伊萨纳别过头,“那就这么决定了,七张指定卡,你决定好了用通信联系我。” 再在这里呆下去,他怕自己心软。 —— ———— 与此同时,在许久没有动静的贪婪之岛游戏论坛里,这几天忽然热闹起来。 起因是有人发了篇【还有活人吗?】的帖子,结果炸出了一堆等着别人先开口的玩家。 【“管理员明鉴,这家伙先开的口。” “真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快说,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帖的目的是什么?”】 几个人吵嚷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有人提起正事,话题自然围绕着十年后再度现身于游戏的怪物猎人进行下去。 由于友客鑫的巨戟龙事件刚过去不久,时间点无法简单用巧合形容,所以不少人猜测起这是怎么回事。 连很多非玩家也混进了论坛,又被内部玩家用查id的方式举报了。 【“哎呀,刚刚那几个人骇死我力!” “都收敛点,不要害大家玩不了贪婪之岛。” “总结一下情况: 1、那就是真的伊萨纳本人,在击败巨戟龙后为了逃离外界的视线进入游戏,是游戏管理员或者玩家。 2、同样是本人,但巨戟龙事件与他无关,只是被事件牵连,所以在这个时间点进入游戏。 3、他是游戏制作方制造的Npc。” “第三种基本可以排除,不自然的巧合太多了。” “玩家的可能性也可以排除,我以前遇到过他,但Book上的通信列表里没这个人。” “那就是管理员了,可能早就认识,这款游戏的水也太深了。” “不,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有没有可能外面的这个怪物猎人其实是十年前从贪婪之岛游戏里跑出去的?” “……” “哇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被创造出来之后,来到外面的世界,然后发现了熟悉的怪物,于是加以制裁。” “以为这是漫画吗?我喜欢,再写五百戒尼的。” “去单开一贴吧,这里还是聊正事。” “问题是这件事导致这两天好多老玩家回归,人多好烦。” “因为说不定这个角色回归也是最近新活动的预告吧。” “忽然把他又搬出来,难道是制作组吸引玩家回归的小巧思。” “这么说小心被封贴我说……”】 当然,这些讨论伊萨纳都不知道。 在大多数情况下,普通玩家完全找不到他,偶然接触也只能看到他在路上一瞬间的身影,虽然消耗巨大,但要甩开这些半吊子还是轻而易举。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三四天。 伊萨纳每天就是到处转转,确认生态和怪物情况,完成其他管理员交给他的委托,这样的日子让他仿佛回到过去做怪物猎人的时候。 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工作,反而挺轻松的。 “好,差不多这样……” 回到现在,在贪婪之岛东部的某个角落,他检查着一块古老的机关,在修复后将其转动。 眼前的山峦忽然开始震动,一座巨大的小山渐渐浮了起来。 无数碎石泥土从上面滚落,但伊萨纳轻而易举地避开,又顺着从山上垂下的,如同触须般的藤蔓,很快来到了山顶的草地上。 小山很快不动了,浮在半空,悠悠飘在原地。 “哇,视野真不错。” 伊萨纳眺望远方,依稀能看到几个城市。 这个怪物的灵感自不必说,来自于古代传说中的超巨型古龙——浮岳龙。李斯特他们根据传说制造出了这个会飞的山,并将其取名为“山神”。 通过山神的考验后,玩家就能获得S级卡片【浮空石】。 不过现在,确认了山神的运转顺利后,伊萨纳就坐在草地上打了个哈欠。 他没兴趣收集这些指定卡,只觉得有点困。 消耗还是太多了吗。 这样想着,忽然看到又有一个人走了上来。 库洛洛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能力,反正也来到漂浮的山神身上。 “喔,你找我?” “是的。” 库洛洛收回手中《盗贼的极意》,看了眼周围,然后对他道。 “我找到第一张想让你用的卡片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评论区有朋友问会不会有银色艾露和金色艾露线的事情,等快完结的时候再说,有点远所以请允许我暂时先搁置这件事!! (这个人正在全力写蚂蚁篇(总之主线正文肯定是黑色艾露)) 话说双更有点寡淡了我们不如三更吧! 所以今天还有一更请别漏看哦 第145章 【“黄莺”糖 吃下这颗糖, 在下一次进食前,可以发出任意声音。】 伊萨纳手里拿着这张卡牌, 就像从来没看过指定卡一样盯着它,过了一会儿,又看向库洛洛。 “这张?” “有什么问题吗?” 伊萨纳摇摇头:“真意外,还以为你会选那些有特殊效果的宝石或者昆虫。” “基本上都是些会带来不幸的东西吧。” 库洛洛也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高处的风吹过全身,就像是小时后坐在教堂屋顶上一样。 “我只是想做实验, 没想害你。” “那你想用它测试什么?”伊萨纳问。 “首先是道具卡的效果,然后是‘任意声音’的范围,虽然理论上是吃这颗糖的人过去听到过的所有声音, 但还需要验证。” 于是怪物猎人没再犹豫,说了声:“Gain。” 手中的卡片化作一阵气的流动, 最后在掌心凝结出一袋糖果,像含片一样是扁平的。 他吃进嘴里, 一时间没什么感觉。 “有效果吗?”库洛洛问。 “嗯, 到底如何呢?” 效果肯定是有了, 因为这句话他用的是西索的声音。 “……请换一个,继续听到这个声音我会很难受。” “哈哈哈, 抱歉, ”伊萨纳见他露出一副难言的神色,不由大笑出声, 这次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声音, “就是想这么玩一下,下次我会认真的。” 之后他又分别尝试了几个人的声音, 男女老少都有,也都能还原, 包括发出自然界的声响也轻而易举。 “提问,这是什么声音?——” “答对了有奖励吗?” “那三个都答对的话我就给你霞龙的角,而且不会发出你没听过的声音。” “好的,我加入。”库洛洛想了想,“刚刚那是流星街附近的影蜘蛛走路的动静。” “答对了,第二题:——” “摩托车?是芬克斯小时候骑的那辆?” “居然这都能答对,最后一题,我要上难度了哦:——” 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动静,伴随着不太明显的痛呼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 库洛洛迟疑片刻:“是想要挑战你但最后被你扔到垃圾山上的窝金?” “答错了。”伊萨纳一副遗憾的表情,“是想偷饮料的侠客被芬克斯扔的棒球砸中,然后摔在地上的声音。” “真可惜。” 话虽如此,库洛洛的表情却没有多少那个意思。 “也没什么可惜,”伊萨纳坦然地摊手,“反正我也没有霞龙的角。” “你觉得我一定会输?” “不,我本来想拿出来谎称它是隐形的,然后说不小心掉了,让你去找。” 库洛洛忍不住笑了出来,调侃几句,似乎又回到过去轻松的相处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话题说了回来: “总之,看来这颗糖的确能根据你的记忆进行声音再现。” “嗯,是的。” “既然如此,”他漆黑的眼睛看向伊萨纳,“请你试着还原一下艾登猎人的声音。” “……咦?” 没想到会有这种要求,伊萨纳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然而库洛洛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这是必要的实验”的表情,没有多做解释。 “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有点不确定的语气说: “大概是这种感觉?” 那是个阳光开朗的男声,在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呈现出来的声音居然比他自己记忆中的还要清晰。 眼神变得动摇,但库洛洛好像没发现,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接着道:“然后是索菲亚女士的声音。” “……” 伊萨纳想了一下,跟随记忆中的印象开了口: “浮岳龙的进食方式是从腹部张开嘴,将沿途的山河湖泊全部吞入腹中,很厉害吧!” 的确。 这的确是索菲亚会用的语气,在开口前,伊萨纳没想到会模仿得如此之像。 他一点点垂下视线,神色变得愈发复杂。 “充满知性的同时也能感觉到暗藏的热情,大概能让人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库洛洛点点头,“巴尔巴雷旅行团里的其他人是什么样的声音,也能告诉我吗?” 伊萨纳一一照办,然后换回自己原本的声音,问他:“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因为记忆是会磨损的。” 黑发黑眼的青年说。 “不管记得再怎么认真,经历这么长的时间总会出现细节上的缺失,能全部还原,只能说明这颗糖不是根据你的记忆再现的声音。” “不是记忆?” “嗯,估计是通过某种方式,从过去锚定了你曾经听过某种声音的‘体验’,然后进行再现。当然对没听过的声音,也可以让你从音域里一点点测试,不过那样就太麻烦了。” 知道这一点之后,就能对这种道具的念的作用方式进行解析。 还真是为了实验啊。 伊萨纳平复下心情,苦笑道:“你还真是较真。” 库洛洛一手捂着下半张脸,一副沉思的表情:“或许是吧,刚才听了巴尔巴雷旅行团团长的声音,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窝金去再现他的台词,而不是信长。” 怪物猎人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小时候在流星街为孩子们演绎话剧的事。 难怪选了黄莺糖这个道具……对曾经想做配音演员的这群孩子来说,应该就像看到曾经的梦想一样。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里一软,也露出怀念的表情。 “说起来,那时候我能没看到正式演出。” “那可是幻影旅团的绝版剧场,后悔了?” “才不会,我会笑场的。”伊萨纳说。 “嗯,我也不会。”库洛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你看完,再在半夜去讨伐影蜘蛛,可能就不会有邀请我出去旅行的事了。” “真敢说啊,你要是能一直像小时候那样该多好。” “我可不希望那样。” 在浮空的山神身上,两个人吹着风,讨论着很多见过的,没见过的人的声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乐趣。 就这样,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最初发现了天廻龙鳞片,想找到出处的就是我们的团长,其他人也全都是被他邀请才加入旅行。” 伊萨纳怀念地说着。 “像个孩子一样,总是一拍脑门地做决定,大家也都被他那种热情感动了,直到最后也是,看到东多鲁玛被巨戟龙毁坏的样子,居然说什么‘决定了,接下来旅行团就以巨戟龙为目标!’这样。”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听上去是个好团长。”库洛洛说。 “是啊,虽然特别强硬,个性也执拗,但是……” 说到这,他忽然没了声音。 察觉到这异样的寂静,库洛洛转头看去,看到伊萨纳的脸,不由得愣在原地。 那个人直视前方,面色平静地流下眼泪。 “……怎么了?” “明知故问。”伊萨纳倒是坦然,“一下子听到这么多同伴们的声音,稍微有点触动罢了,我又不是冷血。” “……” “但是,也很开心。” “是吗?” “嗯,因为感觉他们的声音被更多人记住,”伊萨纳看向他,“谢谢,这个实验比我想象得要有意思。” 他伸展了一下手臂,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时间不早,我得去进行下一项任务,有下一张卡片需要实验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说完,身影就不由分说地从原地消失。 留下库洛洛还坐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过了一阵,收回视线,整个人仰躺在山神的背上,缓缓松了口气。 很顺利,话题被打开了,那个人沉浸在怀念里,看样子自己故意让他放松警惕的想法应该没被察觉,也算是利用了那个人的感性。 虽然还是没能让他彻底放弃甩开自己的计划,但这只是刚刚开始,还有六张道具卡可以用。 “……” 该怎么说呢…… 库洛洛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很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 ———— 几日后,贪婪之岛上某处。 奇犽和小杰正在如火如荼地接受来自比司吉的念能力特训,完成了几项基础训练,突破了原本打不过的怪物,正在精神满满地往城市的方向走。 真是有韧性的两个孩子。 比司吉在两人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看着他们。 经历她的特训还没累趴下不说,甚至在战斗后还有多余的力气继续赶路。 简直是两块闪闪发光的原石。 她用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慈爱目光看着两人,但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到从不远处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念。 不知为何,这让比司吉有种既视感。 就像是回到那个鳞粉遮蔽城市,不得不提醒云谷躲起来的日子似的。 真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正打算警戒,却远远看见那是几个小矮人,站在山谷的一隅,不知道做些什么。 “……是岛上的环境生物?” 居然有这么强的? 比司吉有些难以置信,小杰和奇犽也稍慢她一步地注意到了异常,纷纷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走近些观察,很快就看到了全貌。 有七个小矮人正站在山谷边,其中一人指挥,剩下的不是在搬运建材,就是在手里的单子上不停记录什么,似乎是检查某座峡谷和里面生存的怪物的情况。 “工作!工作!” 它们一边行动,一边发出有节奏的喊声。 “难道是什么道具卡的获取任务?”小杰不太确定地说着。 “也有可能是游戏管理员的手下吧,看样子是在干活。”奇犽说。 比司吉一时间也难以确定,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小矮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它急匆匆喊了一声“工作”,随后几个人抱团在一起,叽里咕噜讨论了什么。 最后派出了一个小矮人,走着正步来到他们面前: “工作。” “工作?”小杰和奇犽面面相觑。 “工作,工作。” “啊烦死了,完全听不懂啊!”奇犽抓着头发。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小杰尝试着对话。 小矮人闻言,摇了摇头。 “那要怎么样,打一架才能通关之类的?”奇犽问,与此同时手上下意识比了比拳头。 见状,小矮人又跑回去,和其他人抱团商量了一阵。 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忽然看到它们摆出一个进攻的阵仗,气势汹汹地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工作——!” “不是,等一下!来真的!?” 作者有话说: 最后那是贪婪之岛的道具卡【七个工作的小矮人】,会在主人睡觉的时候代替主人工作。 主人是谁当然就不用说了哈哈。 —— 这场三更活动将持续到14号,这文很冷我真的很努力了 第146章 虽然气势恐怖, 但这些小矮人谁也没下杀招,反倒像是点到为止似的, 一直在跟小杰和奇犽进行有规律的格斗。 甚至当发现两人敌不过七个的时候,还会特意分出三四个人站到一旁观战,不去插手。 比司吉在旁边观察片刻,很快发现这比起战斗,倒更像是训练。 那些小矮人会刻意攻击他们薄弱的点,逼迫两个孩子思考和反击, 也会留下空子给两人喘口气。 “真奇怪……难道是贪婪之岛的训练用小矮人吗?在这种猎人专用的狩猎游戏里怎么会有单纯用来训练的关卡?” 感觉很微妙。 比司吉眯起眼睛。 不止如此,在观察小杰奇犽跟那几个小矮人对战了一阵后,她心里作为武术家的部分也逐渐变得跃跃欲试。 冷静点, 我是这两个孩子的师傅,我是师傅, 要注意形象…… “啊管不了了!” 她转了转胳膊,捏紧拳头走上前, 进入那七个小矮人的攻击范围。 “请赐教!” 中气十足地说了一声, 摆好架势。 “工作!” 矮人们也以同样严肃的态度回应。 她分走了足足四个小矮人的注意力, 小杰和奇犽一人对付一个,剩下依旧有一个矮人在观战。 真的假的, 虽然她没有使用本体, 但这只是比格斗技而不是纯粹的力量,他们三个甚至不足以让这七个小矮人同时出手? 到底是岛上规则性的念过于强大,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比司吉一开始还在心里揣测, 但很快就没了这样的空闲,全心全意地应付小矮人们的进攻。 战斗持续了很久。 小杰和奇犽早就累趴下了, 只剩下比司吉还在战斗,她越打就越感到惊讶, 因为这些小矮人确实连她也感到受益匪浅。 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有多少年没遇到过了? 比司吉本身不是好战之人,但也难得体会到一丝乐趣。除了对战尼特罗的时候之外,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最难的战斗,根本找不到弱点。 不过在习惯了节奏后,她又发现了一件事。 这几个小矮人,使用的战斗方式相当古老。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这样的“设定”,但很快就意识到,它们的一招一式根本不像是专门对付人类的。 反倒像是…… “等一下!” 想到某种可能,比司吉忽然喊停,而与她战斗的小矮人也非常默契地一齐停止进攻,四双眼睛肃穆地看着她。 “工作……?” “是,是,那个工作先暂停一下。” 金发少女模样的职业猎人擦着汗,看了眼两个睡过去的徒弟——小矮人们不知何时还给他们盖了层布当被子——然后再次看向这七个对手。 “你们是这款游戏的关卡之一?” “工作?” 矮人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生活在这座岛上的原住民,或者亚人种、精灵、魔兽之类的?” 依旧是整齐划一的摇头。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是被使用出来的某种指定卡?” “工作!”这回是点头。 “嘁,我知道了。” 还以为难得遇上了知音级别的对手,结果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虽然早有预料,宝石猎人还是感到一丝不爽,但也没持续多久,她很快就露出爽朗的笑容。 “等这两个孩子醒来,带我去让你们工作的主人那里吧?” 矮人们简短讨论了一下,然后回到她面前摇头。 “放心,那个人我们认识,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她说着,出示了一颗由龙结晶制成的宝石坠子。 还好进入游戏前为了配这身衣服,特地把它戴出来了。 比司吉这样想着,七个矮人凑上前,一副古董鉴定家的气势仔细观察着那枚坠子,过了一会儿又商议一番。 “工作。” 它们点头同意了,看到正在睡觉的小杰奇犽,又继续转头去工作。 到了第二天早上,两个孩子总算醒来,矮人们也默契地停下工作,带三个人前往玛莎多拉。 “这是要去哪?”奇犽和小杰还没太明白情况,“为什么跟着它们走?我们又没赢。” “这七个小矮人是被使用出来的指定道具卡,”比司吉简短解释,“现在要去的是使用了道具卡的人那里。”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奇犽双手放在脑后,一副不太在意的表情。 “与其一直询问,自己猜猜如何?他介入了你们那场猎人考试,而且之前你们不也在友客鑫吗?那肯定和他见过面。” 比司吉竖起一根食指说着。 奇犽蹙起眉:“猎人考试?” 小杰思索着看向一旁:“友客鑫……” 奇犽顿时一副震惊的表情:“呃!难道是……?” “嗯,大概就是那个‘难道是’。” 比司吉说着,几人已经被小矮人领到魔法都市玛莎多拉的一家旅店。 旅店很小,看起来只有个位数的房间, 他们直接走上二楼,矮人们挤在走廊里,敲了敲某个房间的门。 最后,又面对三个人脱帽低头致意。 “工作。” “工作!”小杰和奇犽模仿他们的动作,煞有介事地回应。 紧接着,七个小矮人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消失不见,在变得空旷的走廊上,一张卡片轻飘飘落地。 小杰上前捡了起来。 “【七个工作的小矮人】?” 比司吉凑上前,念出了这个道具卡的效果:“会在主人睡觉的时候代替主人工作,但不会回应超出主人能力的要求……哼,果然。” 能召唤出强到这种地步的小矮人,恐怕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她有些紧张地想着,而小杰奇犽也同时屏息凝神——他们不知道在经过了巨戟龙的战斗后伊萨纳如今的状态,所以也都绷着神经。 就在这时,门从内侧被打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黑发青年迷茫地看着他们,揉了揉眼睛,似乎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场面。 “三个艾露?” 奇犽无语:“是人类!” “是吗,抱歉。” “不,那个,”小杰看起来过意不去,“打扰你休息了对不起。”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他正打算对比司吉和奇犽这么说,就听到伊萨纳的声音忽然变得精神许多。 “原来是你们啊。”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门外站着的三个人的身份,转身让开门口。 “没事,反正本来也该起来了,请进吧。” 屋内开着窗,不过拉着窗帘,伊萨纳上前两步把它拉开,顿时显得非常明亮。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他给几人倒上茶水,比司吉道了声谢,坐下后就开门见山: “你的伤势应该很重,我的念能力可以帮助恢复肌肉和体力,要不要试一下。”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微笑道:“谢谢你,但身体上的伤不算什么,你们应该也跟小矮人战斗过了。” 那几个矮人没办法完成超过使用者能力范围的事。 听到这话,小杰才忽然想起什么,拿出那张指定卡。 “这个还给你。” “嗯?”伊萨纳接过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用,既然它已经到了你们手里,就算作你们收集的吧,虽然只是复制品,但这座岛上的复制指定卡也可以视作正品使用。我接下来也不会睡那么久了。” 几天几夜,感觉整个人完全歇了过来。 随后他们聊了会儿天,小杰说着之前的冒险,奇犽说起自己妹妹和曾祖父还在外面旅行,时不时寄张明信片,比司吉则是告诉了他猎人协会目前的状况。 “说实话,我进入游戏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找你。” 她抿了口茶水。 “现在国际上的方针是将事件定性为萨黑路塔军队与猎人协会共同作战的结果,虽然民间对你个人的呼声很高,但上层的态度并不是这样。” 伊萨纳叹了口气:“就这一点来说,我和那些‘上层’的意见是一致的。” 他不想被当成什么英雄,而国家大概是不希望猎人协会被当成英雄。 “不过,重点可能还不是我的实力,”他想了想,“而是巨戟龙的尸体处理情况吧。” 比司吉点点头:“不过这些都可以解决,我想大概再过不出三个月事情就能尘埃落定了,反正他们从武力上也碰不了你,根本得不偿失。” 单独一人就拥有和国家对抗的力量,这实在太可怕了。 不过。比司吉心想。很奇怪的是,这次无论是会长派、反会长派,还是游离在中间的人,甚至连那个让人感觉不祥的副会长小鬼,都仿佛头仇敌恺,一致对外,向着伊萨纳有利的方向说话。 尤其是帕里斯通,之前还在节目里说着这样的话: 【“有反对那位怪物猎人的声音?这很正常,人都有讨厌的权利,禁止讨厌的话反而是人权侵害。” “不过就我个人看来,这实在是不太有理智的选择啊……”】 局面呈现一边倒的趋势,似乎即将大事化小,这倒让比司吉感到一丝违和感。 但因为她实在不喜欢这种话题,所以也不再深入调查。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先聊着,到了快中午的时间,旅馆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在伊萨纳说完“请进”后,推门而入的是一名黑发黑眼的俊朗青年。 在看到里面有这么多人之后,他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一瞬间被审视的感觉让比司吉下意识眯起眼,但在她进一步观察前,伊萨纳先一步开了口: “你来了?” “嗯,因为想着你也差不多该醒了。”库洛洛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一旁,“抱歉,要是早知道就会带点东西过来。” “花?” 看到袋子里的东西,小杰和奇犽都眨了眨眼。 “嗯,说是有助眠的效果,顺手就……”青年腼腆地笑着。 “嗯~?” 比司吉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眯着眼看向伊萨纳。 “那个,这位是?” “呃,他是……”怪物猎人努力想了想,“怎么说呢,认识的人?” “太过分了。”库洛洛一脸消沉。 只能说到这了,不然要我怎么介绍,说你是从流星街来的A级盗贼团伙的团长吗? 然而另外三人的表情越来越好奇了,伊萨纳只能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开个玩笑,大概就是一起玩这个游戏的同伴。” 这次库洛洛不打算反驳,直接道:“我是来邀请你去吃饭的,各位不介意的话也一起……” “嘿嘿,怎么可以,我们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比司吉诡异地笑着,拉着两个还一脸没明白情况的小孩往外走。 “那就这样,玩得开心啊。” 她大概误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伊萨纳没来得及拦住解释——可能也没什么话能解释,最后只能看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比司吉:小孩子知道这些还是太早了 ——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朋友你们是我的神 第147章 中午时分, 贪婪之岛,魔法都市玛莎多拉的街道。 虽然一副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但没有多少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在场大多数都只是没有自主意识的Npc。 “吃饭也就算了,突然送什么花。” 伊萨纳走在路上,神色无奈。 “就是因为你多余的举动,我估计被那几个人误会了。” “对我来说并不多余,有人先一步进入你休眠的地方, 我想进去总得有个理由。”库洛洛说,“虽然说是朋友也行,但送花的话, 大部分人都会被事情的刺激程度吸引注意力,不会继续细想。” 比司吉是个半步世界级的强者, 她肯定已经察觉到库洛洛的不对劲,如果思考追查下去, 说不定能识破他的身份。 “比起这些, 你休息得怎么样了?”库洛洛问。 伊萨纳也不打算追究他这番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回答道:“分解巨戟龙尸体的进度大概到了七成,核心部分比想象中要难处理, 不过狂龙病毒的转化能力可以应付。” “然后这些分解的素材, 可以直接做成武器?” “不,得有原型才行, 我本身没有打造武器的能力, 能做到的只有‘收集’,甚至无法‘修补’。” 以前没做过巨戟龙素材的武器, 恐怕得去找个靠谱的加工者。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 “玛奇怎么样了?” 之前治疗的事还没有好好道谢。 “她对游戏没兴趣,在外面自由行动。”库洛洛回答,“你想找她锻造武器?” “可以吗?” “她还没接触过古龙种的素材,不过我会帮你问一下。” “不,还是我自己去,”伊萨纳说,“万一她当成你的命令就不好了,而且还得当面表达感谢。”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库洛洛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 伊萨纳抬眼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巷子:“嗯?” 然后只见库洛洛拿出卡片,这次没有递给他,而是自己说了声“Gain”。 使用后,两人面前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开门进去,里面居然是一家餐厅。 “这里是【虚拟餐厅】,可以点任何菜色,虽然会体验整个‘吃’的过程,但实际上没有东西进入胃部。” 库洛洛解释着,找了个位置坐下。 “原来如此,”有了上次的经验,伊萨纳很快猜到他的意思,“你想知道千年前的人都吃什么?” “这也是调查目标之一。”黑发黑眼的青年说,“除了声音之外,如果连形体和气味都能一并还原,那这种念能力比起之前又提升了一整个难度,我很感兴趣。” 怪物猎人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菜单,那里是一处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可以自己翻阅、搜索,也可以往输入栏里写任意的东西。 他想了想,先是尝试在列表里搜索巴尔巴雷作为关键词,但是失败了,于是又自己写了进去,点击确认。 周围一阵数据流闪过,似乎是在读取他的记忆情报,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页面。 “居然真的有?” 伊萨纳非常惊讶。 “这是什么?”库洛洛看向屏幕,上面有六个分别写着肉类、鱼类、谷物、野菜、乳制品和酒的按钮。 “啊,这是巴尔巴雷的特色,可以从食材中选择两个,然后从四种烹饪方式里选择一个。” “自助餐?” “也不是,要当场等待制作。” 伊萨纳说着,选了鱼和野菜。 “我当年最喜欢这么组合,”他怀念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点这种组合之后,偶尔会在探索开始时被艾露猫们送进附近的秘境。” “说不定它们也喜欢这种食材。” 库洛洛说着,也跟在伊萨纳之后点了一份,他选了肉和谷物。 因为不需要真的做饭,只是模拟出数据而已,因此没过多久餐厅就上了菜。 “……嗯?” 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库洛洛看着自己面前的那道餐点愣了一下。 “怎么了?”伊萨纳问。 “你确定这是巴尔巴雷的食物?” “当然,虽然味道还没试过,但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 每次狩猎前他都会吃一顿猫大厨做的送别餐,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这个,”库洛洛指了指跟着餐点一起送出来的,类似面食的东西,“这种零食,流星街也有。” 听见这话,伊萨纳也愣在原地:“真的?” “毕竟那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吃,这种零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一般只有过节才有。” “居然会这样……” 怪物猎人心里有些感慨。 “留下来的印记不是文化、建筑或者血脉,反而是某种零食吗,真是奇妙。” “饮食也算是文化的一部分吧。”库洛洛若有所思,“说归属感可能有点言重了,但吃着同一种餐点,就会产生差不多的心情。” 千年前吃着这些东西,准备出发狩猎的怪物猎人,和千年后等待过节,充满期待的流星街的孩子。 在某个瞬间,心里可能有着相似的感受也说不定。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点CC “……啊。” 伊萨纳忽然想到什么,在店铺自带的餐点里翻了很久,最后睁大眼睛。 “哇,这个也真的有。” 他说着,手上已经点了一份。 很快,桌上出现了一份堪称豪华的餐食。 “这是?”库洛洛有些不解。 “艾登给我写的信里面,夸了好几次星辰和月辰……就是新大陆那边的据点,”伊萨纳微笑道,“他夸那里的食堂做饭非常好吃,结果这些食谱居然保留下来了。” 难道和作为制作人的金是遗迹猎人有关吗? 他这样想着,尝了一口。 “真好吃……” 艾登,还有那位苍蓝星,他们当时也是吃的这样的饭吗。 这样思考的时候,就感觉离他们更近了似的。 尽管隔了很久,但是在这一刻,他或许多少和某个时刻在月辰吃饭的艾登有了相同的感觉吧。 吃完这顿实际上毫无实感的饭后,伊萨纳和库洛洛喝了店里提供的营养剂,然后离开了【虚拟餐厅】。 “刚才忘记问了,你要做的实验完成了?” “是的,看样子这里的指定卡中,‘任意’、‘任何’这样的词不是虚张声势,会从当事人过往的体验中抽取相应的数据。” 库洛洛说。 “不觉得很有趣吗?好像过去的所有事都在某个地方被完整记录下来,我之前还看到了【人生图鉴】这张卡牌,据说会记录使用者人生中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 念能力的极限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不由得去思考这些事。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机。 “你接下来要去工作?”他问伊萨纳。 “接下来?今天应该还不需要。” “那就再使用一张道具卡吧。” 库洛洛说着,又和之前一样,在原地用了另一张卡片。 这次眼前同样出现了一扇门。 “也是店铺?”伊萨纳观察着门内。 “是的,而且和黄莺糖、虚拟餐厅一样,都是B级的指定卡。”库洛洛解释道,“【回忆照相馆】,提供年月日,就可以得到自己当时的照片。” 这次不是通过提取情报后对某些物品、现象进行再现,而是直接还原过去。 以前没细想过,金他们真是做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伊萨纳微微蹙眉想着。 与此同时,库洛洛率先走了进去,他说了某个日期,很快只听咔嚓一声,得到一张照片。 伊萨纳接过看了眼,那上面是十四岁时的库洛洛。 “哇,真的一模一样。”他认可道,“唉,还是那时候更可爱。” 各种意义上都是。 库洛洛没有回应他这些话,而是输入了一个大致在四百多年前的时间点。 “你试一下?” “四百年前啊……好的。” 伊萨纳走到摄像机前,结果整个照相馆停顿了十几秒,才终于按下快门。 照片里记录的,是在龙结晶里静静闭着眼的他自己,因为深处地下,几乎看不清,只有一些发光植物在隐约泛着荧光。 居然连这都能拍出来? “继续追溯到更久的时间点试试吧,”黑发黑眼的青年说,“我想知道这个道具能动用的‘气’的总量大概在什么程度。” “好的。”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答应下来,毕竟恐怕全世界的人类(?)里,也只有他能进行这个实验。 两人不断把时间往回调,发现最多能记录到伊萨纳被封印的时间点,再往前的部分无论如何也追溯不了。 “差不多正好是一千年,”库洛洛思索着,“看来没办法记录更久远的事。” “或者说,这个照相馆把被封印之前的我,判定为和现在的我不一样的个体?”伊萨纳猜测。 “也有这种可能。” 库洛洛点点头,然后忽然问他。 “对了,被封印是什么感觉?” “……封印吗。”伊萨纳想了想,“我不清楚,因为没有做梦,也不会感到时间流逝,大概就像没有做梦一觉睡到早差不多,但心情一点也不畅快。” 说实话,刚出来的时候因为能量短缺,他差点就死了,还好周围有高纯度的龙结晶才幸免于难。 两人闲聊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灯火通明。 “以前没意识到这里的道具卡这么有趣。” 在深夜的空气中做了个深呼吸,伊萨纳望着这座游戏中的都市,感叹道。 “下次打算尝试什么?” “……” 库洛洛观察着他的表情。 非常放松,还有点怀念,看来已经完全接受了实验这件事,既然如此…… “下次干脆用点过分的道具你也能接受吗?” “过分的?” “嗯,比如说我看到有个道具叫魔女的媚/药。” “??” “——在那个道具的获取地点附近,有不只一个的S级道具的踪迹,情报是这样显示的。” 他说完,看到伊萨纳有些躲闪的眼神。 “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那个,你下次注意断句的时机。” 他差点被吓到。 库洛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凑近道:“如果真的是那种药物,你不会不配合实验吧?” 毕竟是你自己同意的事。 伊萨纳别过头:“鳞粉现在得用在分解巨戟龙的事情上,不要增加分解药物的负担。” “……我知道了,会铭记在心。” 库洛洛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七张指定卡的实验,现在已经完成了三个。 作者有话说: 在对方放松的时候忽然说点刺激性的内容拉扯一下,老心理学大师了 第148章 某时刻, 贪婪之岛南部。 这周围一带被称为“森之神的庭院”*,方圆十余里的丘陵区域几乎全被茂盛的山林绿植所覆盖。 然而步入其中, 却感觉景色并不原始,反倒显得幽静深邃。 “在这附近?” “嗯,派克给的坐标是这里。” 幻影旅团中的两人,小滴和侠客循着通讯中所指的坐标,来到这人迹罕至的自然区域。 在羊肠小道中走了十余分钟,绕过令人眼花的植物, 两人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派克。”小滴对她打了个招呼,眨了下眼,“你在做什么?” 短发女人靠在一块山石旁, 周围有各种动物——精灵鹿、鸟类、松鼠和狗之类的,全都十分亲近地包围着她, 但她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冷漠。 “不愧是怪物骑士,找来这么多俘虏吗, ”侠客打趣道, “据说有些人能控制动物或昆虫为自己传递情报和行动, 你也试一试?” “又是哪里的电影内容,”派克抱着手臂, 无奈地抬眼看向两人, “这里的生物没有太多的‘意志’,只是游戏设定的亲近人类而已, 你们也能感觉到才对。” 侠客捏着下巴, 沉默着感受了一下。 “……不,完全感觉不到。” 他顶多通过逻辑推论出这些生物的异常, 但让他感受什么意志,那是一时半会做不到的。 小滴更是没听懂, 下意识伸手拍了拍靠近自己的小鸟的脑袋,结果引来一群小鸟排队求拍,茫然问道:“‘游戏设定’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必要那么放在心上的意思。”派克诺妲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只有你们两个来了吗?” “是啊,库哔有别的想攻略的内容,飞坦和芬克斯连我的通信都没回。” 侠客摊开双手。 “经过友客鑫的事,现在大概都想随心所欲一回吧。” “我知道了。” 派克诺妲早有所料地点点头,侧身看向山林深处,阳光透过叶隙落下的斑驳光影。 “这里是SS级卡片——【一坪的密林】的所在地,另外,在山中有被称为‘森之神’的存在。” “那张卡是目标?”小滴问她。 “是的,从这里的山路继续走一公里左右,会出现‘庭院的入口’,但需要凑齐七个人才能进去,貌似是游戏机制。” “哦。”戴眼镜的女孩点点头,又茫然看向四周,“那我们在哪?” 侠客解释:“是在森之神的庭院外侧,现在就要进去找它。” “森林……但周围不都是竹子吗?” 她说得没错,这片丘陵地带漫山遍野全都是茂盛的竹林,见不到一点寻常森林应有的树木。 竹竿修长挺拔,叶片随风摇晃,风中也带着竹子独有的清香,给人一种雅致的印象。 “一两年前这里是普通的森林。”派克诺妲说起从别的玩家那里读心来的情报,“在变成竹林之后,就没有人成功得到过这里的指定卡了。” 不管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里面应该有着某种强敌。 实际上从进入这座山开始,她手腕上的绊石就一直隐隐发烫。 “总之,这样一来还差四个人。” 侠客注意到她下意识触碰绊石的动作,问:“要联系团长申请来一场正式行动?” “不用,团长最近很忙。” “但你的反应让我怀疑这座山里可能有不得了的怪物,搞不好是古龙……” “团长在应对的也是古龙。” 这倒也是啦。娃娃脸的青年喃喃着,双手枕在脑后。 说实话,他们都清楚库洛洛不是那种会把感性放到旅团利益之上的人,那个人甚至没什么私人情感,再加上古龙种本来也是幻影旅团的长期目标之一,要是提出请求,他肯定会做些安排。 但唯独这次,两个人出于各自的考量,都不打算通知他。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一边想着反正自己总有一天会死,一边又在生活的大多数时刻忘记死亡,期待变得幸福,自我在这两种想法之间摇摆不定。 因为念能力的缘故,派克诺妲比常人要更理解这一点。 正如她清楚团长和这些人的区别。 那个人,确信一切总有一天都会消失,心怀终末的实感,从来都是临渊而行,所以才带领旅团走到了今天。 他现在和伊萨纳相关的行动,想必也是类似的情况。 “不过,无论是被那位怪物猎人影响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还是计算的一部分,在我看来都没有区别。”派克诺妲说。 “是吗……” 又故意做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侠客心想。 明明每次说起这件事你的眼神都充满……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慈爱? “需要七个人。”完全在状况外的小滴侧头看向竹林外的某个方向,“在那边盯着我们的那些人可以吗?” 听见这话,两个蜘蛛顿时又回到了盗贼应有的态度。 “连直接过来的胆识都没有,”派克诺妲轻飘飘开口,“遇到的话,记得先获得卡片再杀。” “噢,好的。” 小滴推了下眼镜。 —— ———— 另一边,贪婪之岛某处。 “你说的目标就在这里……?” 伊萨纳手搭凉棚,抬头看着面前的高楼,它像是一栋还未被完全拆除的老建筑,入口处被绳子围了起来。 “‘如果’电视台。” 他念出掉在旁边的牌子。 十年前好像还没这样的区域,估计是在自己离开之后建立的。 “嗯,指定卡在建筑里面,而且这个地方本身也很有趣。” 在他身边,库洛洛用那种“一会你就知道”的态度简单说了一句,就率先绕开绳子,走进电视台内部。 空气中有股灰尘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应急灯在角落里闪烁,显得有几分阴森。 怪物猎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四下打量:“简直像是有鬼会冒出来的氛围。” “你见过鬼魂?” “没有,但还挺希望它们存在……所以你是想说这里能看到鬼?” 库洛洛没有回答,因为墙角的广播忽然响了: “如果当初没那么做就好了。” 一道懊悔的男声。 几乎是在声音出现的瞬间,墙角一顶残破的白炽灯同步亮起,明灭闪烁的刺目光线下,能看到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死因不难猜测,是来自刺入他背后的一把刀。 不知为何,尸体自己的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把刀。 “一直保持刚死不久的状态,看样子是Npc的尸体。”伊萨纳微妙地笑,“那些家伙做鬼屋还蛮有一套嘛。” 明明在恐怖故事、恋爱故事或者其他内容上下足了功夫,唯独正统的冒险故事反而总是不尽人意,剧情相关的制作人平时的偏好可见一斑。(正在打游戏的杜恩打了个喷嚏。)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廊中回响着脚步声。 没过多久,又都停了下来。 正前方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形的黑影,模糊的轮廓像是烟雾般摇曳,看不清细节。 伊萨纳凝神观察了一会儿,目光在两个人影上打量,而库洛洛则唤出Book,拿出一块石头做成的道具卡,朝着其中一道黑影扔了过去。 被击中的影子迅速消散,连带着石子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 没有犹豫,两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来到黑影刚才的位置时,身后忽然毫无预兆地传来破空之声。 库洛洛反手稳稳接住一块石头,和刚才他扔出去的那块大小一模一样。 “噢,确实很有趣。” 伊萨纳看着他手里的石子,又左右看看走廊两侧,虽然没有任何东西,却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所以刚刚那是未来的我们两个?” “准确来说,这座电视台会同时存在踏入者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库洛洛回答,“而且用某种方法,将部分事项固定在建筑内部——尽管只是十几秒,但刚才的石头确实穿越了时间。” “这样啊……这么说来,刚刚那个Npc的尸体也是提示。” 如果脑子转不过弯,一不小心就会被过去的自己袭击,真是刁钻的地方,但理解原理后又变得意外简单。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看了一圈,然后视线回到库洛洛身上:“你是为了这种现象找过来的?” “之前的三种道具卡的实验都是针对过去,”黑发黑眼的青年点了下头,“只有这个地方涉及到未来和过去的共同演算。” 表面上只是一些有趣的游戏卡,结果现在被他这么一说,金他们真是设计了相当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伊萨纳不着边际地想着。 总之在知晓谜题的本质后,两人很快就通关游戏,随着广播中电视台长再度发出一声“如果当初没那么做就好了……”的幽叹,他们在最内部的房间里得到了一张道具卡。 【“假如”电视】。 获取难度为A,同时存在数量为20。 伊萨纳翻看着这张卡:“这么顺利,你是不是已经自己拿过一次了?” 库洛洛不置可否地点头,解释道:“在附属的遥控器上输入‘假如……’的内容,电视中将会播放相应假设下的纪录片。” “那听上去不需要我来也能进行实验。” “不,纪录片的内容会集中在使用者已知的地区和人物身上,对不了解的地区和人物会模糊带过。” 库洛洛说着,拿过那张卡,将其在电视台的房间里实体化。 “比如,我输入‘假如伊萨纳当年去看了流星街的话剧演出’,电视会向我展示非常详细的关于后续发展的内容,但输入‘假如某国与某国发生战争’,纪录片就只会用笼统的文字旁白描述后续情况,其他时间都围绕着流星街或者邻近地区受到什么波及展开。” 伊萨纳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和使用者本身的认知也有关。” “是的,另外这张卡只有在这个电视台里使用,信号才会畅通,在外面使用时会接触不良。” 这就是他特地让伊萨纳一起来的理由之一。 毕竟是这么麻烦的能力,有空间上的限制倒也正常。 伊萨纳不再犹豫,直接拿起电视旁边的遥控器:“我明白了,好像很有意思,具体要怎么做?” “那么,首先请你也输入一样的内容。” “一样的?” “是的。” 库洛洛漆黑的眼睛反射出电视的光线,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需要测试这个道具卡的演算是否随机,万一和我看到的内容有出入,它就没有价值了。” “比如说……假如你当年看了旅团的演出的发展,我很好奇,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原作里一坪的密林所在地被称为“山神的庭院”,但因为和浮岳龙撞称号了所以这里改成森神。 第149章 昏暗的电视台内, 电视在闪烁短暂的雪花后,屏幕中开始显示出仿佛老旧节目一般的影像。 隔着屏幕,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片段,但伊萨纳总算看到了当年流星街的孩子们是如何演绎出巴尔巴雷旅行团的故事。 他在信长(饰演宝物猎人团长)开口的瞬间就控制不住表情,又在窝金(饰演豪山龙)出场的时候笑出了声。 顺带一提,电视内外的他都是这个反应,只不过纪录片中的他刚笑了几声,就在其他小孩的视线中捂着脸努力忍住了。 在看完演出后, 伊萨纳非常自然地祝贺了这些孩子,独自回到教堂区的地下室。 整理装备,沉默良久, 又在半夜独自前往流星街附近的森林。 “这部分,和我输入的时候展示的内容不太一样, ”库洛洛说,“我看到的内容里, 自己视角的部分居多, 看来除了认知之外, 还会根据使用者的不同出现差异。” 纪录片中,伊萨纳警告了影蜘蛛, 听到不远处有人跑来的动静, 就提前离开。 年少的库洛洛虽然察觉到了什么,但赶过去的时候, 怪物猎人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流星街, 只留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影蜘蛛被砍下来的腿。 “相当冷静嘛,明明当年还在我面前哭了来着。”看到这一幕的伊萨纳稍微眯起眼, “那也是演技?” “怎么可能。”库洛洛平淡地回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不好说, 人类化的影蜘蛛之类的?” “……至少选个实力匹配的吧。” 伊萨纳笑了几声,继续看向电视里的纪录片。 接下来,没有见到面的两人的确没有一起旅行,从纪录片的视角,只能看到伊萨纳依旧在世界各地漫无目的地游览。 直到一年之后,在路过某个城镇时,他遇到了独自在外学习的库洛洛。 “嗯?” 伊萨纳还没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就看到影像来到结尾,屏幕渐渐暗下去,浮现出纪录片的名字—— 《延期开始的旅程》。 然后电视就自动关闭了。 空气沉默了片刻,随后伊萨纳开了口。 “啊,我明白了,”他金红色的眼睛看向一旁,“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想成为我的艾露猫,看不出来这么积极。” “看上去是这样的。” “……或者更像不管怎么做,结局都会被你缠上。” “能有新的感悟真是太好了。” 伊萨纳觉得好气又想笑,最后什么也没说。 “总之,”库洛洛抬起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道,“虽然视角不同,但和我看到的发展基本一致,就是不知道这种纪录片生成的机制。” 话题一下子回到了实验上。 “我觉得不是演算这么简单,”伊萨纳也认真回答,“贪婪之岛上,有个制作人从世界各地搜集了各类古怪事物,其中有些涉及到概念性的存在也不奇怪。” “嗯……你和那个人是朋友?” “问题转换得真突然,把你的聪明才智发挥到打听个人情报之外的地方如何?” “非常抱歉,我以为只是闲聊,以后会注意。” 忽然又做出如此正式的道歉,伊萨纳当然看出来他在演,但不巧的是自己真的吃这套。 “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情报,”他靠在墙边,想起金富力士这个人,“应该算是朋友?至少和他有关的事确实都很有意思。” 在贪婪之岛呆一段时间后,要不干脆去找他好了。 听见他带着笑意又有些怀念的声音,库洛洛没有做什么回应,只是很快把事情聊回正轨: “既然可信程度不低,倒是可以看一些能收集情报的内容。” “依赖这种道具有点草率哦。” “嗯,所以只会查一些不特别重要的内容。” 库洛洛这样说着,输入了一行字: 【假如这场实验的道具卡是‘魔女的返老还童药’】。 “获取难度S级的道具卡……吃一颗会减一岁。”伊萨纳回想着这张道具的情报,“吃多了还会导致死亡,不过对我会起作用吗?” “总比真的让你浪费鳞粉去分解药物要好。” “喔,真体贴。” 两人说着话的同时,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相应的纪录片。 从实验结果来看,这种药物确实能改变身体年龄——无论这具身体是什么情况。 画面中,吃下五六颗胶囊的伊萨纳,在全身一阵冒烟后变成了十四岁少年的外表。 虽然变了很多,但一看到那双依旧漫不经心半阖着的眼睛,就能让人瞬间明白这是谁。 “毕竟精神和记忆不会跟着一起倒退。”库洛洛若有所思。 “遗憾吗?” “有点。” “但十四岁的时候,我成为怪物猎人好像都有两三年了。” 伊萨纳笑着说。 “和你小时候不一样,我可是一点也不乖的。” 会觉得小时候的库洛洛很乖的估计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了。 被变相调侃的旅团团长没怎么在意,而是若有所思:“你有师傅吗?” “大怪鸟和雄火龙。” “也就是说没有。” “没办法吧,我喜欢到处跑,很难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千年前的环境比现在危险数倍,动辄就会遭遇难以对付的大型怪物,所以当时的人就算要长途跋涉,也会特地请猎人或者护卫队护航,就连走在前沿的调查者,也会和多个补给点保持联络。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孩独自行动确实一点也不明智。 “说起来,”伊萨纳想了想,有些好笑地开口,“以前因为这个,还被人以为是不是拥有不死身。” “不过,既然很早就成为猎人,为什么根据那本书的记载,你的集会所猎人证件是在巴尔巴雷才拿到?” “啊,之前没想到会正式成为什么猎人,只是一边解决怪物,一边到处旅行,顶多和当地的铁匠铺打些交道。” 也有过差点死掉的经历,但次数多了也就记不住了。 “在这更之前的事呢?”库洛洛问。 “你是说我成为怪物猎人之前?” “是的。” 黑发黑眼的青年直看着他。 本以为伊萨纳不会回答,但他却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医生说可能是在战斗中遭受过物理上的撞击,所以造成了记忆缺失,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有一只打算吃掉我的影蜘蛛。” “……什么?” “哈,大概是缘分吧,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见到的第一只怪物都是它。”伊萨纳轻笑,“不过,和在流星街不一样,我把那只影蜘蛛杀死了。” 拼尽全力,利用周遭的环境,最后站在它的尸体前面。 ——【“你是谁?”】 试图向这个陌生的怪物提问。 当然不会得到回答,他不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只能开始到处乱走,一开始是为了活下去,后来就只是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 “这种故事在过去很常见。”他补充。 不如说只是失去记忆,没有缺胳膊少腿,已经非常幸运。 库洛洛移开视线:“不会觉得不安吗?” “嗯?为什么?”伊萨纳反而望向他。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在做什么。” “那你知道?” “我至少有流星街这个归处。” “……都一样吧。” 怪物猎人歪了下头。 “说不定我是战争孤儿,是被怪物夺走至亲的普通孩子,或者和你们一样是被世界遗弃的人,有什么不同?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生出来?还是说,作为流星街人、巴尔巴雷人、或者东多鲁玛人出生,就自然有天赋的意义和使命?” 真到了那种情况,反而会出现很多人去反抗吧。 他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似乎并不期待得到回应,只是自顾自说着。 “我的人生几乎只为了狩猎怪物一件事行动,所以,我和你是一样的——从缺乏自己的意志,充满无意义这一点上来说。” 但人类究竟有多少可以被称为个人意志的东西呢? 库洛洛也不太明白,最后望着面前的虚空。 结果问了这么久,想知道的事情反而变得原来越多。 总是这样。 这份兴趣也是证明他心意的一部分吗? 还是说,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真的就在这个人身上…… “那个,伊萨纳。” “什么?” “我认为构成过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遗忘。” 听见这话,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带着玩心的笑:“你想安慰我?” “失败了吗?” “不,还挺成功的……非常感动。” “太好了。” “作为回报,我也跟你说点有趣的事吧,是以前旅行中的见闻。” 伊萨纳忽然转变了话题,金红色的视线缓缓上移,注视着昏暗天花板的虚无处,露出浅淡的笑意。 “炎火村的那位有着‘烈焰’之称的怪物猎人,在还是新手的时候,不小心接了一个集会所任务,结果没穿戴装备就去旧神社废墟挑战伞鸟。” “没有装备?”库洛洛也有些意外,“那个人胜利了?” “花了很长时间打赢,回去之后听说别人的初始任务都完成得很快,就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太弱了,自我怀疑了很久,很好玩吧,明明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他轻笑着说完,看向电视屏幕。 由于这次纪录片涉及到的事情很少,所以很快就播放到了结尾,画面中的他分解药物变回原来的状态,然后就浮现起标题:《过去的一隅》。 到底是根据什么起的名…… 伊萨纳忍不住这么想。 不过和展示另一种可能性相比,已经算是很普通的功能。 两人聊了一阵,然后将实验继续下去。 —— 【假如伊萨纳放弃人形,完全成为天廻龙】。 在这种可能性中,伊萨纳在卢克索森林彻底转化成怪物,为了不让事情扩大,在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最终和窟卢塔族签订了随行兽契约。 或许是因为他作为人类的意识已经被古龙种取代的缘故,整个纪录片表述得非常模糊,也非常短暂,只知道天廻龙与窟卢塔族一同隐居了。 最后过了很多很多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火红眼一族和天廻都从已知大陆离开。 标题:《契约与共生》。 从长远角度来看,这样的结局说不定还挺好。 如果到了未知大陆再发生灭绝或者散播病毒,起码已知的人类世界就不会被禁忌盯上。 伊萨纳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库洛洛的声音: “真遗憾,蜘蛛居然没能把你抢过来。” 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微微蹙起眉。 这是他今天表现得最不爽的一次。 “这个嘛,派克诺妲还没有足以控制古龙的实力吧。”伊萨纳毫不在意地说着。 也还好没有。 他心想,忽然看到库洛洛把遥控拿了过去,输入一行文字: 【假如伊萨纳主动说出喜欢的人的类型】。 还没等电视雪花消失,伊萨纳就直接上前把电源拔了。 他有些无语:“我就在旁边,还输入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又是宣战信号?” 库洛洛表现得倒是很自然:“那直接问你就会告诉我吗?” “……不,做不到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受到无性繁殖的天廻龙影响,他在这方面的情感上的感觉一直都异常淡薄。 “以前也没有?”库洛洛问他,“在成为天廻龙之前。” “什么意思?” “你身边优秀的人一直很多,像是索菲亚女士,还有艾登猎人和其他猎人,或者龙历院的人。” 伊萨纳看着他,然后不知道想起什么,抱着手臂道: “硬要回答的话,我爱着这个世界。” “真具有挑战性。” “你是笨蛋吗?”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过了一会儿,库洛洛问:“你有没有想看的假设?” 到了这个地步,明明有一些可以调查的内容才对。 伊萨纳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没有。” “是吗,那就继续听我的实验请求吧。” 库洛洛说。 “我接下来想调查的是,你和过去的同伴继续旅行,追查巨戟龙的可能性。” 第150章 【假如巴尔巴雷旅行团当年遭遇了巨戟龙】。 在输入这样的假设后, 电视再次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轻响。 这次花的时间比过往都要长,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显示出画面。 在这个未来,巴尔巴雷旅行团在目睹巨戟龙造成的破坏后,没过多久,就在东多鲁玛的另一个地区遭遇了再度现身的巨戟龙。 虽然事发突然,但在同伴的支援协助下, 奋战了好几个日夜的伊萨纳最后还是击败了它。 他终结了这场人与怪物的漫长战争,胜利归来,并且向战斗街的大长老归还了被巨戟龙夺走的初代击龙枪。 一切都非常顺利。 原地休整了一阵后,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出来闲逛的伊萨纳看到广场上躺着巨戟龙那山一般的的尸体,龙骨油的气息已经被风吹散很多, 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站在附近的城墙上, 远远望着它。 是事务员索菲亚。 “难得见你这么冷静。”他走上前, “不去调查吗?” “啊, 猎人先生,”学者像是这才回过神, 有些手忙脚乱地扶了下眼镜, “是,之后会和王立书士队一起协同调查, 现在巨戟龙留下的危险物质还没有完全清理, 所以不能独自过去——我向团长保证过了。” “他也太强人所难了,辛苦你忍耐这么久。” “我会努力!” 这话说完, 两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猎人先生, ”索菲亚轻笑着说,“作为东多鲁玛的英雄,还是赶紧去参加团长和大长老他们的庆功会吧?” “好麻烦,我就在这边转转就好,别告诉其他人我来过。” “真有你的风格。” 学者点头说完,就再次望向巨戟龙的尸体。 那个视线,十分宁静,幽邃。 像是越过了巨戟龙,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远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似的。 于是伊萨纳忍不住开口:“索菲亚?” “有什么事?” “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你像是很遥远的人一样。” “猎人先生没资格这么说吧,”索菲亚苦笑道,“一直都给人随时会消失不见的印象。” “有吗?” “真是没有自觉……” 两人又闲聊几句,伊萨纳就离开了。 只留下穿着绿色斗篷的学者站在原地,靠着城墙围栏,沉默地吹着夜晚的风。 因为没有侧头跟人说话,所以之后从电视纪录片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作为纪录片的空镜头,拖延的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 屏幕之外,伊萨纳这么想着,然后忽然听见索菲亚再次开了口。 “你还在看着这里吗?猎人先生。” 那句话有种诡异的,正在对电视之外的人说话的感觉,伊萨纳面色一僵,但紧接着他就听见纪录片里的声音继续说: “大概已经走远了吧,我到底在想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巨戟龙的尸体,继续喃喃自语。 “不过,这里是现实,没错吧?” 周围明明一个人也没有,这到底是在对谁说话? 站在电视机前的两人刚产生这个想法,就听到索菲亚用非常轻、语速非常快的声音继续道: “之前有位龙人族的前辈说,被称为禁忌的那些事物可以脱离时间而独立存在,如果这种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时间的连续性将不再可靠,现在我说的这段话也不一定永远是我的自言自语,当然,如果是猎人先生听见的话就最好了。” ……? “说了奇怪的话我很抱歉,因为总觉得状况不太自然,不久前袭击了战斗街的巨戟龙,恰好因为某些原因再次出现,又恰好撞上了我们的行动路线,这种事……多半是我们运气好吧。” “但是,万一,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也一定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我绝对无法理解,无法解决的。”她微抬起头,“所以,我希望这些话能留下来。” “猎人先生,请你不要忘记巴尔巴雷旅行团的事,尤其是——在豪山龙背上,帮团长捡起帽子的那个瞬间。” “可能你没什么感觉,但这种琐碎的,好像转头就忘记也不出奇的小事就是理由, 人们正因如此才活着,对吧?” 她一直是背对着伊萨纳的方向,在说完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做出一个即将转头的动作,但还没能看到她的正脸,纪录片的内容就一下子切换场景,加速运转。 之后的事情和伊萨纳在现实中经历的没什么区别,他最后还是经不住狂龙病毒的侵蚀,彻底变成天廻龙,前往新大陆,遭到封印。 而在未来的千年里,因为没有了巨戟龙,人类的护龙种技术发展得过于迅速,很快引起了小规模战争,国家之间的冲突加剧,局势陷入混乱。 事情愈演愈烈,但原本在现实中会被巨戟龙重创的几只古龙种最终现身,逆转了局面,世界暂时重归平静。 ——《自然平衡》。 “……” 看着这行标题,直到电视暗下去很久,伊萨纳都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那块黑暗在隐约的光线中倒映出自己的脸。 索菲亚是普通人类。 这一点毋庸置疑,她没有什么龙人族的血脉或者预知类的特殊能力,甚至行动起来还有点笨手笨脚,曾经在布置任务板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夹在里头过。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将人生的所有向量和热情——只集中于一件事上,所以发挥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才智。 “真是不可思议。”库洛洛一手捂着嘴喃喃,“我也感觉有些恐怖,这个人到底能看到多远?” 伊萨纳没有回答。 见他还在平复心情,于是幻影旅团的团长继续道:“不过,这下倒是知道了你同伴们的长相。虽然艾登猎人也画过你们的画像,还是简略了些。” “……” 听到他这些缓和气氛的话,怪物猎人闭了闭眼,叹息般地说了一句: “真过分啊。” 库洛洛以为他还在说索菲亚的事,但转过头,却发现伊萨纳正看着自己。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先是过去的声音,然后是过去的食物、影像、甚至能再次和索菲亚说话……到这个地步,都让我想用力抱抱你了。” 他清楚这个盗贼在计算别的事。 也知道这里没有答案。 虽然是十分无用、不自然、生硬的感情,但在这一刻,依旧有些寂寞又温暖的东西,留在了他的胸口。 “我无所谓的。”库洛洛说。 伊萨纳笑了一下:“下次吧,虽然每个假设都很有趣,但这次实验消耗的时间也太长了。” “嗯,也差不多要进行最后一个假设。” “终于吗。” 整理好心情的怪物猎人也不打算在刚才的话题多停留,直接根据库洛洛的要求,输入了假如自己当年没有吞下鳞粉,没有成为最后的天廻龙的可能性。 他耐心等待着结果,然而这次,电视却在短暂的雪花屏后发出“砰”的一声,陷入黑屏。 “嗯?” “可能是坏了。”黑发黑眼的青年上前看了看,“要不就到此为止吧,本来也不是特别重要。” 他没有执着于再次实验,把变回道具卡的【“假如”电视】放进Book,然后提议离开这个地方。 大概在里面呆了一整天,两人走出废弃电视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短暂说了几句话后,就再次分开行动。 “那我先走了,很期待下一次‘实验’。” 伊萨纳向他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原地。 “啊,我也很期待。” 库洛洛朝着那个方向轻轻说着。 感到伊萨纳已经走远后,他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 究竟是重新开始伪装,还是总算卸下面具,连他自己可能都已经分不清这一点。 周围满是阳光,那双若有所思的眼里却只剩下奇异的黑暗。 “‘每个假设都很有趣’……吗。” 他对空无一物的地方轻轻开口。 其实那些对你来说非常恐怖的、恶劣的、比死还难以接受的假设和未来,我都没让你看见。 看到了会作何感想呢? 库洛洛有些期待伊萨纳那时的表情。 不过,就算对手是假设中的自己,被夺走了想要的东西也让人很不快,这种感觉压过了期待,最后与其一同烟消云散,到了这时,脑海中居然再度想起伊萨纳方才的笑容。 “……” 其实从小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这家伙真爱笑。 库洛洛自认为无法解明他人的心情,可是用头脑思考,多少可以想象一二。 有时候遇到有趣的事还可以理解,但更多时候是毫无意义地笑,根本不了解他在想什么。 毫无意义可言。 要说那其中有什么意志的话,大概就是“能活着真是太好了”这样简单的事而已。 这样的感觉…… “与我无关。”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莫名的情感中,库洛洛似是要切断这个思考般喃喃着。 所以先回到正题。 在贪婪之岛的某处独自走了一段时间后,似乎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他用Book的通信联系到侠客。 【有事需要你调查。】 没过多久,得到回复: 【好的,给我坐标。】 对于团长的命令,蜘蛛没有任何迟疑。 在传达了碰头地点后,库洛洛再次开始思考。 伊萨纳最后输入的假设没有被显示,是卡牌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其实非常低。 这款游戏在某些方面异常严谨,如果道具卡没有规定使用次数或者使用期限,那它在理论上就是无限的。 就算是磨损后报废,也不该这么快。 “无法演算的理由……” 仿佛前后的各种事项都可以更改,唯独“伊萨纳成为天廻龙”是无可取消的既定事实。 “失去了这个事实之后,‘现在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蜘蛛喃喃自语着。 作者有话说: 洞悉一切的索菲亚女士: 第151章 意识到异常的并不只有库洛洛一个, 在离开电视台后,伊萨纳也唤出Book, 然后对负责卡牌的李斯特发起通讯。 【伊萨纳:有张叫【“假如”电视】的道具卡,我按照要求输入内容,结果什么也没显示。】 过了一会儿,通讯传来回复。 【李斯特:工作辛苦了,能告诉我你输入的内容吗?】 于是伊萨纳将刚才输入的内容告诉了他,并且有意无意地省略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介于他平时就会四处闲逛, 尝试些乱七八糟的事,李斯特完全没在意他为什么忽然跑到电视台里去,而是写了句“稍等, 我检查一下”后就暂时断开通讯。 过了一段时间,再次发来回复: 【李斯特:我尝试复现, 的确没有显示任何东西。 李斯特:可能是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制作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到会有生命过于漫长的玩家使用, 非常抱歉。】 是这样吗。 明明比这件事更早的假设都试过了, 真实情况明显不是这样。 不过从生活在现在的人的视角来看, 可能本来就无法假设发生在千年前的具体事件。 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变成无解的刁难,伊萨纳也不多纠结, 他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 谢谢你”,就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不过那个金发少年模样的制作人却没有结束通讯, 而是又发来一条信息。 【李斯特:你还在‘如果’电视台遗址附近吗? 伊萨纳:应该没有离开太远。 李斯特:从你的方位往南走大概二十公里, 有一片名为“森之神的庭院”的丘陵地区,也是SS级卡片【一坪的密林】的所在地。 李斯特:和【一坪的海岸线】一样, 那里也有专属的负责人,但最近一直没有回应我们这边的联络。 伊萨纳:我知道那个地方, 会去看一眼的。 李斯特:麻烦你了。】 结束通讯后,伊萨纳站在附近最高的建筑顶端,眺望着李斯特所说的方位,然后往那里赶去。 在隔了十多年后,贪婪之岛的很多东西都和他过去见到的不太一样,大到多了很多设施和新游戏内容,小到像是【游魂枕】的道具卡出现数量从13下调到12个之类的细节,大概都是在实际运营后做出的调整。 不过在所有的改变中,这个地方的确是变化最大的。 他来到丘陵地区,发现原本被森林覆盖的地方全部替换成了竹子。 究竟出于什么考量才会做出这种调整?兴趣吗? 伊萨纳对此非常好奇,毕竟这座岛上有趣的东西实在太多,连他都没完全掌握。 本来是打算趁没人的时候进去仔细检查,然而走到竹林边缘,却发现里面意外的热闹。 似乎正在进行游戏攻略,而且已经有一个人失败退出了。 那人皮肤黝黑,穿着无袖外套,独自坐在一处隐蔽的区域,正在检查自己的Book。 于是伊萨纳上前打了个招呼。 “哟。” “!!” 那个玩家被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维持着随时会唤出咒语卡的动作,但在看清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伊萨纳后,又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你是什么人?” “我来找这里的‘森之神’。”怪物猎人错开了他的提问,“它在里面吗?” “什么在不在里面,我这边可是拿着Book,你……” “Book?”拿着它又怎么了? 伊萨纳是真这么想的,毕竟他可以在绝大部分玩家念出咒语卡之前,就让他们失去机会,眼前这人也不例外。 “……” 不过另一边,听见这个疑问,像是意识到什么,黑皮肤的玩家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这也是游戏剧情的一部分?” “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那个,我叫果列奴。”男人似乎误解了什么事,继续道,“里面正在进行阵地夺旗,是七个玩家对战森之神的部下。” 夺旗战倒是和以前一样。 “是和魔兽战斗?”伊萨纳问。 “不,是和竹子做成的机关人偶。”果列奴如实回答,“至于里面的森之神,我们也没见到它的全貌,而且竹林会不断变化,我被淘汰后花了好久才绕出来。” “这样啊……” 伊萨纳想了想,然后想着把Npc的身份演到底,就随手递给他一张卡。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情报。” 果列奴接过来一看,是B级道具卡【迷途红宝石】。 不愧是SS级卡片的收集战,败者居然也有奖励,不过为什么是这个? 难道是因为竹林很容易迷路? 他还有话想说,但抬起头的时候,眼前不知名的Npc已经不见了。 另一边,经过丘陵中心区域的伊萨纳看到了正在进行阵地战的剩下六个玩家。 派克诺妲,还有那个新加入旅团的叫小滴的孩子,然后是比司吉、小杰和奇犽三人,至于最后一个……是西索。 “真是神奇的组合。” 伊萨纳忍不住想。 虽然觉得很有趣,不过再看下去就要被发现了,为了不破坏游戏,他完全绕开了这些人的“圆”的范围,没有介入。 正打算去探索森之神的位置,然而就在这时,视野的一隅忽然出现了什么发光的东西。 在白天只能说是极为浅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芒。 但那的确是一株比人还大的,发出浅淡荧光的——竹笋。 “搞什么啊?”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伊萨纳差点笑出声来,他面露惊讶,紧接着轻轻敲了敲额头。 “看到竹林我就这么想过,只是一直没相信,毕竟把你请过来这种事也太不合常理,你说是吧? ——依那加弥(雅翁龙)?” 话音落下,就看到那枚发光的竹笋钻进地底消失了。 周围的竹子大约有二十多米高,葱葱郁郁遮住大半的天光,绕过其中幽邃反复的小径,在竹笋的引导下,伊萨纳向前走了一段时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是一座由竹子打造而成的清雅院落。 不知道是神社还是园林的设计,似乎建造者自己也没打算严格遵循某种风格,只凭借喜好搭建,有些地方依稀能看出结云的影子。 有人和雅翁龙共同居住? 正当伊萨纳这样猜测的时候,看到庭院的空地上有个白发老人。 一身长衣,身如松柏,浑身散发出和玩家们截然不同的,某种超然境界的“气”。 他正在用一柄竹扫把洒扫庭院,而更靠后的地方,能看到雅翁龙巨大的身体卧在院墙后面,正在闭目休憩。 “嗯?” 伊萨纳感觉到一丝异样,与此同时,那名“老人”也转过头——结果面目还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白发的根部隐约能看到优雅的红黄色,神色肃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人…… “依那加弥?” “又见面了,年轻的廻世主。” 庭院中的男人轻轻点头,像是对伊萨纳的到来并不意外。 “早说是你啊。” 于是怪物猎人也不被这颇有修养的氛围拘束,他往里走去,非常自来熟地坐在竹舍的椅子上,看见不远处有许多毛笔字画,于是拿来赏析。 “我是来确认情况的,我说你,既然住进别人的岛屿,学着写人类的诗句,不如偶尔也回复一下李斯特他们的消息?” 闻言,雅翁龙傲然地抬起下巴:“区区人类定下的规矩。” 果然。 这家伙肯定听过就忘了。 伊萨纳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从那些字画上收回,再次看向面前的“人”。 “你这个形象,是上代胧隐?” “这座岛上,用人类的姿态会有许多便利,所以我用了少有的能看习惯的脸。” 不喜欢人,却喜欢由人创造的东西。 真是矛盾。 “但这是个好地方吧。”伊萨纳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是说这座岛。” “……我不否认。” 两个古龙种聊了一阵,很快,怪物猎人就得知了事情经过。 起因是半藏在寻找梦幻卷轴下落的时候,调查到了贪婪之岛上存在能跟死者沟通的道具。 于是为了从已故的前代胧隐那里获得情报,他调查了不少这里的事,最终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杜恩。 【“你说什么?有个在找新居所安度晚年的古龙种!?”】 杜恩兴致勃勃,激动地(不知道通过什么神奇办法)联系到了金·富力士。 说明情况后,他提议说在找到卷轴让雅翁龙恢复年轻之前,让它来游戏里呆着。 总之,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雅翁龙在贪婪之岛上担任起“森之神”的位置,为了解决沟通障碍,杜恩还用能让使用者灵魂出窍的【游魂枕】做了个临时装置,让雅翁龙的灵魂暂时附着在这具竹子制造的人造身体上。 所以道具数量下调原来是这里导致的。 伊萨纳觉得有些好笑:“金到底是怎么说服你的?……算了,真是帮了大忙,不然现在可没有窟卢塔族或者龙人族在周围帮你传话,连沟通都成问题。” 有了人型的依那加弥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姿态一丝不苟地喝了口茶: “那个火红眼的小孩没跟你一起?” 这话明显是在说酷拉皮卡。 “是啊,大概在和他的同伴一起忙着拯救世界。” 青年金红色的眼里尽是些温和的情绪,看向竹影摇曳的庭院。 “所以你作为负责人,不陪来到这里的玩家完成游戏,就在这里写写画画?” “方圆十里的范围内,全部分布着竹子,”依那加弥不着声色地闭上一只眼,“在这个范围内,所有风吹草动我都能感应和控制。” 不只是做出假人,只要他想,让整片区域的地形随心所欲地改变都不成问题。 好歹也是古龙种啊。 伊萨纳在心里感叹。 “说来谈谈你的事吧,廻世主,”依那加弥放下茶杯,“距离上次见面也就短短一段时日,你看上去变化不小。” “有吗?”金红色眼睛的青年随手摸了摸没有变化的发尾,“哪方面?” “很多,尤其是和人类走得越来越近。” 怪物猎人忍不住笑:“轮得到你说吗?眷恋着整个结云村的竹之主?” 依那加弥没有说话。 于是伊萨纳接着调侃:“特地说这种话提醒我,难道是想和我做朋友?” 竹之主依旧不为所动:“看到你眼里有相似的光景,就倍感愚蠢,更何况,你看上去比过去的我陷得深得多。” “我毕竟也有一半是人类,也有人际关系要处理。” “人际关系……” 雅翁龙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个词,话音未落,突然从周围暴起数枚带着念的细长翠竹,毫无征兆,紧紧捆住了坐在椅子上的伊萨纳。 旁边的茶杯掉落在地,又像是融化般和地面上的其他竹子融为一体。 “与其被人类耍得团团转。” 雅翁龙已经站起来,神色庄重,视线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还不如跟随拥有同样古龙之血的我,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你玩人类游戏。” 身体被禁锢在原地,但怪物猎人却没有挣扎,始终一副无所谓的轻松表情。 听见这个提议,他只是在短暂的对视后叹了口气。 “果然,就算拥有人类的外表,也不能改变任何事。” “……” “怎么可能做得到?结果不是我变成竹子的养料,就是你变成黑蚀龙的胚胎。” 说到这,伊萨纳的眼中也流露出杀意。 “给你三十秒的时间改变主意,毕竟这里是你的地盘。” 他不会轻易动手。 更何况,真打起来还会干扰到附近那些玩家的游戏。 在沉默片刻后,依那加弥哼了一声,将那些竹子收了回去。 “正如你所说,不过……” 说到这,竹之主忽然顿了顿。 就在刚才,在竹子接触到伊萨纳的瞬间,好像察觉到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 但从现在的感觉来看,似乎又只是错觉。 “——如果无法做出了结。”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片刻停顿后,他继续道,“至少早一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毕竟, 人的寿命,眨眼间就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 魔○沙:各位好,这里似乎有 寿命论 的气息啊!(亮肌肉),爱的力量,是无限的!.jpg(x) 第152章 另一边, 贪婪之岛,某处无人区。 在听完库洛洛对之前事件的描述后, 侠客却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真的假的,所以你这几天是真的在做实验?” “……?”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啊、不是,那个。”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娃娃脸的青年摆了下手,试图把话题晃过去。 “之前一直没怎么联络嘛,所以……” “侠客。” “是。” “把话说清楚。” “是。” 眼看躲不过, 金发的旅团成员只好将视线移向一旁,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压根不想被听清的极快语速说道: “就是我原本以为跟着团长行动就会有好玩的事发生所以才特地进到贪婪之岛这款游戏里结果你好像只是一直在缠着那个怪物猎人做些无关紧要的简直和约会差不多的事, 所以对你叫我过来帮忙这件事本身也不抱什么希望来着……” 一共十三秒半。 作为遗言是不是长了点? 侠客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大脑放空。 全是些应该藏在心里的话, 结果迫于压力都说了出来。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过了漫长的时间后, 库洛洛才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这就是你充满知见和内涵的想法。” “哈哈……” 杀意。 此刻出现在团长视线中的毫无疑问就是杀意。 和之前自己吃掉了他最后一个布丁又被发现时的感觉一样。 “可以当我没说吗?”侠客流下一滴冷汗。 “你觉得呢?” OK、结束、全剧终。 娃娃脸的盗贼不着边际地想着, 投降似地抬起双手。 看到他这么戏剧化的胡闹表现,库洛洛也暂时放弃追究, 直言道:“认真来说, 对于我刚刚说明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可以展示所有可能性的道具卡, 唯独无法展示出伊萨纳没成为天廻龙的假设。 “啊, 关于这个,”侠客放下双手, 表情也变得认真,“缺少的情报太多了, 现阶段让我猜的话,大概就是‘零除错误’那样的情况。” 如果一台计算机被要求执行“除以零”的指令,只会拒绝运行或直接崩溃。 “伊萨纳没有成为天廻龙”的假设就是类似的东西。 库洛洛一手抵着下巴,沉思道:“意思是违背了底层逻辑,从根本上被禁止的假设吗。” “嗯,但这样也很奇怪,”侠客抬头看向一旁,“贪婪之岛的道具卡,不可能是根据已有数据进行类似实时生成——流星街的数据暂且不论,至少千年前的数据,这里的制作者不可能收集到才对。所以这些假设多半都是通过某种方法直接观测而来。” 在知道这一点之后,电视给不出答案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它观测不到那种可能性。 在任何假设、任何“线路”里都不存在,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报错那么简单,更像是一棵树上出现了两条分叉,其中一边被粗暴地整个砍掉了一样。 姑且顺着这条线思考下去吧。 库洛洛心想。 “如果伊萨纳没有成为天廻龙,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引发古龙种的灭绝。” 也就是说,会引来以黑龙为首的“禁忌”。 旅团早些时候就收集到了这条情报。 “所以是禁忌导致的?”侠客猜测道,“因为会毁灭世界,所以看不到那种可能性的未来?” 库洛洛若有所思:“就算是这样,也会存在‘人类付出代价成功将它击退’的路线才对。” 如果电视生成的内容无法包括禁忌的形象,至少也可以用几句话跳过,然后继续说明后续状况。 “说得也是……” 侠客叹了口气。 “当时的怪物猎人,好像真的具备击退禁忌的实力。” “是的。” 库洛洛也认同他的说法。 那是个人才辈出的时代。 他想起炎火村的烈焰、在深海行动自如的莫加村猎人,还有伊萨纳以前提起过的,新大陆调查团的“苍蓝星”。 那人曾经多次击退了禁忌,而且从时间上来说,他当时也正处于全盛期,毕竟伊萨纳在成为天廻龙后就见到了…… “……” 在那个瞬间。 大脑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但在库洛洛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多少年没有过了呢? 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是被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从远方看了一眼一样。 因为极度危险,强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强到突破界限,所以如同面对纯粹的灾难,没有跟那东西一决胜负的必要,只需要躲开、逃走就好了。 就在这样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心境下—— “呵……” 幻影旅团的团长,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原来如此,一直以来的调查方向都偏离了吗。” “怎么了?”侠客问道。 从团长的表情中总算看到了久违的东西,这让他精神一振。 “或许重点不是禁忌,也不是伊萨纳变成天廻龙这件事本身,而是它后续引起的连锁反应。” 库洛洛说。 没有什么可靠的根据,仅仅是将刚刚一瞬间的恐惧反向推理得来的结果。 “意思是,”侠客脑子转得很快,“接下来要调查那个外号苍蓝星的怪物猎人?” “不。” 库洛洛抬起头。 “是以他为中心的,整个新大陆第五期调查团,以及其背后的国家组织。” 千年前的真相,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全部都要抢到手。 蜘蛛不会逃,不仅如此,还要突破现有的状况,将真相和好处尽数掠夺。 这就是,流星街人的理所当然。 —— ———— 贪婪之岛南部,“森之神的庭院”。 在费了一番功夫后,从中午打到傍晚,玩家方终于取得胜利。 “看样子结束了。” 竹舍内,雅翁龙依旧神色平淡,这倒让伊萨纳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头古龙种会恼火地说些诸如“区区人类”之类的话。 “这就是气节吗?”怪物猎人喃喃着。 “场上的输赢与我何干,”依那加弥看他一眼,“那些竹人是按照学会念的半藏的水平制造的。” “哈哈,这样啊。” 所以其实是七个半藏vs那七名玩家,最后败下阵来。 这么看来,对普通玩家来说确实难度太高。伊萨纳心想。 不过就算提出来,雅翁龙肯定也不屑一顾就是了。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按照流程,那些玩家胜利后,应该会来见你。” “我知道。” 那个叫金富力士的人跟它说过,要将什么道具卡交给获胜的玩家。 “要小心点啊,”临走前,伊萨纳微笑道,“其中有个人是现代少有的,拥有绊石的怪物骑士。” “不自量力。” 雅翁龙对此兴趣缺缺,但说话的同时,这具身体和周围的竹屋、庭院都在一瞬间融进附近的竹海。 与此同时,貌若麒麟的威严古龙种睁开了眼睛。 “不打算沟通的意思吗。” 伊萨纳神色微妙地耸了下肩。 “算了,她有绊石,那些人应该至少能理解你的意思……记得手下留情哦。那么,打扰多时,先告辞了。” 你也不希望结云村出什么事吧。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报复,他用眼神表达着和话语完全相反的威胁含义,轻飘飘说完就离开了。 —— 虽然不同种的古龙种之间不存在任何情谊之说,但有一点雅翁龙提醒得没错。 人类的寿命,相较于古龙种确实过于短暂。 只是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十年。 这样下去。 伊萨纳心想。 这样下去,大概就会变得像艾露说的那样,自己只感觉是某天旅行回来,但突然发现周围的脸全部变得陌生。 离开竹林的怪物猎人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躁,直到第二天都没有消失。 “奇怪了。” 其实解决办法很简单,只要和以前一样,像看风景一样面对所有千年后的人与事,不产生过多感情。 “……” 我在害怕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抗拒这种方式,让伊萨纳稍微有些意外。 “我原来,不想变回过去那样吗。” 他很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在不久之前,那时候还觉得除了艾露之外,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谁离开了都无所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本来只是想要弱点而已,现在却到了几乎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打算将问题暂时搁置,他坐在一块岩石上,这里是岛屿某条河流旁,可以挑个地方钓鱼。 还没等选好地方,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钓不上吗?” 怪物猎人回过头,看到库洛洛站在那。 “比我想象的要早。”伊萨纳说。 “来贪婪之岛已经过去一个月,所以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加快实验进度了,这次的道具可能比较花时间。” “我知道了,是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一样轻松,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异样。 至少库洛洛面不改色:“你猜一下?” “没有提示?” “是S级的指定卡。” “那就是生物型?” “应该算是道具。”库洛洛若有所思,“不过,算是和生物有关,得到结果需要耐心的那种。” “这样啊。” 伊萨纳点点头应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哎?” 第153章 “很惊讶吗?” 没有忽略伊萨纳刚才一瞬间僵硬的表情, 库洛洛问道。 但就在他说话的工夫,怪物猎人已经迅速恢复一贯漫不经心的冷静态度, 好像刚才都只是错觉。 “就是觉得有点复杂,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符合条件。”他微笑道,“现在想到了,和生物有关的道具,但是需要耐心等待,所以是那个对吧?能让放进去的鱼类每天增加一条的‘不可思议的池’。” “……” 库洛洛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忽然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 作者(兰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ANWEN8.CC “你笑什么?” “抱歉,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也有为了逃避现实而拼命思考的时候。” “……” “是因为刚才想钓鱼, 所以想到了这张卡吗,真是可……我是说辛苦了。” 他原本想说可爱, 但欲盖弥彰地临时改了主意。 “原来如此,”怪物猎人面不改色, 盯着他看, “这次是认真在宣战?” “当然不是, ”黑发黑眼的青年毫不在意那视线中的压迫感,自然地与他对视, “你应该知道贪婪之岛上大多数的指定卡, 但是没料到我会用这种道具做实验?” 伊萨纳抱起手臂:“我可没说什么都行,难不成我还要允许你直接用天罚之杖劈我?” 天罚之杖……他记得那是会给双方中罪孽更多的人降下灾祸的道具卡。 在这个人自己眼里, 千年前的英雄居然比作为幻影旅团团长的他还罪孽深重吗? 库洛洛目光微不可查的一沉, 继续道:“不过,我也知道这很突然, 这样如何?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一天后如果你还是不同意,我就直接脱离游戏, 如果你同意继续实验,我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在七个实验结束后接受大天使的呼吸的治疗。” “……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做吧。” 实在不行,只能暂缓对巨戟龙尸体解析的收尾,转而分解道具卡。 伊萨纳心想。 好在库洛洛不知道那颗石头的制造过程里用到了狂龙病毒,倒算是有个底牌,只要装作三十天后无事发生就好。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个别的想法。 这里会善用道具卡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怪物猎人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 在结束了【一坪的密林】的攻略后,西索·莫罗暂时恢复了独自行动。 “哼哼。” 想起自己看中的青涩苹果们之前在夺旗战中的行动,他的心情就特别好。 本来就很有潜力,在来这座岛之后更是突飞猛进。 真期待下次见面呢。魔术师眯起眼睛。 不过眼下,还是先找点别的乐子。 那个叫“森之神”的存在确实很强,从派克诺妲的反应来看,它的确是传说中的古龙种,躲在贪婪之岛这种名义上“不存在”的地方,真是讨巧。 但是,果然。 他对人类之外的强敌都完全提不起劲。 西索这样想着,走进一处山林,打算去最近的城镇转转。 但他刚打算加快步伐,忽然听见从上方传来细微的悉索声,那是树叶和树枝的摩擦声,乍一听就像什么大型鸟类落在上头似的。 “嗯?” 西索抬起头,朝着那个声音方向望去,结果和他向上的视线擦肩而过,有东西掉了下来,停在半空中。 身穿旅行服装的青年。 以倒吊的姿势,在藤蔓和树枝中悬挂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双金红色的眼里带着笑意。 盯着他无言的脸,怪物猎人招了招手道:“呀,又见面了,人类主义者。” “……” 西索默默将视线转向一旁。 总之这里就先撤退…… “这里是游戏内部,”伊萨纳提醒他,“我有【同行】卡哦。” 魔术师刚打算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被恶龙缠上了吗,真不幸。和人类不同,无法心意相通(一决胜负),但又强得破格。导致他现在的心情就跟遇上落下的陨石没什么区别,只觉得倒霉。 于是西索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找我有什么事?” “哈哈,我喜欢你这个态度,真少见,新鲜。” 伊萨纳倒是一脸笑容,伸手利落轻盈地跳到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压低视线。 “我说你,是不是想和库洛洛战斗?” “!” 听到超出预想的直接的话,西索微微抬起下巴,表示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是想做什么呢? 让我不要对恶龙的宝藏出手,还是想让我直接消失? 无论是哪种都很讨厌啊。 他金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怪物猎人,然后就看到对方拿了一张道具卡出来,又将道具化作实体。 “这个是【‘见异思迁’遥控器】。” 伊萨纳向他展示了一下。 “可以控制他人对其他人的想法,一共有十种情感和十种强度。” 西索反应很快:“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没办法控制别人对自己的想法,或是自己对他人的想法?” “就是这么回事,你想心无旁骛地和库洛洛打一场对吧?但他现在貌似没心思做这些,”伊萨纳循循善诱,“我可以让旅团对你的憎恶提升到十级。” 稍微,想象了一下。 被库洛洛……被整个旅团全力追杀,相互厮杀的感觉。 听上去还挺让人兴奋。 “但前提是,”见他感兴趣,伊萨纳继续说,“希望你能用这张卡,输入库洛洛和我的名字,然后什么也不输入,直接点确定。” 利用这种方式,让库洛洛对他的感情,变成十种情感和十种强度之外的,绝对的“无”。 “哼~?” 红发的魔术师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过遥控器正反看了看。 “但是这个道具,貌似只会改变情感,不会改变理智和记忆哟?人的情绪是波动的,就算你用了,他过一段时间恐怕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我也想过,但只需要这一阵就够了。” “是吗~?那就……” 西索刚要往遥控器上打字,但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唤出Book,翻到某页看了看。 没过几秒,将书页展示给站在对面的伊萨纳。 那上面是一行通讯。 【库洛洛:西索,这是命令,不要听伊萨纳的要求。】 “你也看到了,很遗憾呢。” 西索摇摇头,将遥控器扔回给伊萨纳。 怪物猎人眼神微妙:“你真的这么听他的话?” “看不出来吗?我作为幻影旅团资历最短的一员,为了和大家打好关系,可是一直都很听从团长指挥的~。” 明明刚才还想跟所有人为敌。 算了,不管是不是真话,看来都没办法了。 伊萨纳叹了口气:“真遗憾,就没办法让我们两个都得偿所愿吗。” 听见这话,西索用令人不快的声调轻轻笑了几声:“如果你真的想让他改变主意,就不要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用些直接的办法吧。” “直接的办法?” “是哦,比如投其所好,用他喜欢的东西诱惑他怎么样~?” 西索本来只是习惯性地说一些真假难辨,毫无意义的话,但听见这些的伊萨纳却认真思考起来。 “投其所好吗。” 也是,干脆上哪儿弄点偏门的古籍,或者一些稀世物品的情报…… “书本、宝物之类的他自己也能得到手。”西索晃晃手指,“得找些他得不到,但又特别想要的东西才行。” 应该没有吧。 不,从恶龙表情的变化来看,难道是有? 西索观察着伊萨纳难掩苦恼的神色,他很难想象库洛洛有那方面的兴趣,但无论是哪种都无所谓就是了。 “你好像已经有想法,那我先走了~。” 在留下这句话后,魔术师终于得到机会转身离开。 其实,库洛洛刚才根本没给他发通讯。 刚刚那些都只是轻薄的假象,毕竟——他早就和对方约定好了决战和交易,也不急于一时。 用道具转化的虚假的恨意固然美味,但他当然还是希望被旅团发自内心地仇恨啊。 “哼哼……” —— ———— 时间来到第二天。 “考虑好了吗?” “……” 面对在街道一隅的椅子上坐着看书,等待他回复的库洛洛,伊萨纳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之前那些实验,都很有意思,谢谢你。”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兰文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所以是要拒绝的意思吗? 库洛洛这样想着,忽然看到伊萨纳朝自己走来,到了非常近的距离才停下。 然后,怪物猎人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悄悄话一般的耳语道: “之前刚醒的时候借来的,你的那件衬衫,我穿上的时候你一直盯着看对吧,”耳廓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声音中带着笑意,“所以,如果你放弃用那张牌做实验, ——我可以再穿一次给你看哦。” 说完,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退后两步。 坦然又从容,好像那只是一句“可以给你买本书哦”之类的普通的话,然而库洛洛转头看去时,却发现伊萨纳虽然强装镇定,但眼睛还是盯着旁边的路面,抿着嘴。 脸已经红了。 果然还是觉得很羞耻吧。 毕竟连听见那句话的自己都差点定力不足。 但要是这个时候指出来未免太不识趣。 于是思考片刻后,库洛洛拿出一张道具卡递出去。 “我接受这个交易,”他用尽意志力,语调平静地说,“就换成这张好了,希望你能用这张道具卡,修复你在之前战斗中损伤的武器和装备。” 伊萨纳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张【循环回收房】。 获取难度S级,和生物(素材)有关、需要耐心(等待二十四小时)…… “你、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 拿着道具卡的指尖开始颤抖。 为了让他主动中断实验,特地用了那么让人误会的说法? “怎么会,我之前指的当然就是【怀孕石】这个道具。” 库洛洛做出一个微笑。 “你想反悔的话就收回刚才的条件吧,不过我也会把道具卡换回去。” 该死…… 伊萨纳懊恼地敲了下额头。 “算了,我不收回!”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一生一次(?)的努力 第154章 【循环回收房】:将损坏的东西放进去, 24小时候就能修好,像新的一样, 但在预定时间之前绝不能打开房门。 看着道具卡上的介绍,伊萨纳找了片空地,说了声“Gain”,一道光芒闪过,眼前出现了一栋小小的平房。 这栋房子本身有着容积,也就是说变相限制了放进去的物品。 “之前一直没想过, 要是真的连古龙种素材打造的武器都能修好,那也太厉害了。” 伊萨纳喃喃着,注意到旁边和他一样打量着房子的库洛洛, 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果然还是很尴尬。 他再次默默做了个深呼吸,而库洛洛则是已经完全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神色平静地开口: “这样一来,就能测试它是不是可以修复有念的东西。” “是啊。”伊萨纳随口应付。 “如果将生物的一部分视为道具, 是不是也能将人体的一部分修复?” “活物还是修不好的, 不然就和【大天使的呼吸】这张卡在功能上冲突了。” 伊萨纳想到什么,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之前也想找过这张卡,但所有的【循环回收房】都被有组织的玩家集体控制在手里, 就算去通关相应的游戏, 他也只能得到后补位而已,无法将卡片化作实体使用。 库洛洛把它拿到手, 大概是从别人那里夺来的吧。 这倒无所谓, 贪婪之岛本来支持玩家之间你争我夺,也有各种配套的咒语卡。 但是, 这样一来…… 想到这,伊萨纳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虽然你说是实验, 但是我受到的帮助越来越多,而且已经涉及到了获取难度S级的卡,我实在有点……” “你有一种想把所有事情独自承揽的倾向。” 像是对这些想法早有预料似的,库洛洛打断了他的话。 “但和你为其他人做的事相比,这些完全算不上什么。适当依赖他人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我就是不太擅长这个……不,反了吗。” 伊萨纳有些自嘲地笑。 因为会放任自己求助于他人,所以不知不觉为了限制这种心理,特地往反方向行动。 “被我依赖不是什么好事哦。” “之前也说过,我无所谓。” 库洛洛这么说着,朝他微微摊开手。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怪物猎人愣了一下,想起这是之前在电视台的时候对方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说了“简直想抱抱你”这样的话来着。 伊萨纳有些懊恼,于是也像那时一样:“下次吧。” “又是这样,”库洛洛放下手,“所以你刚才的提议,的确是打算把之前提起的都赖掉?” “还在实验中,实验结束后再说……” 伊萨纳逃避似地打开循环回收房的房门,然后将之前在与大海龙、灭尽龙、绚辉龙、巨戟龙战斗时损坏的武器和装备都扔了进去。 满满当当塞了一房间,但还有些空隙。 “你有什么想修的东西吗?” 他回头看库洛洛,而后者只是轻轻摇头,于是把门关上了。 要是把这里介绍给艾露……但是击龙枪、沙船之类的东西根本放不进去就是了。 伊萨纳这样想着。 接下来要等满二十四个小时,库洛洛看了眼时间,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没有。” “那正好,可以进行倒数第二个实验。” 库洛洛说着,递给他一张印着骷髅头的明信片,以及一支笔。 “这是【给死者的往返明信片】,能跟死去的人对话。”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抱歉,我不打算打扰同伴的清净。” 十几年前,他就知道这张卡的存在了,当时李斯特他们也问过,但自己只是装作没看见。 库洛洛也不意外,想了想道:“但这样一来实验就无法继续了,你确定没有任何想问的人吗?” 大概是没有的。 无论死去的人作何感想,都已经是既定的风景,无法展示出未来,更何况,他也没有什么必须要道歉的冲突,或必须解开的误会。 “我认识的人全部都……” 说到这,伊萨纳忽然停了下来。 他接过明信片和笔,迟疑片刻后,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 库洛洛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不熟悉的语言文字:“这个要怎么读?” “我也不清楚,只在艾登以前给我写的信里见过,”伊萨纳说,“这是后来被称为‘苍蓝星’的那名猎人的名字,用的是我不认识的语言。” 因为只是通过书信往来,一直没机会询问艾登。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你要对那个人说什么?” 伊萨纳想了一会,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东西,但都不是重点,说到底他和苍蓝星没有正面交流过,甚至很难算得上认识,顶多通过艾登知道了彼此的大致性格和事迹。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 对了…… 用古代科科特语在明信片上写下一行简短的字: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写完之后,就将明信片按照说明从岛上特殊的邮局寄出去。 第二天。 伊萨纳回到循环回收房前,打开门,发现武器装备确实都修好了,他检查了强度和气,发现和新做好的确实一模一样,不过装备上丢失或碎裂的护石和宝珠没有被一并还原。 “毕竟只是修复,不是再造……” 伊萨纳尝试发动能力,发现那些被房间修补的部分需要用鳞粉再分解一遍,不然无法收回到念能力里。 于是他暂停了巨戟龙即将到底的分解进程,优先回收了装备武器,幸运的是没花太多时间。 在这之后,黄昏时分,他来到邮局。 —— ———— 【库洛洛:没收到回信?】 【伊萨纳:是的,可能名字我记错了笔画,或者这座岛确实无法找到他。】 【伊萨纳:如何,要重新实验吗?】 【库洛洛:不用了。】 【库洛洛:先不去想这个,来玛莎多拉,之前你住过的这间旅店,可以开始最后的实验了,我在这里等你。】 “……终于。” 要结束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发生了各种事,不过在使用完大天使的呼吸之后就都能了结。 伊萨纳结束通讯,很快来到之前住过的旅店,打开和之前相同位置的房门。 库洛洛确实已经在那里等他,那人坐在房间最一侧的沙发椅上,夕阳的光线从窗口倾泻,将那双漆黑的眼睛染上一层不真实的暖色调。 而在他对面的位置还放了一张椅子,上面有个看起来与朴素的房间格格不入的,颜色鲜艳的坐垫。 “这个垫子就是……” “最后的实验,【愿望软垫】。”库洛洛介绍道,“我希望你能实现我的一个要求,不会超出你的能力,也不会让你伤害或者狩猎任何人或者怪物,我可以立下誓约。” 伊萨纳心情复杂地在原地站了一会。 不管怎么说,毕竟之前也受到不少照顾。 把这看作支付代价的话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于是他坐上垫子:“你想要什么?” 坐在对面的黑发黑眼的青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吟片刻,说起些别的东西。 “我意识到了一件事,因为你的自由、强大或者别的什么,所以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我——还有和我类似的人,一直以来都会下意识等待被你选择。” “是吗。” “但这样等下去是没有期限的,而且和我的作风完全不符。” 伊萨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恭喜你有了新的感想,我可以走了吗?” “你一定,总有一天会理所当然地甩下身后的一切,毫不留恋地离开吧。”库洛洛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也要做出行动了。” “这还是在说愿望的事?还是说在这里听着就是你的愿望?” “伊萨纳。” 青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莫名有种压迫感。 “如果你是打心底不想和我再有交集,就对我使用大天使的呼吸,然后对我的照片使用能让两人死生不见的断缘之剪,我不会做任何阻止或干扰的举动。” “……” “但如果不是,”他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微微歪了下头,“——就过来亲我一下。以上就是我的要求。” 话音落下,一道白光从伊萨纳身上闪过。道具已经生效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沙发椅的方向走去。 伊萨纳先是短暂的僵硬,然后努力让表情回到平时的漫不经心。 这个要求也没有超出预料,反正只说了亲一下,那低头碰一碰他的额头或者脸颊,就…… 本来是想那么做的,但刚想俯身,身体却越过那个分寸,继续向前。 “等一……” 膝盖碰到了沙发边缘,平衡失效了,他整个人以一个近乎趴在库洛洛身上的姿势跨坐上去,双手被迫捧住了对方的脸侧。 因为这样的行动完全违背了本意,伊萨纳一直在不自然地轻轻发着抖。 “为什么,我明明……” 眼看距离不断缩短,他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忘记告诉你了,”看出他的慌乱,库洛洛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要求的内容标准,貌似是以许愿者的定义来的。” 你对“亲一下”的定义到底有什么问题!? 伊萨纳已经没机会说出口了。 他闭上眼,认命般地吻了上去。开始只是生涩而抗拒地摩挲,嘴唇轻轻碰触就想退开。但库洛洛按住了他的后脑,将这个逃离的企图拦了下来,只能更深地纠缠在一起。 “唔……!?” 伊萨纳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对方的衣襟。 呼吸节奏被尽数夺走,现在的场面任谁看了都是他主动伏在对方身上。 但实际上,就像是被困在蜘蛛网上的猎物的徒劳挣扎,只能眼见网缠得越来越紧。 漫长的一吻结束后,终于分开贴合的双唇,伊萨纳后退两步,一手手背擦着嘴唇,另一手握紧拳头又松开,就这么反复两次,最后攥紧了自己的领口。 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砰砰直跳。 “比我想象的还生疏,”库洛洛一手抵在下巴上,表情从容得真像是结束了一个实验研究,“刚刚的难道是初吻?” “……” “啊,抱歉,这是第二次了吧。” “嘁。” 伊萨纳居高临下地看着库洛洛,可能是平生头一次露出这种羞恼又带着鄙夷的眼神,金红色的眼睛里隐约能看到泪光。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CC)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太没礼貌了吗?” 作者有话说: 害,就是会发生这种事啊 第155章 幻影旅团。 不受规则影响, 行事全凭私欲和喜恶,在世界范围内编织蛛网的盗贼团伙。 从无关者的视角看来, 这群流星街人真是相当恣意妄为,毫无约束,其中的大多数团员也的确如此。 然而,身为团长的库洛洛却没有像上述的形容般,获得宛若精神解放般的自由,正相反, 从很早之前开始,他的内心就一直处于混乱不明的状态。 几乎没人能理解这种状态。 就连旅团的成员,包括他自己也是。 无法解明, 但同样——也不愿意制约。更不打算随波逐流,接受外界的解答。 所以, 实际上。 之前伊萨纳试图用“见异思迁遥控器”断绝库洛洛对自己的感情的行为,在更早的时候, 他自己就尝试过了。 各种各样的办法。 结果是失败的。 就算情感被抽走, 短暂变成“无”, 只要看伊萨纳一眼,转眼就又恢复如初。 一看到这个人就会心生执着, 再怎么切断也毫无意义。 这是幻影旅团的团长, 库洛洛·鲁西鲁,第一次在什么事上选择投降。 —— 回到现在, 玛莎多拉的旅店内。 虽说是投降了, 但事情还没结束,该解决的事情不去解决可不行。 怪物猎人已经不再被愿望软垫的效果影响, 表情随着窗外渐暗的天光一起沉了下去。 果然。库洛洛心想。 就算自己说再多带着好意的话,做再多表达情感的行为, 顶多只能达成一时的目的,结果对这个人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起作用。 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伊萨纳。 虽然做出了那样的要求,但充其量只是让伊萨纳断绝使用大天使的呼吸。 他不想轻率对待这个话题,所以放弃了操控局面,刚才好不容易变得暧昧的空气变得再次沉重。 得找到问题的关键才行,到底是…… “你在等什么?” 伊萨纳冷不丁地问他。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冽透底,只不过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而染上一丝沙哑。 “在观察你会怎么让我‘回心转意’。”库洛洛回答。 听见这话,伊萨纳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掩饰,干脆顺着话继续道:“要怎么做你才会放弃?” “不好说啊,至少我想知道你让我放弃的理由。”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怪物和人类根本就——” “那又是什么规则?”库洛洛打断了他,“如果和你断绝联系是正确的,那我就不是为了正确而行动,甚至可能是主动去寻找不幸。” “……你有时候还真是固执,但有些事唯心论是行不通的。” “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是吗。”伊萨纳半阖着眼,表情中浮现出一丝嘲讽,“好啊,那我来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 “嗯。” “首先百年之后,你就会死。” “……从这里开始?” “当然,天廻龙的生命循环周期是用千年计算的,从一开始——我是说从在流星街里见到你开始,你就和将死之人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所有的表情都从伊萨纳面上消失了,怪物显露出深渊一般冰冷的姿态。 “让我对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就会消失不见的东西抱有好意,你不觉得太异想天开了吗?” 是吗。 对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旅行中途看到的风景罢了。 ——似乎是希望我这样思考。 对方的意图越是强烈,库洛洛就越能察觉到在其之下的东西。 毕竟,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 哪怕是伊萨纳,也不可能从诞生到世界上的瞬间开始就变成了天廻龙。 虽然很微弱,但人类的本质不会改变。 这些事,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不,在十年前的共同旅行中就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我会找到办法。”库洛洛说。 “啊?” “让你解开束缚,放心对他人产生好意的办法。” “……蜘蛛为了别人行动,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身份对不上吗?” 怪物俯下身,泛着幽光的金红色竖瞳正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充满危险的念。 在这随时会致命的氛围中,库洛洛神色淡然:“现在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 “我不希望任何人或者组织介入其中,哪怕是流星街。” 尽管早就预料到这个人没那么容易动摇,但这个态度还是让伊萨纳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扫兴,于是微微压低视线,一副头疼的表情。 “真是,伪装也要有个限度。” “这句话我倒是想对你说。”库洛洛问他,“为什么不逃走?” “……哎?” “几年前在废弃大楼、在夜晚的平原、在友客鑫附近……和我断绝联系的机会有那么多。” 对这个怪物猎人来说,要是真的想和一个人毫无瓜葛,根本用不上断缘之剪或者别的手段,这个世界上就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然而,包括现在也是。 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在劝阻。 说到底他根本没有必要去除别人身体里的鳞粉,从一开始就放任库洛洛自生自灭就好。 “明明一直以来行事都非常清爽,结果陷入这种局面,简直就像是在给自己找留下来的借口……不,是正相反吗。” 找一个可以干脆利落地抽身的借口。 “如果是这样,我大概能猜到原因。”库洛洛紧紧盯着他,“因为你太强了。” “……什么意思?” “无论是战斗还是精神,你全部强得超出限度,反而失去了可以构成平等的条件,就这层意义而言,也非常被动。哪怕真的有求于人,也只能主动去配合对方的想法行动,可是这样就等同于在把对方当成孩子一样宠爱、放水,最后不了了之。如果只是偶然在旅途中见过一面也无所谓,可一旦你稍微主动点,特地去接近、影响他人,又会不知不觉间支配他人的想法甚至人生,这让你觉得自己很卑劣……不,卑劣还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这很虚无。” 所以一直都显得游刃有余。 因为不能认真。 怪物要是认真起来行动,对人类来说根本不公平。 可能性被断绝,未来被改写,到最后变成宛如被精心修剪,毫无生气的观赏用灌木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也体贴一点如何?” 伊萨纳退后几步,用一种仿佛与他无关一般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分析得头头是道,明明只要你表达出拒绝,我也就不用这么做了。” “不行,我还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唉。” 伊萨纳的表情有一瞬间出现了动摇,他像是疲惫不堪似的,半阖着眼,背靠旁边的墙壁。 “说实话我开始有点累了,干脆别那么麻烦,在不影响到艾露的范围里,你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目标什么都行,省去狩猎的过程,我直接实现你的愿望吧,这样我们都能达成目的。” 反正无论是肉/体关系还是别的什么承诺,从过长的时间跨度来说,本来也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听见这话,库洛洛的表情上流露出一丝不快。 介于他对情绪的掌控堪称绝对,这已经是相当严重的程度。 “真是怠慢的家伙……” 伊萨纳歪了下头:“猎物自己送上门还不好吗?你突然发什么火?” 周围的“气”都变了。 “是啊,”黑发黑眼的青年幽幽看着他,“十几年的时间,结果这么简单的事都无法传达,这是多难过、多令人愤怒的一件事,你恐怕无法想象吧。” 眼睛。 深不见底的,像是刻进黑暗一般的颜色。 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怪物猎人只能愣愣站在原地。 “你出现在我面前是为了什么?活下去的原因是什么?你在旅行的尽头追求的是什么呢?” “呃……” 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被突然逼问的伊萨纳只能一脸茫然。 “你和我一样,都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库洛洛继续道,“所以我才会想看到你的世界,也希望你能在那里看到我。” 让毫不相干的世界与世界产生一瞬间的重叠。 仅仅是这样的事而已。 库洛洛没有做任何伪装,也不说多余的话,仅仅是将那份纯粹至极的情感向伊萨纳倾诉而来。 一瞬间,内心受到某种震动。 伊萨纳下意识捂上胸口,感到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感觉? 这种冲击,像是麻麻的、又让人感到刺痛般的酸、在心里慢慢化开。 不清楚…… “你该不会其实在妨碍我?”他烦恼地别过头,“这样故意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干扰我的心情。” “这说法真让人高兴。” 忽然又不发火了。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的。 伊萨纳微微蹙起眉:“天廻龙大概是世界上最阴魂不散的古龙种,继续纠缠下去很麻烦的事,可能会死。” “我知道。” “万一你接替我成为天廻龙就更糟了,和被诅咒没什么差别,同伴、归处……身边的一切都会被时间夺走,到时候大天使的呼吸也救不了你。” “这个风险也在考虑范围内。” “……你真的想好了?” “刚才就说过,我会找到办法,向你展示出新的未来。” 那就是,他今后的向量。 听见这话。 “啪。” 一只手轻轻拍在库洛洛肩膀上。 伊萨纳站在他旁边,低声耳语。 “那我就对你寄予厚望了……可别半途而废哦。” “当然,在得到你的回复之前我不会死。” “又在说漂亮话。” 怪物猎人轻轻笑了,一副投降般的表情。 他起身打算离开,在那之前,库洛洛又说了一句: “外面有很多恶劣的视线在等着你,要小心。” “你觉得有人能对付得了我?” “不是这个层面的恶劣。” “……笨蛋吗。” 从这方面来说,本来就没有人比你更恶劣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 这个时候说起来很抱歉。 但是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蚂蚁篇。 蚂蚁篇你们懂吗就,就蚂蚁篇(你痴呆吗这么说话)。 所以又是问答环节: 已知这个世界观里有怪物。 已知嵌合蚁是摄食繁殖,而蚂蚁篇的女王是身长2米的大小,什么都能吃。 那么可得:…… (对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就是大量原作角色在之前被加强的理由,不然人类要被彻底平推了。) (因此这个篇章后面会出现战斗爽。) (但再次提醒一下,男主并非无敌,不会出现秒杀蚁王秒杀三护卫之类的离谱情节。) 不知不觉都年中了,工作忙得一塌糊涂,晕头转向中……请继续监督我 第156章 某时刻, 友客鑫。 这里是位于那场人类与古龙的战争另一端的城市近郊,公路边上停着一辆货车, 有两个人正检查车厢。 货车原本是运送建材使用,空间非常宽敞,此刻却被一个装有护龙种的铁笼子占得满满当当。 里面有一只鸟龙种。 瞪着巨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蹲在笼子里,身上的羽毛泛着灰白,不过依稀还能看出来原本是非常丰富的彩色。 一头护龙种的毒妖鸟。 “话说回来, ”司机忍不住说,怪物巨大的体型看得他心里发毛,“就这么个生锈的笼子, 真能关住吗?” “笼子只是装饰品而已,你干这行没多久, 不知道很正常。”另一个雇佣兵打扮的人咧开嘴角,“这些东西在客人‘激活’之前不会启动, 虽然个头大了点, 但反而比那些非护龙种的幼崽都好对付, 你看。” 他说着,随意地将一把匕首扎进护毒妖鸟的爪子。 司机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后退, 但那头怪物纹丝不动,如果不是呼吸起伏发出细微的声音, 简直像一座雕像。 “试试?” 雇佣兵将匕首递给司机。 “记得砍它的爪子, 其他地方损伤了会被雇主看出来。” 司机犹豫着刺了一刀。虽然相比起庞大的怪物来说只是细小的伤口,但自己还是成功伤害了它, 一种前所未有的控制感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哈,真的。” “可别上头啊, 一只贵得要命。” 有了护龙种之后,这些年大型怪物相关的生意也好做不少,无论是买去作为战力、宠物、或者用作斗兽,甚至直接杀来取乐,都有市场。 雇佣兵拿回自己的匕首,踩灭了烟头。 虽然老主顾诺斯拉家族取消了订单,但护龙种整体上是供不应求的状态,不缺出手阔绰的买家,如果正好是诺斯拉的敌对家族,到时候打起来可好玩了。 除了作为这次交易内容的护毒妖鸟之外,两人同时还按照雇主要求,捎上了几瓶据说是护龙种制造原料的东西。 银色的密封瓶子外面什么也没有,只写着“Wylk”几个字母。 他们把瓶子随意扔在货仓角落,然后就开车走人。 时序入冬,友客鑫下了几天的雪,在近郊路面积起厚厚一层,因为政府这段时间的重心全都集中在巨戟龙战斗的废墟,其他地方暂时缺乏人手,对积雪的清理也并不及时。 拜此所赐,路上的检查也几乎停摆,他们得以随意穿行。 过了一段时间,就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雇佣兵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感觉车身猛地颠簸。 车轮似乎压到了被风刮来的树木,与此同时,从后方货仓内传来砰的一声。 “Wylk的瓶子破了。”他马上反应过来,皱着眉道,“把空调关掉。” 那毕竟是化学原材料,尽管明面上没有风险,万一顺着气流把驾驶室污染,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司机手忙脚乱地关了热空调,他将窗打开一条缝,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两人都打了个寒战。 “该死的天气。” 雇佣兵紧了紧衣服领子。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因为交货时间规定严格,这条路也难走,他们几乎没有停下来下车检查的空隙。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忽然。 “砰!” 从后方的货箱内传来金属碰撞般的巨响,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看向后视镜的雇佣兵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紧接着,来不及行动,就感觉车身猛地倾倒,强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 “……” 意识朦胧间,他看到从货仓的位置似乎升起白色的烟雾,那只护毒妖鸟不知为何突破牢笼,走了过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这片雾吗? 是泄露的Wylk形成的雾让护龙发狂了吗? 他不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好冷。 这是走私者看到毒妖鸟对自己伸出利爪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酷拉皮卡看向手里的调查报告。 虽然对外宣称是猛兽逃逸,但实际上,现场留下的痕迹毫无疑问是大型怪物造成的。 他抬起视线,看向面前褪色的毒妖鸟。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护龙种……” 一动不动,神色呆滞,如果不是现场留下了各种袭击痕迹,他是不相信这东西会发狂的。 是有谁命令它展开袭击吗?不,下结论还太早。 酷拉皮卡迅速思考,视线看向现场另一侧的碎片。 似乎是某种瓶装物质,之后得带回族地研究。不过比起这些,问题是对护毒妖鸟的处置。 根据现场的失踪情况来看,它已经杀过人了,明明人类不在它的食谱上,这么做是因为暴走,还是出于仇恨?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里是城市。” 人类的地盘。 所以按照人类的规则解决吧。 —— ———— 另一边,贪婪之岛。 为了最后跟磊札说明一下岛上的调查情况,伊萨纳来到海港都市寿富拉比。 完成工作后,他遇上了小杰等人。 “你们打算挑战‘一坪的海岸线’?” “是的。”奇犽点点头,“你要一起来吗?” “还是算了,会让管理员为难的。” 而且金会生气。 “这样啊。” 因为是预料之中的回答,银发少年也不感到遗憾。 “祝你们挑战成功,”伊萨纳说到这,忽然想到什么,“对了,胜利后在窗边能看到举世无双的景色,不过我推荐等到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再去看。” 奇犽半信半疑:“景色?” 小杰眨了下眼:“那是要等到晚上再挑战比较好?” “不用,哪怕在白天通关,等天黑了再把关键道具给相应的Npc就行。”怪物猎人说到这,轻轻摆了下手,“不过就算我不提,到时候负责相应游戏的管理员肯定也会提醒你们的。” 那是大海龙跃出水面的姿态。 十几年前的壮丽景色,被固定在卡牌的获取演出里。 听到他这么推荐,小杰和奇犽都变得有些期待。 向两人告别后,伊萨纳结束了在这里的所有事宜,来到出岛港口,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依妲办理手续的时间比以往要长。 “就和之前通过通讯说明的一样,”银发的女性说,“金有事找你。” “嗯,我知道。” “我会直接把你传送到他附近的区域。” “谢谢,所以他到底有什么事?” “这我也不清楚。” “他没告诉你?” “嗯,也不太想知道。” 两人笑了几声,很快登出手续就办理完成了。 “和其他玩家一样,10天内不回来,你的卡牌都会消失,”依妲按照惯例说着提醒,“目标地点是史瓦路达尼市,传送开始。” “好的。” 这个名字,是猎人协会的所在地?伊萨纳心想。这样见完他之后就可以直接去找艾露。 不过,会被金·富力士这个人主动找上门,肯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他想到这的时候,传送就结束了。 周围的景色发生改变,这里是高楼林立的都市区域,而自己正站在一处巷子里。 金不在附近。 伊萨纳四下看了看,周身浮现出黑紫色的鳞粉,在身后凝结出熟悉的斗篷。 对巨戟龙尸体的分解已经彻底结束,用那些无法制成装备的血肉部分恢复了狂龙病毒的营养,说不定比以前还好。 总之他现在状态奇佳。 通过鳞粉得到的反馈,伊萨纳很快就找到了金富力士,这人正在城市中某栋大楼顶端,微微低着头,凝视着手掌中的什么东西。 意识到伊萨纳接近,又不动声色地把东西装回口袋。 “小杰他们快通关了,”怪物猎人来到楼顶,语调随意地开口,“做好被找到的准备吧。” 金回过头,依旧是那副看什么都不爽的表情。 “你没做多余的事?” “当然没有,我还好心提醒他们要在晚上触发一坪海岸线的通关过场。” “那不是剧透吗?” “这也算?” 两人说了几句有的没的,随后,风尘仆仆的遗迹猎人说起关于巨戟龙事件的情况。 虽然调查者还是很多,但包括友客鑫那几条街道的重建工作在内,事情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 “这才过去不到半年的工夫,动作真快。”伊萨纳感叹着。 “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毕竟贪婪之岛里好东西很多,”怪物猎人闭上一只眼睛,“连装备都修好了,真是贴心。” 听见这话,金一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别过头:“少在那啰嗦。” 伊萨纳笑了笑:“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关心我?” “怎么可能,”金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严肃,“刚才的只是寒暄,这才是重点。” 说着,将口袋里方才观察的东西扔了过去。 怪物猎人抬手接过,发现是一个塑料包装,里面密封着几颗…… “种子?” 有点眼熟,但植物的培育都由植生研究所完成,他一时间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你大概已经千年多没见过它们了,”金说,“而且见的时候一般都是果实吧。总之,这是从世界各地的运输渠道里发现的种子,有人正在大规模培植。”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植物?” “打消果实。” “……” “……” “然后呢?” “没有然后,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事。” 伊萨纳眨了下眼:“等一下,就算你一脸认真我也搞不懂,只是打消果实?” “啊,就是能解决瘴气异常、念气冻伤烧伤异常,还有遏制狂龙病毒的那个。”金头疼似地蹙起眉,“突然开始原因不明地大量培育,你……小心点。” 话虽如此,也可能只是突然有人发现这东西的经济价值也说不定。 伊萨纳心想。 至少在古代狩猎道具里算得上好吃。 “谢谢,情报我收下了。” 说完他转身就打算离开,然而又被金叫住。 “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状态有点……不,算了,当我没问。” 金会欲言又止,这好像还是头一次。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话不说完,不怕我缠着你让你说出来?” “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男人双手放进口袋。 话音落下,从鳞粉的感应中,周围出现了不少会念的个体。 伊萨纳纳闷:“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在一般民众之间管住了情报,但职业猎人里,你的粉丝可是多得不得了。” 金耸了耸肩,挑衅般地勾起嘴角。 “要找我的只是小杰一个,要找你的是——这里的所有人。” 说完,他就率先离开原地。 伊萨纳好笑地叹了口气,看着那些冒出来的职业猎人。 “不就是调侃了几句,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Wylk就是怪猎荒野里“龙乳”物质的英文名,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文里的设定跟它不是一回事。 第157章 凡是生物就需要进食。 而进食意味着和世界产生联系——从这个角度来说, 藏身于此的生物,大概属于牢牢抓住世间一切的另一种极端。 此处是优露比安大陆, 巴路沙群岛南端的某个山洞内。 在这个远离人烟的地方,不断传来令所有生物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那声音久久不散,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连原本栖息于此的水生兽和镰蟹群都不得不四散逃走,另寻居所。 【不够、还不够……】 能靠吃下各种生物的行为,对遗传因子进行整合, 留下拥有复合基因的后代——因此被列为第一级隔离指定种的嵌合蚁。 其受了伤的女王,如今就藏身此地。 【这些食物完全不够!】 鱼、蝙蝠、昆虫……它来者不拒地吃着目之所及的一切食物。 【我必须吃掉更多,更有营养的食物, 然后诞下王!】 它本身没有发声器官,只是用心电感应的方式达成“说”这一行为。 嵌合蚁的女王拿起第一批兵蚁打猎来的水生兽, 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四溅。 【比起别的动物,这个更有能量。】 【继续去找, 士兵们, 找来更多, 更大的猎物!】 —— 第二天。 史瓦路达尼市,猎人协会本部大楼, 艾露猫的秘境。 这里是秘境里用于存放图书资料的部分, 比满是收藏品的铁匠铺干净整洁不少,最近也安装了新的照明设备。 它没有囤积或者收藏的癖好, 所以弄到秘境里的资料大多数都是些复制品, 有时候也会遇到字迹不够清晰的状况。 就比如现在,艾露坐在书桌前, 仔细查看一份材料。 “原来如此……这两个地区已经达成协议了。” 这几个月里,它和尼特罗每天都在跟外界周旋。为了帮伊萨纳不被卷进各种麻烦的事, 艾露猫一反常态地介入了许多事。 忙得晕头转向,但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联系贪婪之岛的制作人,确认老大的状况。 一听到他恢复得还不错,就能缓解焦虑。 不过放松下来的同时,心里也有点落寞。 就在它放下资料,决定去看看其他方面的情报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落地声,紧接着有谁把它抱了起来。 “嘿。” “喵呀!!” 艾露猫吓得惊叫,然后就被伊萨纳抱在怀里揉脑袋了。 “外面那是什么情况?”怪物猎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突然那么多猎人急着抓我,他们没有自己的任务吗?特别是叫莫老五和诺布的那两个,烟雾和空间系念能力配合起来也太作弊了。” 空间能力在他四面八方打开传送口,再加上烟雾干扰鳞粉的感知,差点就掉进去。 艾露猫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像暹罗猫一样配色的面上显得更黑了,只能拍拍他的手臂以示抗议。 “那老大你为了摆脱那些人而进我的秘境不也是作弊吗……” “这怎么能算,”伊萨纳抱得没那么紧了,不过开始捏艾露的脸,“我都陪那些猎人玩了十几个小时,就算我不休息,他们也快到极限了,这是前辈的体贴。” 艾露猫叹了口气:“抱歉,我拦不住他们。” “……你这么说不好意思的反而是我,把协会的那么多人都调动起来,耽误不少事吧。” 所以伊萨纳选择了暂时休战。 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不过在略作沉默后,艾露猫又开了口。 “老大你知道吗,从我有意识观察猎人协会开始,这个组织就从来没有和谐过喵。” 大概可以想象。伊萨纳点点头。 “各种会长派、反会长派、还有现在的协专……派系层出不穷,哪怕是尼特罗组建的十二支内部,也各自为政的居多。” 本来人多了就容易出事,更何况是成员全部个性十足的猎人协会。 “但就在这几天,这种情况变了喵。” “变了?” “是啊,无论是善人还是恶徒,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是什么立场、什么观念,所有人在对你的事情上居然出奇统一。” 艾露猫说到这,眼睛亮晶晶的。 “或许他们自己没觉得,但都在有意无意地在往有利于你的方向行动,这也是巨戟龙事件能这么快平息的原因之一。” “……结果一平息就来围猎我了。” 伊萨纳摸摸下巴思考。 “我看有些人的态度,貌似是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变强的办法或者秘密。” “这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喵,”艾露猫抱起手臂,“也有单纯想挑战你的、希望别的猎人不要打扰你行动的、还有想从你这里获得千年前情报的、想让你一直留在协会好让民心安定的……” “那不还是统一不起来吗。” “在我看来倒是没什么区别,”艾露猫从他怀里跳出去,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什么东西,“尽管形式不同,但大家都只是在向前辈撒娇而已。” 伊萨纳眼前一亮:“是吗,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他们视作艾露猫……” “想也别想喵!” 艾露找出来些点心和茶水,往桌上一放。 “别说这个啦,快告诉我你这几个月都干了些什么,我快闷死了喵。”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有趣到能说出来解闷的事。” 不过只是闲谈也无所谓吧。 伊萨纳这样想着,说起在贪婪之岛上的见闻——进来养老的雅翁龙、新增的设施、遇到哪些有趣的玩家。 “然后这次,我还……因为一些原因,尝试了不少指定道具卡。这款游戏真不得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 “比如说?” “比如能再现任何声音的黄莺糖、再现任何料理的虚拟餐厅、给出假设的电视机……”说到这,伊萨纳顿了一下,“还有写给死者的往返明信片。” 果不其然,每说一个,艾露的脸色就沉下去一点,眼神复杂。 “你用了吗?” “嗯,用了。” “写给谁?” “没写给巴尔巴雷旅行团里的任何人,”伊萨纳朝它安抚地笑了笑,“放心吧,我的精神状态好着呢,没有不惜打扰逝者的安宁也一定要说的话。” 听到这,艾露稍微放松肩膀:“那你是写给谁了?” “也是一个怪物猎人,被称为苍蓝星。” “……” “艾登给我的信里写过他的名字嘛,所以记下了,结果你猜猜回信上写着什么?” 艾露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伊萨纳趴在桌前,一手撑着脸:“你果然知道点什么对吧?所以你能猜到——根本收不到回信。” 往返的明信片,没有回来。 他实在不觉得自己会写错字,那理由只有一个。 “那个人,是不是根本没有死,就和我一样?” 艾露猫紧绷着脸。 “不能说吗?” “说出来会很危险。” “对我来说?” “对世界来说。” 怎么回事,虽然有这种预感,但事情的规模好像比想象的还大。 伊萨纳盯着木质的桌面,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开口,不过在那之前,艾露猫先一步说话了。 “不过,那个人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它认真道,“不是我们的敌人,这一点毋庸置疑,除此之外,老大可以就当他不存在喵。” 这个说法会不会有点伤人。 不过伊萨纳也没多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判断,那就不问了。” 不过这件事可以搁置,不代表其他的也一样。 怪物猎人开始问起一些关于世界局势的事,艾露回答了几个,心里越来越纳闷。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 “嗯,也就最近?” 艾露眯起眼睛:“老大想参政?” “当然不是,”伊萨纳做出一个“饶了我吧”的苦笑,“只不过还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吧,我现在有个想做的事,为了提高哪怕一点的成功率,也想稍微努力一下……” “……” “哈哈,抱歉,是不是很奇怪,就当我没说好了。” 艾露盯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 “嗯?” “你和那个黑色的小子发展到哪一步了?” 伊萨纳差点呛到茶水,一边咳着,全身都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他下意识用手背挡在嘴前,然后难以置信地盯着艾露猫:“你在说什么?” 刚才的话题有半个字提到库洛洛吗?这只猫难道会读心术? 艾露猫的眼神变得愈发犀利:“原来如此喵,他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吧。” “哈!?”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明明我只是让他成为老大的同伴,真可恶,果然不该一时冲动相信盗贼,”艾露猫阴沉地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把刀,“老大你别担心,等着我这就去解决他。” 伊萨纳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你多虑了,没什么需要解决的。” “可是!”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面上发热,看向一旁,“只是亲了一下而已,从形式上来看,那个,反而是我这边主动……” 艾露马上看穿了:“那也是他使了什么手段吧?” “……” “果然还是得清理掉蜘蛛才好。” “好了好了。” 伊萨纳拍拍它的头。 “艾露,这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就像你也有仅属于你和我之间的事,对吧?” 听见这话,艾露猫的表情总算一点点冷静下来,放下手里的武器,小声咕哝。 “老大你这个笨蛋。” “……怎么突然骂我?” “老大你这个大糊涂蛋,为什么偏偏是那小子!” “艾露你,讨厌盗贼?” “我才不管什么好人坏人喵,我又不是人,但那小子怎么看都是最糟糕的一种。” 说到这,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太迟了,它又低下头去。 “算了……至少能让老大你有所改变。” 伊萨纳无奈地笑着,看着艾露自己把自己哄好,最后又打起精神,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知道了,既然老大想了解这个世界,那就从现在开始吧。”它想了想,“不过比起我,应该有群更合适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艾露:哦不对不对不对 —— 我燃尽了 ,明天开始再双更两天,然后改成单更(可能未来时不时还会出现双更,总之每天看情况!) 第158章 半个月后, 巴路沙群岛。 第一批拥有动物、人类或者小型怪物基因的嵌合蚁已经孵化完毕。 嵌合蚁的女王发现人类的基因和动物、昆虫都可以融合,但和小型怪物却结合得非常困难, 不过大概是女王本身拥有知性的缘故,这些带着镰蟹、水生兽基因的兵蚁或工蚁依旧保留了知性。 虽然没有声带,但也能通过嵌合蚁独有的心电感应传达思想,所以族群在整体上依旧趋于统一。 直到某天,第一个分歧出现了。 起因是有着人类基因的嵌合蚁们为了更方便区分彼此,向女王请求拥有名字的权利, 而拥有怪物基因的那些则完全无法理解。 “有了名字之后,行动起来会更方便。”长得像热带企鹅的嵌合蚁怀里抱着本书,“清点人数和队伍的时候, 也不会出现差错。” 面对这话,水生兽模样的嵌合蚁们提出了反对。 【名字, 不需要。】 【通过气味就够了,语言也, 不需要。】 “但这样效率会很低下, ”企鹅据理力争, “不是谁都有你们体内的基因,而且你们也没办法分辨出其他个体吧。” 【为什么, 要分辨?】 【我等只要知道女王的位置, 知道女王的心情就好。】 水生兽蚂蚁们自然而然地围在女王的玉座周围,就像它们上辈子曾经围在水兽周围一样。 “你们……!”忠心被质疑的企鹅也生气了。 眼看事情越来越没个完, 身负双翼, 长得非常像人类的嵌合蚁皱起眉:“这是在女王陛下的面前,都安静点。” 这些事得让女王决定, 由不得它们说话。 它散发出“再吵就不会放过你们”的气势,于是场面安静下来。 【呵呵, 无妨。】 女王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心电感应里传达给在场的所有嵌合蚁。它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注视着眼前的兵蚁们吵嚷。 【想要名字就自己起吧,不想要就维持原状,不过,不要因为这种事耽误了寻找食物。】 “是。” 【是。】 蚂蚁们恭顺地各自散开,继续自己的事。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点CC 不过,真是奇妙。 女王看着这几只围在自己身边的水生兽嵌合蚁。 虽然嵌合蚁多少都会有些基因中带来的习性,但大多数都会因为人类基因的混杂而变得少之又少。 只有这些由这些小型怪物诞生的个体,会完全按照生前的习惯行动。 比如几只一起绕着首领警戒四周(水生兽),或者把巨大的背壳背在身后(镰蟹)。 我居然能理解它们。女王心想。也能理解想要名字的那些个体。 说不定,自己身体里也有人类的基因,或者容易和怪物亲近的某种生物的基因也说不定。 这么说起来……感觉自己还在胎中的时候,似乎喝到过一种非常独特的能量。 那到底是什么呢? 女王思考着,很久很久。 嵌合蚁没有发声器官,所以无法理解,也不会想要唱歌。 然而此刻,它思考着过去,在心电感应中无意识地哼唱起一首连自己都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曲子。 其他的嵌合蚁虽然无法理解,但也都静静听着。 悠长而振奋的曲调,那到底是什么,它们完全不得而知。 —— 解决了名字问题的嵌合蚁们,很快就再次外出寻找食物。 然而过了没多久,师团长之一,长着鸟类翅膀,貌似人类的个体——现在应该叫它“寇鲁多”*——却收到了好几只兵蚁被杀死的信号。 尽管以前捕猎的时候也曾经被狮子、犀牛等生物反击过,但如此大规模的伤亡还是头一次。 它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几只嵌合蚁的尸体,于是把它们连同周围散落的鳞片一起带回巢穴,询问看了很多书的企鹅——也就是佩吉的意见。 佩吉仔细比对了书上的图画,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杀了它们的应该是一只徘徊在NGL自治区河流里的大型怪物。” “那是什么样的怪物?” “学名是‘人鱼龙’,属于海龙种,当地人管它叫‘矶卧御丘尼’,”佩吉摇摇头,“非常不好对付啊,从这个爪痕来看,体长可能有十几米,而且还有毒。” 寇鲁多若有所思:“既然这样,就只能先避开河流地带寻找食物。” “那怎么能行,人类和动物不都是沿着河道行动的吗?”佩吉不赞同地合上书,“历史上也有人类击杀人鱼龙的记录,我们研究一下战术,把它解决掉,然后将尸体献给女王吧。” 这么做会很浪费时间,没有效率。 不过一旦成功,有如此巨大的怪物作为战利品,女王说不定会高兴。 寇鲁多纠结一会儿,又问:“那其他师团长那里……” “哦,他们那里我会去说,到时候最好多些人手。”佩吉非常笃定,“你不用操心,继续确保这些天的食物供应就行。” 它的行动热心得出乎意料。 这到底是出于嵌合蚁吞噬一切的本能,还是出于无法遏制的狩猎所带来的兴奋感呢? 寇鲁多忍不住问它为什么这么做,而佩吉只回答这么做可以丰富战斗经验。 但实际上。 当其他蚂蚁离开后,佩吉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书。 它已经隐约想起了一些自己被女王吃掉之前,作为人类时候的记忆。 在前世的它小时候,自己的亲人貌似就是被人鱼龙杀死的。 “也算是报仇了吧……” 它心情复杂,幽幽地叹了口气。 —— ———— 与此同时,在海岸线对岸的某处。 这里是位于萨黑路塔合众国南岸的区域,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下雨,在黄沙漫天的干燥荒原上,有一辆车正在向前行驶。 里面坐着凯特以及他的几名团队成员。 在结束一场生物研究调查后,整个团队最近都被一件事困扰着。 那是从海岸线上发现的,一根巨大的嵌合蚁小腿。 他们沿着周围调查了很久,最后也没发现这种蚂蚁的踪迹,最后判断嵌合蚁所在的位置可能是在米特涅联邦的NGL自治区。 “NGL啊……”留着爆炸头的青年迪纳笑着抱怨,“去那种糟糕的地方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还好。”波东果说,“只要不去瘴气之谷。” “那是什么地方?”大个头的文泰问。 “一个尸骸遍地的修罗场,”迪纳来了劲,“对大型怪物来说,斗争的赢家拥有两侧傲然的山脉和平原,输家就会跌入谷底,被那里饥肠辘辘的掠食者分食,如果侥幸活下来,就会在瘴气污染和资源短缺中了此残生……”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不要说得那么吓人,”波东果制止了他,“其实就是个风貌独特的山谷,不过里面的生态竞争非常残酷。” 弱肉强食。 文泰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真希望嵌合蚁不在那里。” “应该不会,”凯特开口道,“瘴气之谷位于东果陀和NGL之间的区域,也就是说,在米特涅联邦的内陆。” 既然嵌合蚁的腿会被冲上萨黑路塔的海岸,也就是说,它们应该还在NGL的沿海地区。 不过也不能保证之后不会向内陆迁移就是了。 正想着,他忽然听见旁边一直在操作电脑的史苹娜开了口。 “不过凯特,你什么时候回猎人协会?初步调查可以先交给我们几个。” “……为什么?” “现在那里很热闹吧。”史苹娜将泡泡糖吹出一个泡泡,“据说传说中的怪物猎人留在那里,只要满足他的好奇心就能换来对谈或者对战的机会。” “所以我也不想跟他战斗,为什么要回去?” 话还没说完,车厢里的所有人就都盯着他看。 凯特不由得压低帽檐:“这是干什么?” “不,所以说,你经常提起的那个‘伊萨纳先生’就在那里,真的不想见一下?” 凯特顿了一下,最后只能生硬道:“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说我的私事。” 你也承认那是私事啊。几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好,那就赶紧把手头的工作结束吧。”迪纳率先道,“为了凯特!” “是啊,为了凯特。”史苹娜跟上,然后是文泰和波东果。 “……唉。”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经他们这么一闹,刚才还沉闷的氛围倒是好了不少。 毕竟一直以来都充满成就感和新鲜感的生物调查,唯独在嵌合蚁的这件事上遍布阴云。 理由很简单,从小腿的长度来看,这只嵌合蚁的体长大约有两米,这个大小,说不定连人类都吃。 不,还不只是人类。 更令人担忧的是,它们捕猎大型怪物的可能性。 实际上,人类至今都没有破解大型怪物的基因,它们有着和普通动物截然不同的一种独特基因保护。 万一拥有摄食繁殖的蚂蚁,在长期进食中将其破解…… 多虑了吗。凯特心想。 虽然想了这么多,但大型怪物也没有那么好对付,嵌合蚁想将其捕猎也要牺牲很多兵力,完全可能在权衡之下放弃。 不过,话虽如此。 凯特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这只嵌合蚁的小腿,除了异常巨大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根据生物特性,再怎么发展也理应只有三趾的脚。 不知为何,居然有四趾。 作者有话说: *寇鲁多就是原作里被最初被蚂蚁吃掉的人类兄妹俩之间的那个哥哥,成为嵌合蚁后为了救女王向人类投降,后来抚养了重生凯特长大,试图给她起名蕾娜的那个。 姑且说一下,本文凯特不会死,也不会重生成女孩子。 —— 小杰奇犽早在之前就见过凯特,所以这里我就设定在通关贪婪之岛后他们没有被直接送到凯特那里,而是真的见到了金。 之后两人加入蚂蚁篇的契机也会和原作不同, 第159章 这场狩猎人鱼龙的战斗, 嵌合蚁们花了三天才完成。 结果,几个小型军团完全覆灭, 两名师团长重伤,轻伤者若干,包括虽然活着但变得无法战斗的嵌合蚁在内,最终造成的人员损失在三十以上。 以这样惨烈的代价,作为战斗总指挥的寇鲁多和作为军师的佩吉,终于将人鱼龙的尸体献给女王。 【愚蠢!你们挑战这个做什么, 白白浪费兵力!它的遗传因子根本不能用,啊……消耗的兵力又得花时间补上……】 果不其然,女王大发雷霆。 现在族群才刚刚建立起来, 理应是保守发展的时候,却做了这样冲动的事, 这也是理所当然。 寇鲁多深深低着头,无言以对。 他和其他师团长一样, 除了想将猎物献上之外, 也的确被狩猎大型怪物这件事本身的兴奋感所鼓动。 水生兽嵌合蚁们在旁边用冰冷的视线嘲笑着这群家伙, 出于本能,它们从一开始就会绕着大型怪物走, 所以没有一个参与这次的事件。 【……算了, 算了!退下吧。】 女王疲惫地扶着额头。 它很想直接免了寇鲁多的职位,但现在人手变得更加短缺, 好歹是个能听懂命令的, 最后也就没有多为难他。 【是我,是我让你们去找体型更大的猎物, 没想到你们居然愚蠢到去挑战怪物,这是我的失误。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愚蠢的事, 不然就让你和你的队伍来补上食物空缺!】 “是。” 在场的兵蚁都退下后,女王头疼地靠在玉座上,然后看着那具被留在海岸的人鱼龙尸体。 体型确实没的说,只这么一条,就足以抵上两百到三百个人类。 可惜的是,作为嵌合蚁,女王清楚自己无法分解这个东西的基因。 换言之,无法用来补充给王或者王的战士的基因。 【算了,至少能填充营养。】 它无奈地说着,命令身边的水生兽将人鱼龙的尸体拖到自己面前。 如今已经大了数倍的山洞中,再次回荡起咀嚼声。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被女王叱责了的寇鲁多,在回到巢穴后,又被其他心怀不满的师团长一顿谩骂,而身为真正发起者的佩吉只是缩在一边不敢出头说话,但好在寇鲁多并不在乎。 只要之后能为女王献上更多更有价值和营养的食物,别的事他都看得很轻,眼下的事只不过是探索过程中的一次小小失误罢了。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在意。 “那到底是什么……” 在狩猎人鱼龙的时候,在面对那只大型怪物笼罩下来的巨大阴影时,心里忽然生起的恐惧,还有仿佛恨不得将一切撕碎般的愤怒。 这是我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吗? 寇鲁多默默想着。 面对绝对无法阻止的暴力时的感觉。 但这一次不痛了,我一定要保护住,保护蕾娜…… 蕾娜? 那是谁? 寇鲁多茫然地想着,就在这时,忽然从心灵感应里听到一声尖锐的惨叫。 【——!】 那是女王的声音。 他瞳孔紧缩,脑袋里顿时什么想法也没了,只不顾一切地朝女王的方向奔去,其他的师团长也和他做出相同的判断,一时间山洞震动不断。 然而,就快到达玉座前时。 【退下!】 女王却用痛苦的声音下达了相反的命令。 【但是,女王陛下!】 寇鲁多忧心忡忡地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女王朝自己摆了摆手。 【不要干扰我,退下,安静,我就要成功了……!】 此时,在嵌合蚁女王的脑海中,就像是面对一面原本绝对无法逾越的高墙一般。 她的祖祖辈辈都无法克服,刻在基因中的那个名为“大型怪物”的巨大障碍,如今就像是被蚂蚁啃食一般,出现碎裂的痕迹。 只要突破了它,只要突破了这道障碍…… 女王煎熬着。 某种神圣的寂静在嵌合蚁的巢穴中蔓延。 师团长们围在女王寝殿外侧的通道里,没有再往前一步,它们一言不发,有的单膝跪地,有的只是愣愣站着。 无论它们作为个体有什么样的个性、本能,无论体内有着人类的、怪物的还是动物的基因,在这一时刻全都统统被尊重、敬畏和无边无际的感动所淹没。 在某种伟大的事情即将发生前。 这里只有一片寂静。 …… 灰色的天光笼罩着四周。 静止的时间、流逝的时间,全都和谐地聚合在一起,将这片巢穴填满。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 终于,女王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 周围迸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隐约还有人鱼龙幽远的嚎叫。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发生异变,要下雨了。 那个颜色,简直就像是要顺着蜿蜒的纹路裂开一般。 空气重新流动,所有嵌合蚁都知道了一件事。 ——女王胜利了。 【成功了,这样一来,怪物的基因也……!】 听到那个声音,顿时一种强烈到难以形容的感动让嵌合蚁们流下泪水,其实现在它们还不知道女王战胜的是什么,那并不是人鱼龙,也不是大型怪物。 那是名为“进化”的鸿沟。 在做完这一切后,女王将带有人鱼龙基因的蚁卵交给附近作为侍女的人鱼龙,就再也支撑不住,疲惫地陷入睡眠。 就在这个平凡的,四月的凌晨。 这只特别的嵌合蚁女王,突破了蚂蚁与怪物之间基因屏障的桎梏,开始孵化一只拥有大型怪物基因的兵蚁。 而所有人类,对此都还一无所知。 —— ———— 猎人协会大楼,某条走廊上。 作为阶段性总结,结束了一项犯罪调查的米哉伊史托姆回到这里,他还有十二支的工作要完成。 要问为什么原本预计耗时以月为单位计算的工作,只花了不到一周就告一段落,还要归功于他身边的那个“外援”。 “你平时只对付这种有念能力的罪犯吗?” 共同行动的伊萨纳问他。 “还挺棘手的。” 米哉点了点头:“我的狩猎目标里,大多数是不会留下犯罪痕迹的智慧型罪犯,而这类人在寻常的世界里,几乎不会与暴力事件有关。” “我好像听说过,说是会集中在金融界?” “是的,那里面,连犯罪与否都很难界定的灰色地带太多了。” 所以没有值得投入精力的谜题,更没有能满足好奇心的解答。 “真复杂啊……”伊萨纳感叹。 虽然貌似自己是被米哉当外援使用了,但看在非常新鲜的份上,这点小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话说皮耶多会不会就是米哉刚刚说的那类人呢。 他不着调地想着,打算回艾露猫的秘境,而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须白发,一身貌似是道馆练功服般白色的衣装,脚踏高高的木屐。 这样的一个,老人家。 安静地站在那。 “会长。”米哉立刻站直脊背,向他致意。 “嚯嚯,调查辛苦了,米哉。”尼特罗朝他笑笑,“能不能稍微把这位借我一下?老夫也有事想找他。” “那接下来我就去找豆面人提交报告。”犯罪猎人也不多说,对伊萨纳点了点头,“这几天非常感谢。” “别在意,我也受益匪浅。” 伊萨纳神色轻松地与他告别,然后将视线转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老人。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猎人考试的时候,不过两边一直没有多余的交流,像这样面对面正式地说话好像还是头一次。 在短暂的沉默后,尼特罗先开了口: “你最近好像相当活跃,连老夫都听说了。貌似是在做什么‘顾问’之类的?” “只是帮人解决一个麻烦,然后聊聊天而已。”伊萨纳说,“比如对你这样满心烦恼的人伸出援手,就是我的工作。” 尼特罗“哦?”了一声。 “那真有趣,可是,老夫的烦恼……是什么?” 怪物猎人笑了:“怎么在装傻啊。” 话音落下,尼特罗忽然仿佛瞬间移动般向后退了一步,身姿直立着,与伊萨纳拉开距离。 刚才站着的位置已经被黑色的鳞粉覆盖,向外弥漫着裂纹。 “比起其他人来说,你的烦恼再明显不过了,”伊萨纳说,“所以别那么紧绷,告诉我吧。” “……” 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已经没有人能与他毫不留手,全心全意地战斗。 体会不到挑战的感觉。 但对单纯的魔兽、怪物,又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尼特罗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夫可没有什么情报能交换给你。” “无所谓,我偶尔也会做义工。” “喔,真好心。” 或者说随性更合适? “如何,”伊萨纳循循善诱般地问,“决定权在你。” 真是个怪人。 哎呀,止不住散发战意的自己也同样是怪人一个吗。 尼特罗原本没有立刻回答,他应该立刻装傻然后拒绝,但是,现在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那帮猎人都会受他影响。 毕竟,这么奇异的人。 就这样放过也太可惜了不是吗? 他即将开口做出回答,周围的空气开始令人不安地震动。 念在这狭窄的走廊中爆发,有如洪流般即将笼罩整栋大楼。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脚下骤然一空,掉进不知何处的异空间。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尼特罗,你不过是生在没有我的时代的凡夫罢了。 尼特罗:别搞错了,你才是挑战者! 史上最强vs现代最强…… 艾露(把画面撕了):不对不对,我不要看这个呀!!! 第160章 爆库儿坐在城市公园的角落, 这里是他和同伴们约好碰头的地方。 作为和小杰等人同期通过猎人考试的职业猎人,他一直在寻找出人头地的机会, 可惜学了念后也只是一直漫无目的地行动,没碰上什么契机。 这次据说有未知生物的情报,于是急切地想抓住机会。 “……很好。”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小盒。 看上去是装饰品用的盒子,造型朴素, 但只有爆库儿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何等珍贵。 那是一枚项链。 而镶嵌其中的石头——是当今已经非常少见的“绊石”。 机缘巧合下获得的东西,花了他好大一番功夫才弄到手, 几乎可以说是大出血,但爆库儿一点都不心疼。 毕竟这东西不是给他自己的。 只要我做出一番功绩。 他心脏砰砰直跳地想着。 就在事情结束后, 等彭丝通过猎人考试,学会念, 把项链送给她。 在爆库儿看来, 天生能和蜜蜂产生联系的彭丝, 毫无疑问就是拥有着传说中“怪物骑士”的资质的人。 到时候,他们两个说不定能继续一起行动…… “你在看什么?” “哇啊!”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让爆库儿吓了一跳, 职业猎人做出如此失态简直太不应该, 他以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将盒子放回口袋,然后回过头, 果不其然, 戴着大帽子的年轻女子——彭丝就站在那。 “只是在休息而已,真是的, 好歹跟我打声招呼。” “什么呀,我的确是在跟你打招呼吧。” 彭丝有些不满, 但看着爆库儿因为害羞而别过头的表情,也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现在只处于心照不宣的阶段,一边觉得自己还没有成为职业猎人,另一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出实绩,就这样变成了谁也不打算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微妙状态。 “哟,都到齐了?” 另外两人也到了场,很快就谈起正事。 由于有传闻说现在暗中流行的“护龙种”,其培育的原材料来自NGL自治区,所以不少记者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潜入进去。 “这是我们认识的人,他失踪前的最后一次通讯的拷贝音频。” 男人说着,拿出一个录音机。 点开播放键,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拿着设备的人貌似在跑。 “有、有巨大的虫子!……不,是怪物!啊——” 音频戛然而止。 场面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拿着收音机的人问,“要过去吗?” NGL里有很多未公布的生物,万一有超出能力范围的大型怪物就麻烦了。 “那不是当然的嘛,”爆库儿倒是表现得很自信,“就算遭遇了怪物,只要不起正面冲突,调查怪物的习性,怎么也能全身而退。” 而且,巨大的虫子。 如果能把这件事调查得水落石出,说不定还能发现未知的幻兽或魔兽。 —— ———— “说起来,你知道EDPA吗?” 秘境内,尼特罗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是什么?”伊萨纳剥开一个橘子。 “全称貌似是什么‘古龙种无害化处理局’,老夫也是最近才知道,是个位于‘航行山’地带的无国界组织,专门负责收容、运输世界各地上交的古龙种原材料。” “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是啊,现在的世道……” 两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闲聊,而在他们对面——也就是桌子另一端,艾露猫黑着一张脸,显然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你们两个,刚才如果我没有阻止的话,是打算在协会大楼里打架?” “对不起。”伊萨纳深深低下头。 “是老夫不好。”尼特罗痛心疾首。 “呃,”被两人这么正式地道歉,艾露也一下子没了脾气,“知道了,那没有下次喵。” 真好搞定。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在被察觉之前又迅速回归原位。 “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个古龙种什么处理局,”伊萨纳问道,“它怎么了?” “嗯,这个组织的一支小队,最近在NGL自治区失踪了。” 伊萨纳听说过这个地区,由一群完全摒弃机械文明,生活在自然中的人所创立的国家,包括机器、金属制品,甚至假牙在内,任何现代工业制品都不能带进去。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艾露猫先他一步问出了口。 “那是为了……运送物品。” 尼特罗的表情变得严肃。 物品? 伊萨纳突然明白了什么:“难不成是……古龙的一部分?” “没错。” 按照国际规定,“航行山”负责收容、处理全世界在已知国境内发现的古龙种材料,但是想也知道,他们根本做不到这种事。 总有一些东西无法解决,更别提富含龙属性能量的东西长期堆积还会招来更多大型怪物。 于是航行山和NGL自治区达成了协议,会将无法解决的素材秘密送往位于NGL境内,毗邻东果陀边界的“瘴气之谷”进行处理,哪怕在NGL发生政变之后也延续着这个传统。 “原来如此……”伊萨纳若有所思,“因为将自然循环视作铁律,所以没有暴露的风险。” 毕竟那个国家不存在摄像机、镜头这类东西,而且虽然古龙种相关的材料很危险,但当地人只会认为自然循环是天经地义,反而很支持航行山的这种处理方法。 “连老夫都不知道,保密措施做得真的非常充分。”尼特罗摸了摸胡子。 这样一来,NGL里说不定会有什么很有意思的怪物。伊萨纳忍不住想。说不定连古龙种都有? 要不去看看好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旁边的艾露猫用一种极端冷静的语气开了口。 “所以那些人,是在往瘴气之谷里送古龙种材料的时候失踪了?” “是的,因为中途没有任何通讯手段,所以具体也不知道是哪里,这件事也不方便声张。” “他们的要求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五大国总参谋长对我这个协会会长直接下达的命令。” “是吗,”艾露猫发出一声冷笑,“往瘴气之谷里倒垃圾,他们已经这么做多少年了?” “不清楚,”尼特罗摇摇头,“但根据航行山成立的年限猜测,至少有数百年了。” “简直胡闹!” 艾露差点把桌子掀了,尾巴上毛都炸了起来,它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他们是一群白痴吗?把古龙种的遗骸集中处理,难不成想制造人为的‘古龙渡’!?” 古龙渡,指的是千年前,即将死亡的古龙种会集中前往同一个地点迎来生命尽头的行为,由于该地点会形成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龙属性能量,所以最终会形成地貌独特的“龙结晶之地”。 灭尽龙这种极端危险的古龙,就是诞生自那样的地方。 “这倒也不必多虑。”尼特罗思考道,“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古龙种素材,加起来恐怕也没有几头完整的古龙那么多,更别提还得去掉那些不愿意公开上交的部分。” “但瘴气之谷本来就有出现古龙种的条件,那么多素材扔下去,搞不好……” 伊萨纳话还没说完。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就在那一刻,“那个现象”发生了。 准确来说,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无论是鳞粉还是身体的感知都告诉他自己还坐在原地,但眼前却出现了另一种景象。 天光从头顶的裂缝内降下,被瘴气折射后,将世界扭曲成诡异的一片昏黄,白骨遍地,依稀能看见酸翼龙在空中盘旋。 瘴气之谷? 这个视角……我是在和什么东西共鸣吗? 伊萨纳感到非常奇怪,他凝神想看得更清楚,但就在这时。 “老大……老大!?”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到艾露惊慌失措的表情。 “嗯?啊,我没事。”他下意识说,“就是发了会呆……你怎么这个表情?” “老夫也想问。” 尼特罗面色不改,但从眼神中也能感觉到他出现了些许戒备。 “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那里怎么了吗? 伊萨纳心想着,下意识抬起手,忽然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那是天廻龙的角。 “啊……” 自己下意识想加强共鸣,结果古龙的部分冒出来了吗,以前还得费一点力气,没想到现在这么轻松。 其实这几天他就感觉状态好得出奇,或许是吞噬了巨戟龙的缘故。 伊萨纳将角收回去,向两人表达歉意。 尼特罗表示也没什么,他要传达的话都传到了,剩下的判断就交给作为幕后话事人的艾露猫决定,于是没过多久就离开了秘境。 在他走后,艾露沉默而焦躁地注视着伊萨纳的脸,但出于一种恐惧,它没有直接说出来,只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要紧吗?” 怪物猎人知道它在害怕什么,于是也认真回应:“完全没事,和千年前那次不一样。” 千年前。 意识完全被狂龙病毒所吞噬,以天廻龙的姿态飞往新大陆,然后遭到封印的那次。 “鳞粉也全都在控制范围内,所以这不是古龙化,而且我感觉很好。” 更像是能力的掌握更进一步。 “这样啊……” 看着他轻松的表情,艾露点了点头。 感觉很好吗。 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担心。 但由于也不存在解决办法,它只能暂时把这些情绪压下去。 “我要去NGL看一下。”伊萨纳说。 “NGL……今年已经进去十组以上的猎人团队,其中八组已经离开,另外两组还没有回应喵。” 说不定已经有棘手的事情发生了。它表达着这个意思。 “你想劝我不要去吗?”怪物猎人问。 然而,艾露猫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看来是必须去一趟了,但是,我要跟你一块去。” —— ———— 数日后。 NGL自治区沿岸。 随着灯笼一样的蚁卵破开,世界上头一只拥有大型怪物基因的嵌合蚁诞生于世。 它落下来的一瞬间,尽管是以一个单膝跪倒在女王面前,无比恭顺的姿态,但周围有着水生兽基因的几只蚂蚁,还是被基因中的恐惧吓得浑身战栗。 【噢……这就是……!】 女王十分欣喜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长着鱼一样的脸,脚上是鳍,但整体上还是人形,和其他嵌合蚁的体型差别不大,只不过浑身散发着如同大型怪物一样强大的气息。 这样一来,未来给王,以及王的直属护卫队们整合的基因里,就可以出现大型怪物的部分。 那该是多么强大的,我的孩子…… 女王激动到险些流下眼泪,但要做的事还没完成。 【基度。】 它喊了一名师团长的名字,很快,一只长着豹头的嵌合蚁走了过来。 【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你们两个战斗一场。】 【是。】 “是。” 面对女王的直接命令,两只嵌合蚁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它们来到巢穴的一处洼地,在这里展开战斗。 一开始,局面几乎是一边倒。 刚出生的嵌合蚁不知道战斗的方式,只能胡乱进攻,而基度则是已经在外打来无数猎物的师团长之一。 和它豹子一样的外形相符,基度拥有常人难以捕捉的极快速度,所以很快,面对刚刚出生的人鱼龙嵌合蚁就占据了上风。 然而没过多久,基度忽然感觉脚开始不听使唤。 “咦?” 它感到一阵精神恍惚,只来得及发出困惑的一声,就倒了下去。 “那家伙……”观战的企鹅佩吉明白发生了什么,面色震惊,“居然能生成和人鱼龙相同的‘假寐粉’吗?” “而且被基度打了那么多下,身上也只有一点点伤痕。” 寇鲁多抱着手臂,神色复杂。 那家伙很强。 自己和它之间,搞不好有种难以逾越的差距,那到底是…… 【很好,很好,你从现在开始成为新的师团长!】 这时,女王带着赞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它对胜者说着话。 【那些有‘枪’的人类就交给你去对付,清理完之后,要去找更多、更强的大型怪物给我!整个狩猎不下来的话,部分也行,但必须是营养价值更高的内脏或者头脑!】 为了将来的蚁王,养料必须越多越好。 它要不断扩充整合基因的范围,直到找到最为强大,最适合那孩子的为止!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不用太在意这只人鱼龙嵌合蚁。 因为它下章就会遇到伊萨纳。 第161章 时间是五月初。 爆库儿的小队已经在NGL内接连调查数日, 最开始的几天简直毫无头绪,只能猜测着记者可能有的行动轨迹四处乱转, 后来还是彭丝帽子里的蜜蜂派上用场,带领他们顺着水源找到了一处村庄。 本以为可以和当地居民交流一下,获取情报,然而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 “一个人也没有。” “我这边也是!” 整座村庄空无一人。 建筑和田地的损害都很小,生活用品也几乎都还在原位,甚至有的桌上还放着没动过的菜。 就好像整个村子的人忽然消失了似的, 安静得令人心里发毛。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逃跑了?”彭丝猜测。 “不。” 爆库儿盯着地面,紧紧蹙起眉头。 “是被袭击了。” 在那里, 有零星溅在地上的血迹。 “喂!这边!” 就在他们精神紧绷的时候,忽然听见跑去村子另一边查看情况的同伴传来呼喊。 两人跟着对方一路跑过去, 走出大概两公里左右,最后来到一处河道边。 “这是……!” 爆库儿睁大眼睛, 愣在原地。 只见河道边就像是被什么大型机器给犁过一样, 被破坏得乱七八糟, 各种巨大的爪痕、碎裂痕迹四处可见,旁边的灌木和树丛也东倒西歪, 简直像是经历过一场小型自然灾害。 周围还有机关陷阱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不是两只大型怪物进行地盘争夺。 而是有人在有规模地对怪物进行狩猎。 是刚才村庄的居民吗?因为输给怪物所以被吃光了?不, 怎么可能, 再怎么也不会让幼儿和老弱参与这种狩猎才对,而且生活在河道里的怪物, 一般来说都不会离开太远,至少不会跑到村子里去。 也就是说, 不是村民做的。 那是谁?NGL的当地军队吗? ……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离谱到近乎荒唐到念头忽然划过爆库儿的脑海,轰的一声。 该不会。 他僵着脖子,一点点看向河岸边某几道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相对比较小的爪痕。 该不会那种“巨大的虫子”,至少有人类那么大,并且具备狩猎大型怪物的智慧和实力? 所以村里的人也是被它们…… 不,该死,不可能吧!连身为职业猎人的他,都只能对付一些中小型的鸟龙种或者牙兽种,连飞龙都没正面挑战过啊! 爆库儿用力摇了摇头,但这个念头却怎么也散不去。 几人都被不祥预感的阴云笼罩,他们调查完毕后离开了河岸,在森林里一言不发地寻找居民的踪迹。 结果是一无所获。 不过,这份焦躁也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就在当天傍晚,几人在山崖边上,目睹了从天边飞起的成群的“巨大虫子”。 无一例外,全都带着人类的尸骸。 “唔!” 有人当场就差点吐出来,但恐惧之下,为了不发出声音,硬生生逼着自己忍了回去。 爆库儿和彭丝也是一脸惊骇,在那群蚂蚁飞远后,他们只觉得周围的风全都阴森森的,森林里像是藏着无数怪物的眼睛。 这里是NGL,与世隔绝的区域。 没有安全的地方。 所有角落都是怪物的领域。 一想到这,所有出人头地的想法都被抛之脑后,现在爆库儿只剩下一个想法: 必须把这里的情况通知给外界。 “彭丝。” “……嗯。” 年轻的见习猎人默契地知道了他要做什么,轻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挥挥手指,召唤出藏在帽子里的蜜蜂群。 她咬破手指,在纸条上画出简略的地图,留下信息,然后交给自己的蜜蜂。 “拜托你们,去找拥有强大的气的猎人。” 她满脸担忧。 毕竟,NGL是个地广人稀,地势复杂的区域。 他们在发现河道边的痕迹后就已经试图向外传递情报,但前两次全都失败了。 毕竟在这未知地带,就算是职业猎人,又有谁会随意外露自身的“气”呢? —— ———— 另一边,NGL边界,检查站旁。 历经长途跋涉,凯特的团队总算到达了这个地方。 “比想象中还要花时间啊,”爆炸头迪纳说着,“没想到光是给全队完成进入米特涅联邦的票的申请就花了一周——这还是有职业猎人做背书的结果。” 申请通过、搭飞行船到NGL另一侧的洛卡力欧共和国,然后从那里走一段漫长的陆路,最后来到这个检查站。 “结果我还没通过审查。”史苹娜无语地吹破了泡泡糖,“凯特,替我们报仇。” 因为身体里有治疗骨折用的钢板还没拆,她只能暂时留在界外,文泰和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情况。 最后通过的,只有迪纳、波东果和凯特三人。 “所有随行人员都必须通过这台机器检查吗?”凯特指了指检查站里的仪器,问这里的官员。 “当然。” “那进不去怎么办?” NGL的边境检察官一脸公式化的笑容:“我们为大体格的来访者准备了大一号的机器。” 凯特瞥了一眼:“……不,还不够。” “那个,恕我直言,这台机器已经几乎能容许一头大象经过了,请问您的同伴是什么体型呢?” “是一只雌火龙。” 检察官沉默片刻,眨了眨眼:“什么?” 作者有话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成年的雌火龙,不过可能比寻常个体还要大一圈。”凯特一脸平静地说着,直视他的眼睛,“要怎么通过审查?” “那、那如果真的是怪物,当然不受限制。” 他当然不相信这些话,虽然对方是职业猎人,检察官还是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所以,您的那位同伴在哪里呢?” 凯特走到检查站边缘,朝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 然后转过身,平静看向那些面色古怪的检察人员。 “她马上就来。” “哈……” NGL的检察人员们面面相觑,而就在这时,入口处忽然挂起一阵狂风,紧接着只听砰地一声,大地似乎都震了一下。 一只雌火龙落在门外的巨大阶梯上,陆地女王散发出傲然的气势,眼神居高临下,睥睨着扫过在场的人,那条巨大的带有毒刺的尾巴在阶梯上留下深深的划痕,每走一步,都有碎石不断往下滚落。 “这是我的同伴,希安二世,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它可以直接进来吧。”凯特问道。 “是、是……” 检察人员们吓得无言以对。 而看到这一幕,远处坐车撤离的史苹娜等人发出一阵宛若庆祝胜利般的欢呼。 “耶——!” “就是这样,希安二世,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对这些捣乱一般的声音,凯特只能无奈地压低帽檐。 很快,在得知雌火龙和凯特之间的友好关系后,NGL的人们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之前哪怕是面对职业猎人,也一副公事公办,见得多了的样子,现在却变得相当尊敬。 “您难道是传说中的怪物骑士?” “不,我是职业猎人。” 当他只是在谦虚,NGL的检察人员们也不再多问,直接把人迎了进去。 “我们会为您申请免于审查的签证。” “是吗,谢谢。” 简单客套几句,凯特等人就正式进入了NGL境内。 紧接着,他又从当地向导们那里得知了更多情况。 “NGL内部的确存在大型怪物。” 向导骑在马上,兴奋地看着低飞在半空跟着他们的雌火龙。 这个国家的人似乎对怪物骑士有着某种特殊崇拜,于是对凯特也知无不言。 “所以我们不像外界的人那样排斥怪物,反而很熟悉,大家和怪物之间是互不干扰的关系。” “如果有人被怪物袭击了呢?”波东果问。 “那也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大家都会接受。”向导自然而然地说。 ……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几人决定不予置评。 不过,既然怪物骑士这么受欢迎。凯特心想。酷拉皮卡他们之后要来调查也会很方便。 除了嵌合蚁之外,据说制造护龙种所需的原材料也来自NGL,而窟卢塔族现在正在调查这件事。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来。 凯特手搭凉棚看了看天际。 前进了一段时间,向当地向导获得情报后,他忽然注意到飞在天上的希安二世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于是停下马匹,把雌火龙叫了下来。 “怎么了?”凯特问它。 雌火龙带着一种无语又困惑的眼神,用下巴上的尖刺指了指自己尾巴的方向。 那里不知为何,聚集了一圈蜜蜂。 —— ———— 接连几日,爆库儿等人都在森林间艰难穿梭。 “巨大虫子”的痕迹一直离他们很近,所有地方都不安全,而且他们已经深入腹地,往哪个方向走都要经过长途跋涉才能离开NGL。 但是,尽管再怎么小心翼翼,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森林里行进的四人团队,撞见了正在巡逻中的几只兵蚁。 每一只都很强,再加上爆库儿清楚队伍里能打的只有自己,正面交战基本上不可能赢。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于是他瞬间做出反应,使用念能力搭弓射箭,火焰爆闪,击杀了其中一只兵蚁。 “趁现在,快跑!” 四个人当机立断,朝不同方向跑去。 他们早就商量过对策,在散开一段时间后会判断安全情况,然后重新在某个约定好的位置汇合。 然而,这点算盘也完全落空。 几人惊恐地发现这些异形一样的“虫子”不断从森林里冒出来,越来越多,把他们的路逼得越来越窄。 毫无疑问,它们拥有相当程度的智能,搞不好不在人类之下。 混乱中,爆库儿看到自己的一个同伴被敌人杀死,彭丝和另外一人也即将被抓住,情急之下,他再次转头搭弓,这次接连发射三枚念箭。 三只嵌合蚁接连倒下。 这招很管用,但他对念的修行还不够,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快到极限。 “该死……!”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越分越散,很快,他就看不见彭丝的踪迹了。 —— 有着人鱼龙基因的嵌合蚁注意到了环境里异常飞舞的蜜蜂,紧接着,它就盯上了这群人类中的一个。 “是你在操纵蜜蜂吗?” 它看着彭丝的身影,饶有兴趣地追了上去。 “真有趣。” 看着猎物逃跑的背影,为什么心情会如此愉悦呢? 它转着手里的一把枪——这只人鱼龙嵌合蚁刚完成猎杀NGL当地秘密部队的任务,也是在那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不过,直接开/枪好像也有点无趣。 它不知不觉间起了玩心,像是人鱼龙在黑暗的水域中围困人类那样,在昏暗的森林里追赶着彭丝。 把人赶到一处退无可退的崖边,紧接着,释放出带有假寐粉的催眠气体。 这是对大型怪物都能起效的东西,很快,人类果然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你知道吗?”嵌合蚁幽幽说着,“我的催眠气体会让你的肌肉神经麻痹,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 话音落下,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好了,现在猜猜我会往哪里开枪?” 倒在地上的彭丝浑身发抖,但完全动弹不得,只能面色惨白。 “救、救……” “居然还能说话?”嵌合蚁愣了一下,然后嘻嘻地笑了,“真有意思—— 狩猎真有趣!!” 它兴高采烈地说着,扣动了扳机。 “……” 什么声音也没有。 它的大脑花了几秒,才处理完眼前的情况。 奇怪,真奇怪。 枪……不,不对,我的手呢? 原本应该是持枪的手的位置,如今出现了一块如同教科书上的剖面图般干净利落的断口。 被切掉了? 但地上也没有,只有血水在不断滴下。 人鱼龙嵌合蚁陷入一阵混乱,然后,就在这时。 它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后。 某种决定性的,无法忽视的…… “!” 嵌合蚁猛转过身,仅剩的一只爪子朝后抓去,然而这一击依旧落了空。 现在它两只手都不见了。 就在向前十几步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类青年。 微长的黑色头发,金红色的眼睛。 手里——拿着它的两只手,正在细细观察。 嵌合蚁瞪大了眼,本来打算用假寐粉继续进攻,然而就在这时,那人终于舍得抬起视线。 “……!!”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它就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这个存在,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匹敌的东西。 “啊、啊啊!” 明明是嵌合蚁,是女王的狂信者,按理来说,它随时做好了为女王,为族群而死的准备,不应该怕死。 不害怕死亡,的确,这一点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但是,却害怕眼前这个人。 嵌合蚁不顾一切地朝森林身处逃去,但还没跑出几步,它忽然感觉身体骤然一轻。 身体飞了出去,倒在地上。 它绝望地回过头,看到了已经与上半身分离的,自己的下半身。 以及站在旁边,拿着一把短刀的那个人类。 刀刃上原本还在滴落它深蓝色的血液,但被轻轻一振,就甩了下去。 然后,那个死神般的身影向还未断气的它走过来。 “狩猎……真有趣。” 重复了它刚才试图猎杀彭丝的时候说的话。 这也是它生命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好嘞,伊萨纳发现蚂蚁了。 稍微解释一下: 因为雌火龙就算不可以散发念也会有强烈的气势,尤其集中在尾巴的毒针一带(带着念毒),再加上它作为目标很显眼,所以蜜蜂按照彭丝的命令找了过去,凯特等人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这也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怪物而带来的连锁反应。不过之后,与原作的区别就会越来越大。 第162章 几天后, NGL边境线外。 位于洛卡力欧共和国边界的临时医疗店内,彭丝于恍惚间睁开眼睛, 她被头顶的灯光晃了下眼睛,然后注意到了视野一隅的吊瓶。 怎么回事,我生病了吗? 液体一滴滴落下来,周围隐约传来嗡嗡的声音。 那是一只蜜蜂。 从窗外飞进来,正好落在彭丝的鼻尖。 “……唔呕!” 她猛地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险些被怪物虐杀, 濒临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猛地干呕起来。 我获救了。 其他、其他人呢? 想起其他同伴,彭丝赶紧拔掉身上的针管, 翻身想下床,但假寐粉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 腿脚使不上力,整个人砰地扑倒在地, 只能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 “怎么了!” 从外面传来声音, 是有谁听到动静跑了进来, 正是同样穿着病号服的爆库儿。 他的脸上貌似是被打过一样高高肿了起来,但是整体看上去并无大碍。 在看到彭丝的瞬间, 爆库儿觉得有点丢脸, 下意识想抬手捂住,但紧接着彭丝就抱住了他, 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呜咽着哭了起来。 青年眼神一软,他刚想安慰对方没事了, 但马上就意识到,彭丝并不是因为害怕才哭。 “我、我好不甘心……”怀里传来饱含着怨愤的细小哭声, “那家伙,那个怪物,在杀我之前…居然像,戏弄老鼠一样……戏弄我!” “嗯……” “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当成对手…但最可恨的是,我自己也,也知道……!” 一想到这,彭丝的掌心都掐出了血。 爆库儿同样热泪盈眶,他完全明白彭丝的感受,因为自己也是同样的不甘心,一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是心脏都要被捏碎的程度。 有同伴濒死昏迷还未苏醒,自己装着绊石的小盒子也在逃跑中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幸运得救,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我还算什么职业猎人! 爆库儿感觉眼前模糊,他只能抬起头,紧紧回抱住彭丝,颤抖着说出了现在最想说的那句话—— “接下来,一起变强吧。” 他咬着牙。 “变得不会输给那样的敌人为止!” “……” 门外,一起跟过来查看情况的艾露猫看了他俩一眼,默默关上了病房的门。 “情况如何,”伊萨纳站在它身后的走廊上,“人醒了吗?” “醒了,不过老大你先别进去。” 会被驴踢的。 “是吗。”伊萨纳微笑着耸了下肩,也不多问,“总之没事就好,不过艾露,那个叫爆库儿的孩子为什么脸是肿的?” 看上去不像是蚂蚁打的。 听到这,玩偶形态的艾露猫在面上做出一个“切”的不屑表情。 “他被我救下来之后想回头冲进去救人,我说了有其他后援也不听,所以为了不让他瞎闹,就把人打晕了喵。” “哈哈,也算是有情有义。” 伊萨纳发出一如平常般随性的笑声,但眼底却还是冷的。 “总之尽快把那两人送出去吧。” “当然,已经联系接头人了,就算是后勤人手也得找点更像样的人喵。” “不,不需要额外的人手。”伊萨纳淡淡说着,率先走向走廊另一侧,“我们两个就够了。” 这话让艾露有点高兴:“当然了喵!” 两人来到医疗点的另一侧,这里是凯特团队的临时据点,推门进入实验室,凯特在整理一份报告,而在隔离开来的玻璃另一端,负责生物基因研究的林·可西已经结束研究,正皱着眉将结果输入电脑。 实验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伊萨纳带回来的那具长得像人鱼龙的嵌合蚁尸体。 “报告结果已经出来了。”凯特对他们说,“这只嵌合蚁除了自身的基因之外,的确还整合了人类以及人鱼龙的基因片段,林正在做复查,不过应该大差不差。” “果然,已经开始融合怪物了吗……” 突破了原本绝对无法突破的屏障。 伊萨纳抱起手臂,若有所思。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行动?”凯特问。 “先回到NGL搜索,然后随机应变吧,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研究,等我的消息就好。” “为什么?”银发青年不解地蹙起眉,“就算蚂蚁融合了人类或大型怪物的基因,我也可以对付,更何况还有希安二世。” 既然是搜查,人越多不是越好吗? 刚刚那个说法,简直就像是他连支援都做不到一样。 然而听见这话,伊萨纳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说不清的视线看向他。 “……” 不知道为什么,凯特居然感觉自己能理解那个意思,他心里一动,难以置信地开口: “NGL里……有古龙种?” 怪物猎人不置可否,默默移开视线:“目前只是猜测,包括现在,我的鳞粉也一直在周边境内进行搜查。” 同时具备嵌合蚁庞大的进食需求、人类的智慧和组织能力,以及古龙种自然灾害般的恐怖力量。 那种怪物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光是想象都很困难。 “如果真的出现了融合古龙种基因的嵌合蚁,后续的疏散和撤离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伊萨纳说,“战斗调查交给我和艾露,这样能最大限度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说完,怪物猎人就往实验室外走去,漆黑的斗篷在身后划出一个弧度。 看着那道背影,银发的年轻猎人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对于这种心情,他一直以来都在回避思考。 凯特其实知道伊萨纳是对的,也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做好支援,维持联络,这没什么好苦恼的。 但不知为何,他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一种像是迷路的心情。 “唉,你人还是太好了。” 艾露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 “如果没办法清晰表达出来,就振作起来吧。” 说完,也跟着伊萨纳离开。 然而这句简单的话,却让凯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恐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与那个灵魂的交点也说不定。 他拉低帽檐,看不清表情。 听到身后传来实验室里林·可西起身的动静,凯特做了个深呼吸,很快恢复平静,干脆利落地回到工作里去了。 临时医疗点外。 伊萨纳独自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少有地感到无法消除的愤怒。 在过去,无论是犯下何等滔天大罪的怪物或人,都从未让他产生过这种感受。 怎么可以有一种生物让他憎恶到如此地步? 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亵渎了人类,也亵渎了怪物。 像是什么呢?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地,阳光有些刺眼。 将各种基因融合在一起,如此扭曲的生存方式。 简直……就像自己一样。 “喂,你这个到处沾花惹草罪孽深重的老大,我们该走了。” 艾露忽然从他身后拍了他一下。 “哈?” 伊萨纳眨了眨眼,然后就看到艾露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原来如此,情绪上的问题被发现了。 “……抱歉。”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或许是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压力太大,又或者,真的是受到某种东西的影响也说不定。 不过暂时想不明白,只能抛在脑后。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 —— ———— 自治区的另一边,海岸洞穴。 在嵌合蚁的巢穴中,女王已经得知了人鱼龙嵌合蚁消失的消息。 【的确,心电感应消失了。】 这种状况下,排除因不明原因陷入昏迷的情况,基本可以判断它已经死亡。 女王坐在玉座上,若有所思,那毕竟是它突破怪物的基因屏障后做出来的第一个试验品,就这么没了,心里略觉遗憾,但也就仅此而已。 毕竟除了即将孕育的王之外,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它想了想,询问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汇报情况的寇鲁多。 【现场的痕迹呢?能不能看出对手是谁?】 【非常抱歉,现场非常干净,没有尸体或者血液,只有一些走动的脚印和爪痕。】 痕迹非常浅淡,完全判断不出袭击者的身份。 【最坏的情况下,它可能已经被人类带走了。】企鹅佩吉走上前,神色担忧,【女王陛下,我们是否应该将迁移巢穴提上日程?】 被人类发现的风险越来越大,这里已经不适合作为据点。 【嗯……】 听完汇报之后,女王心情不悦地沉吟片刻,但很快就无奈地发现,这两个师团长的建议是对的。 【也差不多该为王的诞生做准备了。】它心中下了决断,颇有气势地挥了下手,【从现在开始,前往内陆铸造新的堡垒!】 【是!】 “……” 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不远处其实还藏了一只嵌合蚁。 那是一名拥有变色龙基因的师团长,没什么战斗力,但能将自己以及自己接触的部分物品一起变色隐身,与环境融为一体。 它的名字是梅雷翁*,存在感在师团长里算是最低的那一批。 正因如此,也没做多少狩猎人类的工作,更多时间都只是为搬运、清扫工作而行动。这次也是,作为回收部队的头领,前往人鱼龙嵌合蚁消失的地方调查情况。 “结果,在现场发现了这玩意。” 它单手插兜,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里面的东西早就打开看过,是一个普通的宝石吊坠,对嵌合蚁没有任何用处,但不知为何,梅雷翁总觉得里面有种奇怪的能量。 原本打算去找佩吉商量,问问情况的,但最后还是打消了主意。 “那些家伙一心扑在嵌合蚁的大业上了,我这种小角色还是别掺和的好,真不想被卷进麻烦呐……” 这样想着,梅雷翁再次隐藏身形,回到队伍里去。 还是默默旁观更适合它。 作者有话说: 可以透露的是,爆库儿被蚂蚁捡走的这块绊石在未来不会对人类方产生不利影响。 可以猜猜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 最后冒了个头的梅雷翁,就是原作和小杰等人成为朋友的那只绿色变色龙嵌合蚁,念能力是能够消除存在的“神的不在场证明”。 —— 之前好几天三更对存稿箱打击有点大,暂时还是能挺住维持日更的,后续看情况,如果反馈太少我也只能适当放缓节奏(可能因为换篇章,很多朋友选择养肥,点击掉了很多,这周甚至没有榜单hhh),高强度社畜工作实在太忙,太累了……果咩 ,总之我尽力日更 第163章 NGL境内目前正在发生两件事。 首先, 被列为第一级隔离指定种,名为嵌合蚁的生物入侵, 正在NGL境内大肆捕食。 它们能通过摄食繁殖的方式整合其他物种的基因,现在,嵌合蚁的女王已经捕食了大量人类和动物,并且突破了怪物的基因保护,开始留下拥有大型怪物基因的后代。 然后是第二件事,一支来自航行山, 带着古龙种素材的小队,在前往NGL境内“瘴气之谷”的路上失踪。 所以最坏的情况下,要做好嵌合蚁已经获得古龙种基因, 诞生出超规格个体的准备。 “偏偏是这两件概率极低的事撞在一起……” 伊萨纳一边在森林里走着,一边陷入思考。 对于阴谋之类的事, 他几乎都会因为嫌麻烦而懒得管,但这次不一样。 嵌合蚁的事件规模, 搞不好会把整个现有文明拖下水。 真的会有谁甘愿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布局吗? “先别去想了喵, ”艾露猫说, “队伍运送的素材被它们判断为不可食用,然后被留在原地的情况也是有的。” “但愿是这样……” 的确, 大多数古龙种的素材都不是生物的口器能对付的东西。 无论如何, 他们现在最优先的行动都应该是去找那支队伍,哪怕只有一丝回收古龙种素材的可能, 都不应该放过。 实际上之前的交战中, 伊萨纳已经感觉到了一件事。 那个拥有人鱼龙基因的嵌合蚁,虽然失去了大型怪物天然的庞大体格优势, 但其攻击力和战斗反应都完全不输给真正的人鱼龙。 只不过因为刚诞生没多久,它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斗, 也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灵活体型的优势,所以体型小反而成了弱点,瞬间败下阵来。 “如果让嵌合蚁和古龙的基因结合,就没办法轻松收场了。” 他神色平静,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那样的个体要是遍地都是,我也不一定救得了人类哦。” “……等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再说吧。” 艾露猫不是很愿意去想象。 过了一会儿,附近随风四散的鳞粉传来反馈,伊萨纳感应到在偏北一些的位置有个村落,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存在嵌合蚁队伍的踪迹。 “艾露,跟上。” 他淡淡说了一句,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真是……这具身体还是不够快喵!” 话虽如此,艾露猫还是寸步不落地紧紧跟着。 —— 对生活在NGL自治区的人来说,自然循环是天经地义的事。 人与动物,吃或者被吃,杀或者被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所以就算听说附近的村子接连发生失踪事件,人们也不会逃跑或者过度恐慌,而是继续自己的生活,顶多向自然神灵祈祷平安。 天经地义。 但是,或许有人在抬起头的时候,也不由得那么想吧。 尤其是,在看到遮天蔽日的嵌合蚁群朝村子的方向飞过来的时候—— “怎么会是这样。” 冒出这样的想法。 就为了这群怪物,无数人就要去死吗? 为了这群永不知足,存在只为了牺牲全世界所有生灵,无比空虚的东西。 “啊——!”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了一声,村子瞬间被恐慌的情绪笼罩,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奔逃,但除了自己的屋子,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能拿起的武器也只是些寻常农具。 那些怪物一样的嵌合蚁越来越近。 田地里的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们为何如此恐慌,只能抬起头,安静地看向天空。 然后,从视野的一隅,似乎有流星划过。 那是一支带着辉光的箭矢,因为速度过快,被击中的嵌合蚁的脑袋看起来就像直接被抹除了一般。 最初的一击只是个用于瞄准的信号,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这支蚁群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一只位于队末的嵌合蚁见势不妙,想逃走报信,却被一飞镖打了下来。 “猫的投掷术!” 森林里,艾露猫收回武器。 “一个也别想溜走喵。” 很快,在判断周围已经被清空后,站在不远处的伊萨纳也收起手里的巨大长弓,和艾露在村子边上汇合。 “老大,这里的人都好笨喵……” 一到地方,艾露猫像是泄了气般喃喃着。 “一个个连逃跑都不知道,只会在原地杵着。” “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脑袋处理不过来,也是难免的吧。”伊萨纳拍了拍它的脑袋,“别怪他们了,快帮我翻译。” 他还听不懂NGL当地的语言。 “什么啊,原来你带上我是为了这个吗?”艾露小声咕哝。 伊萨纳笑而不语。 “好歹反驳一下!” 随后,在艾露猫的翻一下,伊萨纳试图向尚处于惊魂未定状态的村民们搭话,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支外来的队伍经过。 不过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有几个好奇的孩童跑到艾露猫身边。 “怎么了?” 它看着这群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家伙。 似乎是语言相通的关系,其中一个孩子伸出手,戳了一下艾露圆圆的玩偶手。 “哇!” 她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地瞪大眼睛,和周围的同伴们对视一眼,然后更多孩子围了上去,抱住了艾露猫。 “是猫?” “是吗?看上去不像,它还会说话。” “但是好可爱!” “哎呀,真对不起!”有孩子的父母跑过来道歉,试图把自己的孩子拉到一边,“冒犯您了。” “没事没事,”艾露猫很是得意地抬起下巴,“我很喜欢小孩。” 也很受小孩欢迎。 由于它是被凯特的雌火龙送进来的,所以作为工业制品的玩偶身体没有遭到边境审查,这恐怕是这群NGL的居民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介于它会说话,就只当是什么神奇的生物。 听到艾露的发言,再加上旁边伊萨纳始终表情温和地看着他们,村民们也终于放心。 他们向两人道谢,也有人回答了问题。 “那是刚开始种浆果的时候……”村人说着,观察了一下浆果苗的状态,“差不多八、九天前,的确有你们说的这样一支队伍从附近经过,是去溪边抓鱼的孩子们发现的。” 因为人很多,所以印象很深。 好几匹马拉着一辆巨大的木质板车,周围的人整齐划一地列队前进,声势不小。 不过那车上的东西被厚布料紧紧包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吗,是朝着这个方向……” 伊萨纳若有所思,根据村民的描述,大致能判断出航行山的人是往哪里走了。 与村民告别后,他回收分散在周围的狂龙病毒,然后沿着据说是那支队伍前进的方向,将鳞粉一口气散出去。 这一下直接在沿途森林中扫出一个巨大的扇形,让旁边的艾露也不由得小小地“哇”了一声。 怪物猎人凝神感知,朝森林深处走去,不断调整狂龙病毒的范围。 过了一段时间,他忽然停下脚步。 “找到了吗?”艾露问。 “啊,但是……” 伊萨纳欲言又止,他顺着鳞粉传来反馈的地方走去,发现了一处山崖。 下去之后,在险峻的洼地里,的确有车辆的残骸,以及数具已经腐烂,被鸟兽啃食过的马匹尸体。 “没有人,看来是都被带走了。” 他们在残骸和附近翻找,也没发现什么古龙种的素材。 “不如说车上的东西已经被嵌合蚁搬空。”艾露叹了口气,“真的是什么都不放过。” “……” 就在这时,伊萨纳忽然发现了什么。 有一具马尸和其他个体的腐烂状态不太一样,而且这个大小…… 怀着某种预感,他走上前去。 然后他俯身,不顾扑面而来的恶臭,从那匹马的腹腔里—— “刷拉。” 拉出了一个蜷缩其中,已经近乎精神失常的人。 “什么!?” 艾露猫尖叫一声,赶紧走上前,和伊萨纳一块把人捞出来,放在旁边的平地上。 这个幸运的幸存者,通过往马肚子里放置大量盐巴,然后藏在里面的方式,躲过了嵌合蚁的追杀,已经藏了好几天。 他几乎已经是个死人,眼神涣散,伊萨纳给他喂了点水,才总算有了点反应。 “呃……!” “没事了。”眼见幸存者神色惊恐,他不顾脏污,安抚地拍了拍这人的背,“已经没事了,我们这就带你去出去。” 幸存者的表情一点点冷静下来:“你们……是……” “是被派来的猎人喵。”艾露猫也说,“你们运送的是什么?把你送出去之后,我们还要继续找。” 男人本来也是军人,在缓了缓之后就回过神,声音嘶哑地回答: “我不知道,东西是,直接放在密封箱里,让我们处理……” 实际上,航行山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这回被送来的是什么古龙种素材,只是上司命令他们处理,他们就当例行工作去照做了。 “但是它们,那些东西,搬走的时候,”他说的是嵌合蚁,“有个箱子打破了,我看到……” “嗯,你慢慢说。” “那根本不是古龙种的残骸,那是,那是……石头,不对,是水晶,水晶一样的东西……?” 幸存者像是出了幻觉一样,感觉自己在胡言乱语,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可不可信。 “这个描述,难道是龙结晶?” 艾露神色古怪。 “为什么要运送这玩意?” “先把他送出去再说,”伊萨纳半阖着眼,“不然协会那边不好交代吧。” “谁管他们喵……” 不过老大说得没错,这样倒是可以让尼特罗交差了。 幸存者被抬起来,但在那之前,他忽然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挣扎着朝那具马尸的方向走了两步。 “砰”地一声,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跪倒下去。 “啊、啊啊……!” 历经数日的恐怖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爆发了,在恩人的尸首前,他哑着嗓子干嚎起来,伊萨纳和艾露都沉默地看着,没过几秒,艾露猫就上前把人打晕。 “免得他脱水。” 它轻轻解释一句,然后从那匹马身上取下一点还未腐烂的鬃毛,捆好后塞进幸存者的手里。 “走吧。” “嗯。”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已经搬迁到内陆位置的嵌合蚁巢穴内,工蚁们正在马不停蹄地进行修建工作。 女王的寝殿里,它身边有着镰蟹基因的嵌合蚁们正在将浓度极高的龙结晶切成小块,交给女王。 【这个东西……虽然没办法获得基因。】 它一口口啃食着和骨头差不多硬度的结晶。 【但是营养却是前所未有,作为给王的养料正合适……啊,我的孩子。】 你一定要健康长大,变得比谁都强。 为了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王。 作者有话说: 其实的确有一种古龙是从高浓度的龙结晶中诞生的。而在过去的章节里,其实出现过它的绰号。 …… 我忍住剧透的冲动(痛苦面具) 第164章 他们将幸存人员交给协助者, 艾露跟豆面人短暂通了个电话,随后就继续深入NGL。 伊萨纳和艾露谁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只是心照不宣地加快速度,专注于猎杀嵌合蚁。 虽然有了人类的智慧,这些东西却依旧保留原本的习性,没有长期概念,它们会整村地将人带走,导致这些天遇到的村落只有两种状态:平静如初, 从未见过什么怪物;或者就干脆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目击者,导致带着猎物的蚂蚁去了哪里也无从问起。 伊萨纳尝试过跟踪嵌合蚁归巢, 但没有打到猎物(人类)的队伍根本不会回去。 如果灭杀后特地留下零星几只,它们也不会返回, 而是变成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估计是被下了不能暴露巢穴位置的命令, 或者干脆是被更上位的兵蚁用心电感应等方式干扰了认知。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LANWEN8.CC(兰文网) “真烦人……” 艾露将那些乱飞的嵌合蚁解决掉, 拿出地图, 在上面划了一个叉。 地图上都是他们这些天遭遇嵌合蚁队伍的地点,从分布来看相当分散, 找不出什么线索。 他们一路走得很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靠近海岸的位置。 “老大,之后要沿着海岸线……”调查吗? 它刚想做出这样的建议, 就看到伊萨纳转向森林中的某个方向, 像是发现了什么。 没多说一个字,两人立刻顺着找去, 很快,在树下发现了一个因疲劳而气息奄奄的女人。 沿着踪迹回溯, 找到一个村子。 将人交给村民后,懂当地语言的艾露猫负责和NGL的居民沟通,然后将情报传回给伊萨纳。 “她的儿女都被嵌合蚁抓走了,所以每天都会去森林里找。” “这个村子遭到过袭击?” “是的,不过孩子被抓走是更早之前的事。” 伊萨纳若有所思,他观察起剩下的人员构成,的确都是些老弱或者病人,看来嵌合蚁只挑了青壮年抓走。 是最初人手不够,还是它们内部也有对“食物”的挑选区别?伊萨纳若有所思。说不定内部存在分歧,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晕倒在森林的那个女人看上去也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却被留下了。 为什么? 嵌合蚁不会放过任何食物,哪怕女人当时在森林,也会被一并带走才对。 但她被放过了…… 想到这,伊萨纳忽然产生了一个微弱的猜测。 ——蚂蚁也有恻隐之心吗?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抛之脑后,毕竟那一丁点的同情心跟捕杀人类的行为相比根本无关紧要,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管怎么说,有目击者就好办了。” “嗯,我问过嵌合蚁飞走的方向了喵,的确是靠近海岸的一边。” NGL的当地人坚持着自然生活的正确性,哪怕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也不会离开故乡。 于是他们给能做的只有给当地人留下一些食物,就继续向海岸线前进。 为了加快进度,伊萨纳又扩大了鳞粉的搜索范围,阴影从他的斗篷向外延伸,几乎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又无声无息地散开。 “老大……” 艾露担忧着他失控的可能性,但伊萨纳的精神却始终非常清醒,连日目睹的残酷没有增加他的压力,毕竟这些事在千年前早就一次次经历过。 “没事。” 他安抚地拍了拍艾露猫的头。 “这么做能更快地解决嵌合蚁,如果没有必要,我也不会这么做。” “……嗯。” 就这样,两人继续向海岸线前进,在当天的晚些时候就抵达了沿岸。 这里有一座洞窟。 旁边就是大海,这里恐怕是嵌合蚁女王最初登陆的据点,然而此刻,洞内却空荡荡的。 “水生兽和镰蟹群已经回来了,”艾露观察着周围的生态,声音有些沉闷,“看来它们走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气味都没剩下。” 他们晚了一步。 “是吗。” 然而不知为何,伊萨纳看着那被抛弃的旧巢穴,心里的某个角落有种微妙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自己和艾露会发现这个地方,是因为某只嵌合蚁偶然间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同情。 如果就因为这种理由,间接导致了它们的覆灭,那实在是…… 他有些出神地想着,就在这时,空无一物的洞穴忽然地动山摇,一把巨大的长枪破土而出,以令人骇然的气势直直朝着伊萨纳所在的位置刺去。 “轰——!” 洞穴骤然发生崩塌,爆发一阵强烈的晃动。 所有的嵌合蚁都已经跟随女王撤离,尤其是作为重要兵力的师团长和军团长们。 无论是什么性格与习性,全都会遵循本能听从命令。 然而在这之中,却有着仅此一个的例外。 那是一只由女王吞噬的怪物基因中诞生,生来就带着与那只怪物完全相同,高傲的自尊,以及极端孤僻性格的个体。 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跟其他蚂蚁共处,不屑于猎杀比自己弱小的个体,最后甚至变得不愿听从女王敕令,毫无疑问,它作为嵌合蚁是残次品中的残次品。 最后,为了用生命挑战可能前来的对手。 它独自留在了这里。 “我的名字是莫诺波罗斯*!” 天光从裂口上方照耀着扬起的尘埃,在那令人目眩的光线中,高举长枪,身负龙翼的异形高喊着。 “猎人,出来跟我一决高下!” 看到那个身姿,在废墟中轻轻落地的怪物猎人很快就明白了它变成嵌合蚁之前的身份。 “砂原的骑士……” 伊萨纳喃喃着,作为回应手里也具现化出武器。 “一角龙。” —— 和之前的人鱼龙嵌合蚁相比,这只融合了一角龙基因的怪物显然更明白自己的优势,也更擅长战斗和念的运用。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和一头真正的一角龙战斗。 那双眼中充斥着战死沙场的决意,于是出于尊重,伊萨纳没在这场对决中使用任何天廻龙的能力,以一个怪物猎人的身份与它交手。 艾露猫发现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只嵌合蚁,虽然浑身缠绕着凶煞的“气”,但气息却是干净的。 堂堂正正,只是在寻找能拼上性命的对手。 “告诉我蚂蚁巢穴的位置。”战斗中途,占据上风的伊萨纳问它,“我没有杀死你的理由。” 他试图套出情报,但这只浑身浴血的一角龙只是抬起下巴,一副傲慢的笑容。 “那就拿出你的全力!!” “……我知道了。” 到了这个地步,伊萨纳也不再有所保留,手中长刀染上猩红的“气”。 “做好准备。” —— ———— 卢克索森林,窟卢塔族隐居地。 “嗯……” 长老摸着胡子,紧皱眉头观察着被放在面前的两样事物——其一是瓶子的碎片,上面依稀能看到“Wylk”的字样,另外一样是被密封小瓶装着的液体,乍看之下有点像牛奶。 “根据你的说法,这种东西会让失去自我意识的护龙种发狂,那恐怕是‘龙乳’的复制品。” “那是什么?”坐在对面的酷拉皮卡感到困惑,“因为带有特殊基因的缘故,除了零星几个克隆繁殖的种类之外,龙不全都是卵生的吗?” 就连牙兽种这类看上去像哺乳类动物的怪物,其实都是卵生。 “不,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长老端详着那个瓶子,“它其实是一种龙属性能量物质,浓度相当高。” “但自然界里浓缩的龙属性能量会先形成龙结晶,而龙结晶的熔点是……” “酷拉皮卡。” 少年有些不情愿地止住嘴:“是,您继续说。” “你想不明白就对了,”老人叹了口气,“因为真正的龙乳是超古代文明的遗产,人为合成的东西,现在恐怕没有任何复原的技术。” 听到这,一旁作为长老副手的拉奇娜——也就是酷拉皮卡的母亲开口了。 “所以酷拉皮卡带回来的这个,也不是真正的‘龙乳’对吧?” “哼,不止如此。”长老的表情严肃,“之前带回来的‘护龙种’,其实也不是真的,真正的古代护龙种只能通过龙乳作为能量来源存活,而你见到的那些,吃平常的东西也能生存对吧?” 酷拉皮卡陷入沉思。 他早前也看过族人对护龙的研究,结论很明显,现代护龙种,本质上是人类反向利用这种叫Wylk的物质,从基因阶段剥夺了护龙的所有生存本能,然后创造出来的机器一样的怪物。 “既然如此,Wylk除了剥夺它们的本能之外,很可能还有与之相反的功能,就是激发它们的本能。” “搞不好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从怪物身上榨取的。”拉奇娜也皱起眉。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点,所有将怪物视作珍贵家人的窟卢塔族都感到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也是那只护毒妖鸟发狂的原因。酷拉皮卡暗暗想着。因为吸入了被车舱暖气蒸发的微量Wylk物质,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这东西能激发怪物的本能。 怪物……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在想到的瞬间就猛地站了起来。 “酷拉皮卡?” “如果所有怪物都会在吸入后被这种物质激发本能。”他抬起头,神色紧张,“那,伊萨纳呢?伊萨纳是不是也会被Wylk影响!?” —— ———— 海边洞窟内,战局很快到了尾声。 在已经化为废墟的这片区域内,长枪已经完全碎裂,猎人将猎物逼至死境。 “最后还有话要说吗?” 一角龙嵌合蚁本身就是一心求死,在满足地闭上眼前,它抬起手,指了指东边的某个方向。 伊萨纳会意,将刀刃下压。 那只抬起的手落了回去,再也没有动静。 久违地打了一场,伊萨纳收回武器,站在废墟边上。 “要休整一下吗?”艾露猫问。 “不,先朝着他给的方向走,再解决几支队伍再说。” 怪物猎人的语气冷静。 早在刚才战斗中途,就有操控鳞粉的冲动,那是一种仿佛用力伸展双臂般舒畅的感觉,但出于对一角龙的尊重,伊萨纳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你看,”他微笑着看向艾露,“我状态好着呢。” 之后。 这个仅仅两人的队伍,在NGL境内持续猎杀着蚂蚁,连续解决了十几个师团长——其中四个拥有怪物基因——以及它们所有的小队。 不过最关键的嵌合蚁的巢穴,至今还没有找到。 —— “但是,这样下去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喵~” 位于东果陀与NGL交界地带,瘴气之谷外侧的山脉中,已经建立起蚂蚁的巨大堡垒。 在那山一样的城堡外侧凸起处,刚诞生没多久的蚁王三护卫之一——尼飞彼多,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它那具无限接近于人类的身体上,长着猫一样的耳朵和尾巴,容姿是几乎模糊性别的端丽。 然而,那双眼睛所散发出的深不可测的念,却足够令所有生命望而却步。 真是讨厌。 彼多盘腿坐在原地,抱着双臂,心不在焉地想着。 那个正在猎杀嵌合蚁的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发现那些队伍的?而且从行动范围来看,机动性未免也太强了。 不知道城堡能藏到什么时候,哎呀,要不要去试探一下呢? 它苦恼地歪着头。 就在这时,它听见从身后传来一个充满知性的声音。 “不要过去,那恐怕是一名怪物猎人。” “喵?那是什么?” “是怪物的天敌。”声音说。 “哦,好玩吗?” “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不是为了娱乐存在的。” 伴随着这句语气无奈的话,一名衣着考究,身负鳞翅目双翼,俊美青年模样的嵌合蚁从堡垒一侧走出,来到尼飞彼多旁边。 “哦~,那可真无聊啊。”彼多懒散地说着。 “无聊?会这样认为的恐怕只有你了。” 青年模样的嵌合蚁——也就是第二只蚁王直属护卫,枭亚普夫,微笑着回应。 它们对视一眼,彼此确认了身份。 在这两只嵌合蚁体内,的确都存在着与寻常蚂蚁截然不同,更加异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莫诺波罗斯,就是一角龙的学名,它在通过看书了解到自己前世的身份后,再次选择了那个名字。 第165章 “所谓怪物猎人, 指的是活跃于千年前的时代,专门对付大型怪物的一种人类。”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 嵌合蚁主城的外侧,蚁王三护卫之一的枭亚普夫正在向同为护卫的尼飞彼多解释一个专有词汇。 “他们看上去和寻常人无异,但拥有远超现代人类的身体强度,能从百米高空跃下而不损分毫,甚至还存在单人击杀古龙种的记录。” 彼多摇头晃脑,心不在焉地听着, 只在听见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动了动猫耳。 “那真的还是人类?”它摊开双手,“和我见到的那些人类怎么不一样。” “当然有所不同,怪物猎人是能将生命能量发挥到极致, 甚至远远超越极限的特殊个体,而你现在遇到的人类, 顶多只是摸到一点门槛而已。” “是吗。”彼多将视线转了过去,“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普夫姿态优雅地闭着眼:“有只藏在水里顺流而下, 侥幸死里逃生的兵蚁, 在咽气前说出了点情报。” “哦。” “还有, 你应该多看点历史书。” 尼飞彼多吐了吐舌头以示拒绝,那些东西太乏味了, 它目前只对那些生物学, 尤其是解剖方面的书感兴趣。 随后,这只长着猫耳的嵌合蚁单手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按你的说法, 那个怪物猎人什么的, 不是千年前的东西吗?居然还活着,难道连寿命都远超常人?” “是要长一些, 不过按理来说,也不会长那么多。”普夫露出一副看见问题儿童总算愿意好好学习般的欣慰表情, “可能有什么特殊理由,无论如何,既然他出现了,我们就得想对策。” “这倒也是喵。” 话音落下,彼多开始安静思考。 它眼睛转了几圈,最后忽然想起什么,静静地将面孔转向一侧。 视线放远,看向山脉的另一端,那是名为瘴气之谷的区域,而在瘴气之谷正下方,更深远的位置—— “你说,是不是连那里的‘那个东西’,怪物猎人也可以对付?” “呵呵。” 听见它的话,枭亚普夫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失礼了,不过按照我原本的打算,要是你想不到这一层,就把你排除在计划之外的。” “还真是被小看了……” “无妨,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顾虑,”普夫的声音像是舞台剧演员一样变得高亢,“让我们为了即将诞生的王,尽可能多地铲除威胁!” 彼多有点受不了它的聒噪,心不在焉地掏着耳朵,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从蚁巢内部传来一阵骚乱。 “这是怎么回事?”它看了过去。 “哦,应该是开始了。”普夫立刻收回那些戏剧化的表现,也回过头,“之前有个师团长在对战中学会了生命能量的使用方法,现在它正在教其他个体。” 它说的,就是在与人鱼龙嵌合蚁的战斗中,因为吸入带着念毒的假寐粉而开了念的猎豹基度。 “是吗,倒是和我们无关喵……” 它们三护卫生来就带着寻常兵蚁难得企及的念量,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提高实力。 不过,真的很好奇。 彼多看向自己的爪子。 对这个世界来说,自己到底有多强呢? —— ———— 虽然将崇尚自然的理念发挥到极致,但暗地里,NGL自治区并不是那么纯粹的地方。 排除现代化科技所带来的严格消息管控,让一些黑色产业得以在此处不受打扰地肆意蔓延。 他们从怪物大脑中提取名为“Wylk”的材料,从刚孵化的幼崽身上剥夺其自由意志,做成听话讨喜的“护龙”送往全世界,又用提取来的“Wylk”作为原材料,做成药物或针剂,剥夺更多怪物的意志。 这种提取技术依赖一种特殊的树木,几乎只在NGL境内生长,所以他们完全不怕泄露机密,和世界各地的黑/帮乃至部分国家高层都有交易。 但鲜有人知的是,这些“护龙”一旦再次吸入Wylk物质,就会发生失控现象,就连普通怪物——甚至古龙种也不例外,都会因为过度激发本能而暴走。 NGL正是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暗暗潜伏,最后在某个时刻向全世界散播恶意。 对于这点,恐怕连NGL本地的居民们对此都一无所知。 知道这些事的,只有这个国家真正手握实权,名为宰伊洛的男人,以及他的秘密部队而已。 不过,事到如今。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已经随着一场嵌合蚁的血洗,在黑暗中默默消失了。 “……错不了喵。” 一座建在山里的工厂内部,艾露猫看着堆积在周围的瓶子。 “这里就是制造‘护龙种’的地方。” 血腥味顺着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散得到处都是,几乎不用特地去找,因为遍地都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用像是舞蹈一般的古怪姿势倒在地上,颅骨消失,内部被吃干净的遗体、被踩踏成一团肉泥的遗体、全身关节被拧反的遗体…… “……” 伊萨纳的视线划过这些人类不该遭遇的凄惨死法,没有停留,直接向内部走去。 之前的一角龙嵌合蚁,还有那个对人类动了恻隐之心的嵌合蚁,果然都只是极个别的异类。 显然,这个族群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这样想着,他走进一处宽敞的大厅。 从正前方的幽暗洞口处,传来类似马蹄踏地一般的声音。 “哟,正想着人类都杀完了很无聊,结果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是一只形似半人马的嵌合蚁师团长,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捏着一个正在向下滴血的人类头颅。 在它身后还跟着另外两只嵌合蚁。 无一例外,身上都沾着浓到发臭的血腥味。 “……” 下一瞬。 那两只跟着师团长的嵌合蚁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地就感觉天旋地转。 它们的上身朝左转,腿脚则是向右,头颅在半空中打旋,躯体分崩离析,那些切口整齐的碎块规整地掉在地上。 就像是被打碎的两具人偶,失去了生机。 站在中间的半人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体一沉。 它的四个蹄子在一瞬间被尽数切掉了,骨碌碌滚到一旁,像四个圆球。 “啊,本来只想砍三个的,唉,这下就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罪魁祸首拿着一对锋利的双刀,站在旁边。 在半人马师团长的惨叫声中,伊萨纳用一种像是不小心踩到对方的脚一般的轻松语调说着。 “所以直接告诉我,你们的巢穴在哪里?这样我能给你个痛快。” “你、你这混账居然敢砍我的脚!”半人马狰狞咆哮着,试图挥爪攻击,“我死都不会告诉你!!” “是吗,死也不会告诉我?” 青年金红色的眼睛带着笑意。 看到那样的表情,嵌合蚁不由得浑身发毛。 紧接着,它就看到一些黑色的物质从对方斗篷处向外延伸,一股脑地往它的伤口断面里灌进去。 “那我就把你吃掉,怎么样?” 半人马嵌合蚁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然后听见了那声耳语—— “从内部开始。” “啊啊啊啊——!!!!” 在五脏六腑被狂龙病毒同时啃食的瞬间,它发出了不似生物的哀嚎。 这根本不是人类。 分明是怪物,是凌驾于嵌合蚁之上,凌驾于那些融合了怪物基因的蚂蚁之上的,真正的怪物! 半人马痛苦地倒在地上,像是真正的虫子一样翻滚起来。 “最后再问一次,告诉我你们巢穴的方向,我就放过你。” 话音落下,被啃食的感觉忽然停了下来。 嵌合蚁干呕几声,匍匐在地做出回答:“在那边,沿着河流,能看到山脉,城堡就在那里!” “里面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师团长大概还有二十多个,然后直属护卫的两位大人。” “女王和蚁王也在?” “是,王……王还没有诞生!” “谢谢,帮大忙了。”伊萨纳说,“那么作为回报,我也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吧。” 半人马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不、不用了!” “据我所知,你们面对的那个怪物猎人对敌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但是……” 他耳语般地说着。 “我可以让你成为‘同伴’。” “……啊。”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在嵌合蚁那因濒死而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青年此刻的表情。 和想象中的残忍完全不同,那是一个漫不经心,充满慈爱与温暖,还带着些许妖异的笑容。 忽然有一瞬间,半人马感觉精神恍惚。 就像他迄今为止所有的生存意志,那些煎熬的本能,在毫无抵触感的前提下骤然消失了一般。 不觉得痛苦。 一点都不觉得难熬。 反而像是被什么无比美好的东西选中了一样,全身暖洋洋的…… 顺着那个幸福的感觉,它即将做出回答—— “砰!” 乍起的枪/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内,一切都安静下来。 嵌合蚁的脑干被射穿,已经失去所有生机,倒在地上。从它身体里,那些狂龙病毒也飞了出来,回到怪物猎人斗篷的阴影中。 “呼、呼……” 在那弹道的另一侧。 站着面色震惊,手持枪/械的艾露猫。 在平复呼吸后,只听啪地一声,它把从附近捡来的枪扔回地上,用极度不解的声音颤抖着开口: “老大,你刚刚……在干什么?” 伊萨纳看着那被突然射/杀的嵌合蚁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就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愣了一下。 “咦?”他转过头,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艾露猫,“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听见这样的质问,伊萨纳只能别过头。 “是拷问。”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它这样对待人类,我觉得没必要给它轻松的死法……是我做得太残酷了,抱歉,之后不会再这样。” 艾露猫死死盯着他。 它意识到伊萨纳说了谎了,但究竟是哪里却分辨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 老大他刚才……难道是想制造新的黑蚀龙吗? 用这只蚂蚁? “来,艾露。”伊萨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调,“我问出了嵌合蚁女王的位置,好像瘴气之谷也在那里,得快点了。” 他说着就打算往外走,但却被艾露叫住。 “老大。” “嗯?” “嵌合蚁的事情本来也跟你没关系。” 什么? 伊萨纳困惑地回过头,看到艾露猫一副深不见底的眼神。 “如果之后你再失控的话,”它咬着牙说,“我就只能强行让你脱离这场任务了。” 作者有话说: 廻世主快上线了。 下章就会遭遇彼多。 第166章 这天上午, 凯特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酷拉皮卡。 这大概是窟卢塔族在五年前的灭尽龙事件后头一次主动联系他。 心想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凯特独自来到一个空房间,确定周围无人后才接起来。 “……什么?Wylk感染?” 听到这个新词,他皱起眉。 “是的。” 酷拉皮卡冷静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一种通过特殊物质激发怪物本能的感染,不过或许更类似于放大、解放正常的生物反应,所以不属于常规疾病或者伤害。” “激发本能,具体是什么样的?” “这个我们也还在研究, 目前据推测一共有三个阶段。” 首先是漫长的潜伏期,这段时间基本上看不出异常,然后是发作期, 这段时间怪物会逐渐解放本能。 “最后是爆发期,”酷拉皮卡说, “知性与意识完全被生物本能覆盖,另外, 如果在潜伏期大量接触Wylk物质, 也会加快进入爆发期的过程, 这个时候,无论你过往和感染的怪物建立过什么友谊, 都是不成立的。” 它只会遵循本能把人杀死。 凯特心情沉重地思考片刻, 问:“这种东西对人类会有影响吗?” “不,万幸的是它对人类以及常见的魔兽、动物来说都不会起作用, 只会作用于怪物, ”说到这,窟卢塔族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但是……” 他还没说出口,凯特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伊萨纳先生他……” “是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他也在感染范围里。” 挂掉电话后,凯特立刻向伊萨纳和艾露猫发起通讯,但由于NGL内部存在特殊的信号干扰,根本打不通。 他们全都弄错了。 从一开始,这件事就不是单纯的物种入侵。 想到这,凯特反而冷静下来。 他在脑海中搜索着可以信任的对象,最后向豆面人发起联络。 —— 伊萨纳的状态不太对。 但这并不是NGL的问题,早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有什么事就已经发生了。 艾露猫对此心情复杂,所幸在之前的异常后,伊萨纳没有再失控过。 他们按照那头半人马嵌合蚁给出的线索朝着山脉一侧前进,寻找巢穴的踪迹,同时,依旧在清理遭遇的所有蚂蚁。 随着深入腹地,遭遇嵌合蚁的频率也随之变高,但毫无疑问,战局完全是一边倒的趋势。 事情似乎进展得很顺利。 但越是这样,艾露就越是有种古怪的预感。 “明明拥有相当程度的智能,但损失这么多人手,怎么也该察觉问题了才对。” 至少应该收回兵力,专注于防御或者逃跑。 “继续派这么多兵蚁出来,简直就像是特地送死喵。” “是怕我们追丢了吧。”伊萨纳清理着一把轻弩的枪/膛,“所以派出诱饵吸引我们过去,估计是有什么杀手锏。无所谓,猎物按照猎人的期待行动也挺好的。” “但如果真的是陷阱,实际上巢穴在其他地方……” “哦,这个不用担心。” 伊萨纳轻声说着。 “我们到目前为止没有走错一步,因为这片区域的地脉,正在以某个地方为圆心遭到吸收,正好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了,如果这是一种进食行为,那它们就不能随意改变位置。” 地脉…… 艾露再次陷入沉默。 可是老大,你怎么会感受到地脉? 对人类来说,那分明是无法感知的领域…… “对了,艾露。”伊萨纳忽然开口叫了它一声。 “怎么了。” “实际上我也感觉有些事不太对劲,”看着同伴日渐消沉的表情,他也想了很多,“所以我答应你,只要解决了嵌合蚁女王,就跟你回去检查一下。” 听见这话,艾露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那张玩偶脸上的情绪变化一阵,最后总算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狩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喵。” “嗯。” 只要艾露在。 伊萨纳心想。 只要它还陪在我身边,那我就还能再撑下去。 —— ———— 与此同时,在瘴气之谷附近的山脉一侧,嵌合蚁的城堡深处。 女王正躺在寝殿内,孕育着蚁王。 正如怪物猎人猜测的那般,它完全无法移动一步,因为自从吃下那些龙结晶开始,自己就在当前的位置上扎了根。 从成形……不,搞不好从那之前,它的孩子(蚁王)就在通过它,通过连接着堡垒的无数脉络,不断地吸收地脉中的能量。 然后就在今天,出现了头一次胎动。 【动了……我的孩子动了?】 这个认知让女王又惊讶又狂喜。 是啊,它的孩子注定会成为王,无论是对蚂蚁,还是对万事万物。 【以此为起点,去吸收整个世界吧,我亲爱的孩子……】 城堡外面。 尼飞彼多晃着猫尾巴,它坐在高处,闭着眼像是在小憩。 然而和惬意的表情截然相反,周围形状诡异,令人悚然的“圆”正在向周围不断试探。 王的成长已经到了关键期。它心想。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什么问题。 所以也不能出去狩猎,好无聊哦。 ……哎,不能这么想,这是必要的忍耐。被普夫听到又要唠叨了。 彼多用力摇了摇头,看上去就像是猫在甩掉脸上的雨水似的。 “不过,那家伙现在可管不到我喵。” 就在不久前,它和同为蚁王护卫队的枭亚普夫制定好了战术,现在对方正在瘴气之谷里做准备。 真期待实行起来的时刻,那一定非常好玩。 想到这,期待着即将来访的敌人,彼多感到跃跃欲试。 出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只嵌合蚁,任何一个人类或怪物,能从它手底下落得什么好处。 唯一一次稍微有点动力的战斗,是在面对一头碎龙的时候。 “真好啊,那样强大的拳头和爆炸黏菌……” 可以的话,真想再抓几只陪我玩玩,不知道那个怪物猎人比起碎龙来说能强多少呢? 尼飞彼多胡思乱想着,而就在这个时候—— 随着某种突然降临的预感,它站了起来。 其实“圆”没有捕捉到任何东西,这个举动纯粹是出于直觉,有两只兵蚁一直在堡垒上方向下制造水雾,以此掩盖巢穴的气息和温度,但现在也不需要了,彼多挥挥手把它们喝退。 水雾消失,视野变得愈发清明。 紧接着,彼多就缓过神,精准地看向山间的某个方向。 那双如同猫科一样混沌冰冷的眼睛,很快就捕捉到了存在于那里的人类的身影。 它竖锯一样的瞳孔移过去,露出了仿佛要将所见之物尽数切开一般——无比残忍的表情。 那张端丽的脸颊上骤然展开裂纹,从中溢出了无底的黑暗。 那居然是一个笑。 随后它俯下身,双腿肌肉在顷刻间爆发成难以想象的大小。 虽然作为最新一代的嵌合蚁,在它身上已经基本看不出多少昆虫的影子,和女王的模样更是天差地别,但作为昆虫的跳跃能力却被完美保留下来。 彼多将自身作为炮弹蓄力,浑身不祥的黑紫色的念气越来越深邃,但就在发射的前一刻,忽然调转方向,朝着山脉的位置冲去。 远处的人类在顷刻间做出判断,毫不犹豫地追击而来。 上钩了。 彼多感受到身后接近的强大的念,心中忖度。 在此之前,它都一直对那个怪物猎人能否与自己一战抱有疑问,但现在这种想法已经烟消云散。 随着砰砰两声像是被导/弹击中般的巨响,彼多和怪物猎人都倒了山脉密林中。 “原来如此喵,真的和人类不一样。” 在自己挑选的战场上,彼多微微压低身体,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青年。 光看脸的话,这大概是它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过体格也根本算不上壮硕,那股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它观察警戒的同时,另一边,伊萨纳也在看着眼前的嵌合蚁。 对方给他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和过往杀死的所有嵌合蚁,所有怪物都不一样。 一种异质的感觉。 “你不打算行动吗?” 怪物猎人语调轻松地问,手里拿着一把长刀。 “那就我先吧。” 话音落下,空气的流动被切断了,视野中只留下像是线一样细碎的闪光。 他虽然没有特别使出全力,但也没有留手。 然而这样的认真进攻,却被对方躲开。 人型的果然很麻烦。伊萨纳捕捉着尼飞彼多的位置。要是这东西和大型怪物一个体格反而会容易狩猎。 还是换个战术吧。 他这样想着,将长刀收了回去。 就在怪物猎人更换武器的那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零点零几秒里,彼多却没有放弃这个机会。 它浑身的“气”暴动起来,直接对目标发起杀戮。 “……” 伊萨纳就像是没看到一样,非常平静地站在原地。 这让彼多心里的某个地方升起一丝疑惑。 它从未在战斗中有这样的感受,那是一种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的预感。 就在它的爪尖够到对方之前。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后拉了一下。 喵? 这充其量只是瞬间的停滞,然而却带来了致命的后果。 “砰!!” 将武器换成巨锤的怪物猎人在转瞬间完成蓄力。 作者(兰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ANWEN8.CC 从侧身贯穿的强烈冲击将尼飞彼多的整个身体击飞出去,它的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不自然声音,虽然及时用念做了防御,但可能还是有几根筋肉断开了,内脏被震得发麻,骨骼钝痛不止。 “咳啊——!” 在打穿一排树木后,彼多狼狈地从碎石间稳住身形。 好强。 的确比它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强! 尽管出师不利,它的头脑却依旧清醒,视线很快捕捉到一些微妙的痕迹。 刚刚拉住自己的是一种奇怪的丝线,而丝线的对面,有一只像是……猫一样的生物? 原来如此,还带着帮手啊。 彼多面上再次绽放出狰狞的笑,与此同时,周围燃烧起艳紫色的“气”,像是粉尘一般浮在半空。 看到那个场面,伊萨纳也明白了这只嵌合蚁是用什么怪物的基因组合合成。 “怨虎龙(祸威祸斗)……居然会在这种地方。” 最强的牙龙种。 再加上它本身作为嵌合蚁,天生融合的各种基因,眼前的这个东西说不定已经超越了寻常怪物,具备和古龙种同等的生态位。 尽管先发制人,伊萨纳却没有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轻敌这个词和他向来无缘。 面对重新站起来的彼多,他又将武器转化成双刀。 “还不错嘛。” 语调轻松地说着。 “让我来告诉你,你到底排在这个世界的什么高度吧。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蚂蚁。” 作者有话说: 融合怨虎龙基因给彼多的理由……对,因为是猫科(不是 第167章 虽然玩心重, 但整体上,尼飞彼多的思维相当缜密, 它的好奇心是与探究能力相辅相成的。 尽管刚诞生没多久,却通过书籍和实际操作,将人类的结构,怪物的结构了解得一清二楚。 由此诞生出对世界的精确认知,以及日渐强烈的,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毕竟, 至今都没遇到过能产生威胁的对手嘛。 再怎么强的个体,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像人偶一样坏掉了。 因此, 在按照与枭亚普夫的计划,得知自己的任务是将那个怪物猎人引导到瘴气之谷时, 虽然客观上知道不能掉以轻心,但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彼多还是忍不住产生过一个想法: 为什么要默认对方很强呢? 或许都不用引诱, 干脆自己直接把他解决了不是更省时间? 然而现在, 在与那个怪物猎人正式交手后,彼多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过往经历的所有战斗, 其实都只能称为玩闹而已。 眼前正在发生的, 才是真正的战斗。 “……嘎哈……!” 那是彼多再次被击中时,空气被挤压出肺部发出的声音。 被当成人偶一样打得毫无反击之力的反而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 就算读懂了上一个招式, 马上就会有新的变化补替进来。它滚落在山崖中, 用鬼火抵消了冲击。脑子飞速运转,却依旧抓不住任何规律。 ……没用的。 战术、技巧全都没有用, 哪怕自己再怎么拥有天赋,和这个人之间的战斗经验差距依旧是过于巨大! 这样的东西…… 伤痕累累的尼飞彼多瞪大眼睛, 盯着那个深不可测的身影,心里产生了一个坚决的想法—— 这个敌人,必须在王出生前解决! 怀着堪称决绝的意志,这只嵌合蚁在战斗中途,身上第一次发生了明显变化。 那条银白色的柔韧猫尾在顷刻间伸长数倍,覆盖起凛凛甲壳,而末端则是形成一柄长枪的形状。 艳紫色的“鬼火”从它身体关节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随着尾尖长枪的挥舞,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个犹如粒子团的球形。 它柔软的耳朵旁也横向生长出银白色的龙角,在这个瞬间,彼多第一次理解了自己的能力。 那些被它称为鬼火的东西,本质上,是所有死在它手里的生命的“尸气”。 带着生前被玩弄致死,极端恐惧的死后意志,成为了它最具攻击性的养料。 “——!”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CC) 彼多泛着鬼火的瞳孔在黑暗中摇曳,喉咙发出怒吼,随着尾尖长枪挥舞,那些鬼火团轻盈地四散飞舞,转瞬间就在空中形成密集的弹幕。 将空气燃烧出深深曳痕,像是形成万千星座的轨道,颤动,闪光。 然后朝着伊萨纳的方位,一齐发射。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去声音。 在这山崩地裂的一击下,怪物猎人那覆盖手臂的甲胄崩裂,在他的手臂上—— “……!” 出现了伤口。 鲜血飞溅,但那裂痕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原本的山间密林已经在战斗中摧毁,变成荒芜的一块区域。 “恶逆无道……真怀念啊。” 怪物猎人头一次用正眼看它,仿佛透过那彼多的身影看到了真正的怨虎龙。 关键的是,他的语气。 仿佛在说着“你很努力了哦”一样,哄诱孩童般的温和态度。 这一切都让尼飞彼多感到前所未有的恼怒和怨恨,但与此同时,心里居然还生出些微妙的喜悦,那是种仿佛发现了自己生命意义一般,无比踏实的感觉。 是体内怪物基因作祟的缘故吗? 它居然想就这样,一直一直跟这个人战斗下去…… 然而伊萨纳却无心恋战,既然知道了嵌合蚁巢穴的位置,也试探出蚁王护卫队的实力,接下来其实没必要再打了,只要把巢穴和里面的女王一起捣毁就好。 他流露出想离开的意思,看出这点,彼多加快了进化的流程,几乎是本能般掌握了那些鬼火粉尘的其他用法。 通过控制极其细微的小型爆炸,改变空气流向,让自己的速度达到了近乎瞬间移动的程度,如同幽灵一般窜了出去。 它必须把这人和他的跟班拖在原地,等待普夫发出信号。 就在这时,尼飞彼多忽然感觉眼前发光。 闪光弹? 那只猫又做出了什么无聊的干扰吗? “你的确很强。” 它听见伊萨纳的声音。 “很遗憾。” 遗憾什么? 彼多一头雾水地想着,但很快它就知道了眼前发白的理由,那是因为身体部位被砍下来而造成一瞬间的失压,引发的贫血现象。 它的,尾巴尖上。 上面新生的枪韧尾,被,整个的。 砍掉了。 无法思考的尖锐剧痛席卷脑海,彼多产生了一瞬间的失聪,那是听觉被它自己的怒吼覆盖的结果,但彼多瞬间将鬼火覆盖在受伤区域,恢复了战斗水平,越挫越勇,这或许就是那种状态。 它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让这个人类,靠近王!! 它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打算,看到这一幕,附近一直在对猎人给予支援的艾露猫只是在内心叹了口气。 看来还没有注意到啊,这只嵌合蚁。 从一开始,它和老大这边就只是在思考着怨虎龙的战斗方式,然后加以应对而已。 不管融合了多少基因,在战斗时为了发挥出最大效率,总会或多或少地依赖本能,所以只要把这个猫女当成一只浓缩成人类体型的怨虎龙就行了。 在这只嵌合蚁眼里,它是刚刚开发出了新能力,但对怪物猎人来说,那都是已经厮杀、战斗过的老对手的痕迹。 那些丰富而强大的怪物基因赐予彼多无与伦比的力量,但与此同时,也变成了把它捆向死亡的绳索。 而距离它意识到这一点,恐怕还有非常漫长的距离。 也不会有机会了吧。 艾露猫一边吹响治愈术的号角,心想。 让老大过来确实是正确的。 遇上这样的对手,换成任何一个猎人,恐怕都没办法坚持到将情报传出NGL,这种级别的对手越来越多,将是对人类毁灭性的打击。 伊萨纳受了点轻伤,但相比过去与巨戟龙的战斗来说,这都几乎等同于没有。 他暂时被彼多留在原地,不过双方消耗的念完全不对等,虽然这只蚂蚁在战斗中成长的速度快得吓人,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去进攻蚁巢了。 结束后,老大就能回家,接受检查和治疗。 这个想法支持着艾露,继续做出支援。 —— 在怪物猎人远超预想的实力作用下,嵌合蚁的计划已经摇摇欲坠。 彼多方才因为失去枪韧尾而回荡天际的怒吼,让位于瘴气之谷中布局的枭亚普夫也陷入了焦虑。 到底是临时改变计划,出去帮忙,还是留在谷底按计划继续布局,两种想法开始在它心里胶着。 眼看事情就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而就在这时,任谁也未曾预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彼多的那声绝叫传达到了很远的位置,包括坐落于山脉中的蚂蚁巢穴,它传到了普通兵蚁、众多师团长、女王那里,以及还在卵中等待孵化的,第三只蚁王直属护卫。 ——孟徒徒尤匹的耳中。 【不是等待时机的时候了,你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出来……!】 女王也在附近焦急呼唤着它。 【去帮助你的同伴,帮助我,帮助王!】 对“王”这个概念产生反应,终于,卵开始发生异变。 在这无比危险的状态下,第三只护卫蚁,混杂着兽龙种中最为凶残的恐暴龙与其他魔兽的基因,几乎只为了凶暴战斗而生的嵌合蚁,提前孵化了。 它诞生时的动静影响了整片区域的风的流动,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云密布。 战场上,伊萨纳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与此同时,彼多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朝着山脉深处逃窜,无数鬼火在周围漂浮,遮蔽了视线。 这是个诱使猎人追逐的陷阱,再明显不过,于是伊萨纳不为所动,做好防御准备,转过身。 时间的流速仿佛消失了。 磅礴的龙属性能量席卷而来,那是比彼多的鬼火更加粗暴、不讲道理的单纯的能量放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涡流,而就在那涡流的另一端,被击中的地方—— “……?” 根本不是怪物猎人,而是在旁边的另一个东西。 艾露的玩偶身体,被这全力一击彻底破坏,在半空中解体,最后只剩下一点点布料的碎片。 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嗯?原来不是人啊。” 罪魁祸首一步步走了过来,浑身散发着凶煞到极点的气。 孟徒徒尤匹赭色的手臂一挥,把一动不动的玩偶碎片扔到旁边,它本来是打算把这东西吃掉的,结果发现不能吃,非常扫兴。 不要紧的。 金红色的眼睛看向那块碎片。 艾露的玩偶被破坏后,意识只是会回到本体而已,从一开始就是安全的,不然自己也不会同意它一起行动。 所以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暂时…… “你的标记飞得太乱,差点就打错了。”尤匹说。 回到战场的尼飞彼多发出毫无歉意的“喵”的一声,刚才伪装出来的疲态已经消失不见,它睁大眼睛,显然对同伴的配合非常满意。 随后,两只血脉相连,处于同等阶级的嵌合蚁的脸上浮现出嘲笑。 从一开始。 从它们意识到彼此的存在开始,目标就是在旁边做出战斗支援的艾露。 “结果,你连它也保护不了呀。” 不知道是谁嬉笑着这么说了一声,介于无论是彼多还是尤匹都没有继续激怒伊萨纳的必要,那或许是幻觉也说不定。 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令人痛苦的是,伊萨纳意识到它们是对的。 艾露。 好不容易从秘境里出来的机会,结果被我的疏忽给毁掉了。 明明为我做了那么多,只要有它在我就不会输。 只要有它在…… 伴随一道轰然巨响,尤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扔进地面,而彼多则是眼前忽然一阵刺痛,紧接着,右边的视野就消失了,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脑电信号。 “?!” “只砍中一边吗?” 伊萨纳看着在顷刻间做出防御,躲开要害的彼多。 “我本来是打算把你的脑袋切下一半的,真厉害,你又进化了。” 令人惊讶的是,那双眼睛里不仅没有愤怒,甚至连半点负面的情感都没有。 他的脸上,是一个空洞且异样的笑。 “!” 两只嵌合蚁悚然地意识到,它们解决那只随从的行为,貌似没有削弱眼前这个猎人的战斗能力。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CC 正相反—— 猫的消失,让他彻底解放了。 战斗再次打响,由于接连不断的抢劫震颤,山脉一隅终于支撑不住,发生剧烈的滑坡,连同上面的三个生物一起,向瘴气之谷滑去。 于是,在双方交战的两个小时后。 战场发生了转移。 第168章 “喵呀!!” 伴随着一声怒吼响彻秘境, 艾露猫从仪式台上惊醒,它摸了摸自己仿佛还能感受到痛觉的腹部, 嗓子里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呜呜低吼。 作为临时身体的玩偶被破坏了,被瞬间撕碎,如果是用本体作战它根本不会那么迟钝,如果是面对大型怪物也根本不会遭到误导和偷袭! 不,不是懊恼的时候,老大还在现场, 有个更强的嵌合蚁出现在那里,现在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新的身体,然后回到老大身边。 那只该死的猫女, 那些该死的嵌合蚁,要怎么做, 要先…… “咳咳!” 艾露猫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虽然本体没有受伤, 但气的损失却是实打实的, 它不得不躺回仪式台, 平复起呼吸。 而就在这时,听见从某处传来“咚咚, 咚咚”这样沉闷而有节奏的巨响。 这个声音从艾露刚刚苏醒, 不,可能在那之前就开始响了。 是从秘境外面传来的。 它定了定神, 总算意识到那是有人正在敲门的动静。 艾露一点点恢复冷静, 朝外看去,发现是一名戴着墨镜, 身形魁梧的银发壮汉,正拿着一柄足有人高的巨大烟斗, 敲击会长办公室里那块“心”字书法的位置,上面已经留下一个明显的凹痕。 这个人的名字是莫老五,虽然没正式见过面,但艾露记得他,一位相当优秀的海洋猎人。 在莫老五旁边,还站着一名戴名牌眼镜,精英气质的西装男,他的名字是诺布,同样是职业猎人中的佼佼者,念能力相当强。 而在两人中间,站着猎人协会如今的会长,艾萨克·尼特罗。 艾露沉默几秒,打开秘境入口,将人放了进来。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诺布推了下眼镜,拿出一叠文件,“这是凯特交给豆面人的资料,我们推测伊萨纳先生是发生了名为Wylk感染的异常现象。” 为了节省时间,他只挑重点和结论,把窟卢塔族和凯特之前调查的内容都介绍一遍。 “然后,关于前往NGL的人选,”莫老五咧开嘴角,做出一个笑,“在现有的职业猎人里挑选如何?” “少在那试探,”艾露从仪式台上跳下来,“这件事有审查委员会和V5施压,协会能找到的人能有十个都不错了,给我人选名单。” “这不是期待您有什么特殊的门路嘛……” 莫老五说着,将东拼西凑也无法超过七人的名单交了过去。 这只猫果然不好对付,果然和传闻中说的那样,活得久到成了妖怪。 “还有一件事。”诺布微微压低声音,“既然您允许我进来,应该就是我理解的意思?” 他的念能力——【四次元公寓】,可以在自己去过的任何地方打开传送门,也能留下“出口”,让自己之外的人进出。 “可以,你试试。”艾露猫点点头。 它其实不喜欢这些尝试,但为了伊萨纳,就没有什么原则了。 于是诺布说了声失礼,就蹲下来,在地上试图绘制出口的传送阵。 然而指尖抹了一圈,没有成功。 “……失败了。”诺布站起来,“在只有我个人的情况下,应该能过来。不过和从协会大楼进入秘境一样,都需要您的许可。” “已经超出预期了,这里可是兽人族的秘境,就由你负责联络吧。” 它毫不意外地说完,将名单和资料放到一旁。 果然,老大的状态突变是有原因的。 不是因为他本身的意志,而是被特殊物质激发。这个事实让艾露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告诉其他人?” 指的不是嵌合蚁,而是伊萨纳可能遭到Wylk感染的事。 “当然。”尼特罗点了下头,“知晓情况的只有我们四个,以及推测出感染存在的那两个人。” 凯特自不必说,酷拉皮卡更是擅长对秘密守口如瓶。 “总之小队已经集齐,依你看,还需要什么吗?” “……还缺两样东西。” “是什么?” “窟卢塔族的协助,还有打消果实。” 艾露蹙起眉。 “我会联系桑比卡的小队,把植生研究所保留的所有打消果实,以及从外界能采购的个体,以最快速度制成药剂,运送到NGL边境。” 它不觉得老大会输给蚂蚁,但在那之后的事情更值得担心。 无论如何,就算世界毁灭也无所谓,至少它绝对不能让老大向外散发狂龙病毒,被作为灾害讨伐。 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 ———— NGL自治区,空气昏黄的瘴气之谷内。 虽然只是拥有相应基因的两只嵌合蚁,但一头怨虎龙和一只恐暴龙,这两种领地意识极强的怪物,居然会联手向同一个对手发起进攻,而且都采取防御战术的这件事,还是令人难以想象。 这场缠斗从白天转入黑夜,又迎来黎明。 单论实力,伊萨纳比这两只嵌合蚁都强,但后者的适应性和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一只处于下风,另一只很快就会为同伴制造喘息机会,于是战局逐渐转向消耗。 两边都很难对对方造成足够致命的伤势。 不过怪物猎人心里却没有感到焦躁,反而有种难得的轻松。 对战巨戟龙的时候,虽然也能毫不留手,但为了避免扩大灾害,他有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被花在引导战斗范围上。 不用在乎伤亡。 不用在意破坏。 不用保护他人,不用套取情报,不用试图沟通。 上次像这样真正毫无顾忌,放开手脚地去尽情战斗,是在什么时候? 站在尸骸与土石之间,伊萨纳露出一副想笑的表情,朝着周围混乱的瘴气谷底散播鳞粉。 “这次又藏到哪去了?” 两只嵌合蚁都不见了,它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有时候是布置陷阱,有时候是改变战术。 在这地势混乱复杂,又有着相当湿度的地带,狂龙病毒反而无法像瘴气那样顺利蔓延。 “再不出来,我就去找你们的女王了。” 他一边说着,将狂龙病毒的覆盖范围又扩大些许。 干脆解放了天廻龙的角和翅膀,在周围盘旋。 以前会排斥的行为,现在做起来却格外得心应手,或许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 说起来,他还从未探索过自己作为怪物的可能性。 现在不就是个机会吗?反正那两只蚂蚁迟早会被自己解决。 要不干脆趁此机会,用它们做点别的尝试? 但自己向艾露保证过不会再做残酷的事…… 这算是吗?反正艾露不在这里,而且自己要伤害的这些东西本来也对艾露做了残酷的事嘛。 伊萨纳愉快地想着,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 “原来如此,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判断不出方位。 又是一只嵌合蚁。 伊萨纳做出判断,然后问:“我和你们?” “是的,”那个声音说,“你也是嵌合生物(奇美拉)。” 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自然无法与其中任何一方产生共鸣。 嘈杂的声音像是寒气一样渐渐渗入骨髓,怪物猎人愣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一直以来被艾露、被身边的人们围起来的幕布,在那一刻被撕破了。 他看清了自己的样子,于是—— 再也遏制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狂龙病毒伴随着念在周围激起震荡,像是吞并一切的浊流。 “不对吗?” “不,正相反,”伊萨纳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眼就能发现的事,我居然事到如今,被敌人提醒了才意识到。” “能说服你我很荣幸。” “说那么客套的话,不打算出来吗?”介于人与怪物之间的异形四下张望,“我想见你,这是真心的。” 那声音安静一会儿,又继续开了口: “如果你真的是以某种方式超越时间的存在,那么,我们身上怪物的习性、战斗方式、战斗意识恐怕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伊萨纳喔了一声,眨了下眼:“你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蚂蚁,我开始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那么,我会出来。”优雅的青年声音顿了顿,“不过不是为了见你,而是为了杀死你。” “那就等同于反抗本能,你要出来迎接死亡吗?” “……没有那种风险。” 视野中的一隅——在那堆积着生态败者们尸山血海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风的流动。 就像是蛋壳凹进去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似的。 “因为你多半——没有见过我。” 话音落下,从尸堆中轻轻地升起一对巨大的鳞翅目翅膀。 那个东西的本体被骷髅覆盖,一经出现,就吸收了周围残存的各种小型怪物身上的瘴气。 乍看之下,就像批了一层白纱。 做完这一切后,它以人类的形态站了起来。 那是个无限接近于人类青年的姿态,穿着考究的衬衫与西裤,身后是美丽的翅膀。 “我的名字是枭亚普夫。”它微微鞠了个躬,“我的同伴,尼飞彼多和孟徒徒尤匹,有劳你关照了。” 伊萨纳的确没有见过这种怪物,好奇地打量着他。 普夫基因中融合的这头怪物,实际上是仅存在于瘴气之谷中,以瘴气为食,与死亡共舞的一种独特古龙种。 它原本的名字是——尸套龙(瓦尔哈扎克)。 紧接着,就在普夫做完自我介绍的同一时刻。 似乎感受到某种契机,潜伏已久的彼多和尤匹,同时从两个方向发起进攻。 是想要一对三吗。 伊萨纳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迅速投身于战斗。 但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 三只护卫蚁将他死死控制在原地,像是下定决心要一决胜负般,不再探索自己的极限,不再学习和进化,而是毫无保留地将所有攻击倾泻而来。 伊萨纳的身上也添了些伤口,面对猛烈的进攻感到疲惫。 但还是,说到底只是几只刚出生的蚂蚁,以为这样就能战胜他? 本来还对那只新出现的嵌合蚁抱有期待的。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虽然到了这一步有点极限,但还是可以尽全力挨个击破,结束这场战斗。 到了现在,虽然与原定计划偏离,但伊萨纳还记得自己要赶紧解决巢穴里的女王与蚁王的任务。 然而—— 就在这一刻,地面悄无声息地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瘴气之谷周围的地脉已经被即将诞生的蚁王接连吸收十数日,土地本就变得脆弱不堪,再加上普夫已经悄悄用瘴气渗透了周围的地面,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崩溃瓦解。 而就在三只嵌合蚁快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个时机终于到来。 “——!” 大地凹陷,天空碎裂,周围充满某种东西迸发散落的声音,剧烈的能量直接充斥四周。 伊萨纳感觉脚下猛地一空,他下意识想飞出去,但鳞粉被怨虎龙的鬼火包围引爆,根本无法近身凝聚出翅膀。 “该死……!” 伊萨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退得太多了。 只是零点几秒的延迟。 而那个时间已经足够尤匹向后蓄力,发射出带着黑红色龙属性能量的吐息。 来不及了。 怪物猎人只能眼看着那股可怕的能量击中自己。 要害被贯穿,全身麻痹,连疼痛都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只剩下被剥夺了行动能力般的苦闷感觉。 然后,在这个大空洞中央,向下坠去。 失败了。 虽然重创了三只护卫蚁,还解决了很多师团长,但从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来看,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但是……怎么回事呢? 他在堕入黑暗前,向那三个用不同方式浮在半空的嵌合蚁—— 再一次,露出一个笑。 “要等着我啊。” 微不可闻地如是说着,在声音消融前,也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出去。 —— ———— 在普夫的操作下,出现在瘴气之谷地步的大空洞很快就再次合拢,只剩一条很窄的裂缝。 彼多收起身上怨虎龙的部分,向前走去——它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左右摇晃,脚步摇摇欲坠。 被战斗刺激过头的脑海中,只剩下混乱的想法。 真有趣,真有趣…… 要是这样的时光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 终于,这具本质上刚出生没几周的身体也迎来了极限。 尤匹沉默地把它背到身后,长出翅膀飞向嵌合蚁巢穴的位置,而普夫也紧随其后。 它看着飞行中的尤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据说千年前出现在新大陆的恐暴龙是一种未解之谜,该不会就是这么飞走的吧? “怎么了?”尤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普夫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赶紧回到女王身边,王的周围不可没有护卫。” 说着如此大义凛然的话,然而枭亚普夫的心里,却止不住地在思考另一件事。 那是将那个怪物猎人变成嵌合蚁的可能性。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用仿佛咏叹一般的语气感叹着,“像是第一次见面,又像是相识已久的美妙感觉。” 啊啊,就这么分别真是令人心焦! “……” 尤匹莫名其妙地看着陷入自我陶醉,周围萦绕着梦幻氛围的普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扇动翅膀的速度。 离开瘴气之谷后,它抬头看了看,发现这是个难得晴朗的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尤匹:刚出生就发现两个同僚都是怪人怎么办。 第169章 “呃、呜, 呜呜……”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萨纳猛地回过神。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周围一片漆黑,身上传来难以忍耐的剧痛。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试图支撑起身体,却只是在地面上抓挠了一下,浑身颤抖着, 轻轻痉挛。 “呜、咳……”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使上点劲,但手下抓住的东西却发出清脆的哗啦一声, 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这是哪里? 由于周围没有一丝光线,伊萨纳只能用鳞粉感知周围,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巨大的, 由风化骸骨构成的山上。 周围的空间广阔到不可思议, 鳞粉飞了一会儿, 居然找不到边界,不过没有风的流动, 所以基本可以判断这里是封闭的。 不是地下洞窟, 也并非地脉。 在位于生态最低处的瘴气之谷——其更下方的位置,居然有一片更深的区域。 这里的一切生命早就结束, 连蚊虫都不曾剩下, 只有广阔到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以及堆积在里面, 一片死寂的残骸。 真正的深渊。 “呵呵……” 伊萨纳仿佛听见从哪里传来了带着“活该”意味的笑声,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是自己的声音。 “居然,会掉到这种地方……” 也就是说,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残骸吗? 想到这,他用尽力气,在那堆骸骨上翻了个身,支撑起身体。 呼吸不畅,头脑混沌。 被吐息贯穿的伤口急需处理,能量的储备还有一些,所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奇怪的是,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 就算这里没有光源,按理来说狂龙病毒也是会散发微光的,现在究竟是他虚弱到失去了这项功能,还是视力发生了暂时的损坏,暂时不得而知。 总之,先一边修复伤口,一边找找离开的办法吧。 伊萨纳这样想着,试图用鳞粉感知正上方的区域。 但可能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多的缘故,他根本探不到顶,也找不到有空气流动的空隙。 这里到底有多深呢? 因为下落到一半就昏迷了,所以没有感知,该不会已经进入了星球的中心……那还是不太可能。 “唉。” 过了一会儿,伊萨纳决定优先治疗自身,于是将鳞粉收了回来。 先恢复到构筑翅膀的程度再说吧。 他这样思考着。 然而,就在这时—— 从骸骨之山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了有如地震前,山脉的惨叫般的巨大声响。 那里有什么东西,和他一样苏醒了。 —— ———— “唰啦。” 嵌合蚁的城堡内。 作为三护卫中受伤最轻的一个,枭亚普夫没过多久就完成了自我修复,在女王的寝殿之外,翻阅起NGL当地的古老书籍。 这些记载着传说故事的书的可信度很低,大多数都只是些对自然的解读演化而来的神话故事,和世界各地的神话区别不大,甚至能看出不少类似的影子。 不过普夫关注的不是这些。 “在山谷的底部……有着名为‘奈落’的深渊。” 他喃喃着,看向当地神话中描绘的“地图”。 那是连接在瘴气之谷更下方的一片大空洞,原本是地脉的一部分,不过早就因为与其他地脉断绝联系而枯竭,变成了一块无人知晓的死亡夹缝。 “原来如此,当地人早就知道那个地方。” 和他们在瘴气之谷里发现的区域如出一辙。 普夫若有所思,接着往后看去。 在“奈落”中,居住着身披骸骨的古老神明“欧苏特伽罗拉”,它因为曾经吞噬了大海神明的幼子而遭到天罚,被关押在这座永远的牢狱中。 为了获得食物,欧苏特伽罗拉在深渊中散发出光辉,吸引那些途经此地的飞龙,让它们将深渊误认成夜空,颠倒错乱,向其中飞去。 “因此,这个神明也被称为‘奈落的妖星’。” 不过根据记载,这颗妖星已经至少千年没有行动过了。 至于突然恢复行动的理由…… 枭亚普夫不着痕迹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散发出幽蓝光芒的女王寝殿。 据他所知,女王在吃下名为龙结晶的特殊矿物后,那颗孕育着王的蚁卵就逐渐改变了颜色,从原本与其他嵌合蚁别无二致的黄绿色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种蓝极为纯粹,与天空不同,和大海也有着明显区别,是一种仿佛让灵魂融化其中般,美到夺人心魄的色彩。 硬要说的话…… 普夫想起之前看的另一本书,上面记载着名为“世界七大美色”的事物。 “冥河的灯火”,说不定就是这种色彩。 一想到王正在那样的颜色中成长,普夫就止不住地感到幸福。 不远处,女王正在轻轻哼着歌,而卵中的王正在吸收地脉能量。 不难猜测,正是这个举动唤醒了奈落中的古老神明。 作为护卫蚁,普夫应该直接将那东西清理,但在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时,无论是他还是尼飞彼多,都产生了来自基因本能中的抗拒。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 但要因此做出谏言,改变城堡的位置,让王去别的地方降生,又未免太过无礼。 于是,得知有个作为怪物天敌的“怪物猎人”正在四处猎杀嵌合蚁之后,普夫就与彼多商量了对策。 如果两边都对付不了,就干脆驱虎吞狼,将怪物猎人引到奈落中,让他和妖星厮杀得两败俱伤。 而且这两方中无论谁取得胜利,都绝对无法出来,会在黑暗中被永远困死在里面。 “但是,”这只俊美青年模样的嵌合蚁下意识摩挲起书脊,神色忧愁,“如果胜利的是他,是不是把人带出来比较好呢?” 带出来,然后让女王吃下,作为他们的血亲重生,这样就能一直,一直看着那双瑰丽的,残忍的金红色眼睛……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愚蠢的事! 普夫在内心谴责着自己。 我应该只为了王而行动,只想着王的事情,只对王产生感情才对! 一定是最近看的人类的书太多,不知不觉间受了些影响吧。 想到这,为了清理自己的内心,普夫放下书,情难自禁地拉起小提琴,应和着女王正在哼唱的曲调,在周围回荡。 隐约听见它拉琴的声音,在巢穴另一边,尼飞彼多正处于苏醒后的迷茫中,动了动耳朵。 它是三护卫中伤势最严重的一个,到处是细碎的伤口,更重要的是,连右眼和枪韧尾都被破坏了。 坏掉了,要怎么办?总不能用这样狼狈的姿态去见王。 总之像修理玩具那样修理就好了吧? 彼多左右晃着脑袋,完好的那只眼睛看向斜上方一角,忽然觉得心里一动。 不过,真的要这么简单就修好吗? 虽然是落败了,但一种古怪的感觉却在它心里蔓延开来。 彼多还不知道的是,那是它体内的基因——怨虎龙,在特定条件下,获得了转化成更高层次,甚至超越部分古龙种的资格。 “好像可以做到更多的事喵~。” 已经看到了名为极限的边界,将它跨过去,就能变得更强,更强…… 我的极限到底在哪,真好奇啊。 眼睛被破坏,尾巴被破坏,尼飞彼多此时绽放出的“怨恨”,以及内心深处扭曲的“狂喜”,已经逐渐让它向着特殊形态——“嗟怨震天怨虎龙”的方向,迈出了无限接近于进化的第一步。 它和普夫各有心事,至于尤匹,因为刚出生就消耗了大量能量用于战斗,现在被恐暴龙的基因鼓动,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别的,还在进食中。 —— 然而,哪怕再怎么处心积虑,谋篇布局,最后也不可能让所有事称心如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本质上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嵌合蚁都还很纯粹,以至于不知道世事无常的简单道理。 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名为混沌的常量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事情发展。 这件事,枭亚普夫没有预料到,尼飞彼多和孟徒徒尤匹也从未想过,不止如此,与他们交战的伊萨纳,艾露猫、以及这世界上的所有智慧生命 ,恐怕都猜不到吧。 在那片失去时间概念,失去生命概念的奈落中—— 伊萨纳的精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迎来了极限。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不是什么艰巨战斗的影响,或者Wylk感染的影响。 ——而是奈落的妖星,名为骸龙(欧苏特伽罗拉)的古龙种的突然离世。 这头以大海龙幼崽为食,接近禁忌的古龙种生物,没有与他战斗分毫,仅仅因为生命到达了尽头,所以自然地迈向死亡。 千年来的这次短暂睁眼,只不过是在彻底死亡前的回光返照而已。 嵌合蚁们处心积虑将伊萨纳引来这里让两方相互残杀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 “……” 不过,这件事本身却非常正确。 神明般的古龙种在面前陨落,无尽的“死”的气息像是洪流般冲刷着整个黑暗的地下空间。 伊萨纳只感到无尽的空虚感扑面而来,让他产生了一种如同脚不沾地般,漂浮的感受。 出不去了。 艾露会意识到我在这里吗? 出不去了。 我会死在这里吗?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多久了?难道我已经…… 不,我还活着,这些鳞粉就是证明。 认识的人还活着吗? 伊萨纳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注视着黑暗。 自己想出去是做不到的,但或许可以只把鳞粉送出去。 “……送出去,又能怎么样?” 超出范围也没办法传递信息,说不定还会失去控制,发生狂龙病毒感染。 感染…… 为什么不行? 对啊,从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规则。 “我到底是……”伊萨纳困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坚持不感染别的生物的来着?” 那一瞬间,轻描淡写的疑惑,与怪物猎人的自我意识分离,沉入奈落。 本能阻断了思考,然后以这个问题为核心,在周围的神经回路蔓延开来—— 只是一个观念的转变。 直接导致了世界的危机。 —— 某天。 一只外出巡逻的嵌合蚁兵蚁,路过靠近瘴气之谷的山脉时,在那里被先前三护卫与怪物猎人战斗留下的痕迹所震撼,不由得迎风站了一会儿。 恐怕没有任何生命注意到吧。 在那被风吹起的,伴随着灰尘的东西里,有几粒极其细微的黑紫色物质,随着空气一同融入了它的眼睛。 “……” 嵌合蚁只觉得被沙子迷了眼,伸手揉了揉,就跟随队伍一起离开了。 第170章 库洛洛正在翻阅一本古籍。 它的名字是《五龙传说》, 本来是某个国家的古老至宝,但在当地发生战乱后, 沦落为某个军阀的私人藏品,最终被幻影旅团盗为己有。 “五只龙来到海洋的正中央,将身体化作岛屿。” 他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根据传说,这五只龙分别化为陆地、山川、湖泊与雨水、森林,以及——飞跃至天际,指引明路的苍蓝星。 这几天来, 这些内容他已经看了许多遍,到了几乎能背诵的程度。 其中有一些令他在意的内容,本来想找伊萨纳讨论, 但不知为何,一直无法联系上那个人。 伊萨纳本来就会在世界各地到处旅行, 要是恰好到了某个信号无法到达的区域也不无可能,但接连等了半个多月, 依旧杳无音信。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幻影旅团的团长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 他收到了来自侠客的电话。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查出来了。”从听筒里传来不住敲击键盘的声音, “是米特涅联邦中部,NGL自治区的位置。” NGL…… 那的确是个消息无法传出去的区域, 就和流星街一样。 作为里世界的居民, 幻影旅团当然也听说过护龙种和Wylk物质的传闻。 难道和这些有关? “怎么样,要不要开始行动?”侠客问他。 听见这话, 库洛洛低头沉思一会儿, 然后作为团长给出了回应。 “NGL没有蜘蛛想要的东西,无需前往。但有必要暂时回到流星街, ”他在顷刻间下达判断,“至少要去六个战斗人员, 指挥权暂时交给派克,我不参加。” 是流星街会发生什么事吗?侠客忍不住想着,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声“了解”,就结束了通讯。 “唉,只是通过一点NGL的情报就预料到流星街会有危险,团长他到底看到了多远……” 娃娃脸的青年双手放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嘴里止不住感慨。 不过,他不参加吗。 也就是说,关于NGL的事件本身,是只属于库洛洛的私事。 “还是一如既往,不喜欢被人插手啊。” 侠客喃喃着。 —— ———— NGL自治区,嵌合蚁的堡垒某处。 这里是师团长杀残手下,某个军团长率领的众多小队的其中之一支,在这个不起眼的队伍里,站着一只普通的兵蚁。 头脑简单,战斗力也是普普通通,毫无长处。 要说它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在几乎一大半的嵌合蚁都为自己起了名字的如今,它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名字的状态。 这并非因为它和那些怪物派一样,认为区分自我与族群无关紧要。 正相反,它犹豫再三,摇摆不定的理由,就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了,所以反而变得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好。 说到底名字这种东西是为了表达什么呢?它真的能等同于我自己吗? 对此,兵蚁一直感到困惑。 它只是最最普通的兵蚁,在它之上有军团长,在这之上还有师团长和直属护卫队,而在它之下,恐怕就只有那些建造堡垒,没有自我意识的工蚁而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也可以说,它就是整个嵌合蚁阶级的最底层。 就算起了名字,恐怕也不会有谁愿意喊一声。那也就是说,它干脆可以给自己起个响亮的、伟大的名字,反正只要自己满意就好。 然而想到这,兵蚁再次陷入了纠结。 所谓的让自己满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它能想到的,也只有去模仿那些好听的音节或者深刻的寓意,把别人的想法挪为己用而已。 但兵蚁不想这么做。 于是这个问题就被暂时搁置。 毕竟,平时的工作也足够充实和繁忙,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这些。 作为嵌合蚁的底层,它的任务一直非常明确,那就是为女王收集足够多的食物,这项任务在早些时候充满危险,不过万幸的是,据说那个一直屠杀嵌合蚁的怪物猎人,已经被护卫队的三位大人解决了。 不愧是那三位大人。 兵蚁想着。 从今往后,猎杀人类会再次变得顺利,等到蚁王诞生,它们的任务也不会那么重了吧。 (可是这样一来,你们也会有被抛弃的可能。) 不可能的。兵蚁下意识在心里反驳。等王出生之后,女王陛下会换一个巢穴,为孕育下一个王做准备,她会带领我们前往新的乐土。 (可是,将地脉吸收殆尽后,还有下一个王诞生的可能吗?) 兵蚁愣了一下,因为它虽然不懂“地脉”是什么意思,但发现自己居然能大致理解那个含义。 这个声音说得好有道理。 ……声音? (这唯一的蚁王,会在诞生后亲自挑选更多、更有资格成为部下的存在,到时候你真的会被留下吗?) 兵蚁东张西望起来,它感觉不出这个温柔的声音来自何方,周围空无一人。 这和心电感应的感觉也不一样——心电感应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但那个声音更像是来自心里。 但无论如何,对方的话开始让兵蚁感到一阵发慌。 因为它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足以被蚁王留下的才能。 (不,你有。) 我有吗?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这就是证明。在你的内心深处,具备颠覆一切的才能。) 颠覆一切? 这个说法让兵蚁有些兴奋,它急切地向自己心里的声音求证。 我可以吗? (是的,只需要一个契机……) 在留下这句话之后,那个幻觉一样的声音消失了。 不管兵蚁怎么在内心呼唤,都没有再出现。 它渐渐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出于被当成残次品处理的恐惧,它没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与此同时,它心里也隐约抱有期待——或许自己真的能变得和师团长们一样与众不同呢? 实际上,这只兵蚁不知道的是,只要这个时候将声音的事上报,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也说不定。 …… 渐渐地,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 因为一直在走神的缘故,它没有做好分内的工作,在森林里巡逻的时候,被军团长打了一拳,赶到队伍的最末尾。 这让兵蚁的心理充斥着愤怒和不满。 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和其他嵌合蚁相比到底差在哪里?欠缺在哪里? 一种忍耐到极限的感觉,从被殴打的伤口处开始向外扩散。 它几乎感知不到周围人的存在,明明不至于这么激动,却变得精神恍惚,浑身的血都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军团长还在对它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兵蚁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 在这混乱的状态中,唯一一丝清明的声音又在内心深处响了起来。 (你没有欠缺的地方,没有那回事。) 真的吗?我不比它们差吗? (当然。) 我可以……赢过它们? (当然。) 那个温柔的声音充斥着它的四肢百骸。 然后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在兵蚁自诞生起就一直感到空虚的内心中,此刻充满了美好的满足感,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围似乎传来其他兵蚁的惨叫,还有军团长慌慌张张地喊着什么的声音,但这些对于它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 兵蚁只知道,自己再也不用因为名字,因为自我的事而闷闷不乐了。 因为在更重要的地方,那纯白的神明,已经牵起了它的手。 是啊,它才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 在混乱中,浑身散发出黑紫色不祥之气的兵蚁撕咬攻击着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物,包括原本是同伴的那些嵌合蚁们。 它的力气随着那些物质一起爆发到堪称恐怖的地步,没几分钟,就将巡逻队化作残肢乱飞,鲜血淋漓的地狱。 连军团长都难以招架,只能仓皇逃命。 —— “呵呵……” 奈落中回荡着伊萨纳的笑声,那是非常爽快,几乎可以称得上纯真的笑。 好开心。 充沛的情感丰盈着他,那是和感染了狂龙病毒的兵蚁如出一辙的满足感。 好开心。 它再也不用担忧未来,也无需纠结于过去。 一直以来都非常痛苦。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已经没什么会压抑它的灵魂,只要在攻击本能下,无限制地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碾碎就好。 感染了那只兵蚁的伊萨纳,其实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不知不觉间,天廻龙的本能已经将一切理智隔绝在外。 他作为人类的自我意识消失了。 现在占据着躯壳的,只是名为廻世主的本能。 而这绝不是什么不愉快的感觉。 “好开心……” 这么开心的事,如果在这里停下也太可惜了 廻世主轻飘飘地在心里想着。 所以继续扩散,遵循本能吧。 我的眷属(黑蚀龙)们……! —— ———— 就在第一只兵蚁的狂龙病发作的当天,嵌合蚁的巢穴内,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等一下……不行,还不是时候!】 女王劝说着卵中动得越来越频繁的孩子,试图阻止它提前将生,但里面的存在却没有分毫听劝的意思,固执地早早切断了与母亲的连接。 【余没有听你话的理由。】 【啊——!】 在诞生的瞬间。 从他四肢百骸中所散发出来的幽蓝色灯火,就将围着母亲的一圈水生兽嵌合蚁侍女屠杀殆尽,将女王本身也烧得生死不明。 但这样的现象没有持续太久,像是接触空气后冷却的金属那样,这个新生儿那宛若透明的幽蓝骨骼一点点固化,变深。 最后形成了类似深绿色的姿态。 “余饿了。” 刚刚诞生的蚁王,对周围的嵌合蚁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去拿食物过来。”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黑色艾露一定会参与到蚂蚁篇的 第171章 NGL自治区东部, 森林深处。 “……” 几只嵌合蚁正在缓慢挪动脚步,它们身上散发出黑紫色的气, 虽然还维持着心跳和呼吸,但眼球已经失去了光泽。 失去意识,遵循本能行动的可怜武器——换作常人大概会这么判断,不过在这些感染狂龙症的嵌合蚁自己眼里,只觉得心情舒畅而满足。 奈落中,伊萨纳借着它们的视线和感知, 朝外看去。 “已经没有其他嵌合蚁的踪迹了,至于人类的村落……还是先算了。” 人类。 可能要感染一百个才能勉强制造一只黑蚀龙,从效率来说过于低下, 于是为了节省鳞粉,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这个打算。 相比之下, 有些嵌合蚁只要单独一只就拥有孵化的可能。 就算廻世主想平等地赐予所有生物幸福的未来,也得考虑先后顺序, 眼下他需要优先感染一些生命能量充沛的生命, 一点点回收病毒和能量。 “得快点完成最后一次蜕皮, 从这里出去才行。” 伊萨纳精神振奋地想着,对那些嵌合蚁下达了指令, 朝着远离村子的地方走。 所有得了狂龙症的嵌合蚁, 思想与血肉已经完全臣服,变得像聆听神谕一样听他的指示, 成为廻世主感知的延伸。 这些眷属继续行进了一段时间, 中途也遇到过人类,应该是些当地村民, 很快就被吓得四散奔逃。 又过了几分钟,在单调重复着的森林景象中, 突然出现了变故。 有大型怪物的气息。 他察觉到这点,想控制一只嵌合蚁去查看情况,但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忽然就感觉视野天旋地转。 “……咦?” 视线中,出现了巨大镰刀划过的寒光,还有银色的长发。 在无自我意识,陷入疯狂的生物群中,有一个身影毫不畏惧地深入其中,身形修长,戴着蓝色鸭舌帽,在处理掉周围的嵌合蚁后,用冷静到极点的表情环顾四周。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点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LANWEN8.CC “蔓延的速度变快,连这边的蚂蚁也遭到感染了吗。” 有点眼熟。 借着那只嵌合蚁逐渐失去活性的视觉神经,伊萨纳打量着那个人。 是谁来着? 还没等他想起来,视觉影像就彻底消失了。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继续观察四周,说到底鳞粉只是寄生在那些得了狂龙病的怪物和嵌合蚁身上,就算宿主死了,也能继续从尸体里获取养分,将那些细胞改造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伊萨纳自然而然地操控鳞粉围绕在周围,借用尸体残余的神经感官——特别是听觉来感知情况。 很快,他听见了声音。 “周围已经安全了。” 那是戴蓝色鸭舌帽的青年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落地。 刚刚感知到的大型怪物估计就是它。伊萨纳想着。 但那怪物似乎造成了某种风压,鳞粉一时间无法靠近。 随后,是有人落地的足音。 “小心点不要吸进去。”一个介于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的声音。 “你故意讽刺我吗?穿着防护服,根本吸不到吧,”这是一个大咧咧的声音,“话说为什么只有我需要穿?” “因为只有你的感染风险更大啊,雷欧力。” “呃,不要那么严厉嘛,和你们不一样,我才刚学会念……” 名为雷欧力的青年嘀咕着,采集了一部分嵌合蚁带着病毒的尸体,放进密封箱。 人类要研究狂龙病毒吗? 廻世主感知着鳞粉的动向,依稀记得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 无所谓,等他们疏忽的时候,也可以直接从内部感染。 采集结束后,雷欧力再次开口:“那凯特先生,酷拉皮卡,我就先回去了,得向绮多女士远程汇报。” “好的,”少年回应,“霜翼会给你带路,注意安全。” 随后,那个叫雷欧力的人就从鳞粉的感知中消失,大型怪物的气息也随之远去。 “病毒的活性恐怕会持续一段时间,”凯特说,“如果有生物经过恐怕会发生二次感染,我让希安二世过来收尾。” “不,请稍等一下,”酷拉皮卡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尸体先放着不要动,我有些话要说。” “什么?” “小杰和奇犽现在和小杰的父亲,金·富力士先生一起行动。” “是吗,他们已经……” “嗯,然后在来NGL之前,我和他们通了个电话,”酷拉皮卡说,“具体内容就不提了,总之,金先生有句话要带给你。” “……” “不要搞错猎物的身份。他是这么说的。” “……” “我们在面对的是名为天廻龙的古龙种,是大型自然灾害,疫病的化身,对世界造成的威胁不可估量,跟那个人已经没有关系。” “我知道。” 凯特终于开了口。 “但你特地在这些鳞粉周围告诉我,会让我猜想事情还有余地。” 听见这话,酷拉皮卡叹了口气。 他从刚才开始就充满笃定和坚决的语气消失了,用带着些许迷茫的声音道: “有没有余地,我也没有把握,搞不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不过狂龙病毒的确具备感知能力,所以也不完全是猜测。 ——你听得见吧?伊萨纳。” “……” 名字。 那理应是自己的名字,然而廻世主没有任何反应。 失去自我意识的内心毫无感触,无论这些人说什么,鳞粉都只是在周围以均匀的速度不断蔓延而已。 相比那些话语中的理性和内涵,他此刻关注到的只是这些人隐约透露出来的焦躁不安。 每个人都差不多呀。 伊萨纳心想。 但是不要紧,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获得平等的安宁。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是雌火龙的火焰将那附近的鳞粉全部消灭了,感知彻底断开,眼看这里已经无法继续推进,廻世主毫不犹豫地将意识转向了其他地方的嵌合蚁。 感染还在继续蔓延。 距离天廻龙完成蜕变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 —— ———— 嵌合蚁的堡垒内,四处弥漫着东西烧焦的难闻气味。 蚁王已经跟三护卫一同离开,留下女王倒在寝殿正中央生死不明,周围还躺着数具被烧焦或者扑杀的尸体,一副地狱般的惨状。 在这样的地狱中,那只热带企鹅模样的嵌合蚁——佩吉此时坐镇中央,和其他好几只懂点医疗知识的同伴一起对濒死的女王做着急救。 如果不是变色龙梅雷翁在关键时刻把它拉住,消除了两人的气息,恐怕自己现在就和旁边的那几个尸体一样,因为贸然出声被蚁王杀死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它们期待已久的王,居然是这样的暴君。 想到这,佩吉就感到一种难言的痛苦从身体内部蔓延,抓挠着四肢百骸。 属于嵌合蚁的服从本能与作为智慧生物的感情激烈对抗着,让它牙都要咬碎,最后只能坚持专注在救助女王这一件事上。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它很快意识到状况的棘手,转头喊着同伴的名字,“寇鲁多!” “它已经去请尼飞彼多大人帮忙了。” 梅雷翁低着头回答,它毫无医学知识,此时派不上用场,只能在门口放哨。 “但好像情况不乐观,那位大人对女王并没有忠诚心。” 这话已经非常委婉。 实际上,尼飞彼多的原话是“那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该死!” 佩吉狠狠砸了下地面,它现在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什么实力差距,只觉得这一切荒唐透顶。 在被女王吃掉,重新诞生前,它作为人类的时候曾是一名老师,也是梅雷翁的养父。所以连佩吉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是,那些属于人性中光辉一面的事物,此刻正在它的体内以惊人的速度复苏,指引它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会去投降。” 它双眼带着悲伤和恨意。 “别管什么王了,我要向人类投降,请求他们救救女王陛下!哪怕是要我的命!” 就在它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另一边,堡垒高处。 遭到拥有修理能力的彼多拒绝后,第一师团长寇鲁多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作为前世是个淳朴孩童的嵌合蚁,它心里其实产生了和佩吉一样的想法。 然而在那之前,它的心电感应中又收到一条消息,于是再次对彼多做出汇报。 “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各处出现了发狂后自相残杀的蚂蚁,请问大人,该怎么应对才好。” 尼飞彼多的猫耳动了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师团长去处理不就好了?” “前去处理的师团长也发狂了,包括在那附近的大型怪物也是,恐怕这种疾病具备极强的感染性。” “喵……” 彼多摸了摸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森林。 感染性这么强的话,要是扩散了也不好办,虽然不觉得能威胁到王,但毕竟离王不远。 稍微处理一下好了。 “我知道了。” 在打发走寇鲁多后,彼多来到堡垒顶端,它没有惊扰在用餐的王,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尤匹和普夫。 最后的决定也很简单,只要让孟徒徒尤匹飞到附近,一发龙属性吐息解决将感染区域移平就行了。 对普通嵌合蚁来说威胁生命的麻烦,在它们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正因为是转头就会忘记的程度,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 至少对尤匹和彼多来说都是如此。 “……” 然而,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普夫朝着瘴气之谷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知为何,它有种奇怪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廻世主正式登场(虽然这么说,但本质上也是伊萨纳就是了(话说这算马甲吗……应该不算吧)) —— 因为写很长了,所以在之前的章节里加了卷标,如果有感兴趣的部分找起来也方便点 第172章 NGL与东果陀边界, 瘴气之谷深处。 因为日复一日地经历着腐蚀性物质与瘴气的分解侵蚀,这里的地貌几乎隔段时间就会彻底改变, 结构错综复杂。 “之前战斗的地方,记得的确是……” 哪怕拥有作为瘴气谷主的尸套龙基因,普夫回到此地时,依旧感到一丝棘手。 不过很快,在抵达某个区域后,它的疑虑就消失了。 因为当时能量汇聚造成的冲击力过大, 在谷底区域形成了一个极其不自然,干净利落的大坑,这显然就是当时他们三个护卫对抗那名怪物猎人的地方。 下面就是奈落了。 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是想多了吗? 普夫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它总感觉尸体的数量比以前要多, 但充其量也在瘴气之谷应有的范围内,也没到引起警惕的程度。 他俯下身, 将手指轻点地面。 地下……骸龙(欧苏特伽罗拉)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能感到一片死寂。 所以是那个怪物猎人赢了, 它们的计划顺利达成。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如果留了一口气, 或者尸体完整, 倒是可以进去回收,不过在那之前, 得先和彼多商量一下制造改造士兵的计划。 枭亚普夫思量着。 “你在找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暖的, 漫不经心的青年声音。 天色渐渐暗下,余晖正向其他方向扩散。 在那朦胧的光线中, 普夫回过头。 身后的确没有任何人。 但是,有一团黑紫色的鳞粉, 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汇聚一处,变成足有一人大小。 在看到那团边缘模糊的鳞粉时,同样拥有鳞翅目基因的普夫瞬间明白。 那是一个茧。 一个丑恶的,不祥的茧。 “!” 作为嵌合蚁的本能驱使他朝着这枚茧发起攻击,但对方的坚固程度非比寻常,根本没有起效,它感到脊背一阵森寒。 “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你明明是——” “人类与怪物的嵌合体、吗?” 青年的声音先它一步,从茧里传来。 “除了你脑海中残留的印象之外,这里已经没有可以被那样称呼的个体了。” 但是,我也记得你哦——这样说着,他发出了轻笑。 枭亚普夫被这诡异的场面定在原地。 这真的还是那个与他们战斗的怪物猎人吗?如此异常,如此疯狂的东西…… “看上去和那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的怪物猎人不太一致,是吧?” “……你能读心?” “同为鳞翅目和古龙种的生物之间会产生共鸣,你不知道吗?” 普夫定了定神:“所以是你散播的病毒感染了嵌合蚁。” “感染?我只是在让它们摆脱痛苦。然后,你也可以。” “你想‘拯救’我?” “不,说救其实不太准确,” 那枚茧产生了异变,有一块凹陷下去,已经没有人能阻止里面的东西破壳而出。 “其实,是我需要你。” 黑紫色的鳞粉形成浊流朝瘴气之谷的四周爆发开来,转瞬之间就遮天蔽日。 普夫在被病毒吞没的最后一刻飞了出来,身形刚停留在半空,就看到了那个景象。 光。 炫目的洁白光线晃了它的眼,在那些污秽剥落褪去的瞬间,廻世主彻底张开了双翼,自由地向四周伸展。 就像是一直以来被囚禁的太阳,总算挣脱了束缚一般,反射出来的光芒几乎让瘴气之谷变成白天。 酸翼龙、惨爪龙、痹贼龙……所有正在争夺食物的生物同时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这不可思议,又恐怖到让心脏几乎冻结的一幕,就像等待着某种审判降临。 半空中,在适应了光线后,普夫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整体上来说,依旧是人类的姿态,但白色泛着虹光的龙翼边沿,生着一对带有黑紫色利爪的翼足,像是第二对手臂,彻底让他转为异形的姿态。 身上是包裹严实的白色长袍,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横飞。 眉眼依旧是那个怪物猎人。 但有什么决定性的不同。 枭亚普夫尚处于震惊中,就看到廻世主缓缓收起双翼,多出来的两对手臂环抱双肩,拖曳着的翅膀跟着收拢,看上去就像是盖了件白色的斗篷。 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金红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普夫。 在他身后,无边无际的云彩和天光铺展开来,仿佛在赞颂着诞生之物的神圣一般,呈现出无比瑰丽壮阔的景色,美得令人呼吸凝滞。 然后—— “砰!” 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时间,经过压缩的狂龙病毒就从廻世主指尖升起,形成一股恐怖的能量,有如炮弹般向普夫轰了过去。 来不及反应,普夫的身体就这样七零八落,只剩碎屑。 ……没有血肉,只是一具空壳。 “原来如此,”伊萨纳看着那堆随风消散的碎片,“从一开始,过来的就不是本体。” 他并不气恼,只是陈述事实。 天廻龙的蜕皮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暂时现在瘴气之谷补充能量吧。 —— 另一边,蚂蚁的堡垒。 感受到分/身的消散,正在王身边从容站立的普夫眼角轻微地抽动一下。 “怎么了?” 这微小的动静逃不过蚁王的视线,那张面无表情的威严面孔转向他,等待解释。 “……王。” 普夫单膝跪地,低下头去。 “我认为,这个堡垒如今已经并不符合王应有的居所,应该换一处更加高贵,更有价值的地方。” 虽然理由出现了些许偏差,但它的确是这么想的。 听见普夫的谏言,蚁王眼里划过一丝思考。 “嗯……正好这里的地脉也吸收得差不多了,你接着说。” “我们已经为您物色好了一个更符合王身份的宫殿。”彼多恭敬低头道,“是旁边名为东果陀的国家的王宫,那里的地脉虽然不如这里最初的程度,但还未彻底断绝。” “是吗,那就启程吧。” 从始至终,蚁王对身后堡垒内发生的混乱,以及里面的那些嵌合蚁,都毫不在意。 在启程前,尼飞彼多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普夫。 提出建议的时机太早,也太突兀了,和这家伙一向追求优雅得体的审美不符。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 算了,反正这家伙本来就对王狂热到没边喵。 彼多晃了晃猫尾巴,没再多想,转身做出发前的准备去了。 —— ———— 为了将影响降低到最小,在与尼特罗会长商议后,精英派头的职业猎人诺布,往自己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中搬去了大量设备,其中一些通过微小的传送门与外界设施接着线。 而在这些设备前,病毒猎人桑比卡正带着自己团队的零星几人,再加上雷欧力,一同认真钻研狂龙病毒。 在查看情况后,诺布推了下眼镜,从传送门里离开。 “根据桑比卡女士的建议,最好还是将病毒外泄的危险降低到最低。” 在念能力空间外,NGL的山林内,冒出来的诺布看向旁边的莫老五和尼特罗。 “如果没有意外,就最好不干扰实验研究,我会定期查看他们的食物和水的状况。” 尼特罗会长点了点头:“交给你了。” 几人接着在NGL朝着嵌合蚁堡垒的方向行进,此刻正在一座山上。 “不过那个叫雷欧力的小子,性格倒是爽快。” 莫老五将巨大烟斗架在肩膀上,嘴角咧开笑容。 “也不问具体是什么事,说有需要就马上来了,虽然没什么战斗能力,但看到危险也不打怵。” 个性很对他胃口。 “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诺布叹了口气,“雷欧力在战斗方面的天分很普通,恐怕经不住你那些训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十二支之一的绮多女士的学生和下属。” 有着这层关系,再加上艾露猫亲口邀请来的窟卢塔族成员的介绍与担保,雷欧力成了目前为数不多可以介入这件事的职业猎人,得到加入小队的资格。 被呛了一声,莫老五也不在意:“说起来,介绍他的那个叫酷拉皮卡的小子,也是才十几岁的年纪,念的天分已经深不可测,这代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理智类型的人不感兴趣。” 全本TXT下载自兰文网(LANWEN8.CC)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addr@LANWEN8.CC “哈!他和你这种死正经可不一样,绝对是那种表面上冷静,但在关键时刻会一头扎进谜团里冒险的性格。” 莫老五说到这,表情又变得若有所思。 “不过,那位一向是稳健派领头人的绮多女士,居然会特意让自己的学生过来参与这件事,倒是有点出乎预料。” 是错觉吗,简直像是生气了一样。 诺布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嚯嚯,”一直老神在在,走在前方不说话的尼特罗笑了笑,“她在向老夫抗议呢,毕竟老夫以前担保过这种病毒不会出事。” ……结果是您啊! 诺布和莫老五纷纷移开视线。 “您以前就接触过狂龙病毒?”诺布问。 “是有这么回事,”尼特罗说着,伸展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不管怎么说,如果能研究出点成果,倒是可以打破僵局。”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或许要和那位怪物猎人为敌,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前走,在路过山间密林的时候,纷纷忽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那是几只嵌合蚁,有在天上飞的,也有在地上走的。 “是敌人……不,有点不对。” 尼特罗眯起眼。 因为那几只嵌合蚁,无一例外,都举着白旗。 在蚂蚁的认知里,这种行为也代表投降? 诺布和莫老五默默警戒,尼特罗则依旧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他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企鹅模样的嵌合蚁,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开口。 “我们向人类投降。” 企鹅嵌合蚁——也就是佩吉,面上带着随时被杀死的觉悟,语气沉重地开口。 “什么情报都会坦白,什么任务都会完成,所以。” 它将白旗放在身前,跪在地上,深深低下头。 “请你们,救救女王陛下!” 第173章 啃食声。 嘶鸣声。 无数怪异的声音在瘴气之谷中响起。 在那种黑紫色鳞粉所及之处, 已经被建立了截然不同的“规则”,与弱肉强食的法则无关, 所有栖居于此的生物都在攻击、撕咬着彼此,受了伤也不退缩,仿佛看到的一切都不可饶恕,连自己也不可饶恕。 不存在理性,甚至不存在动物性,留下来的只有灵魂遭受感染后, 狂欢般的杀戮。 “稍微有点兴奋过头了吗……” 廻世主慈爱地注视着它们。 在瘴气之谷盘旋了一段时间后,随着天廻龙最后一次蜕皮彻底完成,伊萨纳渐渐从最初蒙昧的状态中回过神。 双翼鳞片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 力量也非常充沛。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廻世主站在一处山崖边上,静静思考。 天廻龙的本能开始鼓动他回到故乡, 但具体是去哪里,好像没有头绪。 隐约记得, 自己好像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或者说, 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这些想法仿佛隔了层雾气一般模糊不清, 于是伊萨纳很快就不去想了,他飞出瘴气之谷, 来到高处, 感受着带来四季的风的流动,看向周围的山脉与河流。 一种介于半梦半醒间, 全然的自由。 在这壮丽的风景中转了一阵, 又在山脉另一侧看到一座和周围风景不太相称的山。 “那是……巢穴?” 看起来光秃秃的。 不久之前,那里曾经传来过一种令他也不想靠近的可怕气息, 但现在已经烟消云散。 感受到威胁消失,伊萨纳很快飞到那个位置。 那是蚂蚁旧堡垒的入口, 离得近了,会发现这座山比想象中还要稍微大一点。 与它的巨大形成对比的是,内部的极端空旷。 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本效忠于女王的师团长们大多数已经选择离开,散到世界各地自寻出路,这里只零星留着几只伤残,或者没什么主见,只想因循守旧,在NGL继续狩猎人类的兵蚁。 此刻在入口处的通道边上,就站着这样的两只嵌合蚁。 它们正在因为该去哪里寻找人类而争论不休,但很快,这种争执停了下来。 愤怒和烦恼一点点消失。 最重要的是,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担忧。 沉浸在幸福中就行了。 沉浸在幸福中就行了。 沉浸在幸福—— 耳边响起的是谁的声音?不重要了,它们只觉得自我正在舒服地溶解,有种仿佛在泡温水的美好感觉。 于是,两只几乎瞬间就感染了狂龙症的嵌合蚁,开始遵循本能的攻击欲,与自己的同族自相残杀。 在这片不断散发黑紫色雾气的血腥中,圣洁的白色身影仿佛幽灵般经过它们身边,朝错综复杂的蚁巢内部走去。 出于一种堪称温柔的情绪,伊萨纳没有破坏这座建筑,而是一层一层,非常仔细地向上调查。 毕竟,目的是感染,不是杀戮。 “不过这个地方,地脉断绝得真彻底。” 连一丝一毫的草木都见不到,按理来说,再怎么荒芜的土地也多少会有点植物。 那个吸收地脉的东西已经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恢复,恐怕周围的草木也会渐渐枯萎吧。 伊萨纳不着调地想着。 虽然已经消失不见,但还是能找到痕迹。 那是自己无法匹敌的存在,稍微有点好奇。 这样想着,他一边扩大感染范围,一边慢慢朝着上层走去。 —— ————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边,山间某处。 挥舞白旗的嵌合蚁师团长——寇鲁多和佩吉,正站在尼特罗等人身边,向他们说明情况。 “王已经诞生了,”寇鲁多皱紧眉头,“但它并不在乎女王的性命,在重创她之后直接离开!” “我们可以把王离开的方向、散播到各地的师团长的外貌和能力全都告诉你们。” 时间紧迫,佩吉伸手拦下了因为情绪波动而抓不住重点的同伴,接过话道。 “但前提是你们同意救下女王,当然,还有什么要求也请说。” 这只企鹅一样的嵌合蚁,说话倒是条理清晰。 在佩吉说话的同时,诺布不动声色,在心里想着。 简直像个知识分子,难道嵌合蚁会有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思维习惯吗? 如果是这样,倒不是没有合作的可能。 就在他这么想者的同时,尼特罗摸了摸胡子,开了口: “在谈交易之前,老夫有个问题要问。” “是,您请说。” “我们这边有一个失踪人员,寻找他的优先级是最高级事项。” 寇鲁多顿时握紧双拳低下头,一副难言的表情:“失踪的人吗…但是……” 被他们这个族群抓去作为食物的人类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分辨。甚至连他们自己,在成为嵌合蚁之前也是被抓去给女王吃的人。 尼特罗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淡定说着:“名字是伊萨纳,是一个怪物猎人。如果你们知道就肯定能反应过来,因为那个人非常、非常强。” 听见这话,寇鲁多若有所觉,它和佩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猜测。 “您说的那个人,在半个月前,被三位蚁王直属护卫在堡垒附近的瘴气之谷击杀……”佩吉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不过我们也没亲眼看到,更没有尸体的传闻,或许你们能在那找到他。” 按照那三位大人,尤其是尼飞彼多的性格,如果杀了那么强的人,肯定会留下来缝好继续玩,不可能连痕迹都没有。 “这样啊。”尼特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瘴气之谷的方向。 从肆虐的狂龙病毒来看,伊萨纳毫无疑问还活着。 但这几只嵌合蚁显然不清楚真相,没有将病毒和那名怪物猎人联想到一起。 恐怕是在被击败后,彻底失去了神志。 大致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猎人协会的会长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就没有别的事要问了。” 旁边的寇鲁多和佩吉听到他这么说,都以为谈判破裂,绷着一张脸。 “干嘛那副表请。”尼特罗无语地看着他俩,“糊涂东西,快点告诉老夫你们的女王现在在什么地方,要是迟了该怎么办?” “是,”佩吉像是喘过来气一般,立刻开口道,“为了躲避现在肆虐的未知病毒,我们没有擅自搬运陛下,她还藏身在堡垒中。” 这话落下,空气诡异地安静几秒,嵌合蚁们疑惑地看向这几个人类,发现他们都愣在原地。 怎么了?正这么想着,一声怒喝就打破了寂静。 “愚蠢!”莫老五砰地将烟斗杵在地上,“你们以为病毒为什么一直没有入侵你们的堡垒?因为那些病毒的主人忌惮蚁王的存在,懂了吗!那现在王离开了,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听见这话,寇鲁多和佩吉的瞳孔瞬间紧缩。 “还愣着干什么。”诺布也蹙起眉,“如果你们还有基本的忠诚心,就赶紧去救她。” —— 另一边,蚂蚁的堡垒内,女王的寝殿。 空旷的区域内,尸体已经被清理了,侍从和兵蚁们几乎全都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下变色龙梅雷翁还守在女王身边。 女王的手臂无力地聋拉在一旁,肢体已经严重变形,气息奄奄地躺在被烧得只剩一团漆黑的玉座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蚁王诞生时迸发的蓝色火焰,将她腹部最致命的伤口灼烧止了血,反倒不至于立刻死亡。 【女王陛下……】 在心电感应里,梅雷翁一遍遍呼唤着她。 它自己对女王其实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为了将女王视为信仰的企鹅佩吉。 真希望它们的行动顺利啊。 梅雷翁这样想着,忽然从心电感应里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动静。 有几个自己小队的兵蚁失去了信号,悄无声息,就像死了,但连死前的呼喊都没有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它诧异又紧张地想着,有一瞬间想跑到外面看看情况,但紧接着就感觉某种毛骨悚然的东西漫了上来。 那是比尼飞彼多或者枭亚普夫的“圆”更加恶质,更加不讲道理的恐怖。 不好! 在求生本能的直觉作用下,梅雷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念能力“神的共犯”瞬间发动。 它握住女王的手,消除了自己和对方的气息,就在这么做的下一瞬间,黑色的浊流就涌了上来。 【唔唔唔!】 被吞没的瞬间,梅雷翁感到一种被埋进沙子里的苦闷感,只能紧闭双眼,祈祷这片雾气赶紧消失。 所幸它们涌动的速度很快,在度过格外漫长的十几秒后,就离开了寝殿,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 浊流褪去,梅雷翁重重松了口气。 它打算换气后带着女王离开,但就在即将呼吸之前,就听见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旁边响起。 “真奇怪。” 视野中,有一个怪异而圣洁的白色身影。 “明明刚才感觉就在这的,到哪里去了?” 人类?不,那对爪子和翅膀,显然不是人类,但也不是嵌合蚁,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过于温柔,以至于梅雷翁恍惚间居然有种觉得对方是好人的错觉,但一低头看到濒死的女王,它就又立刻从这种感觉里清醒过来。 保护女王,这是佩吉——他人类时期的养父托付给他的任务,而他的养父现在也拼上性命去寻求外援了。 这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 注意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寝殿离开的瞬间,梅雷翁就抱起女王,打算撤离。 但它误判了一件事。 自己的氧气量,已经在方才强烈紧张造成的猛烈心跳下,提前用光了。 于是,下意识地—— “呼!” 做了个呼吸。 在氧气重新充盈于肺部的瞬间,“神的共犯”也因为失去发动条件而解除,它和女王的身影顿时出现在空间内。 那大概是,连半秒都不到的工夫。 在梅雷翁惊恐的视野里,那张令人放松的端丽面孔,忽然以倒着的姿态出现在它面前极近的位置。 金红色的瞳孔,与它对视。 “原来在这里呀。” 以诡异的方式悬停在半空的廻世主做出由衷赞叹的惊讶表情。 “我完全没发现你,像是突然出现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在梅雷翁看来完全是恐怖故事。 第174章 灵魂出窍。 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 但梅雷翁猜测,那大概就是自己现在的感受。 意识轰的一声被吹飞, 头皮像是炸开一样,四肢发麻,只剩下本能支撑行动。 结果就是,在这种极端的恐惧下,缺乏战斗经验,也缺乏战斗意志的梅雷翁, 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那就是立刻再次屏住呼吸,使用“神的共犯”将自己和女王的存在感抹除。 糟了! 刚做完它就意识到事情不妙,果不其然, 那个异常的白色身影短暂地愣了一下,就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 “是吗, 完全消除气息的能力,和霞龙一样, 不过看样子需要暂停呼吸才能发动?” 这样说着, 伊萨纳站回地面, 手向前方伸了伸,又环顾四周。 至少从自己的视角看, 那两只嵌合蚁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没有触感,连鳞粉都无法察觉, 所以也做不到感染。 跑到哪里去了呢? 如果伊萨纳的目的是杀了对方, 那事情会变得相当简单,但他一点都不想那么做, 就和他不破坏这座蚁巢的理由一样,只是怀着纯粹的善意而行动。 “不能呼吸很难受吧, 还带着一个人,走也走不远。” 廻世主对周围轻声开口。 “明明在破壳而出的时候,大家都是从最初的呼吸开始的。” 他没有说任何表达威胁或者不满的话,声音中充斥着理解和包容,就像在对一个孩子表达纯粹的善意。 “回到我身边吧,”他摊开手臂,“别害怕,我会把这最初的呼吸再一次送给你。” 真诚、温暖到让人甚至有点想哭。 说实话,如果不是怀着相当强烈的意志,梅雷翁感觉自己就要屈服了。 而眼见说到这个地步,对方依旧没有现身的意思,伊萨纳只能默默改变方针。 既然劝说是没有用的,那就只能…… 黑色的鳞粉再次弥漫在周围,他打算将狂龙病毒充斥整个空间。 这样一来,不管梅雷翁带着女王逃到什么地方,只要它进行下一次呼吸,鳞粉就能在那个瞬间将其捕捉并感染。 结束了。 廻世主这样想着,然而就在这时—— “呀!” 一个意外突然发生。 从女王寝殿的门口,传来一道细小的惊呼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响。 那是一只为数不多选择留下来的兵蚁……不,恐怕连兵蚁都算不上,毕竟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如果忽略那颗和蚂蚁无异的头颅,站在那里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身穿侍者裙装的小女孩。 梅雷翁记得它,由于这孩子过于弱小,连水生兽嵌合蚁们都对它不屑一顾。 本来连成为女王侍女的资格都没有,但在人手稀缺的当下,它却主动担负起侍女的职责,负责定期为女王更换伤口上的药物与绷带。 因为不具备作战能力,自然也不在兵蚁小队的心电感应频率内,所以它只是在稍远一些的隔间呆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现在看到换药的时间到了,恰好过来而已。 结果,目睹了从女王寝殿周围升起地黑紫色鳞粉,以及站在中央的那个异常的身影。 药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小嵌合蚁吓得呆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跑。 在廻世主被转移注意力的短暂空隙中,梅雷翁幸运地得以带着女王从这一层脱身。 然而这份幸运没有带给他任何生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愧疚到恨不得哭出来的悔恨。 该死、该死!! 要是我的能力再强一点,可以带两个人一起隐藏气息,要是我和其他家伙一样会战斗,而不是只能窝窝囊囊地逃跑的话……! 梅雷翁一路热泪盈眶地狂奔,它不知道自己换了几次气,只是到达巢穴入口的时候,那个异常的身影也没有追上来。 它深深看了眼背后的巢穴,心里不断对那只小嵌合蚁说着对不起,然后抱着女王向森林深处逃跑。 —— ————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计划,伊萨纳一时间也没有再行动。 他看着小嵌合蚁落荒而逃的惊恐背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难道我的样子,在嵌合蚁眼中非常恐怖吗?” 明明它们自己也奇形怪状的……不,这样可不行。 如果自己想跟它们互相理解,至少得用对方能接受的样貌出现。 “对了。” 想到这,廻世主稍稍睁大眼睛。 “让‘它’代替我出动不就好了?在同为怪物,而且曾经是同类的状态下,它们一定可以接受。” 心里冒出这样堪称单纯,又满怀善意的想法,他干脆利落地离开堡垒,飞到这座嵌合蚁巢穴的上空。 双翼向两侧展开,翼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虹光。 廻世主用这种方式呼唤着森林某处的另一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已经赶到森林深处,负责接应梅雷翁的寇鲁多、凯特和莫老五全都被那道异常的光线吸引注意力,怔愣着抬头了一眼。 “那是……!” 不等他们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像是与此呼应一样,森林中忽然开始刮起阵阵阴寒的恶风。 “是黑蚀龙,”凯特立刻明白过来,厉声对同伴道,“做好防御准备,不要吸进去!” 话音落下,一头仿佛披着残破披风的漆黑怪物,裹挟着大量狂龙病毒,从林间的黑暗中窜了出来。 毒蛇一样的头颅,全身覆盖黑色甲壳,没有眼睛。 它不自然地微微抽动着脑袋,那是利用病毒感知周遭时产生的反应。 在战斗开始前,凯特再次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廻世主。 巧合的是,对方也正好在看向他。 “……” 对无法沟通的现状心知肚明,短暂对视后,凯特只能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目光决绝地强迫自己回头看向眼前的敌人。 “……真奇怪。” 尽管对人类不抱有任何感情,但看到那几个人,伊萨纳还是感觉心脏中的某处貌似刺痛了一下。 是错觉吗? 啊,一定是自己非常希望让这几个人也成为同类,却苦于无法立刻做到吧。 他们似乎提前服下过打消果实之类的东西,鳞粉就算与其接触,也无法产生反应。 “为什么要那么抵抗呢……” 胸口仍隐隐作痛。 廻世主感觉有些悲伤,他不想继续停留在这个地方,于是在留下眷属后,就离开了蚂蚁旧堡垒的上空。 循着蚁王留下的痕迹,往东飞走了。 —— 此时,另一边,在诺布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内,对狂龙病毒的研究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雷欧力头昏脑涨地听着各种指示和专有名词,竭尽全力跟上桑比卡团队的进度,到了这个地步,他几乎是在凭着韧性行动。 自己是这里资历最短,研究水平最低的一个,但无论如何,既然绮多女士对他托付了信任,他就必须竭尽全力。 “雷欧力,去将三号样本放到仪器上。” 桑比卡头也不回地说着,对周围人一个个进行交流指挥。 这位平时连跟别人说话都不喜欢大声的内向猎人,在病毒研究上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统治力。 场面展现出一种乱中有序的和谐。 但过了没多久,这份宁静就被打破了。 “麻烦分出几个人。”诺布出现,简短地说明情况,“我们找到了嵌合蚁女王,它需要急救。” 雷欧力看向病毒猎人桑比卡,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于是跟着诺布离开了念能力空间。 在外面搭建的临时帐篷里,生死不明的女王被安置在医疗床上,旁边守着的梅雷翁一看到他出现,就大声说了一句“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 说完,转身就跑出门,向森林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喂,怎么回事!”莫老五喊住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要去送死!” “我还有一个一定要带回来的家伙,”梅雷翁捏紧双拳,声音中带着决绝,“那是我的恩人!” “……!” 被他这份重情重义的态度感染,莫老五马上站出来:“那我也要一块去!” 诺布在旁边皱起眉,然而尼特罗却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不用管。 很快,梅雷翁和莫老五回到森林中。 当他们沿着路线寻找时,凯特与寇鲁多与黑蚀龙的战斗也似乎到达尾声,正在处理周围四散的鳞粉。 借着雌火龙火口中迸发出的冲天火光,在昏暗的森林里,梅雷翁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嵌合蚁。 “天呐……不!” 在它动摇的视野里,那只个头矮小,像个孩子一般的小嵌合蚁,此刻正倒在一棵树下。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但很不幸的是——它已经感染了狂龙病毒。 黑紫色的气息从关节中渗出,倒在地上,神志不清。 它其实根本没有被廻世主针对,只是因为太过弱小,所以被黑蚀龙逸散出来的病毒一接触就感染了。 “这里发生什么了?”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结束战斗的寇鲁多听见骚乱,就飞了过来,它先是看到一脸惨然的梅雷翁,然后注意到它旁边的小嵌合蚁。 神色一怔,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脑海中复苏。 【“哥哥真的好厉害,拿着树枝,对那条蛇喊了声‘滚去那边!’,就把它打跑了!”】 那是作为人类时期的记忆。 “啊、啊啊……” 【“哥哥会永远保护蕾娜的!”】 在记忆的结尾,他们遭遇了最早的一批嵌合蚁,然后被无情地扑杀,吞食了。 “蕾娜……蕾娜!” 寇鲁多认出这只小嵌合蚁正是自己的妹妹,神情恍惚,马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我说你们!” 莫老五赶紧禁锢住它。 “给我冷静点,你也想感染吗!?我们会救它,拼了我这条命也会救她!现在先赶紧让梅雷翁发动能力把它带回去,把打消药给它喂下,要是连你都感染就来不及了!” 变色龙梅雷翁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背着小嵌合蚁朝营地跑去。 场面逐渐从混乱中平息,不远处,解决了逸散鳞粉的凯特站在那里默默看着。 虽然是嵌合蚁,但这样无论好坏,无差别地造成感染。 他难以忍受地咬紧牙关。 怎么会这样。 您不是,最不能接受剥夺那些幼小生命的可能性吗?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伊萨纳先生……!” 作者有话说: 逐渐失去人性…… 第175章 NGL自治区, 某间图书室内。 因为几乎不存在现代工业,这里的文献资料, 包括教科书,基本上都是用最古老的方式印刷或传抄而成。 酷拉皮卡对这些工艺并不陌生,窟卢塔族也有不少这样的书,所以看得还算顺畅。 “你能看懂NGL的文字?”佩吉问他。 金发少年点点头:“来之前稍微学了一点。” 来之前? 真了不起……明明那么年轻,学识却已经渊博得不可思议。佩吉心想。 “不过这样效率还是太低了,情报收集这方面你应该比我们做得更多, ”酷拉皮卡说着,将一本书放回书架,“关于蚁王的事, 希望你不要有所保留。” “是,我知道。” 虽然没有怪物的基因, 但佩吉还是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说谎恐怕会被立刻发现,当然它本来也没那个打算。 “虽然我也只见过王一面, ”佩吉想了想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对了, 你知道七大美色吗?” 酷拉皮卡微微眯了下眼:“……知道。” “王在诞生时,周围萦绕着青蓝色的火焰, 瞬间就将几只靠得近的蚂蚁烧成灰烬, 我没有求证过,所以充其量只是猜测——那或许是七大美色之一的‘冥河的灯火’。” 包括三护卫在内, 很多嵌合蚁都这样认为。 “这样吗……” 酷拉皮卡若有所思, 他想起关于“冥河灯火”的传闻,传说那火焰里携带着大量生命能量, 倒是和蚁王的状况一致。 如果真是这样。 “基诺·希瓦。” 他自语般地说出一个词。 企鹅愣了一下:“什么?” “在我们民族使用的语言里,意思是‘外来的灵魂’, ”酷拉皮卡解释道,“传说中它会造成名为‘冥河灯火’的现象,蚁王很可能拥有这种怪物的基因。”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很遗憾,我知道的也就到此为止了。情报实在不足,不过,在提起与‘冥河灯火’有关的怪物时,那本古籍上还留下了一句话——” 酷拉皮卡说到这,视线微微一暗。 “此乃古龙之王。” —— ———— “王。” 此刻,东果陀,原本属于独裁者的宫殿。 在宏伟的观景台上,枭亚普夫低着头,向眺望风景的蚁王进言。 “对独裁者遗体的改造已经完成,尼飞彼多随时能操纵他对这个国家的国民进行选召。” “……” “这样一来,您就能从这个国家挑选合适的人类制造改造士兵,剩下的就……” “不需要。” 那实在是,非常、非常冷漠的声音。 普夫停了下来,有些诧异:“王?” “士兵、手下、食物?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蚁王面无表情,视线划过偌大的庭院,“太弱了,余不需要。” 就在不久前,它吃掉了这座宫殿里拥有念能力的守卫。 能成为一国之君的手下,那大概是放眼世间也出类拔萃的强者之一,不过,哪怕是这样的人,比起吸收地脉能量成长起来的蚁王来说,也实在是过于微不足道。 不止如此,世上的大多数生命在它眼里都毫无价值。 都不说对等了,甚至没有资格成为它的从属。 ……那其中也包括我吗。 枭亚普夫黯然地想着,但很快转变思路,再次开口道: “是。不过,这个世界的范围面积非常巨大,是否有必要制造足够多的改造士兵,以便搜寻下一处地脉?” “嗯?” “如您所见,这片土地的生命能量过于薄弱,与地脉的联系也很微弱,恐怕吸收不了就又会断绝。”普夫低着头,“在那之前,如果找到下一处地脉汇聚之处,就会更有效率,所以——恳请您。” 听见这话,蚁王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视线瞥向普夫:“余倒是忘了,你也有古龙种的基因。” 闻言,这只俊美男子模样的嵌合蚁微微加深了鞠躬的弧度,以示回应。 “也罢,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蚁王就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观景台上只剩下普夫,他迎风站了许久,脑袋里不住回响着王刚才的那句话。 【余不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 “哼哼……” 鼻腔内发出自嘲的哼笑,紧接着,普夫宛若舞台剧演员一般张开双臂。 承认吧,从一开始,我的存在对王就没有意义! 它这样想着,微微抬头,眼睛里流出了大滴的泪珠。 啊,无能的普夫,没有价值的普夫,你应该去死,是的,你连成为王的食物的资格都没有! 你根本不配呆在王的身边! “那家伙又在发什么疯?”远处的尤匹皱眉看着他。 “谁知道喵。”彼多耸耸肩,已经懒得管了。 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它们只要执行就可以了。——这是尤匹的想法。 遵循王的意志,然后在王允许的范围内找更多的乐子才更有趣吧。——这是彼多的想法。 它们从一开始就无意干涉王的想法。 这便是另外的两名护卫,与普夫之间关键性的不同。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枭亚普夫,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我需要你。”】 那是不存在于此处的话语,从遥远又遥远的地方,从他的脑海深处传来,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 普夫的动作骤然凝滞。 尽管总在涉及到王的事情上情感过于丰富,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对蚁王绝对的忠诚心。 那么,为什么会想起那个怪物猎人,不,那个怪物曾经说过的话? 我居然在想着王之外的事物,难不成是要背叛王吗? 它意识到自己出现了绝对不可原谅的错误,不由得感到一丝恐慌,但很快理智回归,一下子陷入冷酷的否定中。 不对。 这不是回忆。 自己在精神脆弱时想起了对方的话?这绝无可能。 如果不是普夫对自己的忠诚心有着绝对自信,可能会忽略这一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堕入他人的支配下。 然而实际上那个声音,只是同为鳞翅目与古龙种的两者之间,产生了短暂的共鸣现象。 ——那头怪物挑准了他精神脆弱的时机,在试图产生影响。 “该死……!” 普夫目光带着恨意,精神一振,紧接着,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隐约的轻笑。 【“真遗憾……”】 叹息般的笑声散去时,缠绕在周身的那种如坠梦中的朦胧也跟着消失了,思维再次恢复清醒。 声音停歇,周围重归寂静。 普夫的面上看不出意志,视线冰冷地放在眼前的虚空中。 对方恐怕比它想得要更棘手。 王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果正面应战,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能与之匹敌的对手。那么精神呢?是不是也该考虑遭到控制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样,我都该尽可能为王努力……” 但是怎么努力?如此弱小的自己能做到什么? 普夫想到这,忽然心念一动,用念能力【蝇王】分出一个极其细小的个体,然后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它迅速飞离了宫殿。 目标自不必说,正是廻世主所在的方向。 该有个了断了。 这些日子,普夫只要一想到对方就会变得心事重重,哪怕只是为了结束这种状态,重新专注于为王行动,也该做点什么。 尤匹要警戒周围,彼多则是负责操控独裁者,现在有空的只有自己。 带着某种天生的直觉,全身大概只有蜜蜂大的微小普夫找到了通往敌人的路线。 敌人……是啊。 面对敌人,普夫自然是心怀憎恶、焦躁和无尽敌意的。 之前那一面,让它注意到那个怪物猎人身上有一些它所不具备的东西。 就是那种强大的行动力,带着孩童般纯粹而温柔的观念,可以毫不犹豫、泰然自若地做出许多残酷的事。 所以,就算除了王之外其他一切都毫无意义,毫无价值,但在普夫的印象中,这个人也依旧挥之不去。 没错,因为那是王的敌人、王的敌人、王的敌人! 先别管这是不是一厢情愿,必须尽可能地获取情报,除掉他。 尽管方式不同,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廻世主的确成为了枭亚普夫摆脱空虚,得以获取自身价值的依靠。 然后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天空阴沉下来,在东果陀境内某处,跋山涉水数日的微小普夫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时云层覆盖天空,雨点滴答滴答地落下,在狂风大作间,它将自己化作更小的个体,灵活地朝能量出现波动的方向飞去,拨开层层树叶与灌木。 然后,看到了—— “……” 发生了什么,它有些无法理解。 大雨将山间林地化作一片泥沼,在普夫的视线中,在一片山林中间的空地里,廻世主正跪坐在地上,洁白的双翼末端落入泥水,但他毫不在乎,而是专注于怀中抱着的一只血肉模糊,带有怪物基因的嵌合蚁师团长。 那只嵌合蚁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残酷的争斗,大概是在地盘争夺中落败了吧,已经伤得几乎看不出原型。 然而,它现在却做出一副安宁的表情,好像这一切都无所谓似的。 在那道温和的金红色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被黑色的鳞粉覆盖,包裹成茧。 在它们身上,是平等落下的雨水。 洗净污秽,只留下美丽的事物,抛弃所有丑恶。 普夫在旁边看着这肮脏而神圣的一幕,有一瞬间,好像心里所有的怨恨和负面情感都消失不见。 倾盆大雨中,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个洁白的存在如此鲜明。 它正专注于转化,也就是说,不具备威胁性。 所以,至少现在…… 微小的普夫躲在一片树叶下,这么想着。 现在就稍微留在这里,观察一下好了。 作者有话说: 当然,三护卫对蚁王的忠诚还是不会变的。 第176章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 总算停下来的时候,云层散去, 天空中铺满暖色调的光。 枭亚普夫的微小个体抬头看了一眼,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朝霞还是晚霞。 这些日子里,它一直偷偷跟在廻世主身后,观察对方的移动轨迹。 作者讲: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CC) ——没有接近王宫所在的城市,只一味在东果陀偏远的各地徘徊,向碰见的嵌合蚁或者大型怪物传染狂龙病毒, 制造眷属。 行为单一,目的性很强。 普夫想着。 而且不会对人类下手,应该不会对王今后士兵的行动造成威胁。 不过说起不转化人类这一点, 到底是因为这家伙的脑袋里还残留着作为人类的理性,还是因为单纯觉得没有效率? 普夫当然希望是前者, 毕竟这更好利用。 但遗憾的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虽然它自己一直有意躲避着鳞粉, 但跟到这个程度, 就算只有蜜蜂大小, 廻世主也肯定早就发现它了,说不定正故意显露破绽, 等着它行动。 普夫这样想着, 继续保持沉默,看向正在感染怪物的伊萨纳。 “那个。” 结果忽然听见对方开了口。 “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 但是你还好吗?” 友善、坦率的语气, 打破了连续数日的寂静。 微小个体状态的普夫愣了一下,意识到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既然发现了, 还这么从容?” “反正也不是本体,”伊萨纳理所当然地回答, “正好在转化中途,有个人说说话也挺好的。” 普夫微微抬起头:“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内容。” 与不知底细的强大敌人对话是大忌,想套取情报的可不止自己一个。 “嗯……这样啊,”廻世主轻轻歪了下头,“但我感觉你在愁眉不展,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烦恼?” 烦恼? 自己吗? 普夫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紧接着又产生了一种被冒犯的不快:“看来你对人的判断很有限啊,绝对的王已经降生,为了排除你这种无聊的绊脚石,我已经——” “已经非常努力了,”声音柔和地打断了他,“对吧。” “……” 当然不是。 它想说的是,“我已经尽到了职责”。 但普夫没能当场反驳,或许廻世主的那句话倒更符合他内心所想也说不定,这短暂的几秒空隙被伊萨纳捕捉,他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你的烦恼是来自不满。” 蚁王忠诚的护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冷笑:“我没什么不满。” “但是我有。” “啊?” “要想感染整个世界,我目前的力量还不够,对此非常不满,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就能马上让你也停止烦恼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希望得到那位王的认可,至少站在能得到认可的立场上,甚至为了王的需要,抛弃了有利于尸套龙基因的瘴气之谷,但就算做到这个份上,也得不到认可。” 廻世主面色平静,双翼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泛起淡淡虹光,原来现在是黎明时分。 普夫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视线:“你想用那种浅薄的同情,挑拨我和王的关系?” “不,我怎么会同情你?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那是十分真诚的声音。 “真的很厉害,有着性格孤傲,不配合的王、还有大量心思各异,不堪用的手下,估计同为护卫的那两位也难以理解你的想法吧,但托你的福,嵌合蚁的群体现在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这是你为你的王带来的奇迹,不对吗?” 廻世主端丽的脸上露出无忧无虑一般的微笑,枭亚普夫心里微微一惊。 之前在瘴气之谷战斗时他就有这种感觉,从各种迹象来看,这个人有着相当程度的自由,和廻世主的身份无关,更像是人格中自带的东西,原本还有些飘忽不定,现在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被全然地感知、理解和包容……那些被转化成黑蚀龙的家伙也是这种感觉吗? 只要留在他附近,自己或许也能受到这种自由的恩惠,不,或许是支配? “……” 枭亚普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意志,原地扇动翅膀。 明明自己最擅长摧毁敌人的精神,用精神污染般的微小个体干扰对手,现在它却有一种自己正在反过来被摧毁的感觉。 自己眼前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甚至无法用确定的语言形容。 最想听的话,居然被敌人说出来了。 “哼……”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更可怕的是,它发现心中只感到安宁的平静。 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太久了。普夫对自己说。 现在虽然没有引起王的注意,但这不可能是永远,总有一天,这只怪物会和王相遇。 王迟早将全世界改造成只适合自己生存的国土。 而这头怪物想要吞噬、解放所有的生命。 结果自不必说,冲突到最后最后胜利的肯定是王。 结果已经是命中注定,那至少在廻世主死亡之前,自己会见证天廻之路的尽头。 然后,为王感到无上的骄傲。 普夫这样想着。 只不过,这时候的它并不知道。 王与廻世主对决的日子,会来得如此之快。 —— “无聊。” 傍晚,东果陀某处,距离宫殿不远的荒芜平原。 随着这道冰冷的嗓音,一头怒貌龙被扔到一旁,这只庞然大物倒地的动静引发了不亚于小型地震的效果。 风沙掀起尼飞彼多灰白色的鬓发,猫一样的耳朵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都处于静止,只是维持着低头对蚁王行礼的动作。 “这就是你给余挑选的猎物?”蚁王看向它,“只有气势可嘉,但这种程度,无论杀死多少都无法满足余的胃口。” 实际上,这只生活在干涸湖泊内的怒貌龙已经是周围少有的生态霸主,彼多自己想解决它也得稍微费点功夫。 但在王的手下,连对手都不是。 彼多感受到蚁王那不合常理的恐怖的念,被如此傲慢、单方面的霸道的“气”冲刷,心里除了恐惧之外,只有无上的崇敬。 “既然怪物不行,是否需要继续狩猎念能力者?”孟徒徒尤匹在一旁适时开口,“就比如正在东果陀境内行动的那几个……” 它还没说完,就被蚁王毫无感情视线打断了。 “那些东西,还不如余继续去下那些棋类游戏来得更容易打发时间。”蚁王说。 它其实也没见过多少猎人,只是根据东果陀独裁者的精英手下来看,多半也不会太强。 听见这话,彼多和尤匹只能无言以对。 这些天,王的心情不太好。 到了东果陀的王宫才发现,这个地方的地脉和NGL相比非常薄弱,几乎没有吸收的价值。 王没办法通过纯粹的能量吸收来迅速进化自身,所以让护卫队去找能与自己一战的对手。 目前来看,效果并不理想。 蚁王看了看那具怒貌龙的尸体,略作停顿后,又看向身边的护卫。 “你们……” 它幽幽开口。 “是不是瞒了余什么事?” 听见这话,彼多和尤匹都感觉呼吸一滞,浑身发冷。 随后尤匹抬起头:“请问,您是指什么事?” “在瘴气之谷里,”蚁王眯起眼,“哪怕余只是路过,也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那不是普通的怪物能做到的,除了你们几个之外,还有另一个东西在。” 哎呀。 尼飞彼多感到一阵遗憾。 它本来想把那个怪物猎人当成自己的玩具的,但既然王发现了,自己就必须毫无保留。 “之前在另一片大陆,出现了巨戟龙。”彼多低着头开口,“然后,那个击败了巨戟龙的怪物猎人,此刻就在东果陀境内,他同时也是散播狂龙病毒的罪魁祸首,属下查过资料,那是名为天廻龙的古龙种完全蜕变后的状态,也被称为‘廻世主’。” 蚁王看上去稍微来了兴趣:“明明是狩猎怪物的人类,自己却变成了古龙?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个……属下暂时还没能发现他的下落。” 另一边,听着彼多和王的对话,一直没有作声的枭亚普夫默默攥紧拳。 如果说彼多和尤匹只是对无法为王找到猎物的现状感到遗憾的话,那么普夫就是彻底的心痛。 王过于强大,结果反而遇不到像样的对手,只能从下棋这种软弱的事情上满足饥饿感。 这是多么孤独、痛苦的事啊! 想到这,普夫就几乎感伤得落下眼泪,但在王的面前哭泣也是一种冒犯,于是它只能逼自己忍住。 已经没办法隐瞒下去。 事已至此,那个廻世主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王的状态必须得到改善,毕竟它正是为了王才诞生的! 冷静下来后,它一手放在胸前,对即将离开的蚁王开了口: 作者告诉你: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LANWEN8.CC “王啊,您想与那名怪物猎人进行战斗是吗?” “嗯?” 没料到它会突然出声,几乎忘了枭亚普夫存在的蚁王回过头。 “其实属下为了解决狂龙病毒的源头,一直在境内四处搜寻,”普夫说,“最近已经发现了他的下落。” 听见这话,旁边的尼飞彼多轻轻“喵?”了一声,用“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的眼神控诉地看了过去,而尤匹也是一脸惊讶。 寂静片刻后,荒原上再次传来了声音。 “不错。”蚁王说,“给余带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开始战斗了。 第177章 另一边, 山林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一轮满月挂在半空。 在收到来自本体的信号后, 普夫的微小个体没过多久就将蚁王的事告诉了伊萨纳。 “你说嵌合蚁的王要来找我?” 廻世主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普夫抬起下巴:“感到光荣吧。” 它眼神冰冷中带着嘲讽,但介于只是个微小的分/身,这个动作有点可爱,让伊萨纳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会等着的。”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温和语气。 说完, 他继续站在原地,安静等待面前那只怪物的尸体被鳞粉裹成茧,彻底转化为黑蚀龙。 “……” 这种毫无负面情绪的反应姑且在枭亚普夫的意料之中, 但真的看见,还是让它忍不住蹙眉。 实际上, 普夫是希望伊萨纳解决掉自己的这个分/身,然后开始逃跑的。 毕竟猎物逃跑也能为王增加狩猎的乐趣。 而且, 只要展露出作为生物的丑态, 它就能毫无顾忌地抛弃心里的那一丝感情, 将对方视为敌人。 结果,廻世主却脱离了怪物的生存本能, 安然接受了现实。 普夫忍不住开口:“你不害怕死亡?” “害怕?”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不解地望向它, “为什么?” “因为王比你强。” 被远比自己强大的生物蹂躏、碾碎、折磨。 这样的未来近在眼前,为什么还能无动于衷? “这是什么话。”伊萨纳又笑起来, “如果所有人都权衡利弊, 因为对手比自己强就不去战斗,那世界上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怪物猎人了。” “……你们是白痴吗。” “哈哈, 好过分啊,不过那么说也没错。” 明明王即将到来, 还用着如此随意的态度应对,按理来说普夫是应该感到愤怒的,但对这个人它却一点火也发不出来。 不仅如此,这对话甚至有种不可思议的对等感,和它与其他任何存在交谈时的感受都截然不同。 ……对等? 我和廻世主? 作为嵌合蚁,从生下来开始就严格遵循着阶级规则的普夫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既然如此。 在最后,还是多说点话吧。 “你之前说我没有得到认可,”普夫忽然想起这件事,“但你才是,做了很多却没有得到回报,还堕落到这种境地。” 伊萨纳摇摇头:“我只是选择能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一方罢了。” 对,一直都是。 连忘记了的那些重要的事,也一定是类似的理由。 说到这里,话题戛然而止。 因为从某个时刻开始,空气的流动骤然改变,原本流转自如的空气中夹杂着诡异的气息,飞鸟惊逃,野兽四散。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像是海啸一般从远方沉沉地压了过来。 伊萨纳无声地落到附近一棵高树的枝干上,向远处眺望。 原本通透的夜空忽然变成异样的青灰色。 然后有风吹了过来。 穿过山林的风按理来说会带着泥土、草木等各种各样的气息,然而此时它们全都消失了,风中只有一种东西,无比清晰、不可阻挡地扑面而来。 杀气。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的确是……等级完全不同,甚至可能比巨戟龙还……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伊萨纳便骤然注意到那个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很近的地方。 青绿色的躯体,放在嵌合蚁中不算大的体格,和人类非常相似的外表。 如同人类青年般的脸上,是一双异质的,血红色的眼睛。 它隔了一段距离,微抬着头,看向满月之下像是没有体重一般轻轻站在枝头的廻世主。 然后—— 稍微,勾起了嘴角。 “……” 一种自蜕变为廻世主之后便再未体验过的紧张感,从脊柱底端蔓延而上。 面对这个诡异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为生物的东西,几乎所有的细胞都在催促他赶紧动起来,做点什么,但战斗经验让他硬生生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依旧站在那,没有立刻行动。 对此,嵌合蚁的王带着审视的目光显得愈发满意。 “余的周围,一直以来只有看不清实力差距的弱者。” “……” “对那些垃圾,赢了也毫无乐趣,而你没有立刻攻击或者逃跑,说明你和那些自不量力或者吓破了胆的东西有着本质区别,所以。” 它没有摆出任何架势或技巧,只是站在那,外溢的念就已经让周围掀起狂风。 尾尖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余要认真跟你一决胜负。” 嵌合蚁的王的话音落下,然后动了。 右手直刺向廻世主的胸前,速度与其说是格斗不如说是射击,这一击被鳞粉构筑的层层爆炸拦截在半路,声音比行动要慢一拍传来,那同样是爆裂般的巨响。 一击落空,伊萨纳落在旁边已被冲击荡平的焦土上。 “为什么要分出胜负?”他问。 “你不是怪物猎人吗?厮杀还需要理由?” 廻世主无奈地轻轻摇头,一句“真是无可救药”似乎就要脱口而出,但紧接着,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出现了。 白色泛着幽蓝色光辉的火焰从蚁王的尾尖向外扩散,像轻纱般笼罩周遭,那只是一瞬之间—— 两人战斗的地点,就变得什么也没有。 方圆百米内原本是茂盛森林的区域化作灰烬,地面上出现无数裂痕,正在向外冒着烟。 连一棵树都不剩。 地狱般的景象。 那个原本正在转化成黑蚀龙的茧还没来得及被爆炸波及,就变成一个膨胀的白色火球,被彻底抹去。 狂龙病毒跟着燃烧,廻世主在爆炸中短暂地失去立足点,又很快停在半空,看来实际上并未受到太多伤害。 “能撑下来第二击,你是头一个,”蚁王沉着而满足地低语,“余一直在等待这种战斗。” “为什么……” 廻世主没在意它在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蜕变后长及后腰的黑发在身后被风吹乱,额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蚁王被他冷却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快:“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抢先别人一步,总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头呢?” “那种问题没有思考的必要,余要成为王,本来就站在顶端的存在。” “原来如此。” 廻世主金红色的眼睛,从微微摇晃的发隙间看向它。 “每个嵌合蚁的想法都差不多啊。” 这句话中没有任何恶意或者嘲讽,仅仅是陈述事实。 正因如此。 蚁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快,而就是这瞬间的功夫。 【——】 有什么东西,往下一摆。 浮在空中的无形刀刃落下,不带任何意图,仿佛只是因重力而自然切下一般,一瞬间折射出周围的光线。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划过蚁王的正前方。 “……!” 那坚不可摧的绿色甲壳出现裂痕,一瞬间向外涌出紫色的血,直到这时它才注意到,那是一把极其修长的刀,仿佛连着不可见的线一般浮在廻世主手边。 那是什么攻击手段? 余受伤了? 伤口很快愈合了,但这种过度而陌生的怒火让它站在原地,也不发起进攻,目光仿佛要将人撕碎般直勾勾盯着伊萨纳,后者只是继续将刚才未完的话说了下去。 “一生都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中徒劳地向上爬,”他说话的同时,黑紫色的雾气还在周围弥漫,“结果还是会在抵达顶点前就坠落死亡……” “你说……什么?” “我现在更理解自己的使命了,这得感谢你才行,”伊萨纳金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我的使命,就是将所有生命从这种焦躁中解放出来,也包括你。” 他摊开双臂,周围被鳞粉覆盖的地方骤然显现出数把巨大的武器。 大剑、长枪、弓箭……所有武器像是骤然展开的光轮般在半空中轮转。 这只人格化的怪物,用那双充满哀恸的金红色眼睛,锁定了嵌合蚁的王。 —— ———— “凯特,你过来一下。” 猎人协会的临时据点,会议室内。 原本负责守夜的莫老五忽然探进头来,一副遇上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莫老五先生?怎么了?” 凯特正在与酷拉皮卡和诺布整合现有的情报,直接站了起来。 “是你那只雌火龙朋友,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身形高大的海洋猎人摸了摸后脑勺,“好像心情不太对劲,但给东西也不吃,现在一直在闹,缰绳都快挣脱了。” 听见这话,凯特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跟着走了出去。 来到附近停放随行兽的兽棚,能看见希安二世的确在焦躁不安地发出咆哮,爪子在地上不安地乱抓。 凯特也没见过它这个样子,试图上前安抚,但是收效甚微。 他将火龙可能会不安的状态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做了些检查,但是没有符合的。 “先别着急,”酷拉皮卡若有所思,“有种说法是火龙是当今所有非古龙种怪物中,血脉最为纯粹的一支,所以当异常发生的时候,它们都会最先产生反应。” “异常?”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可以放开缰绳看看它去什么地方,如果一直被困在这,它可能会越来越狂躁。” 酷拉皮卡说得认真,凯特不由得拉低帽檐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希安二世焦躁的模样,最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那么,请带上我一起。”诺布在旁边推了下眼镜,“如果到了难以抵达的场所,后续方便用我的能力进行大规模搜查。” 话音未落,巨大的烟斗就已经伴随着破空声,横在他身前。 “那可不行。” 莫老五说。 “老头子之前特地嘱咐过让你和酷拉皮卡暂时不要擅自行动,可别违抗会长命令啊。” “那顶多是建议,算不上命令。” 诺布微微蹙眉,就在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非常细微的声音。 “既、既然诺布老师不能过去……”是一道略显嘶哑的女声,“那由我代替,如何呢?” 最后的声音已如游丝般轻微,如果在场几人不是念能力者,一定什么也听不见,他们转过头去,看到一名年轻女性站在兽棚旁边。 乱糟糟的头发挡在面前,皮肤苍白,一身连衣长裙。 手里,拿着在月色下阴气森森的菜刀。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反正你们也一定,一定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女人,肯定派不上用场……” 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挥动菜刀,伴随着浑身不祥的念。 “我记得这位是诺布先生的弟子,庞姆小姐没错吧。”酷拉皮卡喃喃着,“精神好像不是很稳定?” 貌似也有侦查类的能力。 “嘘,别被听见。”莫老五悄悄制止。 “庞姆。” 诺布倒是非常自然地走上前。 “你怎么出来了?” “我、我从一开始就跟在你们身后……觉得或许能排上用场,不能让老师等太久……” 她越说越激动,咬着指甲,精神又有失控的趋势,但就在这时,诺布及时打断了她。 “谢谢你,庞姆,你很用心了。” 这个精英打扮的俊美猎人抽出她手里的菜刀,一脸感激地看着那双阴恻恻的眼睛。 “既然如此,请你跟凯特一起行动,为了我去使用你的能力吧。但是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的血是相当珍贵的东西,我不希望它们流到别的地方。” 他每说一句,庞姆的气势就减弱几分,到最后几乎感动得两眼放光,小声回答:“是。” 酷拉皮卡在旁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莫老五则是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在他们说话时,凯特已经打开兽棚的闸门,解开希安二世的脚绳,将它带了出来。 “那事不宜迟,先出发吧。” 他率先骑上希安二世背上的鞍,然后对坐到身后另一个鞍上的庞姆解释了副缰的握法,又递过去一个小瓶。 “这是打消药剂,因为不确定目的地会不会有狂龙病毒,最好先吃一片预防。” “啊,好的。” 声音依旧嘶哑,但她动作利索地接过瓶子,菜刀也收好了。 哪怕只是过去半分钟,进入任务状态的庞姆就和之前判若两人。 毕竟也是职业猎人。 凯特这样想着,让希安二世振翅起飞。 但愿。 他心想。 但愿不是什么大事才好。 第178章 月色下, 有一片天际线是亮的。 天空被灼烧成诡异的幽蓝与黑紫混杂的状态,扭曲得几乎看不清地平线, 却有一种油画般异样的美。 世界末日。 几乎只能这么想。 凯特一路上都没怎么控制方向,任凭雌火龙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飞,原本还在思考目的地会是什么地方,现在看来根本不用怀疑。 “那是什么?”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庞姆喃喃出声。 黑紫色的物质应该就是天廻龙散播的狂龙病毒,但那些苍白泛着蓝色调的火焰到底是…… “蚁王。” 凯特下意识做出猜测。 之前酷拉皮卡已经与艾露猫通过电话, 双方在整合信息后基本能确定,嵌合蚁的王带有冥灯龙的基因。 现在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就是那种古龙独有的苍白火焰。 据说在很久以前, 有人在探索地下区域时偶然迷失,隔着一条宽阔的地下河, 目睹过冥灯龙的姿态。 ——冥河的灯火。 七大美色之一的称号就是这样得来。 “那个地方,恐怕是蚁王与廻世主……不, 是冥灯龙与天廻龙正在战斗。” “冥灯……”庞姆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 “是古龙种?” “嗯, 你知道龙结晶吗?”凯特问。 “听说过一些,貌似是大型怪物死亡后, 尸体中向外释放的能量凝聚而成的晶体?” 虽然这么说, 但龙结晶基本上无法被作为能源利用,硬度也非常一般, 仅仅是作为高价值装饰品在世界各地流通。 “是的, ”凯特说到这,微微蹙眉, “然后冥灯龙,是从各种各样高纯度的龙结晶内诞生的, ‘古龙之王’。” 如果说古龙种都象征着某种自然灾害,那么冥灯龙就是汇聚这些灾害而诞生的未知。 来源不明。 外来的灵魂。 “……”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感觉,令庞姆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要逼自己理解,一会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龙背,”凯特说,“等你目击到战斗中的个体,我们就立刻返回。” 伊萨纳先生现在没有作为人类的自我意识,而且与蚁王的战斗已经开始,自己就算过去也什么都做不到。 哪怕再怎么希望,他也直觉天廻龙会赢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既然如此,现在还能为那个人做的事情只有…… 尽管距离战场还远,龙背上的两人却忽然感到一股充满恶意的,不属于蚁王,也不属于天廻龙的“圆”,在前方不远处展开。 凯特立刻让希安二世停在半空。 果然,不远处浮现出一个身影。 “两位看到这一幕,居然还继续靠近。” 三名蚁王直属护卫之一的枭亚普夫,姿态优雅得宛若乐队指挥,悬停在空中。 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们。 “是想打扰王的余兴吗?” 有种面对着尸山血海,呼吸不畅的感觉。 凯特望着不远处依旧仿佛起舞般燃烧的狂龙病毒,很快平复呼吸,同样坚决地与普夫对视。 “我是猎人协会的大型怪物调查猎人,”他说,“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普夫眯起眼:“告诉我?” “如果你不希望你的王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断绝,就最好听一下。” —— ———— 走掉了。 注意到雌火龙渐渐远去的动静,伊萨纳收回短暂从蚁王身上移开的视线。 “与余的战斗居然还敢分心,好大的胆子。” 蚁王接连发起攻击,却在半空中被接连袭来的武器一一拦截。 远远看去,就像漫天飞舞的强大武器一齐朝着同一点降落,掀起混杂着黑紫与苍白的尘埃。 武器的运作,和廻世主手指的动作是联动的。 仿佛从千年前消逝的强大怪物身上抽出的意志,正在他的指挥下朝着试图吞噬一切的外来灵魂发起进攻。 蚁王虽不至于被压制,但一时间竟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对方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水准,将力量上的绝对差距短暂地填平了。 “我没有看轻你。”伊萨纳一边操纵武器,一边淡淡开口,“但是那两个人和那头雌火龙,在我眼里与你是同样的。” 同样值得被拯救。 蚁王想起刚才那头被自己烧死的黑蚀龙胚胎,发出一声嗤笑:“可我杀了你的眷属,你也无动于衷。” “毕竟你也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 伊萨纳充满理解地开口。 话音落下,一柄蓄力完毕的巨锤朝着蚁王猛烈轰去,带有冰属性能量的回旋接连不断打在它身上,将周围燃烧的冥火熄灭,形成一团可以目视的冰冷余波朝周围扩散。 攻击很有效。 然而,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就算是在这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伊萨纳还是感到些许偏差。 从震动的反馈来看,蚁王的甲壳好像比之前坚固了。 而且,它的表情。 和之前一样,一脸的冷漠。 忽然,巨锤的攻击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你说谁是孩子?” 听见这话的时候,伊萨纳发现那把用鳞粉操纵的锤子收不回来,已经被蚁王牢牢抓住。 居然主动抓住对自己不利的属性。 他注意到这点,忽然有种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 “……呵。” 蚁王发出低低的笑声。 “有趣,世人居然都是生活在这种焦躁与恼怒中的吗?哈哈哈,着实有趣,余从来不知道!” 恶意的念在它身上猛烈爆发。 苍白的火焰发生异变,紧接着,它心脏的位置浮现出一座赤橙色的熔炉,将整个胸腔烧得宛若透明,吸收地脉得来的恐怖能量在其中不断运转,压缩,闪烁。 认出那是蜕变的象征,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警报响彻脑海。 必须想办法停止眼前这个东西的暴走,不然的话…… 手里与思考同步浮现出一把刀刃螺旋缠绕的黑色长枪,连同其他武器一起刺去。 毫无保留的一击。 面对这种程度的冲锋,蚁王连动都没动。 夜间的世界在安静一瞬之后,被小太阳一般的强光笼罩。 空气点燃,鳞粉爆炸,在两者共同导致的瞬时压力下,无数碎石泥沙燃烧着飞上天空。 —— “……” 作为这个地狱唯一的见证者,枭亚普夫最开始没有看到结果,而是先听见了声音。 “噼啪、噼啪。” 就像用钉子锤进玻璃一样,某种硬物碎裂的声响,在它的脑海中轰鸣着。 王还好吗? 它为自己产生了这样动摇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心里的焦急怎么也止不住。 王怎么样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让尼飞彼多赶过来? 无数混乱的思绪在一秒内收缩成极小的一点,随后尘埃散去,普夫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廻世主的那柄长枪,已经骤然碎裂。 不止如此,他整个人都被王压制在地上,一侧的龙翼似乎是断了,无力垂在两侧。 “你的脸色变了啊。”蚁王淡淡开口,然后松开他,又后退几步。 “——咳……!” 在刚才爆发的火焰影响下,由于水分被蒸发,视力近乎全失,不过好在鲜血很快渗出滋润了角膜,鳞粉重新构筑神经,让视觉恢复。 不到三秒,伊萨纳就回到战斗状态。 “还要挣扎吗?” 发现狂龙病毒又开始弥漫,蚁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韧性可嘉,但看上去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廻世主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忽然像是放松下来般开了口: “这就是……” “什么?” “这就是,你还是孩子的证明。” 蚁王短暂地愣了一下。 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还在说什么? “以为有暴力,就能让世界臣服,以为杀了对方,就能证明自己的正确……呵,你到底知道这个世界的多少?” 伊萨纳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笑,就像是在怜悯。 “……闭嘴。” 被彻底激怒的蚁王已经完全无心继续听下去,说话间挥出极快的爪击。 这一击是冲着廻世主的脑袋去的,因为裹挟的能量过于恐怖,比起格斗技更像是射击,眼看这就要击溃对方。 然而,在那之前—— “王!!” 攻击停在了半途。 满月的天空下,有一个身影突兀地阻拦在嵌合蚁的王与廻世主之间。 那是泪痕未干的枭亚普夫。 这个忠诚的护卫以半跪的姿态出现在焦土上。 “让开。”蚁王淡淡开口。 普夫满脸的悲痛,分毫不动:“如果您要杀死这个人,请先听我一言,或者请您先杀了我。” “……” 蚁王微微蹙眉,在极端的战斗欲冷却下来后,它也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好像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踩在一条极其细微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似的。 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快赢了,这股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怀着这样的困惑,他允许了枭亚普夫的行为。 “说吧。” “如您所见,这个廻世主是现在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只天廻龙,”普夫开口,“一旦有古龙种发生灭绝,龙血就会召唤禁忌。” 改天换日,世界级的创造与毁灭,甚至据说还有时空相关的权能。 那就是隐藏在世界背后,以黑龙为首的五大禁忌。 这些内容,实际上是刚才的那名银发猎人告诉它的。 和天廻龙一样,拥有鳞翅目基因和古龙基因的普夫同样有具备感知能力的鳞粉,不过功能和天廻龙不太一样。 它的鳞粉不仅能根据生物外在反应而进行读取情报,甚至更胜一筹,能通过感知生物体内电位微妙变化的方式,测定目标脑波。 读心术——基本上能这么形容。 而根据这个能力,刚才那个驾驭雌火龙的银发青年的测谎结果是…… 清白的。 普夫不是会因为傲慢忽略细节的性格,相反,越是看似胜券在握时刻它就会变得越谨慎。 那个猎人……尽管真实目的不明,但对世界毁灭的预感真实存在,而且相当迫切。 再加上等到蚁王即将杀死廻世主时,心里那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让普夫做出了决定。 蚁王看着它,微微眯起眼:“你是想说,余会输给那个叫禁忌的东西?” “不,属下希望至少等您彻底蜕变后再……” “无妨,余会变得比那些东西更强,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平衡。” 听见这话,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伊萨纳在后面呵呵地笑。 尽管身体残破不堪,他还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耐心解释着。 “平衡?看来你误会了什么。”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语速不快,甚至有几分慵懒在里面。 “拿价值、意义之类的东西去衡量祂们毫无意义,禁忌根本不在乎什么平不平衡的,就算你灭绝了一种古龙种,也不意味着就获得了和祂们相符的力量,只是—— 会被否定一切的禁忌注意到而已。” 所有生命都需要进食,需要能量,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悬而未决。 如果真的有谁妄图突破这样的困境,禁忌就会出现,然后把一个劲向上飞的生命杀害。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嵌合蚁的王啊,”伊萨纳安静注视着它,“这个怪物遍地,存在着超常能量的世界上,为什么迄今为止都没有进化出能统治世界的个体?” 听见这话。 陷入沉思的蚁王,终于放下了蓄势待发的手臂。 看见这个动作,枭亚普夫总算松了口气,而它可能也是在场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一个。 王放弃了那条危险的,招致毁灭的道路,这让它甚至对这名怪物猎人升起一丝感激。 “普夫。” “是。” “你说的不无道理,余改变主意了,提醒得很及时。” “……是。” 枭亚普夫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就在这时,它看到蚁王从身侧走了过去。 来到廻世主身边,用仿佛瞬间移动般的速度抓住了尚且完好的那侧龙翼。 无视手中的挣扎,视线在一排排锐利的鳞片上轻轻划过。 “的确,这么杀掉你也太可惜,最后你输于武器匮乏,战斗还不够尽兴,”它说,“所以余打算跟你玩个游戏。” 伊萨纳手中再次具现化出武器,随时警惕着蚁王的动作,后者不为所动地说了下去。 “余会让手下修好你,让你有更多挑战机会,更多杀死余的机会。” 它不紧不慢地说着,视线停留在某个地方。 “相对的,余不会杀了你,但是——” 一道钻心剧痛忽然从翼间传来,伊萨纳睁大眼睛,一声不吭,只是浑身战栗起来,在不稳定的视野里,他看到那个被蚁王硬生生扯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 天廻龙洁白的,沾血的逆鳞。 在被撕扯下来后,直接被蚁王吃了下去。 将他的一部分。 重要的逆鳞。 吃掉了。 “……味道不错。” 这个古龙之王,从古龙种尸骸中诞生的异类,在将自己作为食物捕食…… 伊萨纳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进不去。 耳边只有耳鸣。 重要的逆鳞被如此破坏,造成了比骨折或烧伤更严重的痛苦,翅膀上的伤处像是长了第二颗心脏般怦怦跳动,伴随着不知道是冷还是热的疼痛,慢慢侵蚀着神经。 “距离士兵的挑选还有十天。” 蚁王似乎说了什么。 “这十天里你每输掉一次,余都会吃掉你的一部分,反正只要留下你的命就行,十天之后,余留着你有其他用。” 伊萨纳对此毫无反应,脑海已经被作为古龙种本能的敌意沾满。 只有这个存在。 只有这家伙。 是天廻之路上的阻碍,必须将其排除才行。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后面也还会加强。 至于天廻能加强成什么?当然是崛起中史诗级低容错率的怪异克服天廻(坐着猫车举白旗),不过本文里可能暂时不会有啮生虫和爵银龙,所以会用其他方式进入怪克状态。 不过还早就是了。 第179章 “唔……!” 看到水晶球上的景象, 庞姆猛地捂住嘴,将能力解除。 她的念能力——“寂寞深海鱼”, 能通过向具现化出来的水晶球献祭自身血液,监视任何她亲眼见过的人的实时状态。 因此在远远看到蚁王和廻世主的战斗之后,庞姆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充满好奇的其他人尽数无视,找了个阴暗封闭的房间把自己关进去。 她的能力来自内心深处近乎病态的独占欲,所以只能独自观测。 但刚看了一眼, 水晶球中的蚁王就朝她的方向投来一道视线。 “不、不可能啊,按理来说。” 庞姆还从来没被监视对象发现过,毕竟视线这种东西, 在移除现场媒介后,就不存在能量传递。 然而这回却隔着水晶球, 产生了短暂的对视。 “呕……” 强烈的恐怖让她浑身发麻,几乎干呕起来, 发出心力交瘁的声音。 白色火焰, 外来的灵魂。 没有名字的东西。 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类能与之对抗的怪物。 周围是一如往常的房间, 是自从加入队伍后每天都要在这里休息的营地房间,连墙面上的每一道裂痕都认识她, 全是无比日常的事物, 此刻却带给庞姆噩梦般的感受。 像是还在被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 所以对这样的房间感到陌生。 对这样的世界感到陌生。 “我、我是……” 她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里不安全, 必须赶紧逃跑, 逃跑,从这里离开, 把身处这个陌生世界的自己切碎后撵出去、撵出去、撵出去…… “庞姆!” 门被猛地推开,是她的老师诺布破坏门锁跑了进来。 为什么会发现呢? 庞姆刚想到这个问题, 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正在溢出异常的低吼,脑袋已经几乎缺氧,此刻有种结束了溺水状态的感觉,大口喘着气。 “诺布老师,”她低着头,乱糟糟的长发打着卷,“对、对不起,我搞砸了……” 虽然回过神,但精神还是遭到重创,没有缓过来。 诺布刚刚从凯特那里听了大致情况,对两人目击到的凶险状况多少有些了解,于是往弟子身上裹了条毯子,然后按着她的双肩。 “庞姆,你听我说。” “嗯。” “那个蚁王,是可以被打败的。” 听见这话,庞姆只是下意识微微摇着头。 她想告诉自己的老师,不是这样,在那种绝对性的力量面前,任何生物都平等地弱小,弱到失去了意义。 “做、做不到的……我们根本,从一开始就……” “但有人能做到。” “可是真的,没有人,恐怕连尼特罗会长也……!” “我不是在说会长,”诺布正色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狩猎领域,你忘了还有那个传说中的怪物猎人吗?” 听见这话,庞姆的眼睛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光彩,但很快又忧愁地皱起眉。 “可是,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哪里,自从巨戟龙的事情之后他就消失了,可能已经死、死了也说不定……” “不,”精英猎人笃定道,“你知道。” “……咦?” 庞姆疑惑地抬起头,与自己的老师对视,这种熟悉带来的安全感让她再次透过气。 “你知道他在哪,因为你已经看到他……” “咳。” 门口传来莫老五不赞同的视线——关于伊萨纳的情报是老爷子和艾露猫亲口强调过的机密,你是想被他们批评吗?他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但为了让弟子的精神不至于崩溃,诺布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名为伊萨纳的怪物猎人。”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就是现在的廻世主。” 什么? 庞姆有一瞬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他是……怪物?” “作为人类,和古龙种融合了而已,如今那个人一定还活着,我需要你的力量去观察他的状况。放心,就算变了样子,他也是人类的同伴,是对抗蚁王的希望,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诺布适当说了谎。 伊萨纳现在比起友方,更像是一个在东果陀与NGL中扩散的自然灾害,而灾害是没有立场的。 因此,他也一定不会对监视自己的庞姆产生威胁或敌意。 “呜、呜呜……” 庞姆呜咽着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刻,有了可以预见的希望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我被诺布老师,被其他人需要。 这个认知让她多少找回了力气。 于是过了一会儿,房间清空,庞姆休息了一下就再次拉好窗帘,在暗室内启动水晶球。 正如诺布所说,廻世主就算发现了庞姆的监视,也只是抬头对她的方向笑了一下而已,因为受伤的缘故,显得稍微有些虚弱,但那个笑容中依旧带有一种毋庸置疑的温情。 庞姆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这样的人……未来一定能再次解决世界的危机。 她本身也是相当坚韧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此刻从廻世主身上得到了契机,情绪就彻底恢复冷静。 在短暂的观察后,庞姆盖好水晶球,出门将情况汇报给正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除了治疗小队和伤员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坐在那,包括莫老五以及他的两个弟子、诺布、酷拉皮卡、尼特罗会长,以及几只投降的嵌合蚁师团长。 “廻世主现在已经被嵌合蚁带走,看建筑样式应该是在东果陀的宫殿。”庞姆说着,“然后,正在被治疗伤势。” 莫老五点点头:“既然蚁王已经知道古龙灭绝会引来禁忌的事,这恐怕是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做的决定。” “我这边也有新的情况需要汇报,”说话的是酷拉皮卡,“东果陀在十天后会开始全国大会,所有国民都要去面见迪哥总帅。” 诺布微微蹙眉:“但既然蚂蚁已经把那座宫殿蛀空了,那个总帅肯定也……” “是的,估计是尼飞彼多操纵的傀儡,”企鹅佩吉赞同道,“召集国民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挑选合适的个体,制造成嵌合蚁士兵吧。” “我反对。” 酷拉皮卡沉声提出不同意见。 “如果那只蚁王只是嵌合蚁也就罢了,但冥灯龙相当反感领地上出现自己之外的生命,如果不是本身具有嵌合蚁基因,恐怕蚁王对直系护卫也不会留有半点余地,我不认为这样的生物会制造士兵。” 增加不必要的个体数量。 这违背了冥灯龙的底层逻辑。 “那就是为了把东果陀的所有人类都做成食物?”有人改变思路。 “这更不可能,”佩吉摇摇头,“王早在孵化时期就直接以地脉能量为食,光是诞生就消耗了NGL地区的大片地脉,这种情况下,吃人类的效率也太低了。” 低到毫无意义的地步。 更别提还有两个国家内的大量大型怪物作为选项,怎么都轮不到人类。 “噢,对了,老夫有件事一直忘了说。” 在众人沉思时,开口的是尼特罗。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冥灯龙以能量为基础诞生,是可能同时出现很多头的,”老人摸了摸胡子,“而且据艾露猫说,历史上的确出现过多只幼体同时降生的情况,说明它们至少不排斥同类。” 酷拉皮卡皱起眉:“这么说,蚁王的确有收集优质的人类作为原材料,增加族群的可能性。” “但是如今女王陛下在这里接受治疗,”变色龙梅雷翁的表情有些困惑,“据我所知,其他嵌合蚁就算零星几只具有繁殖能力,也不具备能传递冥灯龙基因,为蚁王制造后代的个体……”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弹飞出去,打在旁边的墙壁上,众人转头看了看,发现那是自动笔里的弹簧。 是凯特不知不觉间捏碎了手里的笔。 就连目睹刚才的战斗、与枭亚普夫周旋时他都非常冷静,现在却一副咬牙忍耐的表情。 “喂,怎么了?”最先出声的是莫老五,“是在害怕吗?” 蚁王那样的个体要是真的遍地都是,那确实是世界末日了。 然而他还没继续说下去,就被诺布使了个眼色叫停。 因为凯特现在的情绪明显不是恐惧,正相反,他整个人似乎正在被极端的愤怒笼罩。 “这么不冷静可不像你。”诺布问他,“是想到什么了?” “失礼了……但是。” 凯特极力控制着情绪,尽可能稳住声音。 “嵌合蚁那里,现在不是还有一个吗?” “嗯?” “——具备自体繁殖能力,和蚁王对等的古龙种。” 众人听见这话,一下子都愣住了。 包括酷拉皮卡也是如此,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凯特是在说谁,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火红。 —— ———— “姑且把你修复成原样了喵,但你的构造比较特殊,能量这块还得自己慢慢来吧。” 东果陀,独裁者的宫殿二楼,某间房间内。 治疗结束,尼飞彼多慢悠悠晃着尾巴,收回念能力“玩具修理者”,然后朝着那个坐在窗边,像是人偶般一动不动的怪物猎人摆了下手。 “还有,你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这座宫殿内部。” 伊萨纳这才有了反应:“出去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只是一旦离开就会默认你想跟王开战罢了,所以在没有恢复之前我不建议你那么做,王会无聊的,除此之外嘛……” 彼多抱着手臂靠在门口,那颗属于猫科动物的眼珠往上一转。 “对了,宫殿三楼及以上的区域里放的都是对王还有用的东西,别去碰,除此之外的区域没有多余的吩咐,你随意吧。” “这么说,把你变成黑蚀龙也可以吗?” 廻世主的语气中没有恶意,仅仅是平常地问询。 听见这话,彼多短暂睁大眼睛,紧接着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 “那就太好啦,我也很期待和你随时开战,不过最好快一点,因为你快没有时间了。” “时间?” “嗯,十天后我会把你改造成适合的体质,到时候你就无法再制造眷属,只能制造符合王需要的冥灯龙,”彼多眯起眼,“换言之,就是变成为王专门制造眷属的工具,感到荣幸吧。” “……?” 注视着伊萨纳略显僵硬的表情,蚁王护卫残忍地笑起来。 它早前被伊萨纳击伤的那只眼睛燃起粼粼鬼火,昭示着这只怪物已经踏上新的阶段,进化成嗟怨震天怨虎龙。 浑身的气,比之前见面的时候强了不止一点。 “所以趁你还能全力战斗,随时来找我喵。” 这样说完,尼飞彼多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这文绝对不会拆王麦,不过这个时间点上王还没遇到小麦。而且伊萨纳就算制造冥灯龙也是用制造黑蚀龙一样的方式,直接用怪物尸体转化(而且真的会到那一步吗我看未必!(你又剧透,又剧透!(报纸卷打头))) —— 顺便提一句,虽然诺布现在说得好好的,但只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蚁王或者三护卫,实际遇到之后又是另一回事,这章的表现不代表他就比庞姆勇敢,他只是擅长解决弟子的精神问题。毕竟原作里庞姆被改造后直面过蚁王,而诺布接触到普夫的圆就崩溃了。 —— 下章黑色艾露上线。 至于他会怎么参与蚂蚁篇……尽请期待x 第180章 第二天上午。 东果陀城市区域, 某家餐厅包间内。 因为没有开灯,室内有些昏暗, 但凯特还是能看清内部的景象,这里的墙面和地砖花纹非常繁复,是符合当地风格的古典外观,在桌边唯一的窗户旁,一名青年坐在那里。 黑色的短发,同样漆黑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黑白色调的衣着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虽然自己也没有资格这么说就是了。 他微微压低视线,用一种擅长分析的人特有的锐利视线扫视四周,然后坐到那名陌生青年的对面。 直到这时, 那人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转头与他对视。 “真的来了啊。” 作为开场白的第一句话, 显得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凯特问。 “没什么,我没想到你们的人手比想象中充足。” “……每件事都有专门的人完成, 只能这么说。” “那能详细讲讲吗?关于你们对付嵌合蚁的计划。” “不行。” 冰块融化, 在杯子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桌上放着餐点, 但是谁也没有动的意思。 随后,黑发青年像是没意识到空气中的紧张, 又或者是毫不在意, 发出一声轻笑。 “有什么好笑?” “不,只是忽然想到, 那些嵌合蚁虽然可能也有名为个性的东西, 但整体上还是团结一致,至少不会像人类这样互相为敌。” “我不会相信一个A级犯罪团伙的头领。” “原来你知道, ”漆黑的眼睛看向他,“是那只艾露猫告诉你的?” 凯特没有立刻回答, 表情隐藏在压低的帽檐下,观察着面前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人。 身份暴露,脸上却还带着笑。 不存在任何特定的喜悦或者意图,仅仅是实现了“笑”这么一个概念而已,如果是演出来的,已经自然到了让人看不出破绽的地步。 想到这,就让凯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反感。 “不好说啊,或许是伊萨纳先生以前告诉我的。”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库洛洛略微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那个人虽然随性,但也相当秉持神秘主义,至少不会轻易说出别人的秘密,比如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其实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那位窟卢塔族。” “……据我所知,是你主动提出的会面。” “但是,是你们需要我。”库洛洛稍微摊开手,“准确来说是需要我的血。” 全世界唯一能逆向制造狂龙病毒血清的血液。 为了治疗那只名为蕾娜的小嵌合蚁,还有未来可能出现的感染者,这个人的存在不可或缺。 一想起艾露猫在早些时候告诉自己的,关于对方血液中天廻龙鳞粉的来历,凯特就忍不住皱眉。 “你想要什么?” “旅团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夺走,我们对施舍不感兴趣。” “……” “但是,也不希望被妨碍就是了。”库洛洛说到这,补充一句,“至少嵌合蚁的事结束前,旅团不会在东果陀境内行动,所以互不干涉,我想交易的内容就是这些。” 只有疯子才会相信他这句话吧。 虽然这么想,但凯特没有提出反驳。 不管是不是真的,眼下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 “我知道了。” “是吗,比我想象得要爽快。”库洛洛有些惊讶。 而身为职业猎人,允许这样无法无天的罪犯在眼皮底下行动,换做平时凯特自己也根本无法想象。 之所以会这么做,除了艾露猫的推荐之外,果然还是因为…… “毕竟你是眼下,唯一一个能接近伊萨纳先生的人。” 因为拥有抗体。 因为被那个人选择为“同类”。 “不甘心吗?” 听见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凯特周围的念在一瞬间波动,视线冰冷地看向对面的人。 库洛洛也毫不在乎地与他对峙,就这样,持续了数秒。 最终,银色长发的生物调查猎人率先起身离开。 “如果来的是你口中的窟卢塔族,以他的性格,可能会忍不住在谈话中途攻击你,这就是艾露大人选择我过来的理由。总之,之后会有专门的人与你沟通采血的事,我先走了。” “我可以把这个态度理解为敌对吗?”库洛洛问他。 “无所谓吧,”凯特最后冷冷看了他一眼,“反正你这人,对除了伊萨纳先生之外的事都没打算记住。” 被看穿了。 幻影旅团的首领微妙地移开视线。 “那么,”在空荡荡的餐厅包间内,他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喃喃出声,“接下来,得先想办法接近才行。” —— ———— 来到城郊,凯特乘上已经恢复正常的希安二世,往据点的方向回程。 感受到风中明显升高的气温,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七月。 距离伊萨纳先生“失联”,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让人心身都感到非常疲惫,但眼下完全不是放松的时候。 十天后,东果陀即将举办全国大会。 为了应对这件事,他们分成了两组队伍,一边以酷拉皮卡和莫老五为中心,负责阻碍大会进行,另一边是庞姆、诺布和梅雷翁,负责收集嵌合蚁精锐部队的情报。 其他人有的留守据点,有的根据需要进行机动。 据说上面已经开过研讨会,但最坏的情况下,恐怕就算是最高规格的热武器也杀不了蚁王,甚至反而会让它吸收能量也说不定。 冥灯龙作为生物最基础的构造边界已经模糊,谁都不能确定会发生什么。 想解决它多半只能另寻他路。 换言之,在他们这些职业猎人彻底失败之前,都不会有别的支援抵达。 如果不是收到艾露猫的联络,凯特原本也要加入其中一支队伍展开行动,现在正打算回去和酷拉皮卡等人汇合。 “……嗯?” 在飞了一段时间后,视线前方的广大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飞龙种的身影。 认出是酷拉皮卡的霜翼风漂龙,凯特跟上前去,果然看到那名窟卢塔族的少年。 一脸严肃,像是专门在等他。 “怎么了?”凯特问。 “是嵌合蚁的女王。”酷拉皮卡用一种沉重的口吻道,“它醒了,但是……” 听出那话语中昭示的可能,凯特也不多问,直接跟他迅速前往大本营,从那里进入诺布的四次元公寓。 进入手术室,果不其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和投降而来的嵌合蚁。 嵌合蚁女王躺在手术台上,似乎是恢复了意识,手臂和指尖也能移动,但从旁边医生们那疲惫不堪又充满无奈的神色来看,这只是回光返照。 虽然全力救治了近一个月,但最后它还是因为器官衰竭,走到了生命尽头。 实际上,可能从它吃下龙结晶,成为冥灯龙吸收地脉的载体时,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也说不定。 【王……】 由于不会说话,女王只能通过嵌合蚁独有的心电感应向周围传递消息。 【王在什么地方?】 【是,王正在外面…寻找治疗您的药物……】 寇鲁多立刻上前回答了她,为了照顾它的心情而编织谎言,附近的佩吉和其他嵌合蚁则是帮助人类做着翻译。 明明这只嵌合蚁是导致了现状的罪魁祸首之一,所有人还是做出了有些不忍的表情。 在说了几句话之后,女王将还未来得及交给王的名字托付给寇鲁多,然后看着面前的无影灯,气息奄奄地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忽然,它若有所觉,向上抬起头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啊……我好像…想起来了。】 这个一生都在为了族群而行动的嵌合蚁女王,在生命尽头却想起了与它的孩子完全无关的,某件琐碎的小事。 【那首曲子的,名字。】 “曲子?” 在场的人类都感到困惑。 “那是女王陛下经常哼唱的曲调,”眼含热泪的佩吉回答了他们,“对我们来说,就像母亲的摇篮曲一样。” 最初在海边洞窟的时候,每到夜晚,留在巢穴的嵌合蚁们就能静静听着那首曲子入睡。 后来搬到NGL腹地,偶尔也能听见女王为卵中的王哼唱它。 【那首曲子……叫作……】 它的视线逐渐涣散。 【“英雄之证”……的确是这个名字。】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呢?】 那只手最后还是无力垂下,寇鲁多痛哭起来,其他嵌合蚁都是泪流满面,在这悲伤的气氛中,连带着雷欧力和莫老五也在旁边强忍泪水。 “……” 酷拉皮卡别开视线,攥紧拳头。 他感到愤怒,又对这种愤怒的来源毫无头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对什么东西生气,最后只能闭上眼平复心情,然后帮忙解决后续事宜。 一部分医生离开了,另一部分留下来继续研究狂龙病毒的解药,毕竟蕾娜还需要治疗,这里的伤者不止一个。 嵌合蚁们商量后,按照企鹅佩吉的建议,为女王举办了NGL自治区的葬礼仪式。 一切都在一天内结束。 “……现在没有时间,之后我打算为女王修建更好的墓地。” 站在小小的石碑前,佩吉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转过头,看向旁边找到他的酷拉皮卡。 “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是的。” 他有件事很在意,尽管心里明白,女王的死对这些嵌合蚁来说是堪比母亲刚刚去世的痛苦,但更没有时间拖延。 “关于你们的女王说的那首曲子,能告诉我吗?”酷拉皮卡神色认真,“我有一位朋友是音乐猎人,说不定她能知道些什么。” 没料到他是来说这件事,佩吉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神色也缓和下来。 “你要帮忙调查吗?” “是的。” “我知道了,”企鹅点了点头,“那么,之后会想办法演奏给你听。” “嗯。” 酷拉皮卡没再多说,向它致意后就转身离开。 他要调查那首曲子,其实不是为了抚平这些嵌合蚁的悲伤,正相反,他在怀疑那个嵌合蚁女王的来历。 为什么它会拥有如此巨大的体型? 如果蚂蚁是从上岸后才开始吃人的,那最初的这只女王又是什么东西在吃了谁之后繁殖出来的个体? 还有……为什么是四根手指。 他蹙眉想着。 实在是无法放弃这些谜团。 不过这件事的顺序并不是最优先,毕竟距离全国大会只剩下九天了。 必须要阻止更重大的伤亡。 “不过,话是这么说。” 在出发前商讨对策的时候,莫老五有些头疼地开口。 “就算让东果陀人老老实实呆在家,嵌合蚁还是会上门找他们吧。” 他可以制造大量烟雾兵人,但分得越多,战斗能力越是有限。 “所以需要制造恐慌。” 酷拉皮卡对此倒是早就想好了办法。 “恐慌?那不还是……”莫老五说着,忽然“哦”了一声,“你是说,无差别的那种?” 不管是对境内的人类,还是嵌合蚁。 “是的。” 平等地制造恐慌,让两边都不敢行动就好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东西……完全可以就地取材。 酷拉皮卡看向山林深处。 接下来,他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国家的大型怪物。 作者有话说: 开始那段,可能不是很明显,但两个人都在因为对方曾是伊萨纳的艾露猫(划掉)重要的旅行同伴而努力手下留情中。 第181章 正如尼飞彼多所说, 伊萨纳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除了被护卫轮流用圆警戒的宫殿三楼之外,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意出入。 因此在修复完大致损伤后, 伊萨纳就开始在宫殿内部到处闲逛。 关于廻世主的传闻已经传开,因此尽管他本人没有敌意,这里的兵蚁还是特意避着他走,如果突然撞上,更是会吓得动弹不得,或者立刻逃走。 从这个角度来看, 能感觉到三护卫和蚁王也对这些兵蚁毫无感情。 “不过,连一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让伊萨纳感到有些无聊。 能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不打算直接与蚁王再战, 在自己没得到提升的情况下,贸然战斗除了让蚁王成长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它几乎没有可以被读取的技巧或者架势, 行动全都取决于对手需要它用几分力。 真麻烦。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 这样一来,能做的事就很少了。 时间来到下午, 一楼长廊上。 伊萨纳将手伸到阳光下, 仔细感受着恢复情况。 在尼飞彼多的修复能力和天廻龙本身的自愈能力影响下, 才过去一天,断掉的龙翼就已经愈合。 就在这时, 余光忽然从庭院角落里瞥到什么东西。 玫红色的。 看上去个头很小, 脑袋很大,乍看给人一种毛绒玩具般的错觉。 但那个背影……该怎么说呢。 莫名有些沧桑?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看过去, 发现那是只考拉模样的嵌合蚁, 穿着齐整过头的西装和皮鞋,腰间挂着一个酒瓶。 它站在某棵树的阴影中, 一手拿着一张纸,皱紧眉头仔细盯着看, 另一只手则是放在口袋里。 廻世主走近几步,身影在微光中浮现,然而考拉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再次低下头。 伊萨纳看见了,它拿着的东西是一幅画,上面绘制着某个红头发人类女孩的肖像,那姑娘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着雀斑。 “这是你画的?”他问。 “嗯。” “看上去……” “只是些自我满足,毫无意义的东西,要是贸然听取别人的评价,我会很头疼。” 考拉头也不抬地说着,将画收了起来。 “……” 怎么回事,好冷漠。 伊萨纳眨了下眼,看着考拉从自己身边经过,双手插兜走向宫殿另一侧的主楼。 越来越有趣了。 他忍不住想。 简直比那三个护卫还有意思,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得问一下才好。 “你去做什么?” 话音落下,穿西装的考拉嵌合蚁停下脚步。 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头也不回地开口询问:“我去找三位护卫大人,它们在吗?” “至少……尼飞彼多应该在,”毕竟它的圆一直展开着,伊萨纳思考道,“你找它们有事?” “有一个在就行,”考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疲惫,“跟谁说都是一样。” “说什么?” “我要告诉它们,我不干了,就是这么回事。” “是指不想再作为兵蚁听令行动?” “嗯。” 伊萨纳有些困扰地歪了下头:“直接这么说,多半会被直接杀死哦,还不如转头就走。” “我知道。” 考拉表现得毫不在乎,喝了口瓶子里的酒。 “但我本来就没有价值,也不想在这种虚无感里折磨自己,不说清楚的话,以后也活不下去。” “……” 伊萨纳盯了它一会儿,原本以为只是闲谈,结果事情变得越来越深。 “有生命都有价值,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没有?” “哼……” “和那幅画有关?”伊萨纳猜测。 考拉皱起眉:“我没必要告诉你。” “嗯,你不用说,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 “是的,比如你对那姑娘抱有愧疚。” “……为什么这么认为?” “特征和轮廓很明显,但眉眼却很模糊,”伊萨纳说,“你们大概只有一面之缘,但你还是一边回忆一边画了这幅画——要是当时能帮到她该多好啊,之类的。” 完全,切中要害。 一直绷着脸的考拉面露惊愕,第一次抬头用正眼去看这个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类……或者说怪物。 “读心?” “我没有那么方便的能力,”廻世主脸上完全没有说中后的得意,反而有些寂寞,“你是嵌合蚁,她是人类,相遇后的结果没有那么难猜。” “……” 考拉沉默许久,最后,深深发出了一声叹息。 像是失去力气一般,它在死气沉沉的空旷走廊边上,靠着墙站立,又喝了一口酒。 “我之前,一直信奉弱肉强食的理念。” 它看向自己的手。 “但也止步于此,不会对杀戮感到快乐,所以为了避免她被其他恶劣的家伙追逐玩弄致死,就先一步动了手。” 吐出子/弹般的液滴,给了她一个痛快。 “但后来,我发现那个一直被我视为真理的规则,其实不能帮我搞清楚生命的价值,”考拉攥紧拳头,“到头来,这世界还是非常混乱,毫无价值的只是我罢了,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我最大的恶。” 伊萨纳静静听它说着,什么也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这只矮小又深沉的考拉像是想到什么,再次与他对视。 “我听说,你能把所有的生命平等改造成黑蚀龙?” “是的。” “那就好,如果你这么做,我说不定还能在最后有点价值。” 考拉之前听说,人类会建造一种叫教堂的东西。 以前完全无法理解,但现在的它,就有一种将自己的一切罪孽向神坦白的错觉,好像身心都开始轻松。 “……” 伊萨纳打量着它。 从考拉身上,他感觉到了一些与其他嵌合蚁截然不同的东西。 这种感觉有点像人类,以至于他不知不觉地开始排斥将其转化这个选择。 毕竟,黑蚀龙也不会说话。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聊天的对象,就这样没了也有点可惜。 他这样想着,又开了口: “你在自暴自弃,但世界怎么样,价值又怎么样,包括那个女孩的生命在内,本来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吧。” “……我不知道。” “是吗,那就由我决定好了。” 听见这话,考拉安静地闭上眼,以为自己即将被转化。 但是一片黑暗中,等来的却不是狂龙病毒,而是被谁戳了一下额头。 “果然毛茸茸的。” “……?” 考拉睁开眼,发现伊萨纳微微俯身站在自己面前,那张端丽的脸做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首先,你得离开这座宫殿,朝着南边走。” “什么?” “既然让我决定,那就不能质疑了。”廻世主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它的脑袋,“就算你留在这变成黑蚀龙,也只会被蚁王杀掉而已,我并不认同它那种否定生命的做法,所以你先离开这里,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 考拉有些不解:“风景……吗。” “是的,找到之后再找下一个,等我出去之后,你再把那些风景告诉我,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个人,以为自己在蚁王和三护卫的监视下,未来还能出去吗? 考拉忍不住这样想着,但很快就放弃了思考。 “我知道了。” 带着一种履行承诺的执着,它不再推辞,转身向宫殿外走去。 没有获得任何答案,心里有些郁闷。 这个廻世主到底怎么回事?原本听说他散播病毒灾害,还以为是个疯子,结果只是聊了几句,心里就舒畅不少。 “但是,结果连神明都救不了我。” 考拉拿起酒瓶,送到嘴边才发现已经喝完了,于是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它在山里走了很久很久,似乎过了一天一夜。 不过本身就是作为优秀的兵团长而生,这种程度的跋山涉水对它来说算不了什么,一直思考着所谓“风景好的地方”是何处,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到了晚上。 在经过某片深林的时候,目光被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捕捉,那是一只只飞起来的…… “萤火虫……不,个头不对。” 考拉微微蹙眉,看着那些沿着溪流发光飞舞的甲虫。 “雷光虫吗?” 考拉认识这些东西,它们在遭遇危险或挤压时会产生强烈的电能,所以被一些性格残忍的嵌合蚁做成捕捉人类时用的陷阱材料。 但因为数量非常稀少,就算在NGL自治区都不多,本以为东果陀就更不用说了,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 成群结队的雷光虫汇聚成一条粼粼闪烁的细蛇形状,在半空游走。 作为风景倒是格外惊艳。 想到这,考拉站在一棵树前,盯着它们发了会儿呆,四下打量着有没有什么能作为地标的东西,看到身后有一个松鼠洞。 但就在这时—— “砰!” 地面忽然强烈震了一下。 考拉最开始以为是地震,但过了几秒,意识到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林间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砰、砰。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雷光虫也变得越来越多。 几乎将月下的溪流地区照得透亮,紧接着,一只体长十数米的庞然大物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从阴影中显现轮廓。 浑身闪耀着金光。 高昂着头颅傲然站立,身披充满威严的蓝色甲壳和金色毛发,头生金色龙角,宛若传说中的雷公一样的怪物。 是一只特殊的雷狼龙。 “……” 考拉没有行动。 弱肉强食——如果按照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规则,肯定不会直面这只深不可测的怪物,但现在,它只是毫不动摇地站在原地。 “哟。” 它对那只怪物打了个招呼。 “能请你换个方向吗?” 这是个彻底的,毫无意义的行动。 实力差距太大,自己毫无疑问会被秒杀吧,但想起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女孩,考拉的内心就变得非常平静。 廻世主让它找的这个地方,一定就是命中注定的结束。 这样想着,面对那只睥睨自己的怪物,考拉选择闭上眼。 但就在眼皮彻底合上的前一刻,它忽然发现溪流中出现了某种异样。 金色的雷狼龙也察觉到这一点,转头看时,只见溪上不知何时升起遮蔽视线的淡淡雾气,一些泛着青蓝色火光的巨大泡沫从其中幽幽漂浮而来。 紧接着,无数在苍白月光下闪闪发光的泡沫围住了金雷公—— 真正的敌人来自上方。 “——!” 伴随着怪物的嘶吼,有另一只巨大的怪物宛若泡影般,从上方降下夺目的仇恨之焰。 借着这股光亮,考拉震惊地看见一个有着火红双眼的少年,骑在一只泡狐龙的背上,就这么跟金雷公缠斗起来。 —— ———— 这场战斗,以那名少年控制住了雷狼龙为结尾。 考拉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真不得了。”那是个身形像墙一样的壮汉,哪怕在夜晚也戴着墨镜,身后背着一支比人还高的烟斗。 “喂,你。”他对考拉抬了抬下巴,“是嵌合蚁吧,为什么一直傻站在这里?” 考拉默不作声,没有解释的意思,结果那人身高确实比它高了太多,只一侧身就看到被它挡在身后的一窝松鼠。 壮汉,也就是莫老五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喂,酷拉皮卡,这里有个有意思的家伙!” “什么?” 少年刚与金雷公建立了临时契约,火红眼的状态还没结束,就蹙眉走了过来。 “具体的还得问它本人吧,”莫老五耸了下肩,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着这两个人,考拉想了一下,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还是实话实说: “廻世主让我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我就过来了。” 听见这话,两个人类都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 紧接着,酷拉皮卡直接半蹲下来,按着考拉的肩膀,一脸严肃:“伊萨纳……我是说那个‘廻世主’,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182章 考拉本以为人类和廻世主之间相互敌对, 结果看到酷拉皮卡的反应,才察觉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得复杂。 作为兵蚁, 按理来说不应该向人类说出情报。 但是,为了谁? 事到如今,自己早就没有向蚁王尽忠的资格和理由。 更何况,如果这两个人真是廻世主的同伴…… 略作思考后,考拉就将自己知道的事简单对莫老五和酷拉皮卡说了一下,包括廻世主与蚁王的战斗, 被尼飞彼多治疗,然后作为或许能促进蚁王进化的对手,被关在宫殿里的事。 “如果你是在问精神层面, 那更是多余的担心,在那种处境下恐怕也没几个人会比他更放松。” 考拉以这句话作为总结, 看向表情稍微放松下来,若有所思的两个人类。 “我说完了, 你们呢?为什么不对付嵌合蚁, 反而跟怪物战斗。” “是啊, 关于这个,”莫老五走上前, 十分豪爽地拍了下它的背, “纹丝不动嘛,还挺结实的, 我们现在要阻止蚁王举行全国大会, 你也加入吧。” 这种自来熟的态度让考拉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我不认为你们能做到。” “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而是非做不可。” 酷拉皮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直直看着考拉。 “你的回答是?” ……你们找错人了,我没那个价值。 它刚想这么回答,忽然看到金雷公又发出一声咆哮,似乎是依旧不服之前的战斗结果,闹腾起来。 忙着对付这家伙,应该就没空管我了吧。 嵌合蚁打算找个机会默默离开,但就在这时,它看到从那个金发少年的手上浮现出锁链,其中一条青蓝色的链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爆发出去,在空中分裂、增长,死死控制住雷狼龙的四肢。 御龙之链。 专门为了控制大型怪物而成型的一条。 尽管考拉不知道这些,也能看出来是念能力的一种。 但是……怎么回事。 有一瞬间,考拉居然从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类似蚁王的压迫感。 明明无论是实力,外观亦或者念的量,完全没有可比性,那么这是为什么? 是从什么地方让它感到相似的? 嵌合蚁努力思考间,战斗已然结束,遭到镇压的金雷公似乎是感受到酷拉皮卡的意志,沉默着听了他的指挥。 附近的天眼泡狐龙还在溪流里轻轻晃着尾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在安静下来后,月色朦胧的潺潺溪流上只能看到泡沫与雷光虫交相起舞的美景。 风景好的地方…… “指的难不成就是这里吗。” 考拉喃喃着,最后无奈抬起头。 “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所以你们要怎么做?” “我会命令这些大型怪物在城镇周围游走,阻止嵌合蚁或人类行动。” “……你知道这里是个国家,对吧?” 哪怕嵌合蚁暂时不会对大型城市动手,只是乡村、小镇,数量也多如繁星,大型怪物的威慑力固然强大,但没有古龙种,又得避免真的造成人类伤亡,那么想造成有效威胁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考拉毫不掩饰眼神中的不信,但酷拉皮卡似乎对它的质疑早有预料,神色平静。 “我最多同时能与六只怪物签下契约,”他沉声道,“强大的大型怪物能统御更多怪物,如果找到群体行动的鸟龙种,数量就会进一步增加……用你熟悉的话来说,就是形成类似嵌合蚁那样的等级构造。我需要你混进队伍监控嵌合蚁部队的情况。” ……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有着火红眼睛的少年,明明只是个人类…… “不止你们嵌合蚁有‘王’,是吧。”莫老五半开玩笑道。 “请不要用那种方法说我。”酷拉皮卡蹙起眉,“我们窟卢塔族和怪物一直是合作共生的关系,没人想成为什么王。” 海洋猎人“是、是”地说着,把话题晃了过去。 考拉从震惊中回过神:“你们就不担心我反过来暴露你们的能力和目的?” 莫老五咧嘴一笑:“如果能把三护卫或者蚁王引过来就更好了。” “我们也不会只呆在原地,”酷拉皮卡说,“大量怪物同时行动,扰乱秩序,以同一个最终区域为目标展开行动,这种情况在古代有一种特定名称——” “叫‘百龙夜行’。” —— ———— 距离东果陀召开全国大会,还有七天。 虽然原本留在宫殿内的高层几乎都被控制或者杀害,但为了暂时隐蔽,还是有个人被嵌合蚁留了下来,并且被赋予了在地下空间内自由行动的权利。 这个人的名字叫毕则夫,是东果陀的国务长。 个头矮小,深思熟虑,为了活命第一时间向嵌合蚁投降,现在也继续替它们处理着对外事务,不断粉饰太平。 这项工作忙得几乎让他吃不消,但还是有时间做点手脚,比如从国民信息库里挑些顺眼的女性,等时机成熟就叫到身边来——他连名单都快选好了。 但就从昨天开始,代表全国紧急事务的报告和警报忽然如雪花般涌了进来,连离开办公室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又是紧急情况,又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则夫头都快秃了,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关于怪物出没在各地,请求支援或者需要调度的内容。 因为毗邻NGL这个宛若自然熔炉一样的地方,再加上东果陀本身也相当封闭,所以境内的确有不少大型怪物,但突然开始集体行动这还是头一回。 这也是嵌合蚁肆意行动引起的好事吗?该死,他可没有胆量向那些可怕的东西提出质疑。 苦不堪言,几乎只能这么说。 但让他反抗,他也做不到。 毕则夫本已重度过劳,感觉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天自己就快累死了,于是找了个机会溜出去,在宫殿一楼向负责“管理”自己的嵌合蚁师团长——灰狼外型的威尔芬,请求援助。 “请至少给我安排一个帮手,不然这些事处理不完,王肯定也不希望在全国大会召开前出什么意外,对吧……” “喂,王怎么想是你能决定的吗?” 威尔芬凶神恶煞地看向他,手上却做着些小动作。 毕则夫马上会意,偷偷跟它说了些什么,威尔芬这才哼了一声。 “听好了,我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替你将这些事告诉王,这都是为了平复你惹出来的麻烦,没有下次啊。” “知道,知道。” 在毕则夫的接连道谢中,威尔芬很快就转身离开。 它自然是收到不少好处,虚的实的都有,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严厉态度。 实际上威尔芬根本没有直面蚁王的资格,但它只要将这件事上报给三护卫中的一个就行,最好是尼飞彼多。 毕竟枭亚普夫会起疑,孟徒徒尤匹又太难交流,只有彼多大人足够随性,多半会摆摆手让它自己看着办。 事实也的确如此。 “嗯……这种小事,你随便选个人给他呗,反正不到楼上来我们又看不见。” 在走廊偶遇后,说完这句话,彼多就头也不回地绕开威尔芬走了。 “是!” 威尔芬深深底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过了一会,回到地下办公层,它就添油加醋地将这段对话告诉了毕则夫。 “所以就是这样,你找个人吧,当然为了降低影响,那些本身就有复杂人际关系的大人物就别选了。” 毕则夫为难地思考一阵。 他还真没有什么选择,虽是国务长,但原本留在身边培养的手下都被嵌合蚁处理掉了,其他人又大多不可信任——他可是抱着未来在蚁王身边有个一官半职的心态留到现在,要是被人分一杯羹反而不美。 于是想到最后,毕则夫咬了咬牙,还是去试图联系自己曾经的同僚——名为玛可士的高级官员。 其实对方之前就提过一次可以送可靠的人进来,这次正好合适。 —— 东果陀,龙通市。 高级公寓内,高级官员玛可士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夜景,手里接起一个电话。 “你都跟他说过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变形,听不出男女老幼,应该是用了变声器,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貌似比协会会长尼特罗还高,玛可士也不打算提出质疑。 可能是某个大国的官员,他只能这么想。 “是,接下来就会送您指定的人进去。” “很好。” “那么,关于之前那件事……” “放心吧,你和你的家人明天就能在萨黑路塔的大城市里团聚,包括你想带上的行李一起。” 听见这话,玛可士这才深深松了口气。 全国都陷入异常状态,连总帅都疑似去世,官位明显已经不能保住,要说他有什么放不下的,那就只有家人和钱财。 至于毕则夫……虽然从他那得到过不少好处,但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在乎一艘即将沉没的船? 玛可士挂掉电话,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眼前繁华夜景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国家要完了。 他神色凝重地站立片刻,听见翻动书页的声音,实现一转,看向窗户上的反光。 在那里能看到坐在客厅的另一个人。 猎人协会用许多条件,安排了让他送进宫殿的人选,将这个人伪装成玛可士的助理,送进去帮助毕则夫处理政务。 回到现在,玛可士看着这个心态格外良好,知道自己命运也不发憷,只是安静坐着查看资料的青年。 名字是库洛洛·鲁西鲁,来历不明,正在接手学习那些关于毕则夫工作内容相关的东西,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看进去和理解多少。 介于嵌合蚁的危险程度,这人是协会专门培养的死士也说不定。 无所谓,反正送进去之后都跟自己无关了。 玛可士心想。 就算出了事也会算在毕则夫头上,与自己无关。 作者有话说: 是的团长会直接潜入宫殿。 至于和玛可士打电话的神秘人,当然就是我们的艾露了。 第183章 几乎是与此同时, 世界的另一边。 遍布风沙的流星街边缘,传来一阵突兀的枪/声。 “杀残大人!怎、怎么办?他们好像早就准备了武器!” 被火力压制回来的兵蚁求助地看向身后坐镇中央的师团长——那是只乍看之下像是个长了巨大蝎尾的长发女子般的嵌合蚁, 坐在下属背上,左右手下替它撑着遮阳伞。 听见这句求助,杀残只是用轻蔑的目光冷冷瞥了它一眼。 “谁知道啊白痴,给我去死。” “!” 被那视线中的残忍吓了一跳,兵蚁只得在它动手前再次跑向前线。 杀残抱着手臂,无所事事地等待结果, 作为少数拥有成为女王资格的嵌合蚁,它从来不在乎手下性命,少了也能再制造新的, 打不过就换一些强的兵蚁上,直到打过为止就行。 亲自出阵肯定能瞬间改变局面, 但要是为了对付这些东西,晒伤自己的皮肤就不好了。反正人类的武装有限, 没一会儿就开始明显抵挡不住。 放眼望着这片被遗弃之地, 杀残感到非常满意。 这里和NGL一样, 被全世界冷落,消息传不出去, 非常适合成为新巢选址慢慢发展, 率领部队过来真是选对了。 虽然风景差了点,但那只是暂时的, 它会在这里建一座巨大的“堡垒”, 比当初女王在NGL建的那座更大。 果然,母亲此生最大的成功, 就是生下了我。 杀残无比傲慢地想着,紧接着就听见人群中一声高叫: “你们这群怪物, 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哼,”嵌合蚁师团长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女王,知道了就停止反抗,为我献上生命吧。” 巨大的蝎尾在身后挥动,发出锐利的破空声,它等着这些人类展露出恐惧、敌意或敬畏的滑稽丑态,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短暂的安静后—— “哈哈……!” “啊哈哈哈哈……” 听见的却是人群刺耳的嘲笑。 “流星街已经有自己的‘女王’了!”有人高喊道,“远比你强大、贤明得多,这里根本用不着你!” 人群再次附和着哄笑起来,杀残气得青筋暴起,大发雷霆,当即就命令手下人把周围的人类全部杀光。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与此同时,它也很在意这里的“女王”会是什么样的人,正思考间,一只长着老人头颅的蜘蛛模样的嵌合蚁爬到它身边,无比谄媚地搓着手心: “杀残大人,请放心,小的这就为您杀了这些无礼之徒!” 它说着,利用喷出来的蛛丝一蹦三尺高,然后在半空中就向人群喷洒新的蛛丝。 然而。 “嘿哟。” 这最初的攻击,被一个头戴眼镜的年轻姑娘用吸尘器长长的杆子给拦住,所有蛛丝被绕在一起,两边顿时像拔河一样陷入僵持。 “什……!” 人面蛛嵌合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女孩,没料到对方有这么大力气。 它思考着对策,这时忽然感觉身后有谁点了点它的背。 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形壮硕的男人狞笑着站在身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极快的一拳直接命中,当场暴毙身亡,不止如此,它身下的土地还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坑。 “窝金……!” 眼镜女孩——也就是小滴一边甩掉武器上的蛛丝,一边不满地说着。 “你抢我的猎物。” “谁叫它窜到我面前了,一不留神就……反正这不是还有很多嘛!” 窝金摸了摸后脑勺,又看向附近其他的嵌合蚁。 杀残眯着眼观察他们。 ……比枪还棘手,肯定是念能力者。 之后倒是可以用这些稀有个体补补身体。 然而就在这时,正在谈话的几个念能力者却仿佛注意到什么似的,向旁边退开。 连带着原本聚在一块的流星街居民也全部向两侧散去,简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们分成两片似的。 “……嗯?” 在蝎子女的视野中,能看到从道路的正对面走来一个短头发,鹰钩鼻的女人,走路的姿态非常有气场,但单从周身缠绕的“念”来看,战斗能力应该远远不如那个叫窝金的大块头。 “你就是想成为女王的那个?” 女人在距离它大约三四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怎么,”杀残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你是他们的首领吗?看上去真是弱得可怜,真正的首领在哪,快叫那个人出来!” 它要亲手在这些人面前虐杀她。 听见这话,派克诺妲意味深长地笑了,抱起手臂。 “真有意思,在你眼里‘王’或者‘女王’就一定是更具人形的生物,甚至也在这样改造自己的形象,大概正如团长所说,这也是基因带来的某种规则吧。”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转了转手里的枪,手腕上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 那是……宝石做的配饰吗?不知为何,杀残对那个东西感到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可惜,”派克诺妲说,“流星街最不遵守的就是规矩。” “哈?” 不顾它阴沉到极点,几乎称得上狰狞的脸色,派克将枪/口对准天空,像是将它作为比赛时的发令/枪般扣动扳机。 响声回荡在空旷的路径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某种事情的发生。 紧接着,杀残忽然感觉有些坐不稳,它本以为是作为椅子的兵蚁出了什么差错,刚踢了它一脚,就注意到地面上的石子再不自然地跃动。 是整片大地在震颤? 杀残惊疑不定,干脆喝退左右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座小山般巨大的怪物破土而出。 “——!” 嘶哑尖锐的咆哮让实力不那么强的嵌合蚁们眼前一黑,流星街的人们倒是早有准备地捂住耳朵。 八只金色的眼睛。 四瓣口器、八条节肢,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华贵蛛丝,腹部闪烁着光芒,恐怖的能量从那里向外渗出。 虽然大得脱离常理,但这的确是一只—— “……蜘蛛?” 杀残难以置信地喃喃着。 “这就是我们焚尽万丝的‘女王’,”派克表情平静地介绍着,然后转头对着随行兽露出微笑,“上吧雅茨,让这只蝎子看看蜘蛛的力量,还有,尽量不要烧到街道。” 流星街人从炽妃蜘蛛出场的时候就开始向外迅速撤离,留下来的几个旅团成员也都隔了一段距离,远远看着的同时,清理那些试图逃跑的嵌合蚁。 “派克刚才,说话好像团长哦。”小滴若有所思道,“感觉很厉害,但是听不太懂。” “那是你参加的任务还不够多,团长不在的时候她说话一直很像我们的领袖。” 信长摸了摸下巴。 “话说回来,雅茨比起过去好像又大了一圈,难道变异了?” 他们查过说妃蜘蛛只会长到八米高,但这只怎么看都即将突破十米。 “只是偷吃太多长胖了吧。”窝金说。 “没那回事,”芬克斯听不下去,“之前希拉和萨拉萨回来的时候你们都没听吗?雅茨本来就是妃蜘蛛中的特殊个体。” “特殊,”飞坦一边打碎了一只嵌合蚁的脑袋,一边问他,“像是稀有怪之类的?” “差不多吧,不过你可别打它主意。” “……它属于流星街,我为什么要打?不会有这种人存在吧。” 听见这话,信长默不作声地看向窝金,后者马上呛回去:“干什么!我那时候只是好奇!” 将嵌合蚁部队清理得差不多后,他们几个又聚到一起。 “这次要赌点什么吗?”有人提议。 “来不及了吧,”飞坦的眼神略显遗憾,“都结束了。” 正如他所说,以炽妃蜘蛛的实力,对付一个嵌合蚁师团长完全是碾压级别,战斗很快结束,而杀残的尸体已经快碳化了。 等现场的高温散去,清理部队就会来收拾场面。 “这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窝金手搭凉棚看着被高温扭曲的空气,“能不能让派克搞只能喷水或者造冰的怪物过来啊。” 信长摇头:“哪怕是冰呪龙,在这种沙漠环境久了也会过不下去,选择离开的。” 飞坦眯着眼瞪他:“你当怪物是宝○梦吗,平时可以收在球里。” 被这么多人呛,窝金也只能象征性跟他们吵上几句,不再多说。 “嗯……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小滴收起凸眼鱼,竖起一根食指,“只是这几只嵌合蚁,用得着我们这么多人?感觉有点无聊。” 大部分战斗都被派克和炽妃蜘蛛抢了风头,他们几个做的只是清理杂兵而已。 这点事,只让派克和两个人过来就差不多了,但现在算上她,在场一共有六个旅团成员。 他们这边正谈话间,不远处派克也结束了战斗。 她像小时候那样和随行兽击了个掌,然后让它回到森林。 做完这一切后,派克就朝着几人走去: “你说得对,团长让我们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防治嵌合蚁,还有别的打算。” 信长问她:“什么打算需要用这么多人?” 飞坦想到什么,蹙起眉:“难道是……” “没错。”派克诺妲看向流星街的某个方向,“当年在卢克索森林周围,取得的那个‘秘密武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芬克斯眼前一亮:“这么说,我们能去NGL找团长了吗?” “……只是把东西送过去的任务而已,而且目的地已经变更到旁边的东果陀,我不建议在任务完成后做什么多余的事。” “为什么?”信长一脸不赞同,“那地方不是正有一堆这样的蚂蚁吗,虽然不会对团长造成什么威胁,但数量一多也很麻烦,如果不能保护他的话——” “团长不会有事。”派克诺妲语气坚定地打断了他。 “你有什么根据?”芬克斯也问。 “毕竟你们也明白,团长最强的地方不是战斗能力。” 而是那足以欺骗和操控局势,无与伦比的虚饰和演技。 “恐怕从到达东果陀……不,”派克闭了下眼,“从知道伊萨纳先生失踪的消息开始,他就已经站在舞台上了,我们到场反而只会帮倒忙吧。” 短暂的沉默后,飞坦率先开了口。 “的确,”他想起了什么,“侠客也跟我说过,这件事上团长貌似不喜欢被别人插手。” “那就没办法……” 小滴歪着头耸了下肩。 “话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去拿那个‘秘密武器’。” 作者有话说: 正如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作话里说过的那样,杀残在流星街vs妃蜘蛛是我从开文开始就很想写的饺子醋之一(真是奇怪的饺子醋……) 第184章 “毕则夫长官, 对巴托奇亚共和国的回复已经起草完毕,另外关于龙通市周边的怪物现象, 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许可以先培植当地反应单位……” 东果陀宫殿,地下办公区。 毕则夫叼着根烟,接过文件处理着,同时听着这个新来的助手给出建议。 玛可士真是给他找了个不得了的帮手,虽然很多地方都还在学习, 但无论是什么领域都有涉猎,品貌兼优,是个解决燃眉之急的上上人选。 甚至好用过头, 反而让他感到疑惑。 这么优秀的人才,为什么会送进这个九死一生的宫殿? 难道外面还没放弃这里…… “毕则夫长官?” 似乎是他发呆的时间太长, 助手困惑地看过来。 “啊,没什么, ”他摆了下手, “最近太累了而已, 就先按你的方案来吧。” “是。” 青年毫不犹豫,立刻转头执行。 看着他的背影, 毕则夫略作思考:“对了, 那个叫什么……库洛洛?” “您有指示?” “今天的工作快点完成,一会喝一杯吧。” “……非常抱歉。” “你喝不了吗?” “不, 只是玛可士长官滴酒不沾, 所以我作为学生,也必须履行这项原则。” “哦, 是啊……” 说起来那家伙是有那样的对外形象来着。 毕则夫漫不经心地想着,取出酒杯:“那我就自己来一杯了。” “是, 剩下的事就请交给我处理。” 一副感到荣幸般的表情。 明明是这种随时会被嵌合蚁杀死的状态,就真的这么忠诚? 穿着西装的矮小官员一边休息,一边默默观察。 话说玛可士到底从哪里挖出这个人的,居然藏着掖着那么久,连他都没听说过。 “你到底为什么会被派进来?”他忍不住问。 “是为了协助您处理事务……” “在这里就别说那种场面话啦,”毕则夫打断他,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晃晃酒杯,“这么年轻就那家伙抛弃,真可怜。” 听见这话,库洛洛手上处理文件的动作不停,只是沉默片刻,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作者有话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兰文网,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毕则夫长官。” “什么?” “恕我直言,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毕则夫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你说说看。”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库洛洛想了一下:“包括玛可士长官在内,我骗了很多人,甚至我的部下也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做什么事。” 这个说法,肯定是转移大量资金被发现了。 毕则夫喝了口酒,见怪不怪地眯起眼。 没想到玛可士那个一毛不拔,贪得无厌的家伙还能在这方面吃亏,真是天道轮回。 不过就算心里有了猜测,他还是假装感兴趣地接着问:“你说你骗了人?为什么?” “起因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看到过一本书。”库洛洛此刻也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若有所思道,“根据那本书上的描述,这个世界和我知道的完全不一样,于是我怀抱着对真相是否为真的困惑,和不能自由行动的苦闷,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然后,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真相。或者说足以佐证真相的证据,那个证据是一个人。” “……人?” “嗯,从认识那个人之后,我就一直在对周围撒谎,大概没人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关于你做坏事的话题哪去了?” 听见这话,库洛洛只是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毕则夫长官,你说,如果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上许多倍,那会发生什么事?” 男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这是什么比喻吗?” “不,只是字面意思,人类已知的世界貌似只是版图的一小部分而已。” “那就是纯粹胡扯,你听好了,从友客鑫到东果陀可是有着六个小时的时差,而太阳由东到西全照一遍是二十四小时——这就是这颗星球就是这么大的证据,连学校里的孩子都明、呃明白……” 他说到后面忽然感觉头晕目眩,想伏在桌子前休息一下,结果直接倒了下去。 “……是啊。” 看着被药物放倒的毕则夫,库洛洛继续道。 “从这一点来看,世界的构造本就充满谎言,我是说了谎,但先说谎的却是世界,所以我无法相信它。 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恐怕只有去往世界外侧才能知道,为此,必须将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蝴蝶放出去才行。” 他淡淡说完,看了眼时间,就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办公室。 —— ————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一直呆在东果陀宫殿里,不分昼夜地恢复能量,看着一成不变的风景,让伊萨纳有点忘了时间。 战斗能力几乎恢复九成以上,按理来说已经可以去再次挑战蚁王。 但是胜利的概率也确实不大。 “该怎么做呢……” 在考拉离开后,他没再遇到任何可以和自己说说话的个体,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思考。 连伊萨纳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是,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脑海里已经只剩下“除掉蚁王”这件事。 要召回外面的黑蚀龙吗?但它们的实力只能起到干扰作用,想介入战斗还太早了点。 有点头疼啊。 这样想着,他微抬起头。 本来打算换个角度看看宫殿的构造,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东西随风飘了过来,落在一旁的树梢上。 那东西只有叶片大小,但由于其本身的浅色在宫殿的庭院里格外突兀,所以伊萨纳的视线直接被吸引过去。 是一枚书签。 “啊,对不起,打扰一下。” 就在看到书签的下一刻,像是与此呼应般,一道从容的青年声音从身后响起。 “能帮我捡一下吗?” 伊萨纳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色短发,穿着衬衫套装的青年,手里还拿着本书,书签大概就是从那中间被风吹走的吧。 看上去就像个误入此地的大学生,从样貌来看不像是东果陀人。 好眼熟。 这个人……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看到这人的瞬间,伊萨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东西,以前有过,但不知不觉消失了。 嗯,不过既然忘记了,多半是无关紧要吧。 这人居然不怕他怪物化的样子,倒也挺有意思,于是廻世主向上方伸出翼爪,去够那枚书签。 能轻易撕裂钢铁的巨大爪尖小心翼翼地将它拈住,转身还给身后的人。 “谢谢。” 青年伸手接过,将它放回随身携带的书本。 “说起来,你对世界是怎么看的?” “什么?”伊萨纳眨了下眼。 “我是说目标的事。”青年直视他的眼睛,“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会问这种问题,多半是知道他目前被蚁王关在这里吧。 这件事居然传得这么广吗? 心里稍微有点无奈,但这还是这些天来伊萨纳头一回被人主动搭话,于是他还是想了一下回答: “我想让大家平等地获得幸福,但在那之前得先清除一些障碍,大概就是这样吧。” “清除障碍?那是要分出胜负的意思?” “嗯……要这么说也没错。”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得先和蚁王分出胜负才行。 然而听见这话,不知为何,黑发黑眼的青年却皱起眉。 简直像是要杀了什么东西一样,充满敌意的目光——虽然伊萨纳感觉那敌意不是针对自己而来,但也感到一种古怪的阴冷。 “明明以前跟我说过,会随心所欲地选择目的地……伊萨纳,你的旅行,不应该是现在这么肤浅的东西。” “……” 听见这话,廻世主困惑地站在原地。 他应该毫不在乎,但不知为何,内心却有种受到震颤的感觉,连带着脑海深处也似乎传来一个声音。 【“猎人先生。”】 像是女性,那是谁的声音? 【“请你不要忘记巴尔巴雷旅行团的事。”】 “巴尔…巴雷?” 伊萨纳喃喃出声。 【“尤其是,帮团长捡起帽子的那个瞬间。”】 “……!” 在那一刻,一直以来黏着覆盖在他意识上,阻隔在残酷与认知之间的“忘却”,像是铁锈般片片脱落。 属于“人”的部分回到该有的位置,他紧咬牙关。 内心前所未有地动摇着,连带着身体也失去力气,他一点点跪坐下来,用不安定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虚空。 “我、我这段时间到底……” 都做了什么。 是想起来更好,还是忘记更好,伊萨纳已经无法分辨。 被自己过去一段时间亵渎生命的行为冲击,他只能茫然地跪坐在地,看向出现在面前的青年。 现在他完全认出对方了。 “……库洛洛。” 被叫了名字的人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你现在还保持着自我的连续性,这已经很好了。” “根本不好,”伊萨纳的声音几乎在发抖,双手抓向头发,“正如你所见,已经输了,人类已经……” “人类?” 库洛洛像是感到困惑般重复了这个词,然后微微俯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道。 “这个说法根本不准确。” “什么……意思?” “因为输掉的不是人类。” 天空阴暗,云层低垂。 库洛洛伸手抬起廻世主的脸,盯着那双强烈动摇着的金红色眼睛。 “是你。” 如同降下审判。 “是你输了。”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摇头 第185章 狮子模样的嵌合蚁师团长——哈加, 确信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看到这一幕。 在宫殿二楼,一个原本是宫殿备餐间的隐蔽角落, 它的视线无视了墙壁和空间阻碍,通过一只蜻蜓,直接看向一楼中央庭院旁边的走廊。 哈加的念能力【谢债发行机】,可以租借过去欠过自己人情的人的念能力,现在就在用下属弗拉特的能力——【卫星蜻蜓】观察那个廻世主,以及突然冒出来的人类青年。 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对方有大概率是念能力者,如果蜻蜓的轨迹出现异常,立刻就会被察觉。 于是出于谨慎, 哈加让蜻蜓留在稍远的庭院中间,远距离观察。 这里看不清廻世主的表情, 但事情大致已经明了。 廻世主帮那个人类捡了个什么东西,之后就一动不动, 是中了念能力吗?但没有受伤的迹象, 可能是精神控制的类型。 这都不重要, 关键是那个人类对廻世主说了什么,然后将一个布袋递给了他。 这是在王的眼皮底下做什么交易? 真够粗枝大叶的。 哈加咧嘴做出一个笑容。 它本来想着在外面做点什么事, 好让蚁王或者三护卫欠下自己人情, 结果没几天就被到处流窜的怪物群吓得逼了回来,什么也没做到。 正烦恼该怎么破局, 就偶然发现了这一幕。 “真幸运……” 虽然廻世主的能力多半不如蚁王, 但肯定也是不相上下的级别,在获得能力后, 让蚁王欠下人情就变得更容易了。 果然,我才是注定要成为王的那一个。 哈加激动地想着, 很快付诸行动。 人类青年在将东西交给廻世主之后很快就走了,后者还留在原地。 虽然对直面廻世主这件事还是有点害怕,但投机主义还是驱使它立刻行动起来,下楼找到了对方。 “……哟,你,你好啊。” 哈加声音发颤地打了个招呼,为了给自己壮胆,还稍微做了个深呼吸。 不行,连那个人类都能与之对话,凭什么自己做不到。 它很快冷静下来,用一副惯有的,混混般的态度走上前,想自来熟地伸出胳膊搭在廻世主的肩膀上,但在那之前,忽然一阵莫名的恶寒传来,让它收起套近乎的念头,只是站在旁边。 伊萨纳依旧盯着眼前的虚空,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我说你,刚才跟那个人类说了什么,还从对方手里拿到了东西对吧。” 哈加说。 “这可不行啊,人类是我们的敌人,这种行为肯定是不被蚁王和三护卫允许的,被发现可就遭了。” “……” “所、所以我会帮你隐瞒这件事,不会告诉任何人。” “……” “懂吗?你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它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会儿,终于,廻世主有了回应: “……嗯。” 充其量只是非常模糊的回应。 哈加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自己那个像是音乐播放器的能力收集装置,发现的确多了一行。 成功了!?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好说话。它心里的喜悦一下子达到巅峰,眼下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于是转身就朝着二楼跑去。 太好了,太好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 得到了廻世主的念能力,之后要仔细制定下计划,先联系弗拉特他们,然后…… 哈加回到二楼刚才的房间,反手关上门,打开能力收集器,仔细看着上面新增的内容。 “【怪物猎人】?” 相当简单的名字。 它以前听说过廻世主作为怪物猎人和三护卫战斗的事,还以为对方的能力会是更复杂的东西,没想到就叫这个。 “算了,怎样都好吧。” 哈加的【谢债发行机】发动起来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知道对方的念能力名称,或者目睹对方使用,二是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 第一条自不必说,它认为自己肯定目睹过廻世主发动能力——毕竟见过那些黑紫雾气般的鳞粉,再不济也见过在外游荡的黑蚀龙。 第二条就更简单了。 “没想到这么好说话,之后再让他欠几次……” 等自己成为王之后,肯定要建立更大的军队,对了,还得再起个更响亮的名字,“哈加”这个名字太简单,叫什么好呢。 被成功的喜悦鼓动着,狮子模样的嵌合蚁忍不住胡思乱想。 身后某处,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笑声。 “谁在那!?” 哈加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见在房间一隅坐着个人,正是刚才被它发现去找了廻世主的黑发青年。 从刚才开始自己完全没发现,难道是有隐藏气息的能力? 正想到这里,就听见那人开了口。 “你不希望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依附着别人的能力,但又想受到尊重,想在占据优势的立场上与他人建立关系,具体表现出来,就是让他们欠自己人情。” 库洛洛说着,将手里的【盗贼的秘籍】轻轻打开。 “到处都是软弱和矛盾,你真觉得这样就可以成为王吗?” “你说什么!?” 哈加盯着这个人类,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人或许有什么掩盖气息的能力,但无所谓,房间的门已经被它关上,这里当初有着储备餐点的用途,所以没有窗户,而且密闭性非常好,声音都传不出去。 “我管你是王的客人还是什么,既然在宫殿里乱跑,被处理掉也是理所当然!” 居然直到现在都在思考对自己有利的脱身说法。 真是……没救了。 库洛洛在心里叹了口气。 而见到他这个态度,气过头的哈加反而冷静下来。 “……哼,正好。” 它露出狰狞的笑。 “反正那个廻世主那么好说话,我先试试他的能力用起来顺不顺手。” 将面前这个男人转化成黑蚀龙,在用它解决外面的百龙夜行。哈加心里打着算盘,用【谢债发行机】打印了票据,发动能力。 黑色的鳞粉开始在它手边聚集。 果然是这样。哈加心中窃喜。但紧接着那变化就停了下来。 鳞粉根本没有如它所愿地继续凝聚,而是在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就消失了,手中只剩下一把暗红色的短剑。 “……哈?” 哈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看着手里的武器。 “是绯天狗兽的片手剑,看来你的‘气’的总量顶多能生成这一把,毕竟是从鳞粉开始从零构筑,普通人用起来很消耗念量吧。” “什、什么?” 生成武器?这种事它可没听说过啊!而且它可不会用这种东西! 哈加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片手剑。 也就是说,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这个能力,自己根本用不了? 它想直接换一个能力,但发行机每次打印小票后,也得等一个小时才能打印下一个,不能随心所欲地切换。 “说起来,”看到它冷汗直冒的样子,库洛洛想起一件事,“绯天狗兽有一个外号。” “你给我闭嘴!” 反正只是个人类,用剑自己也能把他杀了。 这样想着,哈加开始进攻,却被轻而易举地躲开,反倒是自己险些被这复杂环境里的橱柜绊了一跤。 “——嗤笑小丑。” 库洛洛的声音像是不散的阴魂般传到它的脑海中。 “简直就像是这把剑本身在嘲笑你。” 哈加几乎已经失去理智,庞大的体型在这不算宽阔的室内到处乱窜,挥刀劈砍着。 它自以为具备成为王的器量,但那些别人觉得卑鄙的,不符合“王”这一形象的事,心里反倒有自己的标准,做了之后,再把之间的矛盾归结于只属于自己的,特别的思考。 “其实世界上在世间还挺常见的。” 库洛洛喃喃着,站在原地不再躲避。 哈加还想朝他扑过去,却发现脚步根本没能迈开。 咦? 在因愤怒而泛红的视野里,它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肚子中冒了出来……不,不是冒出来,而是在肚子上钻了两个洞,像蛇一样从那洞口往外游去。 那是两条白色的骨鱼,宛如幽灵般慢悠悠游走。 “什、什么东西!” 哈加能看见自己肚子空洞里的内脏,但被钻开的地方没有往外流一滴血。 它甚至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只是因为部分血管和肌肉失去了连接,整个身体变得动弹不得。 “在某些国家有一种室内钓场,能让客人直接在封闭的水池中钓鱼。” 库洛洛不紧不慢道。 “被养在里面的鱼,活在一种绝对安全,仿佛自己无所不能,不会死亡的幻觉中,直到被离开池子的一刻才会粉碎。 ——而这种娱乐,被称为‘密室游鱼’。” 哈加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拼了命地想通过嵌合蚁的心电感应向外求助,但无论是喊弗拉特还是别的什么人,全都没有回应。 这时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是自己脑袋里掌管通讯的那部分已经被这两条鱼吃掉了。 “哈、哈哈……” 荒唐的现实让它精神错乱起来,甚至笑出了声。 “我、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 “说得也是,我今天好像话太多了。” 库洛洛说着,将念能力【密室游鱼】的一页用书签夹好,然后翻倒另一页。 “因为你抢了不该抢的东西……可以这么说吧,但实际上,我只是在泄愤罢了。” 他没有直接打开门让哈加死亡,如此巨大的尸体以及尸体散发的气味肯定会吸引其他嵌合蚁的注意,尤其是那三个时不时将“圆”扫荡到下层的蚁王直属护卫,所以不能让尸体留在这里。 “这个倒是合适。” 他的指尖在翻到的念能力上划过。 【空间的诗学】(Rabbit Hole)。 将一个生物瞬间传送到自己曾经去过的坐标,不能对自己使用,也不能对死物使用。 正好,被【密室游鱼】啃得残缺不全的哈加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活着。 库洛洛打了个响指,一阵白光闪过,狮子嵌合蚁那庞大的身躯就从这个密闭空间里消失了。 至于它残缺的遗体在东果陀森林某处被其下属弗拉特发现,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这样一来,我对嵌合蚁的憎恶也稍微…… “不,完全没有减少吗。” 库洛洛这样想着,打开门锁离开了房间。 空气重新流通,念鱼散去。 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回到地下办公层,叫醒了睡得昏天黑地的毕则夫,后者完全忘了昏迷前都发生过什么事,只以为自己因为过度疲劳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解释一下,原作里哈加的能力有两个条件:1是“看到对方使用能力”或者“知道对方的能力名称”二选一。2是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并且用语言的方式确定下来。文中它本以为伊萨纳的念能力是制造黑蚀龙,所以以为自己看过伊萨纳的念能力,但实际上它只是知道“怪物猎人”这个能力名称,于是没想到自己借走了也根本用不了。 第186章 眼前是一个用行李布包起来的棕色包裹, 个头不大,分量也很轻, 因为不清楚库洛洛的目的,伊萨纳回到房间才将其打开。 “这是……” 因为察觉到开口处外溢的巨大能量,他放弃了直接将布展开的想法,将手伸进去,一件件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率先取出的是一柄石碑模样的大剑,整体是沉重的青黑色, 上面刻着用古代科科特语写成的铭文,稍加转动,就泛出一种令人倍感不详的, 仿佛阳光下的石油般的彩虹色泽。 只一眼,伊萨纳就从那惊人的气息中认出了这是什么。 ——用巨戟龙素材制造的武器装备。 这个工程量, 应该不只是玛奇一个人完成,库洛洛可能去找了更多工匠。 无论如何, 在强力武器有不少都毁在与蚁王的战斗中的当下, 这无疑是最重要的补充。 他沉默着将武器和防具一件件取出, 堆积在面积宽阔的房间里。 一共十四把武器,两套防御装备。 接下来只要用鳞粉将其吞噬, 然后等待下一次与蚁王的战斗时使用…… “呲——” 耳边传来金属切割般令人不快的声音, 伊萨纳回过神,这才意识到是垂在身侧的翼爪随着他的意志在地板上留下深深刻痕。 转过头, 还能看到翅膀。 “……” 偏离了人类之道, 异形的姿态。 回不去了。 就算有这些武器又怎么样?自己迄今为止构筑起来的重要之物,已经被破坏…… 库洛洛说得没错, 他彻底输了。 巨戟龙没有打败他,接连不断的危机和敌人、人类的恶意也没有打败他。 最后却输给了不是其他人的自己。 不是这样, 只是被感染了——诸如此类的借口无论多少都可以找,但事实不会改变。 到底该怎么做。 伊萨纳心里想着。 如果你能把这件事也告诉我就好了,难道是还想让我自己决定吗。 真是……恶魔一样的人。 他想着库洛洛的事,低着头陷入混乱的思考。 就在这时,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这些是什么东西?” 是枭亚普夫。 它察觉到异常的能量而赶来,结果发现廻世主跪坐在地,黑色长发铺在身后,一双金红色眼睛无神地望着满地武器发呆。 到底怎么回事? 由于用来装武器的布口袋,已经随着库洛洛抽出书签而消失,于是枭亚普夫下意识把这些武器都当成了廻世主自己能力里的东西。 而且这个人的状态怎么会突然颓废成这样? 简直像是被抽出生命的人偶似的。 金发男子模样的嵌合蚁蹙着眉头观察四周,怀疑是不是某些师团长做了什么。 居然敢对王指定要留下的战斗目标动手脚,好大的胆子。 它正想到这,就听见伊萨纳开了口: “这些是……连蚁王的身体都能切开的,用巨戟龙素材制成的特殊武器。”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非常非常轻。 “巨戟龙?” 枭亚普夫想起之前彼多说过的,关于怪物猎人讨伐了巨戟龙的传闻,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它还以为廻世主要向王二次宣战,警惕着对方的行动,然而那人只是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它。 “——你能用它们杀死我吗?枭亚普夫。” 整个人,背对着从窗外倾泻的淡淡日光。 一副祈祷般的姿态。 而且这还是……这个人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 眼前发生的一切带来一种奇怪的感受,让普夫直接愣在原地,很久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找回声音,也只是发出一声充满困惑,短促的“什么?” “所以,就算我现在去用这些武器杀了蚁王,也没关系?” 廻世主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有一种空灵的氛围。 普夫难以置信地摇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从对方的言行中,它感受到一种扭曲,那是比脱离人性的自己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东西。 “如果你现在不杀了我,蚁王就会很危险——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愿意动手吗?枭亚普夫。” 廻世主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事实上,普夫也是从这些武器中感觉到了堪称可怕的力量,才急匆匆下楼赶来。 “如果你……” 伊萨纳还在继续说。 “如果你想保护蚁王的心情,比我……比天廻龙想拯救万物的心情更沉重。” 他面无表情,却带着一副哭泣似的眼神。 “那是可以做到的,对吧?”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如同永恒一样漫长。 普夫怔怔与他对视,然后意识到了—— 这个廻世主。 这个洁白的,神圣的,能让万物脱离一切污秽,只剩下美好事物的神明。 已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滴答。” 尽管早有准备地抬起头,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落地面,或许是与对方的情绪产生了些许共鸣,普夫已经陷入一种无比悲痛的情绪,难以自拔。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其中一把武器,但还没拿稳,又哐当一声摔回地面。 声音回荡了许久才散去,普夫默默直起腰,闷声说道: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王要与你战斗。”普夫依旧在静静流泪,“而我无法违背王的意志。” 它多希望能说服王,让彼多把眼前这个人转化成嵌合蚁啊!但是那样一来,作为嵌合蚁的廻世主就会出于对王尊敬的本能,无法全力以赴地将王作为对手。 对王来说,胜利本就理所当然,它想要的是与势均力敌的对手战斗,然后在焦躁中获得蜕变和进化。 只要这个愿望还在,是的,只要王还有着这样的追求,自己就绝对不能……违背那个意志。 普夫闭上眼,满心痛苦地转过身。 它能感知到别人的动摇和谎言,也能将其操纵,但对自己的动摇却完全不了解,一旦触及到要害,就变得无可奈何。 到了这个地步,到底是对王的忠诚,还是私情在起作用呢? 或许正是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促使普夫说出了接下来的那句话: “很遗憾。” 在走出门前,它留下这句话。 “你只能作为怪物猎人,继续成为王的对手了。” “……” 不是的。 伊萨纳很想反驳它。 败给天廻龙本能的自己,已经没资格再回到那个身份。 但是心中的某个地方,却不可避免地因为这句话而发出光亮。 虽然是来自敌人的认可。 却让他看到了现在最重要的,命运的方向。 —— ———— “噗哇!” 世界某处。 小杰从水面下探出头,爬到岸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拧着T恤上的水。 “呼,怎么这么长,差点以为要憋死了!” 奇犽也走了上来,大口喘着气,然后左右望了望。 “什么啊,结果游了这么久,出来是个洞窟。” “嗯,不过有发光苔藓,所以还挺亮的!”小杰说着向身后的水面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需要休息吗?” “你当我是谁啊,怎么可能这点运动量就趴下。” 奇犽摆了下手,又问: “不过又是新区域,你老爸就没给你留什么提示吗?” 听见这话,刺猬头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了挠脸:“没有。” “这样啊……” 就在一段时间前,他们通关贪婪之岛后见到了金·富力士。 进行出岛安排的依妲女士对金这种因为不好意思再三耍人玩的行为感到强烈不满,所以本来小杰和奇犽是被设置传送到凯特身边的,但依妲想起凯特正在为了怪物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在确认了两个孩子的意愿后,就直接把他们传送到了金旁边。 当时这个男人有多手忙脚乱暂且不论,但再怎么不满也不能马上把两个孩子扔掉,于是只能留在身边。 共同行动短短一周后,金就受不了了。 某天晚上,他一副嫌麻烦的表情,丢给小杰和奇犽一张堪堪能称为地图的东西。 “这上面记录了某个古代宝藏的位置,有人委托我去找。” “是谁啊?” “是个名为艾露的兽人种。” 小杰歪了下头:“猫先生?” “啊,那听起来你们很熟,那就帮它个忙吧。” 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回到现在,洞窟内,奇犽叹了口气:“虽然早就有预料,但你爸实在是好自由一个人啊。” 这种随性的作风偶尔会让他想起伊萨纳,不过那个人好歹有弱点,也容易心软,金是真的油盐不进还特别倔的类型。 两个孩子找了很久,对着地图半蒙半猜,最终才来到这个山洞。 “周围看上去没有路,”小杰对着洞壁敲敲打打,“但是有风,应该有隐藏通道。” “没被困住就好,我可不想原路返回……”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身后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有什么庞然大物从那里探出头来。 “哈哈,到这一步再回头确实有点……” “对吧?” 两个孩子都毫不在意,继续说着话。 “早知道会这么花时间,还不如别听你老爸的,早点出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奇犽抱怨着。 “有意义的事是什么?”小杰歪了下头。 “就是凯特和伊萨纳,还有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他们都在处理的那件嵌合蚁的事,”奇犽摊开手,“这么说起来,搞得好像只有我们被排除在外一样。” “喂,你们两个倒是把我排除在外了啊!” 身后那个庞然大物高声嚷嚷着。 然而小杰依旧无视了它,想了想道:“有时候我在想,被金当成寻宝游戏而扔给我们的事,搞不好也有特别的意义?” “你们俩打算聊到什么时候!?” “什么啊,那种说法,”奇犽双手抱在脑后,“简直就像是在说我们现在接触的都是金剩下来的事一样,真让人火大。” “让人火大的是你们两个小鬼吧!” 地下暗河中探出头的东西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暴起。 “把别人说得像剩饭一样,你们瞧不起两栖类吗!?” 作者有话说: 普夫眼中那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理解自己,不含一丝私心的廻世主的形象崩塌了,正在崩溃中…… 第187章 东果陀与NGL所在的米特涅联邦四面环海, 再加上边缘区域被猎人协会的眼线以及狂龙病毒封锁严密,现在从那里逃走的嵌合蚁非常少。 但其中还是有零星的意外, 就比如这只长着鲨鱼头的嵌合蚁,它能做到长时间潜水游泳,因此成功逃了出来。 看上去像“化鲛”这种怪物,而且还会说话,是之前酷拉皮卡在电话里说的,拥有怪物基因的嵌合蚁吧。 奇犽这样想着, 站在岸上耸了下肩。 “我说你,确定要停在河里跟我们战斗?” 化鲛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就看到小杰往后退了两步, 奇犽则是蹲下来,将手伸进水里。 “雷掌!” 凝聚了高压电流的念从他手中一口气释放进水里, 只听呲啦一声巨响,一股焦糊味就从水里传来。 如果是自然界中真正的化鲛, 全身都包裹在足以隔绝电流的厚厚胶质皮肤里, 当然不可能被这么击败, 但嵌合蚁不完全继承一种怪物的基因,身体构造也没那么纯粹。 没过一会儿, 两个少年就看见化鲛嵌合蚁泛着肚皮在水面浮了起来。 “……咦?”小杰本来做好补上后续攻击的准备, 见状也只能把手上的念收了回去,“居然这么弱?” 感觉不像啊。 正想着, 他们就看到有个什么红色的小东西从化鲛的尸体里钻了出来。 圆形的脑袋, 下面是带着吸盘的手,怎么看都是个…… “章鱼?” “我投…咳咳、我投降!之前一直是我在操纵那家伙, 它早就死了。”章鱼狼狈地举起侧边的两只手,“还有不要叫我章鱼!我的名字是伊卡鲁哥。” “……” 明明自己有求于人, 还这么大的脾气。 奇犽无语地看着它:“所以你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 “呃,你们发现了?” 它还以为隐藏得很好,自从脱离哈加的队伍,在某座孤岛上发现这两个人类后,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行动。 “一开始就发现了呀。”小杰理所当然道。 听见这话,伊卡鲁哥如遭第二次雷击,挫败地垂下脑袋。 奇犽的双手之间又有电流闪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等一下!我回答!”章鱼嵌合蚁赶紧说,“跟着你们的理由是吧……我,我也没特地跟着你们,只是跟你们一样,找什么…宝藏之类的。”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 小杰和奇犽对视一眼,然后问它: “你这么孤独啊。”/“你是没有朋友吗?” 伊卡鲁哥愣了一下,然后气恼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哈!?你俩说什么!?” “可以啊,一起去找呗。”奇犽无所谓道。 “我不会放过……哎?” “嗯,反正这地方很大,多一个人找起来更方便。”小杰也点头。 “啊?” 在它不知所措地发呆时,两个少年就已经找到暗门的位置,将一块厚重的石板推开。 小杰率先走进去,奇犽在入口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章鱼: “所以说,你继续跟上来就好,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伊卡鲁哥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向前走了几步: “你们俩就不怕我带着那个宝藏跑路吗?” “所以你果然不知道我们要找什么吧……” “呃。” “放心好了,”奇犽说,“那个宝藏我们三个一起都抬不走。” “嗯,能做的只有找到之后发送坐标而已,”小杰补充道,“万一藏在狭小的地方,就需要你帮忙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伊卡鲁哥自认身体十分柔软,极端情况下能钻进非常小的空隙。 到了这个地步,它也开始好奇了。 “所以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武器。” “很厉害吗?” “当然了。” 奇犽笑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据说连神明都能杀死呢。” —— ———— 东果陀,宫殿高层,王座前。 为了消遣全国大会开始前的时间,嵌合蚁的王找来这个国家的各种棋类冠军。 但无一例外,很快就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棋子落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蚁王说了句“无聊”,无视对手的求饶,让手下把面前那个吓得面色惨白、涕泗横流的棋手带下去处理,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枭亚普夫。 “下一个,人在哪呢?”蚁王用指尖轻轻点着棋盘,“那个说状态不好,要回去准备的家伙。” “是,那名东果陀的围棋冠军,今早在房间里留下了遗书。” 普夫恭敬地低下头。 “属下已经在安排下一种棋类的顶尖高手提前赶来,请您稍候。” 听见这话,蚁王颇为不快地停下动作,站了起来。 一种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嘲笑的心情在胸口汇聚,在它周围汇聚出一层恐怖的气。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 连面对余的胆量都没有,人类这种生物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它对弱者的理解。 “还说什么智慧,真是可笑的生命。” 它觉得此地实在是无趣到让人心情不快,就朝王座厅之外走去,普夫想要跟上,却被蚁王回头冷冷瞥了一眼。 “……” 没有多说一句话,理解到对方的意思,枭亚普夫只能听令留在原地,目送王独自走出去。 来到露台,蚁王先是看了眼下面广阔的庭院,笔直的道路前方,是宫殿边沿高耸的围墙,心里感到一种没来由的怒火。 人造物……很快这些东西也都不需要了。 它走上围墙,视线扫过遥远的地平线。 在冥火灼烧后的焦土上,万物只会平等地失去价值。 到时候,除了余之外的生命都不需要,真碍眼啊,这片庭院也是,那些人类也是……! 就在这时,视野的余光看到一片泛着虹光的洁白。 想到这股愤怒终于可以找到出口,它嘴角溢出残忍的笑意,身影瞬间就出现在正在眺望远方的廻世主身后。 “从这里跳下去,然后和余战斗。” “……” “怎么了?距离十天的期限只剩下一半,现在开战你还能让彼多治疗一下,说不定还有下一次机会。” 听见这话,廻世主只是一手搭在石质围栏上,转头看着它。 和之前相比,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蚁王察觉到这种说不上来的微妙变化,然后听见对方开了口: “践踏生命会让你觉得有趣吗?嵌合蚁的王。” 因为那句话太过平淡,宁静。 以至于蚁王措不及防地,一瞬间就把心里的愤怒给忘了。 它盯着伊萨纳,一言不发,用表情表达着“不然呢?”的意思。 “愤怒,还有厌倦,无聊——这是我从你的‘气’中感受到的东西。” 蚁王皱起眉:“少说废话,你不是想杀了余吗?” “嗯……才不要。” 廻世主微微抬起双臂,以一个前几天绝对不会做出来的随意的投降姿势,讨饶般地苦笑道: “我快累死了,而且我的狩猎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也不是嵌合蚁这个种族。” 天廻龙所希望的仅仅只是回家,根本就没想过拯救什么东西。 把它困在这场旅行中的反而是自己。 “为什么?”蚁王威胁似地看着他,“你这家伙,就算被余当成食物看待,也没有捍卫尊严的勇气吗?” 听见这话,伊萨纳只是放下手臂,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你也清楚,把其他生命都踩在脚底,吞食和蹂躏,这根本没什么意思。” “……” “但就算发现了无聊的本质,你也找不到别的办法获得乐趣,所以只能假装自己还乐在其中。” “你在对余说教?” “不,只是建议而已,毕竟这样下去,即使除你之外的所有生命都死了,你心里的怒火和焦躁都无法消失,哎,该怎么说好呢,总有一天……” 话题似乎还处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 然而伊萨纳只是用漫不经心,带着些许伤感的语调说到这里,就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 蚁王拧着眉头,以一种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困惑神色,看着那个擅自结束对话的洁白身影。 虽然有着禁忌的限制,不能杀了他,但自己也能随时打倒、蹂躏对方。 不过。 怎么回事,明明本来是想要发泄怒火。 结果被那么一说,倒好像自己方才的愤怒真的都是装出来的一样,心中某处变得空虚…… 难不成余实际上,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吗? 蚁王头一次,开始对自己的心情产生质疑。 余刚才,到底是在恨谁? 是在对什么东西发怒? “余是……” 他很想无视这个话题,但那样一来,简直像是因为害怕失败,所以故意让自己的选择变少一样,反倒显得像个逃避失败的孩童。 蚁王攥紧拳头,在这种虚无的平静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王。” 是枭亚普夫。 “下一个棋手已经来到宫殿。” “……” “王?” 蚁王这才回过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过身。 “这次又是什么?”它问。 “一种名为‘军仪’的棋类游戏,东果陀是它的发源地。” “把规则书给我。” “是,就在这里。” 蚁王暂时搁置了那些问题,和枭亚普夫朝着王座厅走去。 它还不知道,这些自己暂时逃避的思考,会以相当迅速,并且无法回避的方式—— 随着那个军仪棋手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那个大家熟悉的伊萨纳回来了 (也没完全回来) 第188章 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 库洛洛经常会找机会在宫殿内部行动。 大多数时候他会挑在休息时间单独外出,偶尔也会在办公告一段落的时候直接找个借口出门。 毕则夫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心想这小子大概是有玛可士给的某种任务,他完全不想扯上关系,反正要是有人问就说自己不清楚,也不负任何责任。 反正库洛洛在作为助手的工作上做得无可挑剔,甚至还帮他分析出百龙夜行的大致路线。 这样的人才,要是之后活下来, 留给玛可士也太可惜。 毕则夫这样想着。 虽然脑子转得很快,但对一些内部的常识反而完全是行外人的标准,看来以前完全没被重用过。 要是能找个机会拉拢到自己身边…… “那么, 我去二楼的图书室取一些文件。” 看到起身离开办公位的库洛洛,毕则夫眼珠一转, 想起自己那个还一直拖着没实施的“特殊”名单,忽然有了注意。 “稍等一下, 库洛洛。” “是, 什么事?” 青年停下脚步, 在门口回头看着他。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嗯?” “就是字面意思,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放开了说就行。” 毕则夫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做出一副意有所指的古怪笑容。 “我们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有点合理的放松机会嘛, 我有渠道, 能送几个进来。” “……” 倒是个机会。 库洛洛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心里却在快速思考。 如果能让剥落列夫用念能力伪装成女性后潜入进来, 再伪装并取代这个男人留在这里,事情会方便很多。 向外传送信号的方式也有, 不过……没有必要。 就现在来看,能与护卫级别的嵌合蚁正面抗衡的,只有率领怪物“百龙夜行”的窟卢塔族,以及伊萨纳两方。 在这种情况下,变数还是越少越好,按照原计划进行吧。 “那个,毕则夫长官,”他随即露出抱歉的笑容,“其实我已经有家室了。” 哈? 毕则夫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那又怎么了?” “可是、这……” “有什么问题?”毕则夫大笑几声,“没想到玛可士那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保守的学生,你还是太年轻了。” “是,我考虑一下。” 库洛洛带着为难的表情,离开了办公室。 来到门后,脸上神色不变,只有眼神立刻沉了下去。 这个人,真是比想象中还好懂。 全国大会就在三天后,也没必要再为了迎合毕则夫而装作答应,如果他后面真的要送人进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走漏风声把事情闹大,应该能引起不小的骚乱。 为了让伊萨纳顺利离开宫殿,需要配合猎人协会那边的动作。 包括他这几天的行动也是这个目的。 库洛洛这样想着,乘坐电梯离开办公层,来到地上区域。 除了蚁王所在的高层之外,他一直在宫殿里走动,因为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嵌合蚁只当他闲得无聊,或者是在帮毕则夫做事。 它们知道这是留下来工作的人类助手,所以也懒得管。 这样走动貌似只是为了观察,但观察能得来的情报非常有限,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配合。 库洛洛心里清楚,在同一时刻,在这里的人类实际上不止他一个。 只不过,没有任何办法观测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虽然艾露猫没有直说那个理由,但因为他自己就是拥有过无数念能力的人,他几乎是瞬间就有了猜测。 至少有两个人,两个能力。 ‘气息抹除’,以及,‘传送’——条件多半是只能传送到自己去过的地方。 因为第一个能力的缘故,他无法观测对方,只能怀着“这里有其他人在”的想法,自然行动,留下足够多的足迹和开门等痕迹。 说白了就是打掩护。 从庭院、一楼、一直到今天。 库洛洛来到二楼。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访问不了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行动可以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让那两个隐形盟友将足迹踩遍整个宫殿。 三楼以上的区域被三护卫的圆轮流覆盖,只能找别的借口上去。 他原本有别的计划,然而就在今天,“意外”发生了。 就在库洛洛路过宫殿中央的大楼梯时,看到三护卫之一的孟徒徒尤匹,不知为何走了下来。 “……” 尤匹此时的心情,实际上是有些郁闷的。 这是头一次,正在下棋的王说它的圆会打扰自己思考,毫不犹豫地将它喝退出去,并且没有布置新的任务。 到底是留在底层警戒,还是出去抓几只怪物吃掉,它还在思考这件事,就注意到楼梯旁边有个人。 “嗯?” 那是个黑发黑眼的青年,左手拿着一本书,看到它之后没有太过惊讶,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 看上去是从图书室出来的。 尤匹只隐约记得是彼多说过别随便杀了的人,于是没太在意,下了台阶就直接往另一侧走去。 然而。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那具庞大的,混合了魔兽与恐暴龙基因的猩红身体上,在背后长出了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尤匹停下脚步。 视线——没有看向库洛洛,而是看向库洛洛后方不远处的那扇门。 不对劲。 尤匹心想。 自己刚刚下台阶的时候,门分明还是关着的,它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有自信。 而这个人类距离那扇门还有十几米的距离,那么是谁开的门? “喂。” 它叫住库洛洛。 “你刚才看到有谁过去了吗?” 一时间,空气几乎凝滞。 尤匹那暴虐的“圆”充斥着四周,凶煞到极点的气息仿佛一团着了火的血池,几乎能将人的意识吹飞。 不好办,搞不好会死。 在这些模糊的想法中间,只有一条无比鲜明—— 伊萨纳他,一直面对的都是这种敌人。 简直像是世界本身变成了危机,早知道这样,上次见面就说得更温柔些……不,那也是有必要的,为了将那个人的精神稳定下来。 “……” 事到如今,只能先赌一下。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了口:“您是三名护卫之一的孟徒徒尤匹先生吗?” “啊?” “恕我自我介绍迟了,我是毕则夫长官的助手。” 尤匹不耐烦了:“我哪知道什么人,少废话。” “我的意思是,我是一名念能力者。” 库洛洛说着,将手伸向不远处的门口,做出一个向后拉的手势。 “咔哒。” 门发出一声轻响,关上了。 空气中的确留下了一种细微的,念的波动,并且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息。 “我的能力是开门和关门——无论是上锁还是未上锁的,所以……” “啊啊,知道了。” 尤匹皱起的眉头松开些许,掏了掏耳朵,表情里只剩下不耐烦。 “搞什么啊,结果就是这点事,快走开,下次不要做这么可疑的动作。” “是。” 孟徒徒尤匹转身离开了。 当它的圆消失在二层后,库洛洛也转过身,走到那扇擅自开关的门前,伸手打开。 只见在门后的地毯上有几根黑色的头发,以及一枚吊坠。 隐藏气息的能力肯定有某种半径范围——如果在隐藏范围内,库洛洛和尤匹刚才都无法注意到“门关上了”这件事,等那人离开,反而会出现一种门突然开关的印象,这也会被尤匹察觉异样。 因此,那两个隐形人只能扔出东西,用撞击的力道把门关上。 “还算有点理智……” 捡起地上的那个吊坠,库洛洛显露出了自己那无底深渊一般冰冷表情。 “你们欠我一次。” 他将吊坠放进口袋。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只会觉得是一颗普通的蓝色宝石,但作为队伍中存在怪物骑士的旅团团长,他当然能一眼认出来。 那是一枚用来和怪物立下契约的,珍贵的“牵绊石”。 —— ———— 另一边,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中的某个隔间。 “呼!呼!” 被尤匹的“圆”吓得魂飞魄散的诺布直接瘫软在地上,光是坚持到确认自己没有暴露再离开,就已经让他的精神几乎崩溃。 原本挂在他背后的嵌合蚁梅雷翁被他压住了半条腿,也跟着跌坐在地。 它挣脱出来刚要发作,就看到诺布缩成一团,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错了。” 瞳孔惊恐地晃着。 “我真的…搞错了,对不起……庞姆!那些东西都是怪物,真正的怪物!” “……唉。” 见他这幅样子,梅雷翁也没有责备对方的余地,只能叹了口气。 “我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居然在惊慌失措的时候,把当初捡来的那块特殊的石头给扔了,还没来得及问问佩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也多亏了它,自己才捡了一条命。 孟徒徒尤匹看着凶暴,实际上心思可能比尼飞彼多还深,要是被它注意到异常,恐怕计划会全线崩盘也说不定。 “不过,那个‘协助者’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面对护卫也面不改色,这已经不是“伪装”就能说得过去的范畴。 简直,都不知道是该说他勇敢,还是说疯狂。 —— 另一边,宫殿内部。 在二楼又若无其事地转了一圈后,库洛洛决定回到地下办公层,但在那之前,他却意外在走廊上听见了脚步声。 “嗯……?” 这几天行动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嵌合蚁,所以脚步声本身并不值得惊讶。 但这次不一样,那是属于人类的脚步声。 走得非常缓慢,还伴随着什么东西在地毯上滑动的轻响。 库洛洛在走廊的拐角前停下,过了一会儿,看到有人走了出来。 是一名拄着拐杖,一身浅色旧裙装的年轻女性……不。 那不是拐杖,而是盲杖。 ——她是一名盲人。 这个宫殿里,居然有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类在行动,这件事让库洛洛稍微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爆库儿丢失的牵绊石现在跑到库洛洛这了,接下来又会到谁那里……下章揭晓 第189章 “请问你是?” 看着那个眼盲的少女, 库洛洛率先问出声,与此同时进一步观察对方。 年龄大概在十六到二十左右, 介于有长期营养不良的迹象,实际年龄可能偏大,脸型和长相是东果陀本地人,没有锻炼或者警戒的痕迹…… 只是普通人吗? “咦、咦!?” 听见他的声音,一直安静前进的白发少女发出一道惊呼,然后停下脚步, 手忙脚乱地鞠躬开口。 “您好,我、我的名字是小麦,那个, 我可能走错路了,不是有意擅闯进来的, 请您恕罪……” “啊,请放心, 你没有闯进任何地方。”库洛洛立刻放缓语调, “这里是二楼的图书室前, 你要去什么地方?” “是,我要到客房区域。” 库洛洛想了一下:“那应该是在楼上。”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楼上?”小麦困惑地回想起来, “奇怪, 我应该没有下楼才对?肯定是因为在想事情的缘故,我真是的……” “不嫌弃的话, 我带你过去吧。”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您?” 库洛洛的声音带上笑意:“我也只是来这里打杂的而已, 请不要客气,您才是王珍贵的客人。” 少女非常不好意思地摇着头否认这个说法, 但没等她再推拒,库洛洛就率先走向一侧。 “请在原地稍等一下。” “是, 请问怎么了?” “在回去休息之前,你应该更需要补充水分吧,我去拿瓶水。” 继续对这姑娘说敬语可能会让她更紧张,为了获得更多情报,库洛洛决定还是用她习惯的方式来。 “水吗?”小麦摸了摸后脑勺,“这么一说好像是很渴,有幸与总帅大人下了一天的军仪……这么说总帅大人也没喝水的样子,我居然连这都没注意到,真是太失礼了。” 她碎碎念着,听见库洛洛走远后又重新走近的脚步声,抬起头:“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需要喝水的?” “只是一点观察而已,你的手和面部稍微有点浮肿,这是血液流动增速,水分不足的体现。” 库洛洛说着,将一瓶水递了过去。 “请用。” “是!我不客气了。” 小麦的确渴得不行,慌忙拧开盖子。 “啊,这个时候要慢点喝,太快的话钠含量会……总之反而没办法集中精神下棋,”库洛洛劝说道,“如果变成那样,‘总帅大人’也会失望吧。” 从刚才的说法来看,这姑娘由于目盲和单纯的性格,甚至不知道现在总帅其实是嵌合蚁,以为只是换了新的独裁者。 小麦听着他的说法,努力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瓶,缓过气来,还是呆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 “那、那个,请问您……” 终于要问我的身份了? 库洛洛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然而却听见小麦继续道: “请问您是怎么做到那么聪明的!?” 无比质朴,纯粹到极点,甚至可以说有点楞的问题,朝着库洛洛扑面而来。 这反而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因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您却好像知道我会不敢收下这瓶水一样,”小麦擤了下鼻涕——那里貌似是有炎症之类的疾病,“提前给了我收下的理由,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很厉害。” 她不好意思地做出一个笑脸,由于此生没有观察过其他人笑是什么样子,所以那个笑容有些笨拙。 然而,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豁达坚强的精神。 “……” 库洛洛观察了她一会,忽然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不过条件太少了,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我就当夸奖收下了,”他说,“说起来,你之后是要继续和总帅大人下棋吗?” “是!我现在想回房间,把脑子里想到的棋谱都整理一遍。” “那么,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变得‘聪明’,而且总帅大人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小麦不是很懂,歪了下头:“没有必要,吗?” “正因为存在悬而未决的事,人才会绞尽脑汁去解决,”库洛洛说,“就像棋局一样,如果失去了未解决的情况,也就失去了对弈的必要,双方也无法再了解彼此,那就只剩下终结而已了。” 听见这番言辞,小麦吃惊地张着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好聪明……” “不,其实刚才那些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引小麦上楼,朝客房的方向走。 “是您的老师吗?”小麦问。 “不算是把……该怎么说,”库洛洛顿了一下,“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麦一副“我理解了”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那个人一定非常厉害。” 听见这话,库洛洛终于稍稍露出微笑。 “是的。” 蚁王处理棋手的速度,平均下来是一天一个,也就是说,它目前还没在军仪上战胜这个姑娘。 留着她这么久没有杀,而且还允许她中途休息,对蔑视人类的蚁王来说,已经是相当重视的体现,连准备的房间都在高层,也就是说不希望她受到打扰。 既然如此,女棋手会跑到楼下肯定不是蚁王的授意。 但是,王附近侦查的护卫对此没有提出任何警告,也就是说这是被默许的。 ……姑且可以做个猜测。 就比如蚁王对女棋手的这份重视,引来了某个护卫的不满,误导她走进错误的楼层,期待那里的嵌合蚁把她提前处理掉,之类的。 “……” 从这个猜测中感受到一丝可以趁虚而入的裂痕,在这个有如奇迹般的机会降临时,库洛洛当即做了个决定。 与小麦作声告别,他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吊坠模样的牵绊石。 然后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完全不着痕迹,十分轻巧地将它放进了衣侧的裙装口袋里。 因为连日的疲惫,再加上那动作十分细微,所以小麦根本没察觉到异样,转身走进房间去了。 目前,三只护卫嵌合蚁每一只都拥有远超寻常怪物极限的水平,蚁王更是达到了生物这一概念的巅峰。 哪怕是伊萨纳,大概也只能单独杀死其中一只,同时面对两只就会有败北的可能。 但为了解决蚁王,造成它落单的局面又是必须的。 既然如此就只剩一个办法—— 那就是制造猜忌。 —— ———— 接连几日的百龙夜行让整个东果陀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 虽然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的案例出现,但看到那么多大型怪物不分昼夜地行动,还是足够让无数惨烈的谣言四起,促使居民暂停一切非必要的外出。 “简直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喵。” 尼飞彼多感受到自己派出去伪造成一般士兵的人偶被破坏,有些不爽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对付人类,甚至对付念能力者都还好,但对付大型怪物,这些改造人确实派不上用场。 虽然也试图控制过几只怪物,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刚派出去没多久就失去控制权。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跟我抢……” 它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这所有的怪物都是被单独的个体操纵的,那到了这个地步,那家伙简直有和王类似的权能。 但偏偏又只会躲在事情背后。 那么多支怪物的队列,根本不知道操纵者在哪里。 想到这,彼多就感到一阵烦躁。 —— 当天夜晚。 在地下办公室附近,一个临时被改造成客房的杂物间里,库洛洛感觉到某种动静,于是从浅眠中醒来,走了出去。 在被玻璃罩住的人造植物附近,一个泛着淡淡荧光的身影站在那里。 此处没有月光,但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月光照亮的幽灵。 “伊萨……” 就在库洛洛想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已经瞬间到他面前,伸手摸向他的脸。 “来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什么‘你输了’,你这骗子。” “……”库洛洛盯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呵呵,说出那么过分的话,还以为会变得冷冰冰的,结果还是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嘛。” 像是以前一样,漫不经心又十分温柔的态度。 伊萨纳的指尖静静摩挲着他的脸,像是要将他的形象彻底印在脑海一般注视着。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 “库洛洛。” “嗯。” “你等下次与他们联络时,马上发出信号,离开宫殿。” “……” “我需要你告诉外面的人一件事——我没有力量杀死蚁王。” “……” “实在是,差距太大,就算有巨戟龙的武器也一样。”伊萨纳垂下视线,“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们在行动中,将枭亚普夫留给我处理,并且在这段时间拖延蚁王的行动。” 听见这话,库洛洛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你的胜算是?” “对付枭亚普夫,我肯定能赢,在那之后对付蚁王也有大概四成的把握吧。” 已经是极限了。 将一切条件都增加后,勉强有了胜利的可能。 “我出来不被发现的时间不多,”伊萨纳说,“快点给我一个答复。” “……我知道了。” 库洛洛闭了下眼。 “我也有一件事要说,在过来之前,我把血液样本给了猎人协会的队伍,现在那个遭到感染的嵌合蚁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但真正康复还需要你亲自过去,所以干脆一起离开……” “不行,我离开宫殿会被蚁王视为开战,到时候计划会被彻底打乱。” “……” 库洛洛其实也知道这一点。 但如果能有个方法让眼前的人离开这里,他可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的。 就在他脑中疯狂思考着对策的时候,伊萨纳解开被紧紧握住的手,在他唇上留下蜻蜓点水般轻巧的一吻。 然后一切杂音都消失了。 有一瞬间,库洛洛脸上露出失去自信般,略带错愕的表情。 “谢谢你。” 耳边只剩下这句话,以及那个迅速远去的身影。 月光在地下办公层消失了。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两人就此分别。 作者有话说: 一种类似战前夜话的概念(?) 的确接下来就快到决战阶段了!(其实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行动) 第190章 百龙夜行以一种极为安静的方式开始了。 在几只强大随行兽率领下, 东果陀境内的中大型怪物形成一道道有如河流支线般的队伍,逐渐向首都王宫的方向推进。 目标不只是震慑人类和嵌合蚁, 还有监测—— 通过出现怪物伤亡和缺口的方位,能判断出嵌合蚁在什么地方,协会用这种方式解决了好几支嵌合蚁的部队。 最初敌人还试图用操纵地方军官的方式,强行用武力让民众出门参加全国大会,几天后,仿佛意识到这样做效果不佳, 嵌合蚁一方干脆放弃抵抗,隐藏起来。 事情顺利过头,反而让人感觉异常。 正好这个时候, 东果陀的龙通市近郊发生了与百龙夜行无关的大型怪物袭击事件。 酷拉皮卡和莫老五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去,然而—— “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由我们自己确认, 有必要的话会正式向协会发起委托,两位请回吧。” “等一下, 我们……” “非要我说得明明白白吗?那只是两具尸体而已, 管你是猎人还是什么, 在这里只会碍事,我叫你们赶紧回去。” 在进入现场前, 两人就在当地的相关机构内遭到了极其强硬的拒绝。 虽然早对东果陀的封闭程度有所预料, 但莫老五也是头一次遇到有人对待职业猎人的态度这么恶劣,他在墨镜下悄悄翻了个白眼, 忍住想给这家伙一拳的冲动。 “恕我直言, ”他坦诚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评判, 你们自己调查或许会有疏漏的地方。” “什么?你是想说东果陀连自己国土上的怪物都查不清楚吗?” “并非如此,只是多一个视角进行调查是有必要的。” “可你们很碍事啊。” 这些家伙, 说到底只是担心事情败露后不好向上面交代而已。 莫老五正在烦恼该怎么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您的意思是,就算遗漏了什么关键线索,导致大型怪物直接进入城内造成大量伤亡也无所谓吗?” 说话的是从刚才开始就没开口的酷拉皮卡。 “谁那么说了?” 官员猛地拍了下桌子,用充满恫吓的语气说着。 然而金发少年只是闭着眼睛抱起手臂,连看都不看他:“您的确没有明说,但表达出了这种意向,这种施加压力后又试图推脱的做法明显是——” “咳……” “——官僚主义培养出来的恶习。” 莫老五想用咳嗽来提醒,但没能起作用,酷拉皮卡还是不依不饶地说完了整句话。 哎,年轻人。 虽然这样想,但莫老五还是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干脆站到旁边不作声了。 果不其然,那名官员变得相当恼火,怒视着酷拉皮卡:“你又是什么人?这么年轻就是职业猎人,该不会是哪里来的假货吧。” “……我是不是真的职业猎人暂且不论。” 少年沉声说着,忽然,从刚才还空无一物的窗户外侧悄悄投下阴影。 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出现在窗外,用无比冷漠的视线扫过屋子里的众人。 “您需要确认一下,外面是不是真的怪物吗?” 他睁开半只眼,火红的色彩在阴影中闪烁。 官员被这一幕吓得大叫一声,扶着椅子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他没听见任何通知,窗外的这东西到底是怎么绕开警戒直接进来的? “那、那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风漂龙吧,”莫老五明白了酷拉皮卡的用意,适时开口道,“啊,这下糟了,正好是它心情不好的高温季节,该怎么办呢。” “……” 官员的表情变化一阵,最后像是失去力气一般,瘫坐回原地。 “我、我知道了……” —— 最后,以赶走怪物为条件,两人总算顺利获得相关的调查权限。 “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威逼利诱的手断了?” 在前往现场的路上,莫老五调侃着。 “请不要开玩笑,”酷拉皮卡轻轻叹了口气,“虽说是近郊,但城市内部出现了具有高度破坏力的大型怪物尸体,这么重大的状况,结果比军队先一步过来的却是猎人——刚才的官员应该也明白情况不对。” 无论是整个体系已经崩溃,还是城市已经被当局者放弃,对龙通市来说都非常糟糕。 不过比起官员是怎么想的,还是眼前的情况更重要。 两人继续朝现场走去,莫老五还想说点什么,但在看到情况后只能陷入沉默。 层层警戒线拦截的区域内,是两具巨大如同小山般的尸体。 一头是遭到炸裂伤后死去的黑蚀龙,已经随着死亡基本失去了传播狂龙病毒的能力,另一头则是身披厚鳞,外甲赤红的爆鳞龙。 令人难以忍受的铁锈味毫无节制地向周围弥漫。 很明显,它们的生命活动已经停止。 相遇相争,然后双双死亡,乍一看就是这么回事。 “不对劲……” 作为海洋猎人,莫老五对生物的眼力也远超一般人,所以几乎是与熟悉怪物是酷拉皮卡同时发现了那个异常—— 爆鳞龙尸体的腐烂情况,怎么看都比黑蚀龙要严重。 从这个情况来看,只可能是黑蚀龙袭击了爆鳞龙的尸体,但这样一来,黑蚀龙的死因又变得无从查起。 现场没有第三只怪物的痕迹,酷拉皮卡仔细观察起爆鳞龙身上的伤口,锁链从他的手背向外延伸,探知更细微的线索。 很快,他困惑地皱起眉。 “伤口有缝合过的迹象。” “什么?你可别跟我说有怪物医生之类的职业。” “不可能有那种事,普通的小伤还好,但这个伤口是致命的,以人类的念量根本做不到这种起死回生一样的……” 等一下。 修复活着的东西非常困难,但如果不是治疗,而是把尸体拼成能动的状态,用操作系的念能力控制呢? 这个想法冷不丁窜入酷拉皮卡的脑海。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变得可以解释了—— 有一只嵌合蚁,和他一样在抢夺大型怪物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 敌人放弃了对百龙夜行本身的骚扰,转而将目标对准境内疑似怪物头领的强大个体,杀死后重新带回尸体重新组装,慢慢从内部取代整支队伍。 想到这,金发少年当机立断地从尸体上跳下来。 “莫老五先生,我需要重新规划百龙夜行的路线,你去找考拉,告诉它让队列散开,进入搜查模式,暂时隐蔽。” “啊?” “敌人很可能是某个蚁王直属护卫,你这么说的话它应该能懂。” 莫老五还有些没明白情况,酷拉皮卡就急匆匆吹响口哨,唤来附近的行翼龙,朝营地方向飞去。 海洋猎人只能手搭凉棚看着他,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也太拼命了吧……” 感觉这小子已经好久没有正式休息过了。 —— 说实话,酷拉皮卡确实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优秀的怪物骑士同时能与六只怪物定下契约此事不假,但没说同时可以对六只怪物一齐下达命令。 新契约的金雷公跟他更像是利益一致的合作关系,想让它服从得费一番功夫,在这种情况下,另外三只怪物只能暂时挑选比较温顺的类型——换言之就是没有太强的战斗能力。 即便如此也得撑着。 给嵌合蚁留下一种百龙夜行非常强大,不能直接战斗的印象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次是运气好,被敌人操控的爆鳞龙在寻找强大怪物的时候,被与百龙夜行无关的黑蚀龙吸引。 但下一次呢?黑蚀龙不会总是恰好出现,一旦被发现背后的操控者是人类,恐怕计划就会崩盘。 距离预定中的总进攻还有两三天的时间,绝对不能出问题。 “该死……” 在通过契约简单重整了百龙夜行的分组后,杂乱的思绪在脑子里乱窜,让脑神经一阵阵发疼。 他已经连续行动了近三十小时,而在这之前的睡眠也只能用分钟计算。 酷拉皮卡决定先换个内容思考,也顺带整理思绪。 他在一手抓着翼龙的脚飞行的同时,另一只手打开地图资料。 根据之前作战会议的内容,百龙夜行的最终目标是单体战斗能力最强的蚁王直属护卫——孟徒徒尤匹。 到时候顺利的话,会分出一部分怪物去支援其他战场,但问题是如果战场集中在东果陀的宫殿内部,到时候大型怪物施展不开,会非常麻烦…… 不行,不能思考太多其他战场的事。 自己得先思考怎么才能尽可能减少怪物的消耗。 酷拉皮卡做了个深呼吸,疲惫地闭目养神,沉思局势中不明朗的部分。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于是酷拉皮卡收起地图,发现来电的人是凯特,于是接了起来。 “是我,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问题,但是人手不足。”怪物骑士想了一下,“抱歉,如果我能让其他族人来协助就好了。” “别这么说,我也在尽量联系外界的相关人才,”凯特说,“至于窟卢塔族,还是尽量避免他们加入。” “嗯,我知道。” 窟卢塔族的长老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更多的人和怪物介入,尤其是派罗和灭尽龙,现在几乎被软禁在族地里。 这他其实理解,毕竟外界对窟卢塔族的认知仅限于他们有驯服一两只普通怪物的能力,之前在友客鑫的救援行动已经引起了小范围的怀疑,是掩盖的极限了。 如今百龙夜行开始,自己姑且能推脱成嵌合蚁的责任,或者个人的念能力,要是太多族人暴露这种不同寻常的力量,到时候恐怕会面临外界的极大恐惧。 而恐惧会带来灾难。 本来嵌合蚁的事情也不是窟卢塔族的责任,为了族人的安全…… “……” 每当想到这里,酷拉皮卡心里又会产生另一个想法。 万一就因为这点犹豫导致没能成功完成计划,到时候又该怎么战胜蚁王? 万一因为现在的犹豫,他们失去了伊萨纳…… 想到这,他的脑海就会被焦躁不安占据。 “人手不足,但协助者已经到了。”凯特忽然这么说,打断了酷拉皮卡的思考,“目前在营地东侧的山谷。” “协助者?” “是的,请你带他们去找诺布先生,我还有别的事,一时间赶不过去,判断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凯特就结束了通讯。 酷拉皮卡以为是什么突发状况,立刻让行翼龙调整航线,朝着对方所说的方向飞去。 结果到了地方,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山谷林间的空地上,有两个孩子正面对面坐着,组装一个简易的信号传递设备。 “啊,是酷拉皮卡!” 见他过来,杰·富力士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用力朝他挥手。 “好久不见!” “喂,你是看搞不懂了故意的吧!” 奇犽一脸不满地埋怨着,然后也看向酷拉皮卡,打了个招呼。 “哟,好久不见。” “……小杰,奇犽。” 细碎的阳光下,金发少年看着两个同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提问。 “你们怎么来了?” 奇犽双手放在脑后:“当然是看你们陷入苦战,来送秘密武器了。” 小杰皱起眉头:“你脸色好差,没事吗?” “嗯,不要紧的,我自己清楚。” 酷拉皮卡语气温和地回应着,走进几步后才注意到,有一个矮小的,长得像是……章鱼的生物,站在两个少年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卫衣套装,正双手插兜背对着这边。 一边站着,嘴里还一边嘀咕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逃出去,怎么还是回来了,我是白痴吗……” 短暂的沉默后,窟卢塔族有些犹豫地指了指它: “那个就是,秘密武器?” “啊,不是,武器已经联系让凯特去处理了,”小杰解释道,“它是我们在路上认识的新朋友。” 原来如此……朋友。 “章鱼?”酷拉皮卡半信半疑。 “不要叫我章鱼!”被关键词刺激到,刚才还一脸混乱消沉的章鱼嵌合蚁立刻来了精神,转头抗议,“我有伊卡鲁哥这个名字!” “有什么关系嘛。”奇犽耸肩,“作为交换,你也可以叫我们俩‘人类’。” “关系可大了!” 它和奇犽小杰吵闹起来,酷拉皮卡靠在旁边的树旁坐下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久违的放松。 就像这次被敌人操控的爆鳞龙,在遇到百龙夜行之前就被吸引走那样,好像总是会出现转机…… “……咦?” 尼飞彼多的尸兵被黑蚀龙引走,真的是运气吗? 酷拉皮卡忽然产生了某种猜测,但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中隐约传来一个声音。 【睡吧,这里先交给我。】 就像是五年前在结云村的时候那样,让人安心的声音,像是共鸣一般传来。 金发少年试图睁大眼睛,但就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似的,很快又闭上了。 果然……这些事都是伊萨纳的协助……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是在不知不觉间……依赖着他…… 被无法抵抗的睡意笼罩,酷拉皮卡很快就靠着树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日夜不分地工作然后酷拉皮卡过劳了(悲)。 另外,这里伊卡鲁哥的存在,除了补上原作里它和奇犽的友谊之外,其实还有别的用途。 和它的能力有关,下章揭晓。 第191章 有种违和感。 尼飞彼多坐在东果陀宫殿的瞭望塔上, 眯着眼轻轻晃了下尾巴。 派出去调查百龙夜行的怪物尸兵,三只里有两只都碰上了在境内游荡的黑蚀龙。 一开始还以为是黑蚀龙会被强大怪物的尸体吸引, 单纯运气不好,但关键是在那之后,第三只尸兵本来已经追踪到大型怪物的行动轨迹,却一下子丢失了目标。 简直就像是黑蚀龙和那些怪物串通好了一样。 会有这种事吗? 它将视线移到不远处廻世主暂居的房间。 要不干脆调查一下? 证据不算充足,但用来说服王应该是足够的,毕竟王已经不是很看重跟对方的战斗了。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申请对廻世主的脑袋动些手脚, 王多半会答应吧。 知晓那么多事情的怪物猎人,最后会吐出什么秘密呢? 彼多这样想着,那双眼睛里浮现出饶有兴趣的森然笑意。 “尼飞彼多, 你想对王的猎物做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不赞同的声音。 “喵?” 虽然彼多没有将心里的想法明说,但三个直属护卫有着来自基因的默契, 基本上彼此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说猎物?”它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果然看见枭亚普夫站在自己身后, “我看未必吧, 你也知道王早就心醉于跟那个盲女下棋, 说不定已经把廻世主的事情忘掉了,我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原以为普夫只会说教一番, 然而出乎它预料的, 这个长着鳞翅目双翼,年轻男子模样的嵌合蚁顿时显得非常愤怒。 “王心醉于那个盲女……?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啊, 暂停, ”彼多意识到不对,将正面转向它, “太奇怪了,是不是热血上头了?你好像不够冷静。” “是你不够认真吧。” 普夫语气坚决地说着。 “王总有一天要统治一切, 怎么可能继续沉迷于那些软弱的游戏……” “所以啊,”彼多眨了下眼,竖起一根手指打断它的话,“就是这一点,王未来会统治世界,这不就够了?” “哈?” “问题只在于结果,特别是我们这种只为了王而生的存在,只要彻底的结果主义,无论王是想要和那个盲女还是和别的什么人一起统治,又或者想要杀光全世界的生命,不都挺好的?那么在意途径做什么?” 它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普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说得真了不起,”它现在是真的有些恼火,“简直像是把自己当成王的意志的代行人,是不是太自负了。”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尼飞彼多嘴角还在笑,但也毫不示弱地瞪视回去。 “本来以为你只是和我一样,想要享受跟那个怪物猎人再次战斗的乐趣喵,但现在看来貌似我们之间感兴趣的点不太一样,你该不会是把他当成你为王规划的必经之路之类的?” “……” 普夫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尤匹已经被外溢的念吸引出来,远远看着它们。 意识到再发展下去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争吵,还可能会打扰到王,于是这场交谈只能就此作罢。 —— ———— “‘梦’这种东西,往往象征着两件事。” 恍惚间,酷拉皮卡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中。 不远处站着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印象和派罗有些相似,但年纪要大一些,眼睛里闪烁着像是星星一样苍蓝色的光。 不知道是在反射着某处的光线,还是它本身就是那种颜色。 (梦的象征吗,将记忆整合后删减冗余的部分,在这期间大脑产生的一系列主观体验……) 由于猜不透这个人要说什么,酷拉皮卡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在心里默念着答案。 “你说得没错,不过具体来说可以更通俗一些。” 青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语气轻快地继续道。 “梦所代表的第一件事是未来,比如最初的嵌合蚁女王的那四根手指,毫无疑问是龙人族基因的象征。” (龙人族……?等一下,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嵌合蚁的事的?) “这是你未来的调查方向,你意识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在梦中到达我的领域。” (……) 不懂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酷拉皮卡逐渐变得茫然。 “但是正如你刚才所说,”青年继续道,“梦还代表着另一件事,就是在整合记忆之后,将不必要的东西删除清空,所以就算我告诉你答案,你在醒来后估计也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有了之前的经历,酷拉皮卡干脆在心中回答: (你说什么都不记得,意思是我也会忘了在这里你跟我说话的事吗?) “是的,因为我的可能性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换言之,无论如何都会变成‘没有的事’。” (不对,我听说过你的传闻,而且伊萨纳也知道你的存在。) 听到这,青年恶作剧般轻飘飘地笑了:“你们能知道的,顶多是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绰号叫苍蓝星的猎人,然后他死了,但这与真相相距甚远。” (那真相是什么?) “不要着急,”苍蓝星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请你继续帮助前辈吧,只要那个人不结束这场旅行,总有一天……”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话虽如此,我也好想见到前辈,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等一下……!) 虽然没有明说,但酷拉皮卡就是意识到这个人口中的前辈指的是伊萨纳。 他还想继续追问,睁开眼却看到了营地休息室的天花板。 光线进入视野,引起一阵刺痛,关于刚刚做了什么梦,脑海里瞬间就变得一片空白。 只剩下有谁提起伊萨纳的事时,似乎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样的印象。 “什么情况……” 不过说到底只是梦而已,酷拉皮卡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先是通过契约检查了一下随行兽们的状态,在确定自己睡眠期间没有出事之后松了口气。 没有睡太久,但精神恢复得很好。 酷拉皮卡走出房间,看到小杰和奇犽都坐在大厅里,那只叫伊卡鲁哥的嵌合蚁也一样。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CC) 见他出来,虽然又打了个招呼,但看上去没有最初那么轻松了。 关于现状,两个少年已经从诺布等人那里了解大概,现在都各自陷入沉思。 早知道嵌合蚁不好对付,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它们与怪物的基因融合后进一步进化,变成人类几乎无法认知的存在。 更何况,现在作为最强战力的伊萨纳被敌人俘虏,灾害程度完全未知,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看到这一幕,酷拉皮卡心里稍微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一步开了口。 “……有句话我必须尽早说。” 他的视线直指坐在桌边的伊卡鲁哥。 “这位,确定要留下来吗?” 尽管心里面早有预料,伊卡鲁哥还是没意识到他会这么直接,“呃”了一声愣在原地。 奇犽试图说点什么:“或许它作为嵌合蚁很难被信任,但是……” “不是这个问题,只要你们信任它,我就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怀疑,”酷拉皮卡的语气毫不动摇,“但按照你们的说法,它以前逃走过,那说明应该没有多少留下来的理由。” 在现在的东果陀行动,一不留神就可能丢掉性命。 如果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它,结果在关键时刻退缩逃跑了,那就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解决的事。 不只是猎人协会,各种方面的支援都遭到阻碍,目前人手严重不足,禁不起任何一个人的懈怠。 听见这话,章鱼模样的嵌合蚁低着头沉默片刻,开了口: “以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我有了朋友,我绝对不会背叛朋友,请你相信我。” 伊卡鲁哥眼神真诚地看着他。 这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啊…… 酷拉皮卡这样想着,就看到奇犽忽然一手啪地拍在伊卡鲁哥的脑袋上。 “别看这家伙这么点大,最开始的时候居然把一整头化鲛当潜水艇用,绝对能排上用场。” 小杰也点点头:“而且是它挤进了非常狭窄的洞窟,我们才能那么快找到武器。” 把化鲛当潜水艇? 金发少年愣了一下,想到什么:“你是操作系的念能力者?” “不,”伊卡鲁哥却摇头否认,事到如今它似乎不打算做任何隐瞒,“我的能力准确来说是寄生。” “那是什么意思?” 见酷拉皮卡还不是很明白,小杰和奇犽跟他解释了一下之前路上发生的事。 “不过,虽然是寄生在尸体中的能力,其实这家伙到目前为止还没杀过人。”奇犽说,“身上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这样吗……” 酷拉皮卡听完那段有些离奇的冒险,神色若有所思。 根据它们刚才的说法,哪怕是尸体,只要保证大脑完好,伊卡鲁哥也能附着在相应神经上进行激活操作,还原本人的声音、行动甚至念的气息。 他很快想到什么:“那如果先解决一个蚁王直属护卫,你能寄生在它身上吗?” “你说那三名护卫!?” 伊卡鲁哥吓得差点跳起来,头都大了一圈。 “我不知道,如果对方死了的话可以试试,但只是让那具身体动起来显得像活着而已。” 它没办法用它们的念能力,顶多保留一些气。 “啊,只能狐假虎威。”奇犽小声说。 “少啰嗦,已经很厉害了好吗?还有别说得你们好像能随便杀死那三个家伙一样!” 它大声抗议着,就在这时,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思考表情的小杰忽然开口了。 “其实寄生在嵌合蚁体内不是最好的主意吧,因为体型很小。” 奇犽疑惑地看向他:“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潜入之类的事情都太复杂了,如果有最近死去的大型怪物,在体型和甲壳本来就是一种战斗能力的情况下,应该能发挥更大作用也说不定……” 伊卡鲁哥顿时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很懂嘛。” “别替它找补,这家伙会得意忘形。” 银发少年耸了下肩,又看向酷拉皮卡。 “不过说到这个,最近有没有死去的大型怪物?” “有是有,但数量很少,而且战斗力这方面没有什么……” 话未说完,酷拉皮卡突然想到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视线下意识投向东果陀与NGL的交汇处——瘴气之谷的方向。 “那里以前……有一个实力恐怕不输给蚁王太多的,接近神明的存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不,一定可以。” 如果用上那只骸龙的尸体,计划中无法实行的阻碍之处说不定会被一口气打破。 想到这,在其他人疑惑的视线中,金发少年相当正经地半蹲下来与伊卡鲁哥对视,手搭在它的肩上——如果那能叫肩膀的话。 “我们需要你的协助,这可能关系到整个战局的发展。” 被他突然的转变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面对如此真诚的视线,章鱼嵌合蚁也只能别扭地转过头。 “看、看在你是他们俩的朋友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对了,我还没见到雷欧力!”小杰举起一只手。 “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吧……”伊卡鲁哥嘟囔着。 而听见小杰提起雷欧力的名字,酷拉皮卡的脸色也柔和下来: “他还在救治伤患,一时间没办法出来,之后我会把你们过来的消息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两名嵌合蚁家长(划掉)护卫的教育方针出现了差异。(? 第192章 东果陀, 宫殿地下办公层。 国务长毕则夫从一阵头疼中醒来,睁开眼时只觉得有种违和感。 我是喝多了吗?昨天……做了什么来着。 他扭动身体, 耳边立刻传来木制品不稳定的吱呀声,视野的一半被什么毛乎乎的东西覆盖,那是羊毛地毯。 “……?” 毕则夫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蜷缩着被捆在房间的柜子里,嘴上贴了胶带,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活像被针固定住的昆虫标本。 又发生政变了?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但很快就意识到并非如此。 这不是嵌合蚁的作风,那些东西根本不会做绑架这么麻烦的事,如果判断他没有利用价值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劫匪把他绑起来但没有转移, 这至少说明留着他还有用,还有交涉余地, 但问题是,到底是谁…… 正飞速猜测的时候, 他听见从背后的门外传来声音。 有人走了进来, 恐怕就是那个绑架者。 毕则夫屏息凝神转动眼球, 然后看到了自己这些天的助理。 “!” 能选择的人本来就很少,既然这小子还活着, 那一定就是卧底。 他立刻挣扎起来, 但库洛洛完全无视了他的动静,就像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似的, 自顾自在办公室里行动, 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手上拿了一张薄薄的纸类的东西,低头仔细钻研。 那是一幅字画, 看上去稍微有些年头。 毕则夫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有点吵, 于是库洛洛走过去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是谁让你怎么做的!?”这个高层官员立刻愤怒质问,“是玛可士?还是威尔芬?我是重要的国务长,如果没有我处理政务,很快就会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你顶多是弃子而已,以为自己会被那群嵌合蚁放过吗?” 看起来这家伙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 面对东果陀国务长的怒吼,库洛洛迟了些才放下手里的那副字画,淡淡开口:“真奇怪。” “哈!?” “人总会对真正需要恐惧的事物表现得漠不关心,又对没什么好害怕的事情表现出过度的恐惧和愤怒。” 没有用敬称。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在说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嵌合蚁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国家’?” 气质和氛围,全都不一样了。 毕则夫忽然感受到一种与前些日子面对嵌合蚁高层时相似的,奇异的压迫感。 没有经过化妆易容,人居然可以变化到这种程度,纵使他见过再多擅长伪装的官员或名人,也没有哪个让他感到如此异常。 如果不是确定这人真的由玛可士推荐而来,他几乎要怀疑库洛洛也是某种嵌合蚁一样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过尽管表面如此,但这家伙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张字画上。 肯定还是想要什么好处。 毕则夫这样判断着,嘴上开始说些关于资金、债券流动、东果陀的宝藏,还有嵌合蚁这里的官职之类的话,喋喋不休。 “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他说。 库洛洛看了过去:“我的麻烦?” “啊,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别想得太严重。” 毕则夫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躁,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你还年轻,可能暂时被玛可士那里的什么事困住了,但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钱解决不了的,所有的困难都是因为钱不到位而已!哪怕再严重的罪行也能——” “呵……”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简直像傻瓜一样,张着嘴等待别人给予的东西。” “什、你说什么!?” “想要什么就自己夺过来,你没有动手的能力吗?” 库洛洛说着,上前两步,将字画“唰”地展开在毕则夫面前。 这算不上什么书法大家的精品,更像是私人创作了一首诗,然后随心写下来而已。 艺术上的收藏价值不高,只不过作者有些特别。 “落款人写着‘麻沙多迪哥’,时间是十四年前。” “……!?” “多不可思议,仓库的角落居然放着这种东西,从词句的深度和知性上来看,完全无法跟那位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前任总帅联系起来。所以是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彻底改变了?还是说……” 库洛洛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无底洞般的虚无感。 “——被嵌合蚁杀死的那人,只是替身。” 毕则夫冷汗直冒,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变得越来越搞不懂眼前这个青年的目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个可以满足好奇心的契机,”库洛洛若无其事地说着,将字画收了回去,“我调查了十四年前的资料,但缺失的部分非常多,这里已经没有其他有趣的东西,我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小子是认真的。 自己看到他的脸了,肯定不会被留活口。 “等、等一下!” 毕则夫的牙齿咬得死死的,他从未如此憎恨过那些嵌合蚁把那些门卫士兵全都清理干净的举动。 “你想知道真正的总帅在哪里吧?我可以告诉你线索,如果杀了我,你会被这个国家通缉,到时候就算是玛可士也保不了你……” “人真是很容易相信自我的正确性。” “什么?” “真正的迪哥总帅十四年前消失去了哪,才上任不到五年的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呃,但是……!” “我提前设置好了部分邮件的发送时间,在有人上门之前,你就在这里尽情祈祷吧。” 库洛洛没再多看毕则夫一眼,他带着那张字画还有其他一些文件,直接朝门口走去。 “至于报复之类的事,蜘蛛从来没有拒绝过,随时欢迎。” 说完,在毕则夫一瞬间吓到僵硬的表情中,他关上了门。 离开地下办公层,通过电梯的识别验证,往楼上走去。 太阳已经下山,满月的光芒照亮地面。 库洛洛走在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宫殿一层长廊内。 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 不只是有关真正的迪哥总帅的那些事,他还想过干脆趁此机会在东果陀夺走更多东西,然而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后,发现与他的追求已经偏离太远,只能作罢。 既然要将枭亚普夫留给伊萨纳,之前引起内讧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那名叫小麦的盲眼棋手应该还在与蚁王下棋,如此一来,牵绊石的回收基本上不可能。 “现如今,只能祈祷她作为变数,能发挥想象以上的作用了吗。” 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很少站在如此被动的立场上,让他不禁叹息般地笑了起来。 “……悬而未决,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从这个角度,远远能看到塔楼上洁白的一隅,那人注意到视线,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样转身走开。 “只要接受就好,你是这个意思吗。” 这样自言自语地说完,库洛洛来到曾经与艾露猫和诺布约定好的联络地点。 时间一到,整个人就从角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 伊萨纳站在塔楼边缘,视线落在眼前的虚空中。 既然酷拉皮卡已经理解他的用意,将百龙夜行的队伍散开,之后就没什么值得担心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人类发起总进攻的契机。 “嗡——” 毫无征兆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可怕的昆虫振翅声,与此同时,红色的雷光从塔楼附近升起。 月色下,一头巨大的狱狼龙以令人难以理解的跳跃能力三两下就爬上塔楼,朝廻世主的方向露出獠牙,猛扑过去。 紧接着—— “轰!” 从空中浮现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将它的脑袋击破一个口子。 破口处发出呜呜的响声,但那并非痛呼,也几乎没有血液溢出来,只是某种气体向外逸散时发出的声响,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伊萨纳有些不快地闭上眼。 空中用鳞粉操控的武器瞬间劈下,一瞬间的振动后,这头狱狼龙连带着星星一样围绕着它的雷光虫群就一起消散,只留下细碎的光线,在空中颤动着闪光、消失。 那攻击的动作太快,简直像是用视线就将它撕成碎片一般。 “精彩。” 身后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伴随着脚步落地声,尼飞彼多出现在他身后。 “不过我好不容易引过来的的,你连战斗的兴趣都没有,就这么把它随便除掉了,会不会有点过分?” “……我只是抹掉了一具残骸。” 这头狱狼龙已经死了一周以上,体内早就开始产生气体了。 伊萨纳说完,转过头看向真正的凶手。 这样的试探有意义吗?他用眼神表达着这个意思。 尼飞彼多双手背在身后:“果然,你发生了某种变化。廻世主,或者还是叫你怪物猎人更合适?” 伊萨纳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这只强大的嵌合蚁继续道:“那个百龙夜行的操纵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月色勾勒出它的剪影,让本就不祥的竖瞳微微泛着冷光。 “得不到答案会让你感到不安吗?”廻世主问它,“居然直接来找我。” “也不至于吧,”彼多歪了下脑袋,“我只是好奇才来找你搭话,就算答案是错的也无所谓。” 只要有趣怎么都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和枭亚普夫截然相反的类型。 除了蚁王之外,内心毫无执着,于是对生命也没有半分敬意。 伊萨纳不禁垂下视线:“如果你也是人类,我说不定会和你合得来。” 彼多有些诧异:“我和你?” “是的。” 在嵌合蚁微妙的视线中,金红色眼睛的青年继续说了下去。 “所有的组织都是为了实现梦想,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不是因为太强而不理解生命的价值,只是将众多的死化作蚁王的梦想罢了。” 无边透明的夜空下,他的声音就像在分不清彼此的梦境中交融。 “虽然操纵着那么多尸体和嵌合蚁,但心却主动被本应可以操纵的东西吞噬,已经不是忠诚心可以解释的事了,该怎么说呢……简直像是‘爱’一样。” “……” ……什么,还以为是想激怒我呢,结果突然做出这么奇妙的发言。 反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耳边一片寂静,尼飞彼多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连布置在周围的怨虎龙的鬼火,也悄然被鳞粉分解掉,哎呀,真是输了。 自己本来是想来套话,顺便看情况要不要直接对廻世主的脑袋动手,结果现在只能注视着那副明明深陷困境,仍旧无比宁静的表情发起呆。 普夫那家伙,一直以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算了,反正百龙夜行之类的东西,本来就不会对王造成任何威胁。 于是数秒后,它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没意思。” 在留下这么一句后,彼多就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你立刻离开这里。 黑色艾露:(先到处翻翻) —— 忽然发现营养液涨得好快啊!太感谢了,无以为报,明天我将双更,争取进度快点到决战! 第193章 诺布的念能力空间——四次元公寓内的某个区域。 基础的狂龙病毒血清已经制作完毕, 在缺乏新材料的情况下,暂时没有新的突破可能性, 于是在情况稳定后,病毒猎人桑比卡以及她的团队就离开了。 目前身陷东果陀的整个团队里,只剩下雷欧力一个医疗人员。 他一方面负责与协会的医生们保持联络,另一方面则是照顾病人,应对突发情况。 话是这么说,结果能做的也只有准备点药品, 看看仪器,还有挂上吊针而已。 雷欧力有些苦恼地想着。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CC 要是真的出现其他伤患,只要不是嵌合蚁, 就会被诺布先生直接转移到其他地区,根本用不上他。 偶尔, 他会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不行,不能这么想。 他拍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 然后走进一间临时病房。 病床上躺着感染狂龙症的小嵌合蚁蕾娜, 它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 而寇鲁多坐在旁边不远处守着。 旁边放着的食物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雷欧力以为蕾娜睡着了,掩着嘴小声问: “没胃口吗?” “她还很虚弱。”寇鲁多表情复杂地说, “抱歉, 我会劝她好好吃掉。” “也没什么要道歉的……” 雷欧力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旁边的病床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呜咽。 这只小嵌合蚁没有睡着, 只是在闷声哭泣。 “已经能哭出来了吗?” 雷欧力下意识喃喃着, 又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于是手足无措起来。 “啊抱歉, 我是想说,哭其实是好转的征兆。” “好转?”寇鲁多问。 “是的, 能哭出来,说明她被嵌合蚁本能控制的部分正在恢复,能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悲伤,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虽然是临时找的话,但雷欧力的确是这样想的。 作为人类的孩童被吃掉,然后转化成嵌合蚁,又想起自己作为人类时的事。 撕裂的身份,撕裂的精神,这样的痛苦已经远远超出人类极限,前几天一直什么声音也没有,能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而听见这安慰的话,曾经的嵌合蚁师团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谢谢。” 雷欧力摆手说着‘有什么好谢’,又去检查点滴和各类仪器上记录的数据,尤其是蕾娜血液中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狂龙病毒的状况。 “状况还不错,”他结束检查,对寇鲁多说,“不过记得让她多少吃点,虽然嵌合蚁的体质很坚强,但一直没有营养还是不行的。” “是。” 谈话结束,在这种沉闷的气氛里,雷欧力就打算离开这个临时病房。 不过在那之前,他又想起什么,背对着两人开口: “说起来,我听说你们还有想见的人,没错吧?” “……” “不打起精神,怎么去见他们。” 他本来打算再鼓励这对兄妹几句,然而话音落下,就听到蕾娜哭泣的声音变得更厉害了。 “呜呜……” “怎、怎么了?” 雷欧力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我现在,”蕾娜极度悲伤地掩面而泣,“这种样子,妈妈一定会害怕,会认不出来,该怎么办才好……” 它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兵蚁没什么区别,尤其脑袋就像一只放大版的蚂蚁,除了身形之外,很难看出人类的痕迹。 雷欧力求助的看向寇鲁多,然而后者也陷入一阵沉默。 “这种时候,作为哥哥也说点什么吧?” “……但是。” 它不是不理解,正相反,它想的比蕾娜还多。 “我为了给女王收集食物,袭击了不少村庄,也没有资格再回到家人身边。” 寇鲁多捏起拳头,它能为了自己的妹妹赴汤蹈火,但唯独这件事上无力到极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可以由我保护蕾娜一辈子,两个人藏起来生活。” 只能这么做了。 说到这,面前传来一声用力到有些刻意的叹气声。 “是啊,毕竟你们在DNA层面已经不是原来的人类。”雷欧力一脸沉闷地开口道,“原来叫蕾娜和库尔多的两个孩子,已经在被嵌合蚁吃掉的时候就彻底死亡,现在的你们和那些人毫无关系。” 寇鲁多皱起眉:“这我们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还……” “只是要提醒一下——你们俩,对那两个孩子的母亲来说只是陌生的怪物而已,而且是用自己孩子的尸体诞生的异形,一定会接受不了吧。” “喂,你再怎么也说得太过分了!”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点CC) “那也给我继续听着!这种科学证明的世界才是真实,什么爱啊灵魂啊之类的都只是幻想——你现在想听到的不就是这样的话吗?” 雷欧力一脸恼火,捏着拳头瞪视着他。 寇鲁多不由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白痴!” “那你说哪边才是对的?” “哪边都不是啊!” “啊?” “这个世界要么残酷要么仁慈?哪有这么简单的二选一?我怎么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灵魂也好DNA也好记忆也好,那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全部混在一起,你又不是神,能分清什么啊!” 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你们母亲的心情,不见到她怎么知道?拜托了,好不容易有治好病的机会,让一直在等待着的人放心吧……!” 说到最后,雷欧力也没了力气,只有声音回荡着。 ……真糟糕。 这两只嵌合蚁,实际上都只是几岁的孩子,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居然对着两个小孩发脾气。 可能是眼前的情况,让自己想起当年在基尔迪卡朗遥遥无期地赚钱,几乎绝望地等着给皮耶多做手术的日子了。 我是笨蛋吗…… 心里的愤怒将矛头指向自己,雷欧力不禁用力敲了一下胸口,说话的声音也冷静下来。 “决定了,等一切结束后,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说明情况。” 寇鲁多愣了一下:“什么?” “万一是最坏的那种,到时候有医生兼猎人的担保,她应该多少能相信吧,我很会虚张声势,你们做不到的事就让我来!” “……” “所以别那么早放弃,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蕾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哭了。 而听见雷欧力刚刚那番话,几乎跟他吵了一架后,寇鲁多回过神来,也忽然感觉心里一松。 就好像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端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意识到那只是多余的累赘,所以立刻放了下去一样。 只因为受不了悬而未决的状态而干脆想选择逃避,被乱七八糟的想法牵扯着无法行动—— 人怎么能输给这种东西呢? 在那一瞬间有种迷雾散开的感觉,它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平常的现实中。 “我……” 它看向雷欧力,眼神中带上一丝真诚的敬佩,然而还没来得及道谢,那名戴着小圆墨镜的医生就摆了下手,转身离开病房。 下次,和蕾娜一起去好好道谢吧。 寇鲁多这样想着。 —— 实际上,雷欧力心里也非常焦躁。 尽管和主要的任务接触不多,但他也意识到局势变得非常紧张,其他人留在营地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很快就要到全国大会的时间了。 酷拉皮卡和其他人都在努力寻找突破口,只有自己在打杂活,虽然这样的工作也是必要的,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我总是这样,无论做什么都是半吊子…… 雷欧力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到四次元公寓的中枢区域,这里空无一人,他打算吃点东西暂时休息,于是在椅子上坐下,打开一袋面包。 吃饭的时候感觉有些噎,就在这时,有人从旁边递了瓶水过来。 “啊,谢……” 雷欧力下意识伸手接过,结果一转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坐在旁边。 哇!?这谁? 他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压回嗓子里,想起进入这个空间的人都是经过诺布允许的,于是努力冷静下来,咽了下嗓子。 “那啥,你是什么人?” 听见这话,黑发黑眼的青年抬起头来,视线平静而友善地看向他: “雷欧力·帕拉丁奈特,指的就是您没错吧?” “你认识我?” “是的,以前听伊萨纳提起过关于您故乡的事。” 故乡? “呃,难道是……” “是关于那种叫艾登面包的特产。” “……果然。” 什么啊,原来是伊萨纳先生的朋友。 再加上他的确没在这人身上感觉到什么恶意,雷欧力立刻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不过总觉得有种微妙的眼熟,是错觉吗? —— 当凯特结束手上的事,进入四次元公寓的空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不远处聊天的两个人。 “原来是这样,患者身体里的狂龙病毒并不是被清除,而是进入休眠状态。” “是的,绮多老师判断说随时有发作风险,彻底消除恐怕还得等之后伊萨纳先生亲自来……” 同样穿着衬衫套装的雷欧力和库洛洛,看上去气氛轻松,简直像是某个大学的讨论室。 只不过,话题似乎刚好滑向了危险的范畴。 “说起来,雷欧力先生是念能力者吗?” “啊?我吗,我……” “到此为止。” 凯特抬手压低帽檐,走到两人附近,虽然是在对雷欧力说话,眼神却直直看向库洛洛。 “不要透露给这家伙太多细节,他不是可以信任的同伴。” “嗯?” 雷欧力有些不明所以,而库洛洛则是似笑非笑地坐在原地。 “他说得没错,雷欧力先生,不过在这件事上我跟你们的确是合作关系。” “小杰和奇犽已经到了营地。”凯特完全无视了他的话,“酷拉皮卡也在那,我负责和这个人沟通,你先过去吧。” “啊……是吗。”雷欧力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凯特刚刚说了什么,瞪大眼睛,“等会?你说谁?” 听到重要的同伴们的名字,他火速与两人告别,联系诺布后离开了四次元公寓。 “……” 在雷欧力走之后,留下的两人沉默片刻。 库洛洛依旧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率先开了口。 “你刚才的态度,或许不利于合作。” “……我记得合作的前提是,你保证会带出伊萨纳先生。”凯特冷冷看着他。 “嗯,但他让我离开了,有情报要传达。” “这算不上理由,只是情报而已,你——” “凯特先生。” 库洛洛打断了他,眼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明明有机会去守护重要的人,却无法尽全力让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着,轻轻转过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沉重到难以言喻,漆黑的双眼更是扭曲成难以理解的,诅咒般的颜色。 凯特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一瞬间能理解这个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松了口。 “我知道了,说一下情报吧。” “我会的,”库洛洛伸出手,“还有,我已经亲眼看到过那三名护卫,所以需要那本书。” 凯特看着他没有说话,直到库洛洛主动进入绝的状态,才把《超解释生物》交了出去。 这个潜入宫殿数日的卧底,将三护卫对应的怪物信息抄下来,又将伊萨纳需要先杀死枭亚普夫才有机会打败蚁王的说法告诉他,就打算离开。 “你去做什么?”凯特问。 “和你一样,我也还有别的任务。” 库洛洛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说: 库洛洛要去找真迪哥了。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解决东果陀这里的嵌合蚁事件。 第194章 “3-2-2, 忍。” “……” 哗啦啦一声,棋子被胡乱抛下。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兰文网(LANWEN8.CC) 又输了一局的蚁王抬起眼, 看向坐在对面的小麦。 大多数人都会被周围情况左右,随意决定人生的走向,但无论是用奖赏诱惑,还是用残酷的惩罚恐吓,都不能影响眼前之人下棋时的意志。 明明弱小到连飞进来的老鹰都能要了她的命。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每当去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蚁王都会感觉自己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 模糊的世界。 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或许也有价值——它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一点,但是随着和小麦下军仪的时间越长,这个想法就愈发强烈。 按理来说, 蚁王是应该为这长时间的失败感到焦躁的。 不过只要抬起头,看到小麦那张仿佛毫无忧虑的面孔, 心中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逐渐有一种以前的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感觉。 余到底是怎么了…… 它这样想着, 指尖夹着棋子碰了碰棋盘, 然后问了一句: “喂, 你觉得余有变化吗?” “啊,是!”小麦立刻挺起腰板, 吸了下鼻子, “总帅大人进步的速度相当快,棋路已经愈发精湛了, 哎呀, 简直太厉害了。” 蚁王顿时有些无奈:“余是说除了军仪之外。” “军仪之外,是吗……” 盲眼的棋手抱起手臂, 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 小的绝对没有说您以前不好的意思,但是感觉总帅大人好像变温柔了。” “温柔?你说余?” “是!那个,至少您一开始不会像这样和小的说话,声音里也有种在拒绝的感觉……” 听见这话,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枭亚普夫,将手里的书页一瞬间碾成粉末,因为动作太快,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它快要受不了了,对这个盲女的恶意已经濒临极限。 她以为她是谁?居然敢这样对王说话,影响王的思想。 而我到底要忍耐这种噩梦般的情景到什么时候? ——这样想着的同时,普夫的心里也出现另一个声音加以劝阻。 虽然现在还在下棋,但王一定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冒然行动只会让王感到不快,自己也会成为被处理的对象。 是的,这个盲女只是偶然出现。 她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只要不介意就好,自己得向彼多学一学,只要不去在意…… 正这样想着,枭亚普夫就听见蚁王继续对小麦开了口: “你这句话要是被之前输给余的几个棋手知道,他们或许会觉得你发了疯,如果是余的手下听见,就会将你视为眼中钉。” “是、是这样吗?” “不管这些了,说吧,之前约定好的,你胜利后余会给你奖赏。” “嗯……” “不许再推脱说等到以后再想。” 受到这样的命令,小麦只好犹豫着开了口: “那小的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蚁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你先把那个自称改掉,听着着实让余不快。” “是!对不起。” 小麦立刻道歉,几乎要将额头贴到棋盘上去了。 “总帅大人,小……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就是,您好像很了解周围人的想法是吗?” 没料到会是这种东西,蚁王不禁愣了一下,然后蹙起眉头: “愚蠢,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而已,余没有主动了解任何人的必要,包括你。” “是这样啊……” 小麦做出有些尴尬的表情,摸了摸脑后。 总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 “呃,就是有种模糊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天总觉得有一种……好像是‘看到’的那种感觉,啊,虽然我看不见就是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随着下棋时“念”的觉醒,小麦身上也发生了某种异常的变化,但这变化究竟是什么,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蚁王移开视线:“比余想得还无趣,换一个。” “我知道了,那就……” 从未思考过概要什么奖赏,小麦只能慌乱地思考着,然后想到了一件事。 “我想知道,总帅大人的名字是什么?” 听见这个问题,棋盘对面的蚁王,以及坐在附近的枭亚普夫皆是一愣。 “余的……名字?” 就像认识与现实就此错位,出现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痕似的。 听见那句恍惚自语般的话,普夫几乎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 ———— 与此同时,东果陀郊外。 没被标注在地图上的某片农田深处。 库洛洛拿起手中照片,透过阳光再次确认了一遍位置,从角度来看,这张照片的确是从这个方向暗中拍摄的。 准确来说,拍摄者当时身处路旁的麦田里。 而镜头对准的目标—— 库洛洛比对着方位,将视线放远,看向田地另一端的房屋,走上田野间的路。 最后,到达了一户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的农家。 那是一间用砖块垒起的自建房,外部围着一圈到成年人肩部的粗糙院墙,田地前方放了把木质摇椅,是这里农村常见的样式。 库洛洛干脆利落地翻过墙,看到那个静静坐在摇椅上,扇着扇子的人。 “还挺快嘛。” 不知为何,对方看上去就像早有预料,甚至像是在等着他过来一般面色平静。 —— “小杰、奇犽!” “雷欧力!” 东果陀某处的营地里,曾经在猎人考试中关系最好的四人又重新聚在一起。 在和小杰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后,雷欧力先前的自我怀疑已经一扫而空。 “好嘞,这下我无论什么都会拼命完成!”他用力转着胳膊,“可不能输给你们俩!” 看着他的样子,另外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在闲聊片刻后,很快又说起正事。 “情况我们都已经听说过了。” 奇犽思索着开口道。 “酷拉皮卡的百龙夜行已经成功阻止大部分东果陀人行动,不过根据我们的观察,高压之下还是会有些人认为全国大会必须参加,冒险前往首都。”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酷拉皮卡揉了揉眉心。 “嵌合蚁拥有精神控制相关的手段,这样下去几天后宫殿内说不定还是会挤满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国民坚持前往,那个数量也多得根本无法控制。 人类太多的话,根本不利于战斗展开。 “毕竟又不能真的让怪物杀人。”小杰说。 那么多大型怪物,但是一起伤亡事件都没发生,肯定会有人发现事情不对,恐吓程度终归优先。 虽然伊卡鲁哥操控骸龙的尸体应该能成功引走一个蚁王护卫,但剩下的两个估计还是会留守原地。 “那岂不是只能让新闻宣布全国大会停止了?”雷欧力说。 “……电视传播的途径和总帅本人都被嵌合蚁控制,你要怎么播出让国民信服的新闻?” “也是啊。” 简直像是祈祷奇迹发生一样。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靠谱,雷欧力不禁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视野的一角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个,有件事。” 冰冷的声音从墙角响起,他吓了一跳,转头才看到是一名头发披散的女性,探出半个头。 “庞姆小姐!?” “是我……你不想看见我吗?那个,我知道不该打扰你们的再会,但是反正也没有谁会注意我吧。” 她碎碎念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走上前将一个笔记本电脑搬到几人面前的桌上。 “但是这个,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一下。” 屏幕上播送着一条重大新闻。 “由于严重的怪物入侵事件,为了保证我深爱着的国民们的安全,全国大会即将延期,直到完全解决怪物事态为止……” 屏幕上,正在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的,毫无疑问正是迪哥总帅本人。 在说完让全国大会延期的消息后,他还嘱咐国民最近三天尽量留在家中,减少外出。 “……” 客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几人都相当诧异。 按照协会方的推测,迪哥应该已经被嵌合蚁杀害了,不,不只是推测,这就是事实,之前出现在新闻上的只是被操控的尸体。 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伪装……吗?”奇犽蹙起眉沉思,“而且看上去不在宫殿内部。” “但就算是找了个人来易容,广播新闻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窃入的地方。”酷拉皮卡说。 要是这么简单,那猎人协会也不至于跑断腿了。 居然有这种权限,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个好消息,是吧?” 小杰的额角滴下一滴汗,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盯向新闻的视线微微摇晃着。 “他说三天,那我们是不是该做好准备了?” “准备?”雷欧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嗯,”小杰点了点头,“我是说……总进攻的事。” —— 东果陀郊外,田园中。 真正的迪哥总帅完成演讲,又坐回摇椅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自己之前的休息。 库洛洛将拍摄完毕的新闻视频发送给迪哥给出的特定账号,然后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农户的执政者。 立场非常特殊。 略作斟酌后,他开了口: “你是因为不想面对,才隐居在这里的?” “不想面对?”迪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你说了很有趣的话,年轻人,为什么这么问?” “十四年前,你在成为总帅之后放弃这一切,任凭国家被替身和官员腐蚀。” 库洛洛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农田。 “无论你是否继续在背地里影响着替身做决策,有一件事都可以确定——你提前察觉到危险,并且选择了远离。” 这个危险不是指嵌合蚁,那解释不了为什么只有这位真正的总帅知道这件事,而其他官员全部不知情,乖乖留在宫殿里等死。 所以他只是知道类似的事迟早会发生。 不只是外来物种入侵,也有可能是战争或者别的什么。 背后的推手迟早会导致这种事发生。 库洛洛再次看向手里的照片,在一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这个符号他曾经在流星街的教堂区见过,也在世界上其他一些地方见过。 这是战祸的龙神——巨戟龙的符号。 这么说来,伊萨纳感染wlyk病毒的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对他杀死巨戟龙的报复。 所有的情报在脑海中里串联起来,似乎有什么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库洛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拍摄这张照片的人是谁?” “我不能说。”迪哥坦言道。 “是因为念的禁制?” “不能说。” “是吗。” 但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看到在东果陀的某个外交文件里也有类似的符号,虽然将古龙种作为信仰的地区不少,但只有那个国家是规模最大的。 那个名为“卡金”的国家。 “呵,我对某种东西感到恐惧,进而对一切都感到厌恶所以开始逃避现实——你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 由于想法被完全说中了,库洛洛稍微抬起视线。 “但和你的想法不同,我认为‘不去面对’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迪哥说着,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只不过谁也做不到啊,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生物,都没办法做到真正的逃避,就算一时间遗忘,转头就会为了悬而未决的东西而继续战斗。” “意思是你也还在战斗?” “你真想知道?不,应该说你真的不知道吗?” 迪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迈着豪爽的步伐,绕开他走向田地。 “如果有谁拥有支配一切的欲望,那只能表明这人正被其他事物同等地支配着,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或者别的什么……好了,我的白菜也还需要照顾,不想帮忙就赶紧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总决战开始了! 第195章 这里是位于东果陀首都边界的一片广阔空地, 曾经被作为武器试验场所使用,现在只剩下无比空旷的荒原。 地势凹凸不平, 连东果陀的士兵都很少进入。 按理来说不乘坐飞机恐怕根本进不去,然而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这片荒原的深处挥动锤子。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银色长发的生物调查猎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出声询问。 “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这件事我必须亲自来。” 重置了玩偶躯体的艾露猫头也不回,抹了下额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这座古代击龙炮原本是超古代文明的产物, 后来被东多鲁玛的战斗街保存下来,最后的记录是在千年前,要找出来, 我连压箱底的人脉都用上了。” “您说人脉……” “唉,我没想说明什么, 只是万一出差错大家全都会完蛋。” 凯特只能不再作声。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座由金给出地图,又由小杰和奇犽找到的巨大炮台。 从这个角度看去, 给人一种即将压下来的天花板般的压迫感, 但想伸手触碰, 又显得太过遥远。 轮廓给人一种极其简单而沉默的印象,通体漆黑, 没有掉漆或生锈的迹象, 仿佛时间对它真不造成什么影响。 底部几根管线,正在被艾露猫一条条打进地里。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术, 那些管线在被特殊的锤子击打后, 就像融进水里一样沉了进去。 传说中万年前的古代文明,就是用这个东西击退了禁忌。 而他的任务是守在附近防止艾露猫的工作受到干扰。 “经过修理后至少还能用一次。打在蚁王身上, 管它是冥灯龙还是什么,全都活不下来。” 它不高兴地说着。 对嵌合蚁的所作所为, 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该面对什么,剩下的就只有策略了。 “它是怎么运作的?”凯特问。 “这个嘛……” “抱歉,请不要告诉我。” 凯特忽然想到敌人拥有读心手段的可能,立刻改口。 “没事,”艾露猫摇摇头,“启动后它会一瞬间抽取这里的地脉能量,在内部转化后压缩为能量束发射。” 具体会是什么效果其实它也不知道,稍微对这种未知感到一丝兴奋。 但搞不好结果没那么震撼,所以现在还说不好。 “至于最关键的启动方法,是某种特定DNA的检测。” 艾露猫转头看着凯特。 “其实嵌合蚁本来也是可以做到的,但现在,唯一有资格的那只已经死了,所以被它们知道也无所谓。” 银色长发的猎人想了一下:“您是说嵌合蚁女王。” “没错,反应得真快啊。” “但是既然它已经死了,我们这边……” “没关系,我在事情开始的时候就请来了一个人。” 有着悠久寿命、手生四指、能与怪物建立深刻联系的古代龙人族——在现今已知人类世界范围内,唯一留有它们血脉的某个民族。 —— ———— “喂?听得见吗?” 听筒对面传来旋律轻巧而温柔的声音。 酷拉皮卡立刻回应:“是,能听见。”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旋律顿了一下:“之前你跟我说的事,已经调查出来了。” “之前……啊,是《英雄之证》的曲谱吗?” 居然这么快,稍微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我试着问了结云村的朋友,结果她收藏了这份谱子,一会儿我会把照片发给你,大致的调子是差不多的,应该和你们说的是同一个。” 酷拉皮卡连忙道谢。 “不用谢我,我也帮不上太多,你们那里情况都还好吗?” 情况……是啊。 艾露猫准备好了秘密武器,小杰奇犽带着伊卡鲁哥去了瘴气之谷,雷欧力、诺布先生和庞姆留在营地,尼特罗会长、莫老五先生、凯特还有自己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向百龙夜行传递的指令也规划完毕。 不止如此,连三名蚁王直属护卫都是融合了什么怪物的基因都知道了,如此看来,事情已经非常明朗。 “都很顺利,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他回答。 “……酷拉皮卡。” “怎么了?” “电话里的声音,其实只能从几千种人类声音选出最接近的一种,无法完全传达真正的声音,所以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通过电话了解对面的想法。”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有一点,就算隔着电话我也知道,你很担心伊萨纳先生对吧?”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你听说了?” 除了自己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和旋律进行过通讯。 “嗯,只是简单的推测而已。虽然现在已经临近失传,但据说《英雄之证》是古时候怪物猎人胜利凯旋时经常奏响的曲子,如果他还在你们身边,应该也不用我来调查。” “……抱歉。” “而且有那个人在的时候,你从来不会这么紧张。” 酷拉皮卡不禁苦笑:“结果就算隔着电话,你还是听出来了。” “是啊,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喜……?”少年愣了一下,矢口否认,“等一下我并不是那种——!” “开个玩笑而已。” 听筒对面传来旋律的笑声。 “我不会说什么一定会没事之类的话,但是还是希望你能稍微打起点精神。” 没有多说的时间了,两人很快就挂了电话。 旋律将照片发送出去,看着结云村的景色,在心里祈祷着东果陀的事态尽快平息。 虽然为了照顾酷拉皮卡的心情没有多问,不过她也很在意伊萨纳先生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从酷拉皮卡的反应来看,至少还活着,但是…… 旋律摇了摇头不去想。 这种时候,自己除了相信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个心音,一定会为一度停滞的世界,重新带来流转的时间。 就像我现在这样。 她披上外套,明明是在听过“魔王奏鸣曲”后,数年间一直完全合身的衣服,今天却忽然发现袖子有点短了。 —— ———— 夜晚,东果陀,宫殿内的某个房间。 距离原定全国大会的召开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左右,小麦原本正在房间里专心摆放棋子,背下棋谱,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房间发生了变化。 墙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大概是虫子吧,宫殿里居然也有虫子吗? 小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也没多想,但那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她很快就听清楚了——那不是小虫子在走路这么简单,而是虫类下颚相互咬合的声音。 “咔咔咔”,这样细碎地响着。 “咦、咦!?” 小麦吓了一跳,想要站起来,但摸向盲杖的指尖却只触碰到一些碎屑。 不小心断掉了?不,这个触感,简直像是被咬碎了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小麦原地站起来,因为没有盲杖,她不敢擅自前进,只能凭借印象一点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试图远离那毛骨悚然的咬合声。 刚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 这个方向,记忆中的确是门口所在的位置,但风的流动却是错误的,这样走下去,目的地似乎是窗户。 作者有情况: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我难道走反了? 小麦有些混乱,不知道是该相信风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房间里除了棋盘没有任何家具,要是能摸摸墙壁,顺着走就好了,但那些虫子就趴在墙上,而且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完全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空间。 万一是田里的那些毒虫入侵,这样下去会被咬成碎片的。 慌乱间,她几乎要决定朝着风吹动的方向走去,不过在那之前,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一直把‘对手’……把脑海中总帅大人的位置对着门口。 想到这,她迅速后退两步,回到棋盘上摸了摸棋子。 “没错,这里才是门!” 风的流动反而是错误的。 是有谁在故意误导她,把她往窗户的方向引导。 为什么? 就和前几天故意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下楼一样,还有很多次走错地方的经历…… 这些天被忽略的细节全部浮现出来,小麦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被某个充满恶意的视线紧紧盯着。 是有谁在看着她吗? 为什么? “我……我又不认识你!” 眼盲的棋手,话依旧说得慢慢吞吞,但还是用力朝着四周开了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有天天拿着的导盲杖,身体很快在原地不安定地摇晃起来。 “活到现在……尽是些没有答案的事,但是难不成,我是为了在这里被你推下窗户才出生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也好,但你也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对不对?我们好像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啊!” 脑袋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让意识几乎飞走。 好疼。 她差点摔倒在地,但现在摔倒就完了,那些虫子肯定会扑上来——小麦这样想着,拼尽全力站稳脚跟。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想杀了我吗?” 没有回答,那道视线依旧冷静地看着她。 小麦已经筋疲力竭,头上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声音中夹杂着血管破裂的动静,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奇妙而古怪的声音。 “再做些多余的事,我就杀了你的家人。” 就像是个苍蝇大小的人在跟她说话似的。 她天生看不见,心里的不安一般比常人更甚数倍,然而小麦捂着头上的伤口,愣是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因为嘴唇被咬得太死,都开始发白。 “你说,我的家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愤怒表情抬起头。 “你、你该不会以为……知道我的家人是谁吧?” “嗯?” 没意识到她会这么大反应,袭击者反而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她用前所未有的气势叫喊着: “我的家人是总帅大人!” 没有力气。 狼狈不堪。 失血过多。 尽管如此,那撕裂般的声音还是在房间内回荡。 “我的家人、朋友、老师、同伴……全都是总帅大人!” 盲眼的棋手拼尽全力地说着。 “所以不行,这条命现在不能给你,因为我还要跟总帅大人下棋……对,这就是我最重要的……!” 她话没说完,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不好了,我会死掉吗? 这样想着,心里却没有害怕的感觉,与此同时,小麦发现裙子外侧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于是伸手抓住了它。 温润的触感,像是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 虫子的声音不知何时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刹那间恢复寂静,小麦静静抬起头。 “……” 视线看到了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 一身浅色的厚实裙装,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低矮,明显缺乏营养,乍一眼看上去就跟孩子似的身影。 “那是……” 她开口了,视野中的人也跟着开了口。 “那是……我?” 在这个奇迹般的契约建立的瞬间,小麦从对方——从那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蚁王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时间正正好好,划向了午夜零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总进攻正式开始! 第196章 午夜零时, 宫殿正门前。 树叶、灰尘和石子的碎片在夜空中飞舞。 它们受到某种大得不自然的能量吸引,像是即将掉进黑洞般朝着宫殿中央的某处汇聚。 强烈的引力冲刷着整片区域, 在空气中引起微小的低频振动,直达耳中的三半规管,引起某种失调状态。 于是嵌合蚁也好,怪物也好,几乎所有生物都在那一刻的焦躁中停下动作。 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这样的预感席卷一切,以至于世界看上去都像是慢动作。 然后——在正门前的怪物队列中, 酷拉皮卡率先回过神。 “趴下!” 在他说话的瞬间,刚刚被吸引过去的能量一口气向外爆发,树林灌木像是被车轮碾压般伏倒在地, 空气中像是台风过境般留下无数碎石枝叶。 该死,怎么回事!? 酷拉皮卡一条手臂手肘朝外护在脸前, 另一只手紧抓缰绳,低伏在金雷公的背部, 眼睛从缝隙间难以置信地看向宫殿内部。 刚刚一瞬间, 里面产生了某种剧烈的能量, 但又不像是攻击类的念能力,反倒是……对了。 有点像随行兽契约建立时的波动? 但这个规模简直前所未有, 连派罗和歼世灭尽龙缔结契约时, 都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蚁王本人发生了什么变数? ……不,没时间思考这个。 酷拉皮卡立刻转变思路。 虽然百龙夜行被刚才的动静引走了片刻注意, 但那三名蚁王直属护卫很可能也一样。 现在其他人已经潜入, 如果再不让怪物及时进去战斗,里面的人就会同时面对三个强敌。 当他想到这的瞬间, 金雷公雷狼龙就心领神会地昂起脑袋。 伴随像是鬼魂又像是神明的嚎叫声,原本还算平静的夜空变得阴云密布, 金色的雷光虫细密闪烁,那份敌意伴随着庞大的怪物行军,像一条河流般直指王宫奔去。 —— “刚才那个是……王?” 正在城墙一角警戒中的孟徒徒尤匹,震惊地看着宫殿中央的某个房间。 那里方才传出了很奇怪的动静,但没有引起自己作为护卫本能的危机感。 是王自己做了什么吗? 尤匹正打算过去一探究竟,又忽然感受到宫殿周围忽然出现了大量怪物的气息,已经进入了它的“圆”的范围。 错不了。 这次是千真万确的敌袭。 虽然还有思考的余地,但受到恐暴龙的基因鼓动,它还是立刻调转方向,融合了魔兽与怪物的躯体贪婪地膨胀到数倍大小,龙属性能量汇聚成猩红的光带在背部流转。 尤匹的脚下猛然发力,这只渴望着吞食一切的恶魔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与百龙夜行开始了战斗。 —— 与此同时,脑袋比尤匹冷静一些,原本打算率先寻找百龙夜行源头的尼飞彼多,感应到宫殿内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好几个人类。 一个、两个…… 百龙夜行的始作俑者为了隐藏自己,大概不在其中,如果再加上那个人,大概一共有六个人类。 进入宫殿的五个里,有一名能让它感到有些威胁的强者,但是总体来说,这些人未免也太有勇无谋。 “以为引走尤匹就万事大吉了吗?” 彼多坐在塔楼顶端,视线一刻不停地向下搜寻。 尤匹一个人就足够解决大半百龙夜行,剩下的这么几个人,自己和普夫完全可以…… 就在它想到这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喵……?” 那对猫一样的耳朵背了过去,就在天际线的某个方向,一股恐怖的能量正在升起。 世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噪音全部消失,耳边传来耳鸣一般的动静。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彼多的额角流下冷汗。 “开什么玩笑……” 这里距离东果陀与NGL的边界有数十公里远,而它刚才感受到的那个,毫无疑问—— “你不是早就该死了吗!?奈落的妖星!” 那个正在瘴气之谷的地底深处的存在,神明般的骸龙,其向外散播的生命能量顷刻间巨大到让人怀疑之前为什么会忽略的地步。 难道之前只是假死? 这个认知让彼多原本冷静的头脑一下子陷入错乱。 毕竟说到底,人类也好,百龙夜行或者廻世主也好,都还只是“麻烦”的范畴,最后都只会成为王行进路上的垫脚石。 但那个东西,那只古老的,禁忌一般的超巨型古龙种,是真有可能对王造成伤害的“危机”。 就在彼多这样头脑空白地想着的瞬间,它意识到了两件事。 其一,是它发现本应留在附近的枭亚普夫,比自己先一步冲出王宫,朝着骸龙苏醒的瘴气之谷飞去。 这是……合理的。 普夫所拥有的尸套龙基因比其他怪物更适合在瘴气之谷战斗,这个行动从效率来说是最合理的判断,虽然意识到这点花了点时间,但彼多最后还是明白过来。 但是,这就引出第二个问题—— 明明最先意识到骸龙苏醒的是我,距离宫殿外侧最近的也是我。 彼多睁大眼睛,好奇地想着。 为什么我在考虑到普夫更适合之前,却没有先它一步行动,甚至连为奔跑发力的准备都没有做呢? 这份困惑安静地流淌过脑海,紧接着,尼飞彼多缓缓转过头。 视野中出现了那道洁白的影子。 廻世主一副平静的表情,用着像是在怜悯,又像是漫不经心一样的眼神,身处附近的空中…… 原来如此。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天廻龙的视线捕获,所以才没能做出行动。 这样获得了答案的同时,它看见伊萨纳抬起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条横线。 紧接着,彼多听见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攻击在顷刻间到来,如果不是及时作出防御,恐怕会直接造成致命的贯穿伤,但即便做了防御,它还是被无可奈何地击飞了。 动作过于轻巧,就像被指尖弹走的蚂蚁一样。 它撞破塔楼的一角,飞到外面,掉下来,摔在了被浓雾笼罩的中央庭院。 “咳……” 在与地面发生撞击后,尼飞彼多很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脱离了与廻世主的战斗,掉进了另一片战场,内脏和骨头都疼得不得了,但还到不了无法战斗的地步。 哎呀。 “真是被摆了一道。” 彼多回想着刚才廻世主的眼神。 那种微妙的,不像是恶意或者敌意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点小事,下次问问他就好,但不知为何它忽然有种预感,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浓雾很快将视野吞噬,周围看不见人影,只感觉到视线和气息在周围若隐若现。 彼多最后看了一眼伊萨纳的方向,紧接着就收回视线,专注于与庭院中埋伏的人类战斗。 —— 被背叛了。 在目睹了蚁王与小麦之间建立随行兽契约之后,枭亚普夫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个想法。 心中一直追求、渴望的事物——几乎可以称之为“理想”的东西,在被它背叛的瞬间,就像是往内脏中滚烫的热油般,变成了无法形容的痛苦。 它本以为自己会被愤怒的王杀死,然而连这种事都没有发生。 来到客房的王只是忽视了包括它在内的一切,上前去观察那个盲女头上出血的伤口。 多讽刺啊! 王明明只要稍微向周围发动“圆”,就能立刻意识到罪魁祸首其实是它,就能将它就此处决,却因为过度的关切而错失时机,被它逃走了。 “哈……哈哈!” 耳边传来声音,枭亚普夫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笑声,或者是哭声。 它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极速朝着瘴气之谷飞去,将过去的一切甩在身后。由于飞得太快,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力量和“气”都被拉扯到了极限。 普夫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事到如今,究竟是真的在为了排除王的敌人而行动,还是体内尸套龙的基因在它迷茫时鼓动着它回到瘴气之谷这个安全的“故乡”,已经完全搞不明白。 曾经那么渴望的,王的身影,变得如此遥不可及,只剩下碎裂的梦想在一遍遍刺着心脏。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 宫殿内。 怀中抱着因头上的伤口而陷入昏迷的小麦,蚁王呼唤了尼飞彼多,却没有得到回应。 它的护卫全都被突袭而来的人类拖住脚步,无法立刻赶来治疗,于是到最后只能沉默着呆在原地。 纵使具备毁灭一个国家、一片大陆甚至一个世界的强大潜能,却对眼前简单而刺目的伤口毫无办法。 空旷的宫殿里,它独自面对重要之人生命的流逝,茫然不知所措。 在一瞬间的心意相通后又立刻要面临失去的这个时刻,蚁王平生第一次意识到了—— 自己其实非常孤独。这件事。 不远处传来战斗的巨大动静,但此处的时间却仿佛静止 就在这时,附近凭空出现了人类的气息。 大概是用了那种传送能力吧,蚁王头也不回,对着身后阴影处的某个身影开口: “跟她没关系。” “……” “请你们治好她,余可以和你谈判。” “……是吗。” 听见这话,正在阴影中注视着蚁王背影的老人,也就是尼特罗上前两步,身影出现在月光之下。 他通过庞姆的能力确认了蚁王的位置,然后又通过诺布早就踩遍了整座宫殿的四次元公寓的传送口出现在这里。 虽然也考虑过暗杀,但自己在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发现了,实力差距过于悬殊,比起挑战,更像是刻意去跟陨石相撞一般轻率地放弃生命。 真遗憾,看来此处没办法成为老夫的终点啊。 尼特罗在心里叹气,摸了摸胡子回应道: “没问题,把她交给老夫吧,我们这里正好有个好医生。” “……” “不过你得跟老夫去个地方,作为交换。” 蚁王听见这话,轻轻将小麦放下。 “余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决战终于开始了。 接下来的的终点会放在普夫vs伊萨纳上。 敬请期待 第197章 有些时候, 枭亚普夫会感觉心中堵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在与王交谈却不被理解时,在与意见相左的其他嵌合蚁交谈时, 在看到那个盲女时。 以及,在理想破灭的现在。 那团黑色的东西始终鼓动着它,过了不知道多久,普夫飞到瘴气之谷。 翅膀已经承受不住压力,边沿变得残破,但它毫不在乎, 发疯似地开始寻找通往奈落的入口。 嗓子里似乎不断漏出声音,像是在毫无形象地尖叫或者哭喊,但也可能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已经疯了吗? 脑袋里太过混乱,被各种各样说不出名字的疑问充斥着。 就这样挖掘了一阵, 奈落的入口被打通了。 充满死寂的风吹上来的时候,枭亚普夫这才意识到, 刚才从这里涌现的强烈生命能量已经不知不觉消失了。 里面却没有什么活动中的骸龙, 仅仅是巨大的尸骸之山。 “啊……” 枭亚普夫并不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它意识到自己中了计,有谁利用尸体暂时激活了奈落妖星的脑信号, 让它们以为这只怪物发生了复活。 有这种能力的, 感觉不像是人类,更可能是某个倒戈投靠人类的嵌合蚁吧。 但即便如此, 普夫也无法再升起任何恼怒或者慌张的情绪。 它只是停止哭泣, 然后面无表情地飞向瘴气之谷的上空,手中具现化出小提琴, 在空旷的峡谷内奏响。 驱使自己走到今天的那团黑色的本质,为蚁王而生的这幅身躯, 这个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就是毫无意义。 除了王之外的所有嵌合蚁,从出生起就是错误的,是王的累赘,是一个个只会自我感动,抱着各自的幻想然后尽情在世间挣扎的白痴,仅此而已。 “你真的这样认为?” 一个声音问它。 “……事实和我的意志无关,”普夫回答,“王根本不需要护卫,不需要任何生命——除了那个盲女之外的一切都只是一堆垃圾。” “嗯,听上去你把对自我的评判标准交给了蚁王,但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赋予你什么评价。” “是啊,王从来就没有需要过我。” 普夫依旧演奏着,清脆而忧郁的琴音萦绕四周。 “是我需要王,需要存在价值……一直以来都在做着美梦,现在是时候该醒了。” 在想通这些事的时候,枭亚普夫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它奏响最后一个音,然后停止了演奏。 脸上的神色看上去就像是要发笑一般,但那双眼睛却是一片死寂。 带着这样矛盾的表情,它看向和自己一样来到瘴气之谷的廻世主。 伊萨纳歪头倾听完,开口道:“那如果它不需要,可以给我吗?” “意思是,让我成为你的黑蚀龙?” “不,你误会了。” 金红色眼睛的怪物猎人说。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你也不可能背叛蚁王,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那你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普夫一手遮着眼睛叹了口气。 “啊,特地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把我们三个逐个击破,这就是你们的计划。的确非常成功,我完全被冲昏头脑,哈哈,果然数量一多就容易产生变量,从一开始就不该有那么多兵蚁……” 然而伊萨纳却只是摇头:“那我们也该先引来尼飞彼多或者孟徒徒尤匹,介于你的那种分解能力,如果真心想逃,我想我也是拦不住的。” “……” “但我知道来的人会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好像很开心。 “这么说可能怪怪的,但我一直觉得或许有这么一天。” 为什么? 普夫几乎没有了开口的力气,只用眼神询问。 “不要想得太复杂,”廻世主露出轻松的微笑,“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你就当是我之前一段时间受到你很多帮助,所以也想做出报答吧。” 无论是在森林的时候,拦下了差点杀死他的蚁王。 还是在宫殿里,面对尼飞彼多过剩的好奇心,替他说过话。 普夫依旧毫无触动:“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出于善意才这么做的?” “我知道你只是为了蚁王而行动,只不过结果恰好对我有利,这很正常,其实人类之间也是这样,但谁也不会说什么。” 知道真相,但还是表达着“那也没关系”之类的话。 “就因为这种理由?” “嗯,我想帮你实现梦想。” 伊萨纳微微摊开手臂,又更准确地描述了一遍。 “是的,我会让你——对蚁王产生价值。” —— ———— “欠下的报应,已经大得谁都承担不起了。” 东果陀的另一侧,某片曾经被作为武器试验场地的漆黑荒野上,尼特罗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对嵌合蚁的王如是说着。 “你不这样认为吗?” 后者坐在地上,对这些话毫无反应,只微微低头凝视眼前的虚空。 没有战斗或者对话的意图。 小麦已经被送去交给雷欧力紧急治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它能从随行兽契约的存续上感应到这一点。 这样就够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默默注视了它一阵,尼特罗才把话继续说下去: “那就说说话吧,假设有这样一种生物,在完全缺乏引导的状态下被抛到世界上。” 他想了一下。 “对,就像是一群毫无自觉的孩子。” “……” “它们仅凭借本能行动,就做出了许多罪无可赦的事,只是想要活下去,就与现有的自然生命对立。” 尼特罗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 “你觉得,从你的视角来看,这种生命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蚁王沉默了一阵,总算开了口:“所以你是在说嵌合蚁的事。” “不,老夫实际上在说黑蚀龙——也就是天廻龙。” 尼特罗摸了摸胡子。 “哎,这种不得不杀死这些‘孩子’的情况,居然让那位怪物猎人接连在有生之年面临两次,实在是让老夫感到于心不忍啊……” “他以前也面临过这样的情况?”蚁王问道。 看样子终于感兴趣了。 尼特罗点点头:“是啊。” “那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没有什么具体的做法,只是在命令下把它们杀光了。” “……” 比想象的还无趣——蚁王眼中刚刚提起的兴趣瞬间熄灭。 “不过在那之后,他主动被‘诅咒’,成为最后一只天廻龙,把责任和未来全部背负在身上。” 闻言,嵌合蚁的王稍微愣了一下。 “所以才有你现在看到的廻世主。”尼特罗摸了摸胡子,“对,他们当时不知道古龙种的灭绝会导致灾厄降临,但还是恰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该说是命运吗……” “余知道了,”蚁王稍微闭了下眼睛,“如果是关于那个廻世主,余也可以承诺不会动他。” 尼特罗却抬起眉毛:“那大可不必。” “什么?” “还问理由?唉,你还真是小看他,小心因此自取灭亡。” “只是寄宿着古龙力量的一具古老空壳而已——余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 “哈哈,还不明白吗?” 尼特罗仰天大笑。 “正因为是空壳,所以什么都能做到。” “……”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呼啸着吹过这片荒原。 过了片刻,蚁王才声音沉闷地再次开口: “全部都是这样。” “嗯?” “你、廻世主或者别的生命,全部都毫无价值可言,只是被世界搅动的混乱的一份子。” ……口气不小嘛。尼特罗刚这样想,就听见蚁王继续说下去: “——至少直到今天之前,余是这么认为。” ……这样啊。 猎人协会的会长微眯起眼,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不动如山的强大存在已经彻底陷入了迷茫。 这种混乱的根源,来自于它开始认可其他生命价值的现状,与冥灯龙基因中否定一切的本能之间发生的冲突。 这样可不行。 “老夫可没办法站在你的视角看待事情,不过,老夫倒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听见这话,蚁王抬眼看他。 “你是——我们的天敌。” 说这话时,尼特罗的视线格外认真。 “你想终结这个现有的世界,创造出一个只有你能继续存在的新世界,但对其他万物来说,只能被称为世界毁灭而已。”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兰文网(LANWEN8.CC) “余已经不那样想,余会进行合理的统治,比这个国家愚蠢的总帅更加——” “嘻,那是不可能的。” 听见这嘲笑般的话,蚁王微微皱眉:“为什么?” “问题根本不在于你想担任什么样的角色——无论成为杀戮者,还是统领世界的所谓贤君,最后都只会对人类造成不同层面的毁灭而已,因为你还是在逃避最根本的问题,只要那个问题不被解决,事情恐怕就会一直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尼特罗说到这,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嵌合蚁的王啊,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 听见这直达心底的话,蚁王微微睁大眼睛。 “你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被本能驱使着前进,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思考,什么也不追求——像你这样的嵌合蚁,或者说像你这样的人类在世界上,简直到处都是,就像是…… 对,就像你说的‘被世界搅动的,混乱的一份子’。” 尼特罗抬起下巴,毫不留情地讽刺着它。 “所以由你统治世界,就像往河里倒水一样,最后无非就是沿着惰性继续维持现状,或者走向毁灭,根本无法展现出未来。” “那依你看,余该怎么做?” 蚁王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哈!这谁知道,”尼特罗笑了一声,“这么难的事,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这世界上总归有一两个人会知道。” “是谁?” “就是那些有着自己的狩猎目标,为此热忱地钻研、探索未知的人。对了,虽然没有具体的案例,但我们一般称呼这样的人为—— 猎人。” 第198章 所有的组织都是为了实现梦想。 这一点, 巴尔巴雷旅行团也不例外。 虽然各有目的,但所有的成员都是为了实现宝藏猎人团长“找到鳞片主人”的梦想而聚集在一起。 因此在天廻龙的事件结束后, 既然那个梦想已经实现,大家也就迎来各奔东西的一天。 先是龙人族的行脚商离开了,然后是猫厨师、土龙族的小姑娘以及索菲亚。* 最后那天,伊萨纳在食堂里遇到了即将启程离开的团长。 “出发时间是明天中午,”宝藏猎人喝了口啤酒,“话说你真打算留下来?” 伊萨纳点点头:“巴尔巴雷挺不错的, 周边的麻烦也多,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这里留很久。” “这样啊,”中年人抱起手臂, 压低声音,“还是因为调度令的事吧, 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上面申请留你做驻船随行的猎人, 所以……” “我像是会需要理由的人吗?”伊萨纳笑着将酒推给他, “可能一会就随便找个方向走了,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行程。” “哈哈,你小子。” 这个老成又豪迈的猎人这才笑起来, 啤酒杯放下的时候, 有些许泡沫粘在他的胡子上。 “对了,伊萨纳, 那些病毒真的没事吗?” “嗯, 用打消果实很快就控制住了。” “那就好,出现问题随时联系啊……” 两人交谈一会, 伊萨纳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一旁。 “不过, 倒是有件事。” “嗯?什么?” “最近偶尔会看见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附近,但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就消失了。” “黑色?是像狂龙病毒那种?” “不,不是这个,”伊萨纳想了一下,“就像风,或者氛围一样的东西,我想大概是没有攻击性的。” 宝藏猎人似懂非懂:“嗯。” “偶尔会看到它们在我身边流动,像是要偷偷扑过来。” “那要是扑过去会发生什么?” “会……怎么样呢。” 我到底在说什么。 伊萨纳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可思议的蠢话,不由得自嘲地笑起来,右手握拳敲了敲前额。 “居然在这里说起梦话,真丢人,我今天可能喝太多了。” “可能又是哪里的兽人族,听说了你的事偷偷跟过来吧,”宝藏猎人却没有丝毫当成玩笑的意思,“我去提醒集会所加强警备,放心,你没必要那么在意。” “……是吗。” “有事情随时跟大家说,虽然现在解散了,但我们旅行团很团结,要是谁出了问题,所有人都会想办法解决。” 那个时候,听着团长那令人信赖的话语,伊萨纳闭上眼,用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黑色的东西有一段时间确实消失了。 但在几年后,它又再次出现。 直到被狂龙病毒侵蚀全身,化作天廻龙飞向艾登他们所在的新大陆的时候,伊萨纳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 所以,到了现在。 他也能理解枭亚普夫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瘴气之谷的风声格外响亮,伊萨纳依旧像是他们第二次相遇那天一样飞在半空,身影轻飘飘的。 “此刻出现在你身边的黑暗,那其实是为了在失去理想、直面孤独的无底黑暗中生存下来时,智慧生命独有的‘安全装置’。” 普夫实在无法把那种东西与“安全”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不由得皱起眉。 “你在胡说什么?” “哎呀,试着回想一下就知道了,是不是每次精神受到打击的时候,它都会突然出现,让你觉得还可以再行动一会,可以再撑一会?” “……” “现在也是一样的,你发现自己被虚无感包围着,没有意义或者希望,连自我也变得遥远模糊,所以它们又出现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真正的自由。” 听见这个回答,普夫的表情微微一愣。 “没错,真正的自由就是这种东西,让你假装自己并不孤独,深信一切都还有意义,然后……” 伊萨纳顿了一下,做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把这一切全部打碎。”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廻龙猛地振翅,鳞粉伴随着即将爆炸的巨大能量朝枭亚普夫席卷而去,泛着光的黑紫色映照在它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里。 还要战斗吗? 它在心里想着。 这不需要犹豫才对,毕竟自己作为护卫的最终职责,就是为了王击败眼前这个怪物猎人。 但是,王不需要它这么做。 不仅如此,现在大概连它的存在都忘了。 在攻击到来之前,普夫的外形先一步粉碎,将自己分解到让人找不出本体位置的地步。 但这种程度的策略不足以从伊萨纳手底下逃脱,它看到无数弓箭像是流星般袭来,每一支都绑着足以造成连锁爆炸的属性能量,封锁了它的所有前进方向。 “打算把我困死在这里……?” 普夫这样想着,注意到唯一的生路是正上方,于是那些细小的个体又重新汇聚在一起,还原出青年人类般的姿态,朝着上空飞去。 在为了躲避那些箭矢而向上飞行时,它原本堪称美丽的蝶翼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宛如融化的新雪般一点点消散了。 “打破那个容器吧。”伊萨纳说。 “容器?” “嗯,装着你自己的容器,那是你对自己的‘印象’——这才是现在困住你的东西,如果不把它打破,你就无法蜕变。” 听见那个声音,普夫原本已经一片死寂的心中忽然又感到了恐惧。 但那个恐惧并非对着廻世主,而是对自己产生。 一直以来构想的未来,那个由王统治世界,而自己能够在旁辅佐的光景,其实全部都是幻觉,为了这样的幻觉,自己用精心准备的仪容掩盖真实,用艺术和言谈包装外壳。 而现在,它们全部逐渐散去。 向上冲去的力到达极限,在失去翅膀后,普夫的身体开始无可奈何地从空中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在到达地面之前,一只手被抓住了。 普夫摇摇晃晃,抬头对上了伊萨纳的眼睛。 金红色,漫不经心笑着的双眼。 “真是比我想的还要固执,既然你得不到蚁王的回应,干脆去想象它的话如何?” “想象……?” “都一样吧,反正你过去也只是在忠诚于你想象中的王而已。” “……” 它无法反驳,只能沉默。 “现在做不到也没关系。” 伊萨纳说。 “就像是决定出远门时的感觉,来,在你迈出第一步之前,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帮助你。” 手被松开了。 作者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兰文网在浏览器中输入:LANWEN8点CC 普夫再次产生了失重感,它仰面朝天不断下落,与此同时,它看到了月亮。 不。 那其实是一柄巨锤,反映着周围的微光,用碾碎一切的气势从正上方向着自己冲来。 看到这一幕,嵌合蚁不由得露出苦笑。 “你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这样喃喃着,在被击中之前,它的身影就消失了,淡薄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但只是一瞬之间,四散的鳞粉又重新汇聚,在四周漂浮,仿佛是一层白纱般的月光。 伊萨纳操纵着锤子在距离地面咫尺之间刹住,然后看向那片光流。 它逐渐下落,然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洁白的茧。 瘴气之谷陷入片刻的宁静。 紧接着—— 【咔嚓。】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与震动,准确无误地传达到附近每一个生命那里。 咔嚓、咔嚓。 随着动静增加,茧也开始剧烈摇晃,浮现出裂痕。 “终于……” 伴随着伊萨纳的喃喃声,从茧里伸出了被弯曲的翼爪,以及由四根粗壮骨骼所撑起的残破翼膜,最后整个生命从那里面破衣而出。 生长着倒刺的扭曲长尾,披覆在身上的银白色外衣。 在它出现的瞬间,瘴气之谷中怪物的尸体就迅速被抽干,汇聚着孢子形成雾瘴,笼罩在四周。 枭亚普夫的身影,逐渐从这片雾瘴中模糊显现。 那是它融合了死神——瓦尔哈扎克(尸套龙)基因的姿态,在此之前一直为了贴近自己的理想而被遗忘、掩盖着,如今才显露出真实的一隅。 “感觉不错嘛。”伊萨纳说。 普夫自嘲地摇头:“总有种在战斗前就已经输给你的感觉。” “输给我?虽然是战斗,但这不是用输赢决定的事情。” “……那是什么?” “谁知道,旅行的开始总是很模糊,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路上了,”伊萨纳耸了下肩,“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等以后再决定也不迟。” 听见这过于随性的话,普夫几乎失笑。 两边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今天肯定有一方会死在这里,但不知为何,先前在它心里沉重结块的不安已经消失。 “那就做个了断吧,”融合了尸套龙基因的嵌合蚁抬起手臂,用出演戏剧般夸张的语调说着,“这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 ———— 东果陀,宫殿内。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面对孟徒徒尤匹的时候,百龙夜行还是陷入苦战。 “……那么多怪物,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全部击败,也太快了。” 酷拉皮卡火红的双眼盯着那个站在战场中央的异形。 不,甚至连异形二字都无法称呼那个东西,浑身长满眼睛,猩红的龙属性能量汇聚起光流在背脊上流淌,只有脑袋的部分勉强还能看出原来的痕迹。 煌怒恐暴龙的基因混杂着魔兽和其他一些东西的基因,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 一头毒妖鸟试图飞在半空投下毒物,酷拉皮卡试图阻止,但在声音成功发出之前,那头异形恐暴龙就猛地起跳,将半空的怪物直接吞了进去。 喉咙吞噬蠕动后—— 仰天爆发出怒吼。 那吼叫声大得不自然,有些怪物被这气势震慑,脱离了百龙夜行的队伍逃跑。 算了,减少伤亡也是必要的。 酷拉皮卡紧紧皱着眉,心想。 但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也必须要直面它的敌意……! 作者有话说: *稍微提醒一下,艾登不是旅行团的人,所以开头没有被提到,他是巴尔巴雷集会所的怪猎,和伊萨纳是同僚的关系。 第199章 “轰——” 庭院的浓雾中, 怨虎龙的磷火接连发生爆炸,如同绵延不绝的闷雷般响彻整片空间。 尼飞彼多将这些磷火团设置成遇到念就自动爆炸的模式, 用这种方式接连毁掉了十几名自动活动的烟雾兵人,不过依旧没能找到能力持有者的本体。 真不好找啊,在感知范围里,简直像到处都是人一样……! 彼多想着要不要干脆把这一片地区全都炸了,但一方面敌人可能就等着它这么做,趁着它使用完能力的空隙发起突袭, 另一方面,这里毕竟是王居住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它不想那么轻易将其破坏。 得想个办法把敌人印出来——这样想着, 尼飞彼多忽然感觉脚下一滑。 “哈!?” 作为实力高强的嵌合蚁,它本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的战斗反应, 但脚下的滑度已经超出正常范畴,简直是将摩擦力直接消除一般, 根本找不到借力点, 全身瞬间就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稳住身形已经拼尽全力, 要是直接摔倒,恐怕不只是脚底, 连双腿、双脚之间的摩擦力也会被大幅度消去。 彼多猛然意识到了对手的身份。 “是只泡狐龙?” 东果陀境内根本没有这种大型怪物, 肯定是被带过来的,人类中有怪物骑士! 在滑到庭院的另一角前, 它本来想用爪子稳住身形, 但紧接着忽然感觉全身一轻。 自己的身体,被瞬间甩到后面去了。 “……?” 很奇怪, 明明没有任何冲击或者声响,到底是怎么…… 彼多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倒悬的月光, 心里一下子有了答案。 错不了,是空间发生了变化。 敌人具备空间类型的念能力,在泡狐龙的泡沫上做了出入口。 想到这里,彼多腿部和手臂上的肌肉一下子膨胀至原先的数倍大小,全身在半空中一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拐弯,然后迅速移动,转瞬间就躲开了接连在雾气中浮现的青蓝色泡沫。 说实话,事情不太妙。 普夫还没有回来,廻世主的气息也消失了,应该可以视作他们正在战斗。 尤匹在附近的战场对付那些怪物,而且最关键的是,王也不见了。 所以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摆脱这些家伙的纠缠,尽快前往王的身边—— “砰!” 伴随乍起的枪/声,彼多的左腿忽然传来一阵失去力气的苦闷。 那是一颗用念能力具现化出的子/弹,穿透怨虎龙外甲,卡在了它的肌肉之间。 彼多脚步一顿,肌肉很快就将子弹推出,与此同时,它残忍的视线骤然朝着始作俑者的方向刺去。 浓雾中,能看到银白色的长发一闪而过。 中计了,但是感觉很有趣。 有趣、有趣…… 想杀到不行! —— ———— 瘴气之谷。 怪物与环境生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些是因为被卷入战斗,但更多的是被尸套龙那称为瘴气的微生物分解,吸收走了全部生命能量。 这里的景色充斥着惨不忍睹的痕迹,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然而就在这种惨状里,正在战斗的枭亚普夫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情舒畅。 说实话,就算发生了进化,赢的概率还是很低。 但它既不向往胜利,也没有像尼飞彼多那样开始享受战斗的乐趣。 什么也不去思考,不计划,这种没有执着的轻松感,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 面对廻世主的攻击,身体仿佛神经反射般对占据做出应对。 而这一切的源头,枭亚普夫清楚,仅仅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终于看到终点,并且为此做好准备。 这还是它从诞生起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看到未来。 终于……不用再焦躁不安了。 心里涌起无限接近于感动的情绪,让普夫几乎落下眼泪。 这里的战斗持续了很久,直到具备尸套龙基因的嵌合蚁被怪物猎人逼入绝境。 受伤的部位被反复击中,一阵剧痛,鲜血喷涌而出,又迅速化作鳞粉回到原位。 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巨大损伤,然而普夫对此毫不在乎,甚至不顾伊萨纳会还击的可能,直接朝着对方的方位发出进攻。 当然,毫不意外地被避开。 到此为止。 只听一声武器没入身体的动静,枭亚普夫遍体鳞伤地落入地面,依靠着一块山岩。 被贯穿的估计是神经丛或者核心之类的要害,它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无能为力的苦闷。 这种程度的伤势,只是将自己分解成细微的个体已经完全不够。 说到底,连那样做的“气”都已经凝聚不出来了。 伤口越来越多,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心里却只有平静和喜悦。 对,我一定是为了这一刻—— 普夫这样想着,面对手执长刀走而来的怪物猎人,忽然感觉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 为了王可以做的事,在这一刻逐渐变得明了。 它将被天廻龙吞噬,吞噬自己后变得更强的天廻龙,会去成为足以与王为敌的存在,让王发生进化。 但是,还有着某种遗漏了关键的缺憾。 想到这,普夫原本已经低垂的视线缓缓上移。 只是被吞噬还不足以让它的执念彻底消失,必须做得更好才行。 如果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王,这么做还远远不够……! 而且自己与王之间的事情已经解决,那么与这个人之间的呢? “我……” 它不顾溢出鲜血的喉咙,喃喃出声。 “我对你……” —— 另一边,宫殿内。 面对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在庭院内移动的尼飞彼多,烟雾被无休止地搅乱,让发动能力的莫老五几乎无法维持现状。 尽管有诺布的能力配合他们不断改变位置,但还是开始力不从心。 “嘁,一直躲来躲去,”他大声叫喊着,“你难道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转移战场?” 转眼间,莫老五的身影就被利爪撕成碎片,不过那只是用烟雾临时做出来的分/身而已。 “一直躲来躲去的到底是谁,”彼多不满地舔了下爪尖,“而且也不用转移战场,说不定另外两边能比我更快结束呢?” “呵,我看是死得更快吧。” “嗯~那种可能也不能否认喵。” “呃。” 莫老五被这话稍微噎了一下,又嘲弄地笑了。 “居然对同伴也这种态度,真是让人恶心的生物。” “啊,听上去你们好像误会了呀?” 彼多转动那双缺乏感情的,猫一样的眼球,脸上刻薄残忍的轻浮微笑在黑暗中不断飘荡着。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怎么想的,但有一点不会错—— 我们几个,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敌人。” —— 心脏被长刀次循环,已无回天之力。 与此同时,黑紫色的鳞粉铺天盖地地朝枭亚普夫席卷而来。 它即将被吞噬,化作廻世主能量的一部分。 这样的未来近在咫尺,再多做一个动作都会累到不可思议,不过有一件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做可不行啊。 今天刚好是满月,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担心风会把云吹过来,遮住皎洁的月光。 虽然很累,但枭亚普夫还是努力睁开眼,那失去光泽的眼球里映照出廻世主的身影。 它向前伸出手臂,姿态优雅地轻轻抬起伊萨纳的一只手,然后—— 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有一种冰冷的触感。 做完这个吻手礼一般的举动后,普夫抬起头,看着对方充满困惑,稍微愣了一下的表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请你……记住我的祈祷(诅咒)吧……晚安。” 那是它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两人就被黑紫色的鳞粉包裹起来。 —— “……” 因为有种不好的预感,东果陀另一侧的高山上,与旅团成员汇合的库洛洛·鲁西鲁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东果陀与NGL交界处,也就是瘴气之谷的方向。 深夜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异样的,从蓝到紫的过度。 “怎么了?” 察觉到异样的芬克斯问他。 “没什么。” 库洛洛面不改色地回应一句,然后看向自己在场的旅团成员,以及他们身后的某个庞然大物。 “都准备好了?” “当然,”窝金激动地回应,但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资格,只能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是说其他人准备好了,不过主要还是得看派克。” 在他身后不远处,短发女人闭着眼点了点头: “马上就好,契约通道的建立需要时间,虽然是经过人工实验的品种,但古龙比我想象的要更难控制,操控起来,大概是一次性的……” “只要一次攻击就够了。”库洛洛说,“设定好目标,之后它脱离控制,想飞到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听见这话,旅团唯一的怪物骑士又问:“那么目标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吗?” “没错。” “……” 尽管知道自己不该抱有异议,但派克诺妲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夹杂着困惑与不忍的复杂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才作出回应: “我知道了,目标是伊萨纳先生,我已经这样设定了。”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的表情 (谁能看出来啊!)) 第200章 伴随着一阵寒意, 枭亚普夫回过神。 它发现自己身处一道陌生的长廊内,光线明亮, 墙面洁白,地砖也是整洁的大理石铺设而成,两侧都是幽深的黑暗,看不见底。 周围有很多看不清脸的模糊黑影,像是人形,它们正在安静地走来走去, 而自己正坐在走廊一侧的长椅上。 作为嵌合蚁的普夫当然没有去过这种地方,所以或许是构成它的某个人类的基因所保留的记忆也说不定。 它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周围的黑影逐渐全部走完了,只剩下它一个。 这就是所谓死前看见的通道吗?还挺有艺术感。 这样想着, 普夫抬起头。 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那是一张极其精美的油画, 绘制着站在黄昏中荒野上的蚁王。 它正张开蜕变成赤色的双翼, 姿态充满神性与威严,而周围盛开着黑色的花。 “……” 普夫知道自己也必须该走了, 但它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视线从上面移开。 就在感到茫然地时候, 旁边长椅的另一端忽然传来有谁坐下的动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感动吧。” 是伊萨纳。 在这个可以被称为精神空间的地方,他回到一身旅行装束的状态, 身上那些属于廻世主的部分已经消失不见, 就以全然的人类姿态,随意地坐在旁边。 “你为这样的未来而感动, 太想亲眼看到它发生的那天,所以才不肯离开。” 普夫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画。 “那你是来催我离开的?” “也没有那么着急,毕竟这里不会有时间的流动。” 伊萨纳说着,伸了个懒腰。 “而且杀了你的人是我,所以引导你前往另一个世界也成了我的工作,哎,真头疼。” 普夫沉默了一会儿:“……听上去真不可思议。” “哈,你害怕吗?” “这我不太清楚,毕竟也不知道死后会被带到哪里。” 未知总是让人害怕的。 但同时又那么迷人。 【踏上旅途的第一步】…… 想起对方之前刚才的话,枭亚普夫的肩膀放松下去。 “如果,”它声音平静地开口,“如果是和你一块走,我感觉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了。” 心里非常平和。 自己或许一直期待的就只是这样——有谁能坐在旁边,对着充满执念与烦闷的自己,笑着抱怨一句“真没办法”之类的。 像是看出它的想法,伊萨纳半开玩笑地开口: “好啊,那既然都决定要走了,要不要牵手?” 看到他伸来的手,普夫有些惊讶地愣了一下,然后也发出轻笑。 “如果你允许的话。” 说着,他握住了那只手。 他们站了起来,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去,伊萨纳在稍前一步的位置拉着他。 灯光越来越暗,即将走入黑暗中。 我就会这样消失吧。 普夫往前走着,等待着这样的时刻。 它以为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但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低笑声。 转过头,发现在昏暗的走廊上伊萨纳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责怪,又仿佛是欣慰般的矛盾笑容看着自己。 “啊,枭亚普夫,你也太过分了吧?” “……怎么?” “明明邀请我一起见证你的梦想,结果现在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独自离开这段旅程。” 邀请…… 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普夫感觉记忆中存在某种空缺,正在回忆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侧的墙壁上再次出现了那副绘制着王的身影的油画。 但这个时候,那副令人感动的画就像是融化的蜡烛般慢慢流了下来,漆黑的颜料不断向外溢出。 “我……到底……” 普夫这样喃喃着,而伊萨纳轻声打断了他。 “放心,我已经兑现诺言了,帮你找到了实现价值的方式——真正让你对蚁王产生意义的方式,而你也的确如我所愿,用它诅咒了我。” “诅咒?” “真的想不起来吗?” “……” “哈哈,像你这样有着强烈执着的家伙,到了死之前居然也会忘记一切,好奇怪,这算什么!?” 伊萨纳愉快地笑着,微微抬着视线看向普夫的眼睛。 有什么率真而疯狂的东西从他的视线里渗出来,在如此异常不安的环境下,普夫却觉得那个颜色很美。 “……啊。” 它终于想起来了。 而在想起那个诅咒的同时,普夫的身体也像那副油画一般开始融化。 身体一点点消失,头颅也开始化开。 最后,只有嘴角留下一个异样的,温暖的笑。 “再见。” 最后的时刻,它听见伊萨纳这么说。 “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好好实现那个愿望。” —— 在战斗已然落下帷幕的瘴气之谷中。 “鳞粉乃爱泉” ——这是蚁王三名直属护卫之一,枭亚普夫的念能力,它能产生催眠效果,影响他人自我意识。 这个能力原本对同样具备精神控制力的天廻龙完全无效,可是在这一瞬间,因为持有者死亡而变得更强大的念,在被天廻龙吞噬的时候,将某个观念植入了伊萨纳的脑海,在他的精神中不断扩散。 容器破碎了。 外溢的能量形成扭曲的共鸣,让瘴气之谷中的伊萨纳一瞬间看向了蚁王所在的方向。 那是枭亚普夫寻找到的唯一一条道路,也是在排除无数可能后,它所意识到的对王产生价值的唯一方法。 【堕落吧。】 【堕落吧,廻世主,用你的破坏力蹂躏这个世界,并且最重要的——】 【你要成为王的敌人。】 【要成为王的敌人、成为王的敌人、成为王的敌人……!】 【——!】 被这指令影响着,天廻龙嘶吼着张开双翼——那洁白翅膀的末端已经泛起怪异的猩红,然后他振翅飞了起来,在半空中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猛然加速,朝远处冲去。 —— “嚯,终于来了吗。” 在凹凸不平的荒原上,沉默许久的尼特罗望向黎明前的天际线。 在那里,强大到无法忽视,几乎能用神明来形容的某个存在正极速飞来。 “哇,样子看上去比想象的还糟……不过算了。” 尽管和计划稍有偏差,但事情依旧朝着既定好的方向发展。 老人在心里估算着时间,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转头咧嘴一笑。 对着同样感受到什么,站起身来的蚁王开了口。 “那就这样吧,我们救好那姑娘会把她送回家里。” 尼特罗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这老骨头就退场了,再见—— 梅露艾姆。” —— ———— 与此同时,位于东果陀宫殿内的另外两场战斗也已经落下帷幕。 被恐惧折磨得白了头发的诺布收到来自各方的联络,打开传送口一个个带走伤员。 莫老五的两个弟子早已陷入昏迷,他本人也几乎说不出话来,受伤较轻的凯特在帮他搬运伤者。 然而到了宫殿外侧,诺布却遭到了拒绝。 “我要留下来遣散百龙夜行。” 站在伤痕累累的金雷公身边,同样狼狈的酷拉皮卡一脸严肃。 “受伤的怪物很多,它们也需要得到救治。” 面对态度如此强硬的少年,诺布深吸一口气。 “不可以,就算你身受重伤也得强行把你带回去,其他人倒是可以留下。” “什、为什么?” “根据尼特罗会长的‘遗言’,你是必须前往最终决战场地的人员。” 哈? 酷拉皮卡一瞬间感觉非常奇怪。 是要继续战斗吗?可是自己和随行兽都已经…… “等一下,遗言?”他因战斗而疲惫的大脑忽然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可是会长他怎么会……!” 诺布推了下眼镜:“尼特罗会长在与嵌合蚁的战斗中牺牲,尸骨未存——这是即将出现在官方书面上的结果,你记住就行了。” “呃……” 脑海中似乎出现那个老人比了个耶的景象,酷拉皮卡不由叹了口气。 “总之快点过来,”诺布面如死灰地催促道,“我们有十分钟时间处理你的伤口,有骨折吗?” “……有,但我已经用锁链固定了。” “请坚持一下,之后不需要战斗,只是需要你到场。” 酷拉皮卡似懂非懂,来不及想那么多,在进入传送阵前,他向还有意识的几只大型怪物下达了尽快将所有怪物送回森林隐蔽的命令,然后一步踏了进去。 眼前的景色骤然明亮,眼睛因为不适应四次元公寓的光线而立刻眯起。 “给你。” 诺布在他旁边,把什么东西递了过来,酷拉皮卡伸手接过,发现带着一股寒气。 “这是?” “是艾露大人提供的东西,能让人在极端高温中维持正常体温十二小时左右,是以前怪物猎人在岩浆地带出任务时用的,非常宝贵,请你在传送前喝掉。” 我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酷拉皮卡看了眼那瓶冷饮,没有再拒绝,直接照做喝了下去。 然后他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踏入了诺布打开的某扇门。 ……奇怪。 因为现在还是晚上,本以为视野会骤然变暗,可奇异的是,就算离开了灯光明亮的念能力空间,来到室外,他还是能看清东西。 在少年逐渐变得震惊的视线里,被映照成白色的地面在夜色中流动,天空反而一片漆黑,仿佛天地颠倒一般的场面。 再加上地面因为曾经试验武器而变得坑坑洼洼,所以有一瞬间,这个景色让酷拉皮卡想起教科书上描绘的某个事物。 简直像是…… “月亮?” 而就在那视线的尽头,将世界化作黑白油画般的月球的,正是前所未有认真姿态应敌的蚁王。 以及在它面前,那名姿态不详而诡谲的生物。 就像从神明堕落为恶魔一般,向外爆发的破坏力说不定在冥灯龙之上。 “这是……” 酷拉皮卡几乎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景象。 那个存在,正是克服了诅咒带来的怪异化,死守在天廻之路上的,怪物猎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在黑色银色金色艾露都不知道的地方,前所未有的闪粉艾露稍微横空出世了一下下(…… 第201章 由于四次元公寓被作为战斗部署使用, 所以内部的病房等设施被暂时移动到东果陀某个废弃的村落内。 在被搬进屋子里的病号床上,蕾娜原本在睡觉, 但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揉揉眼睛清醒过来。 循着光线转头面朝窗外,结果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哥哥?” 寇鲁多原本正在屋外跟莫老五等人通电话,商议之后在战场附近的部署,听到妹妹的呼唤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因为黑暗感到不安, 于是语气温和地回应: “稍等一下,哥哥很快就来。” 但蕾娜却马上说了一句:“天上有奇怪的光。” 声音有些发抖。 “光?” 寇鲁多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对着电话另一端说了句“稍等”, 转头就走向蕾娜所在的,有窗的房间。 “发生什么……” 话还没说完, 在看到天空的瞬间,瞳孔紧缩。 在遥远的夜空中, 光就像窗帘一样浮动, 那是地处热带的东果陀, 乃至米特涅联邦这片大陆,都不应该出现的现象—— “极光?……不, 那是王的……!” 过于强烈的“气”形成浓密的带电粒子, 影响到范围巨大的空间,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存在只有蚁王。 “喂, 到底怎么了!?” 隔着电话听见它惊讶的声音, 莫老五赶紧追问,嗓门很大所以被听见了, 寇鲁多这才想起还在通话中,立刻将手机放到耳边。 “天上!快看天上!”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 眼前暗了下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圈来源不明的极光骤然消失,世界重新变得一片漆黑。但与此同时,原本极光所在位置的中心——像是它旋转的轴心的地方,开始发出朦胧的变化。 昏暗的夜空中出现了某种新的东西。 是一枚璀璨的蓝色小点。 上面燃着火焰,正在厚重云层的中间直直往下坠去,就像一滴落下的,毫无瑕疵的眼泪。 然后,在落地的瞬间。 火焰如同洪流般向四面八方冲来。 寇鲁多的腿瞬间脱力,与此同时膝盖落地,用一个向前扑去的动作抱住床上的蕾娜。 紧接着,世界变成了夺目的浅蓝。 脑袋好晃—— 它们所在的位置其实距离最终战场相当远,但即便如此,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道光亮,以及蔓延到此处的地震。 周围充满了轰鸣声,寇鲁多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世界要毁灭了吗? 这样想着,不知道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昏暗的世界再度恢复寂静。 感受到那种过于耀眼的浅蓝色褪去,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寇鲁多轻轻放开蕾娜,身体僵硬地转动,再次看向窗外。 残留的微小粒子仍在空中飘荡,呈现出银白与黑紫交织的状态。 不过这次,呈现在视野中的不仅是光线,还有无数漂浮起来的,地面的碎片。 因为离得很远,实际上那些碎片说不定有楼房甚至山那么大。 无一例外,都被卷起来慢悠悠浮在空中,形成浮空的岛屿。 在银白色与黑紫色的粒子——现在想来那大概是火焰也说不定——在它们之间,有些浮岛一瞬间就被从天空的西侧吸到东侧,还有一些上下不定地起伏,仿佛绕着行星运转的陨石群。 然后,这些“陨石”在遭遇其中某一团火时,就会像是被投进热水的粉末一般解体、化开。 从世界上被抹去,无影无踪。 回过神来,寇鲁多发现自己的后槽牙正咔哒作响。 那是压倒性的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世界可能就此灭亡的实感在这一刻全然涌上心头。 出于自我保护,脑海中闪过类似于“这种事怎么可能,一定是在做梦”之类的话,但最后还是稳住心神。 要是我发狂的话,蕾娜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寇鲁多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 眼前是经过完全解放的,蚁王和廻世主的力量。无论如何,这场战斗最后都会落下帷幕。 “哥哥……”蕾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妈妈她会有事吗?” 听见这话,寇鲁多彻底松下肩膀。 “嗯,不会有事,”理智回笼,它转头做出一个安慰的笑,“村子离那个地方比我们更远,别害怕。 一定没事的。” —— ———— 战场附近。 尽管也相隔了数公里远,但周围巨大的轰鸣已经响彻天际。 仿佛野兽咆哮般的风声呼啸而过,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动静中,人类和嵌合蚁们,只是让自己不要被周围滚烫的风卷走就已经拼尽全力。 酷拉皮卡用锁链将自己和附近的人固定在地面,由于说话的声音被风吹散,只能和周围的人比划手语。 确认安全后,走在最前面的凯特比了个手势。 【跟我来】。 他充当着引路人一样的角色,连带着他身边的希安二世一起。 这头巨大的雌火龙为了不被风卷走,同样得压低身体,用爪子死死勾着地面,巨大的翼膜为几人挡住不少风量。 就这样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了最终兵器——古代击龙炮旁边。 这里的风还是很大,但已经勉强可以用语言交流。 酷拉皮卡震惊地看着这座炮台,凯特对他比了个方向,朝那里看去,是正站在瞄准器前的艾露猫。 他来到同样的平台上,问: “这是要向蚁王发射攻击吗?” “是的,”艾露猫点点头,“当我们看准时机,把血按在炮身下方的感应器上的时候,炮台就会发动。” “我?” “对,就是你。” “……” “就是说,世界的命运都取决于你。” “那算什么?”酷拉皮卡愣在原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请说明清楚!” 听见这话,艾露猫那玩偶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我知道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这和命运压在你肩上没有任何关系,炮台需要特定的基因启动,而你是这里唯一的人选。” 基因? 窟卢塔族的少年相当困惑,但是从艾露猫的表情中他也能意识到,没有时间了。 “……之后请你好好说明。”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他也开始加入瞄准的行列。 但酷拉皮卡跟着等了一会,发现了问题所在。 蚁王作为目标太小了,还在因为战斗不停移动,根本无法瞄准。 “……不行,得让它停下来。”他移开视线。 “这件事老大会做到的,”艾露猫拉住他,“你继续盯着瞄准镜。” “不,我有办法。” 留下这坚决的句话,酷拉皮卡从平台上跳下去。 “佩吉在什么地方!?” 他是说那只企鹅模样的嵌合蚁。 “我去联络。” 凯特没有多问他理由,直截了当地和诺布通了消息,然后将企鹅佩吉带了过来。 后者和酷拉皮卡交流后,很快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我知道了,请交给我。” “但隔得太远,声音恐怕传不出去,”酷拉皮卡皱着眉,“我先想办法……” “这个不用担心。” 佩吉摇摇头。 “我的念能力——授课准备(Class Bell),能让我发出的声音传到视线所及的个体脑海里,只要能看到,就能跟对方说话,其他声音也一样。 所以准备好的话,就开始吧。” —— ———— 另一边。 正在战斗中的蚁王发生了进一步进化,它原本半透明的翅膀在火焰的淬炼下变成赤红。 已经能看出冥灯龙蜕变后的真实姿态,也就是冥赤龙的雏形。 就算受再多的伤,廻世主也无法对余造成致命一击,但余也是一样。 刚刚得知了自己名字的蚁王——梅露艾姆这样想着。 从能量的储备来看,消耗战只会对余有利,所以只需要和以前一样遵循本能,排除敌人。 但既然只需要这个,余此刻为何又在思考? 梅露艾姆很快意识到,那是因为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非常重要,那就是—— (余还没有,将名字告诉小麦。) 烦闷、不甘……被余杀死的东西,在死前都是这种感觉吗? 它意识到自己因为有了绝对无法失去的东西而产生了动摇,但在动摇的同时,力量也进一步增强。 刚刚完成蜕变的冥灯龙,与克服、吸收了诅咒的天廻龙,厮杀得难舍难分。 头一次,胜利变成了未知数。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蚁王的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非常笨拙、紧张,不怎么悦耳的笛音,演奏者大概也没时间练习太久,音色略显粗糙。 (但这个调子,余以前听过。) 在什么地方听到的? 【我的孩子,你一定要成为最强大的王……】 蚁王想起了那个声音,是被它亲手伤害、抛弃的母亲的声音。 女王曾经很爱哼唱这首曲子,尤其是当它还在卵中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地…… 它有一瞬间陷入停滞,而不可思议的是,原本和自己一样沉浸在战斗中的廻世主也同时停了下来,一副动摇的表情。 看样子这场战斗也不是那么有意义。 将名字告诉小麦,似乎也只是对抗虚无感的借口。 既然如此。 余到底,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它那经过高度进化,无比发达的脑神经中形成这个问题时,远方的古代击龙炮已经充能完毕,发射出宣告终结的红黑色闪光。 作者有话说: 好的,战斗马上要收尾了,下章黑色艾露就会找到伊萨纳 第202章 神明之间的死战, 被突如其来的超强攻击截断了。 黑红色的闪光撕裂空间时,现场所有人的耳朵深处都开始嗡嗡作响, 不过鼓膜没有被震破,他们只感觉天旋地转,十分古怪。 几乎是在发射瞬间,抵抗风压朝远方看去的酷拉皮卡才意识到——和攻击可能造成的破坏范围相比,目标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这样下去,击龙炮肯定会波及伊萨纳……但是。 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就在这时,忽然看见视野中有流星划过。 短促而炽热的彗星,因为速度太快, 几乎分不清它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火红眼的状态持续太久, 视觉神经受到异常刺激造成的错觉。 在古代击龙炮的攻击到达之前,那道光线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战场。 目标——直指蚁王附近同样被《英雄之证》的笛音影响, 陷入一瞬间停滞的伊萨纳。 这个东西曾经飞过卢克索森林的上空, 帮助怪物猎人一同击退了灭尽龙, 而现在在幻影旅团的指挥下,又来到东果陀的最终战场。 天彗龙。 居然被它帮了两次。 当伊萨纳在脑海一隅这么想着的时候, 龙属性能量已经来到他胸口的正中央, 将他击飞出去。 致命的击龙炮在视线中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勉强偏离了弹道, 不过由于冲击力过于强大, 伊萨纳的身体还是飞了出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与破空声一直传到平原的另一处,可即便如此, 要抵消冲击还远远不够,他摔到地面后又反弹回半空, 之后又落回地上。 然后就这样,再也没有起来。 —— 一段时间的意识空白后,感官逐渐回归。 “哇、好痛……该死……” 虽然也有蚁王造成的伤势,但正面吃下神秘红光天彗龙的冲击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 没有直接晕过去真是吃亏。 伊萨纳努力调整呼吸,遗憾地想着。 他仰面躺在一片树林中,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勉强转头看去时,发现左臂已经被扭成了奇异的形状,无力地垂在一侧。 翅膀的下半段也折断了,两边都是,还有腹部……哇,到处都是血。 再生能力被发挥到极限,但是想要修复损伤不太现实,顶多能保住性命。 普夫的诅咒透支了他的力量,天廻龙的侵蚀发生退化,反而神志变得清醒。 周围尽是些在冲击下飞落的花与叶,乱七八糟。 视线木然地投向虚空,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有人走了过来。 瞳孔重新聚焦,看到那个人之后,伊萨纳轻轻笑了起来。 尽管伤口在牵扯下不断抽痛,喉咙也使不上力,但还是笑着。 “你比嵌合蚁…咳,你比蚁王先一步出现在我面前……也就是说……” “嗯。” 库洛洛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看向眼前黎明前格外干净透彻的夜空,手边同时放下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一个玻璃制成的容器,不过已经空了。 “虽然不知道赢的人是谁,但至少嵌合蚁已经输了。” “赢了、吗……” 伊萨纳抑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呵,活该……”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呆了一会儿,伊萨纳侧头看向他。 “你在看什么?” “冥赤龙——我是说嵌合蚁的王,”库洛洛依旧维持着看向夜空的姿态,“它的力量散去了,但被吸收的地脉能量还在继续形成带电粒子流,估计会持续一点时间。” “这样啊,抱歉,我现在看不太清。” 怪物猎人气若游丝地轻声喃喃着,金红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怀念。 “我以前问过艾登同样的问题……那时候他说,在看参宿七的位置。” 听见这话,库洛洛抬起头在天空中寻找片刻,没费多少力就找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是那个吧,猎户座最亮的一颗星,距离这里八百六十光年。” 那颗美丽的恒星绽放着苍蓝色光辉。 贪婪之岛上有一颗名为“蓝色行星”的宝石,但行星本身并不发光,只是折射周围的光线,当时他就在想,会不会与这枚夜空中最亮的蓝超巨星有关。 “光年……” 伊萨纳努力理解着。 “意思是我们看到的这颗星球,实际上是八百六十年前的景象?” “可以这么说。” “那苍蓝星在八百六十年后,也会看到现在的我?” “我想是的。”库洛洛回答。 “哈……” 怪物猎人苦恼地闭上眼。 “结果,被他看见我作为前辈这么丢人的样子……” 他貌似把人和星球搞混了,但也可能只是在故意说些随性的胡话,说话的同时想支撑起身体,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离得这么远,也看不到吧。” 躺回原地,自我安慰般地说着。 库洛洛不由得勾起嘴角:“不好说,他用望远镜就能看到了。” “咳咳……” 倒在地上的怪物猎人咳出鲜血,但还是毫不在意,向着那颗高高在上的参宿七伸出右手。 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他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说,要是把一面镜子放在那颗星上……我能通过望远镜和镜子,看到千年前的这颗星球吗?” “……” “对了,八百六十光年……用镜子的话距离会翻倍,那不太合适……” 他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到旁边青年骤然暗下去的神色。 直到阴影遮住了苍蓝色的光芒,银河黯淡,天空中只剩下比群星更明亮的漆黑。 然后库洛洛握住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 温暖的触感。 “伊萨纳。” 撑在上方,遮住星空的青年直直看向他。 “眼睛是镜子的替代品。” “……” 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难过的,但听见这句话之后,伊萨纳的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咦。 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脸措不及防的茫然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而下,心里百感交集,伊萨纳感慨着开口: “说什么替代品,听上去真糟。” 库洛洛没有回答,手上的力道进一步加重,直到伊萨纳因为吃痛而蹙了下眉。 “那个,库洛洛……” “怎么了?” “态度强硬的人逗起来很好玩,所以我并不讨厌,”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但现在……手被握得有点痛了。” “是吗。” 黑发青年手上的力道略微松了一些,但还是继续维持着俯视的动作。 “之前我听你说的,提前离开了王宫。” “嗯。” “和猎人协会的人沟通的时候,我借用了《超解释生物》,原本是为了抄写关于三名护卫蚁所融合的怪物的情报,但在上面看到了天廻龙。” 他见到凯特了啊。 伊萨纳感到有些困惑。 库洛洛的行为貌似有某种目的性,在看不清那个目的的当下,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 “我阅读了关于天廻龙以及黑蚀龙的部分,在里面发现了一件事——如果在某片地区,有一只黑蚀龙蜕变成为天廻龙,那么在相同地区的其他黑蚀龙都会在影响下停止进化。” “嗯,是这样。” 如果恰好有蜕化到一半的个体,还会陷入混沌状态,卡在蜕变的中途,在痛苦中狂暴化,最终不幸地走向死亡。 天廻龙的确是这种生物,但库洛洛到底想说明什么? “那大概是一种微弱的‘气息’吧,不是有些昆虫会在危险逼近时散发出特殊气息提醒族群吗?我想应该就是那种东西,如果持续受到这种气息影响,黑蚀龙就无法蜕变为天廻龙,所以——” 他说着,漆黑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你身上,说不定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 “……哎?” 伊萨纳露出错愕的眼神。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缓缓产生了感觉。 像是身体部位正在被什么东西吃掉一样,但是并不痛苦,相反,有一种几乎模糊意识的麻醉感。 “呃……!” 眼泪在刺激下夺眶而出,全身的伤势造成的痛苦缓缓远去,身体却轻微痉挛着,像是遭受轻微的电击。 这就是强行发生退化的感觉。 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 “刚才,那个容器……” “嗯,我提前服用了激活怪物本能的Wylk物质。”库洛洛的语气平静,“你以前说得没错,我和天廻龙鳞粉的适应性非常好,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在他的头上,某种类似黑冠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扭曲着不断变换形状。 “不……不对,”伊萨纳想要挣扎,却被轻而易举地压制回原地,“这根本不是天廻龙……你到底……” “没关系,放松点,你伤得很重,现在不能再加重。”库洛洛温柔地说着,手指轻轻抚着他的脸侧。 听见这话,伊萨纳像是失去力气一般。 他靠着那只手,只是疲惫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你是想夺走古龙的力量吗?” “是的,但这是为了你活下来,在怪异克服状态继续古龙化下去你毫无疑问会死,艾露猫之前是这么……” 话还没说完,却被打断了。 “无所谓。” “什么?” “已经,无所谓了。” 伊萨纳这样说着,主动抓住他的手。 他的下颚缓缓移动,脸颊与库洛洛的手掌互相摩擦,月色下,这只濒死的怪物哭泣着做出一个微笑。 “就这样,把我吃掉吧。” “……!” 这回轮到库洛洛用出乎意料的视线看着他,在愣神片刻后,开口问道: “可以吗?” “可以啊。无论是吞噬我,让你成为新的怪物,还是杀了我,引来禁忌……” 在库洛洛怔愣的表情中,伊萨纳漫不经心,倦怠地笑着。 “我很好奇,一个彻底疯狂的罗盘,到底会展现出什么样的未来。” 交给你了。 他做出这样的口型,就陷入彻底昏迷。 库洛洛怔怔凝视着伊萨纳看不出意志的,略显苍白的面容。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而这呼啸的动静也很快停歇,黎明时分,树林重归寂静。 “……辛苦你了。” 他神色复杂地将失去意识的伊萨纳轻轻抱了起来。 “真的,辛苦你了。” “现在就请好好休息。等你醒来的时候……” 到时候,就可以踏上新的旅行。 作者有话说: 关于库洛洛,虽然后续大概不会细写(真的吗?),但大概的方向是摩尔多蒙特(黑冠龙)。它是怪猎XR的怪,原作里和天廻一系并无直接联系,我这里将它私设成黑蚀龙的特殊进化方向,理由是……是的,因为这只怪在游戏里用的就是黑蚀龙的骨架 非常相似,但和洁白的神明(天廻)截然相反,戴上黑冠的忌讳狂王,大概是这种概念。不过还是要说一句,任何力量都有代价,所以战斗力这块我会控制住,不会说一下子黑色艾露变得超强无敌之类,也没那个必要() 第203章 小麦是被一阵奇妙的风吹醒的, 她醒来后愣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叫。 “哇!这是什、什什么……!” 这一望无际的……听声音是水的东西, 覆盖了整片视野,在地平线上不断延伸。 小麦还没办法把颜色和事物对上号,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又时不时摸摸自己的眼睛。 “没用的,你现在看到的是余眼中的景色,你本身的视力并没有恢复, 这是契约的结果。” “哇!” 身下传来声音,直到那声音的主人转头看向自己,盲眼的棋手惊呼一声, 这才意识到自己飞在半空。 而且是被背……背在背上!? “呜呜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请把我扔下去!” “……别这样。” 看她陷入混乱,梅露艾姆挥动残破的翅膀, 叹了口气。 “除了你之外, 没有人有资格在这个位置, 好好呆着。” “啊、是!” 小麦立刻不动了,老老实实趴在飞行中的蚁王身后。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 蚁王才再次开口: “余的名字是梅露艾姆。” “梅露艾姆……”小麦愣了一下, 想起这是之前自己问的问题,于是露出一个笑容, “真是好棒的名字, 梅露艾姆大人!” 听见这话,蚁王也欣慰地勾起嘴角。 “……那梅露艾姆大人, 我们这是去哪?” “不是我们,是余。”蚁王平静说着, “余已经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了,在那之前,会把你放到附近的岛上,会有人来接你。” “不能在这个地方,是指什么呢?” “就是要去人类世界之外的地方,但更可能会在中途掉进大海吧。” “人类世界……要离开这里,那应该很远吧,路上可能会很无聊,”小麦抱着手臂想了想,“对了,在路上下军仪就好,用想象的棋盘。” “笨蛋,你是听不明白吗?” “怎么会呢,您的意思我完全理解。” 她用充满热情、朝气和快乐的语气说着。 “但比起回到那个地方,我更想跟梅露艾姆大人下军仪呀,您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随你,不过‘大人’之类的就别加了,余已经不是王。” “那,梅露艾姆。” “嗯。” 小麦温柔地说着:“在下军仪之前,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你说。” “‘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有资格在这个位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听见这个直白的问题,蚁王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心中被翻涌的情绪充满着,最后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真吵闹,自己想吧。” 汪洋大海中,它不稳定地飞着。 抛弃了族群与过去,变得一无所有,或许很快就会因为精疲力竭而坠入大海,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带着心爱的人一起,不停向某个方向飞去。 眼眶发烫,最后落下一滴泪。 和能量聚集而成的赤帝苍星无关,真正的泪水。 这是梅露艾姆第一次哭泣,按理来说在出生时就该完成的第一道啼哭,现在它终于能做到这件事了。 —— ———— “——以上,蚁王的尸体在击龙炮中消失,至于到底是灰飞烟灭还是别的什么,我也毫无头绪。 ” 猎人协会大楼内,某处昏暗的会议室里,凯特正在回答审查委员会专员的问题。 “你不是也在现场吗?” 专员用着一种“这可算不上负责的回答”的责备语气说着。 “不,我只是在数公里外目睹了攻击发射的情况,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没有尸体,也没有残肢之类的东西,所以在武器中蒸发了——这才是最合理的判断。” 凯特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刺向对方。 “更何况,比起嵌合蚁的尸体去向,您为什么不先调查一下在战斗中死亡的尼特罗会长的尸体去了哪呢?” “……关于这个嘛,之后会有其他人负责对接。” 见他似乎隐约在发怒,专员移开视线说了些场面话,又再次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叫酷拉皮卡的窟卢塔族,听说这次非常活跃?” “是的,他作为猎人的水平相当厉害。” “凯特先生居然会这么说?” “毕竟这是事实。” 专员点点头:“那同时段发生在东果陀,通称‘百龙夜行’的怪物集体行动现象,应该也是他引发的吧。” ……果然。 其实之前的对话全都不必要,重点就是这件事吧。 不过从提问的顺序来看,他们也没有太多情报。 凯特在心里思考对策。 “百龙夜行?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是想说这不可能吗?但对于怪物骑士我们的确知之甚少……” “那是您,”凯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我本身也和怪物建立了联系,知道这种事是做不到的,百龙夜行的本质是金雷公雷狼龙在排除外敌时引发的现象,它才是这起事件的核心。” “嗯,虽然也有这种说法,不过嘛……” 专员像是困扰般,表情犹豫着。 “哪边都证据不足,只能这么说。” “我的确无法轻易判断。” 银色长发的青年说到这,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酷拉皮卡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那他干脆直接控制蚁王和其他嵌合蚁自害,或者让它们自相残杀,从一开始不就可以解决这起事件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只会比你们更生气。” “……” “但据我所知,他目前还还在医院里躺着,还有——” 说到这里,凯特微微压低帽檐,视线冰冷地看着对方。 “我很好奇,如果酷拉皮卡没有恰巧参与这起事件,那被你们怀疑的怪物骑士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了?” “哈哈,只是例行公事,请千万别这么说……” 短暂的思考后,专员似乎是被暂时说服,两人又说了些场面话,很快结束了会面。 —— 在离开沉闷的会议室后,凯特做了个深呼吸。 身上和尼飞彼多战斗时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怎么感觉事件的收尾永远比处理事情本身还要麻烦。 他这样想着,打算去探望一下莫老五和诺布,但在那之前,身边走廊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开了个口子。 “……” 凯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艾露猫的秘境中,现在只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作为秘境之主的艾露,它正在喝茶,而在它对面—— 凯特毫不掩饰情绪地紧紧皱起眉。 “哦,来了啊。”艾露猫放下茶杯,“你小子,刚才进来之前为什么要犹豫?” 因为猜到这家伙可能在。 凯特瞥了坐在艾露对面的库洛洛一眼,没有说话,直接在相隔甚远的另一个位置坐下。 “我刚才在和审查委员会的人沟通,虽然不想扯上关系,但要是让他们盯上窟卢塔族就本末倒置了。” “是吗,那边不用担心,我之后会一口气搞定。” 艾露猫笃定地说着,也给他倒了杯茶。 “东果陀那边的情况——虽然很想知道,但看你的表情,现在大概有更想问的吧。” 有是有…… 但要看是谁说的。 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清楚艾露猫让自己过来,多半就是为了让他听当事人亲口口述,于是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伊萨纳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方便出现,所以我把他送到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果不其然,回答他的是那个幻影旅团的首领。 按照这个说法,伊萨纳目前应该是在流星街。 “我问的是他的状况怎么样?”凯特说,“视情况而定,有必要送去进一步检查。” “状况很好,不仅是怪异化症状消失了,连古龙化的部分都已经恢复原样。” 黑发青年轻轻说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 不等凯特回答,艾露就在旁边撑着下巴开了口:“坐视不管倒也罢了,只要你别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听见这暗含着威胁意味的话,库洛洛一副无奈的笑容,抬起头。 “说实话,不是没有想过。” “……” “利用他的身份、名声或者力量去达成目的之类,那些肮脏的、卑鄙的计算,不过到最后都放弃了。” 面对一道带着审视,另一道带着敌意的视线,他面不改色地说着。 “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我发誓——不会利用他。” 秘境内陷入一阵寂静。 “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其中有多少是演技……哼,反正我这里也有办法了解到老大的状态。” 艾露猫说着,耸了下肩转变话题。 “说回正题,我最近一直留在这,都没机会跟其他人打个电话,所以东果陀怎么样了?” 这次是问凯特。 于是后者大致讲了一下情况。 酷拉皮卡还在住院,他本来还坚持要回去照顾那些怪物,但据说有别的怪物骑士过去协助,再加上小杰、奇犽等人的劝阻,好说歹说让他留下来治疗。 莫老五和诺布最近也刚刚康复,在忙着后续报告——尤其是对尼特罗之“死”的情况说明。诺布的弟子庞姆,以及莫老五的弟子们,在战斗结束后简单接受治疗,然后就投入新的任务去了。 蕾娜已经完全康复,雷欧力带它和寇鲁多一块儿去找了村子里的亲人,虽然不知道过程,但从结果来看,他们被留下来住了好几天才回去。 “三只护卫蚁都死了,蚁王在名义上也已经死亡,剩下投降的嵌合蚁们则被列为新型魔兽的范畴。” 大致说完这些,凯特看向艾露猫。 “至于协会内部的变动,您应该比我清楚。” “……倒也差不多。” 艾露猫叹了口气。 “我还得处理新会长选举的事,等老大身体好点了我再去找他。” 哪怕看到击龙炮启动,天彗龙也无法那么“凑巧”地赶到现场,所以它早就和库洛洛商议过整件计划的流程。 从潜入东果陀……一直到在伊萨纳被天彗龙带走后,用另一只天廻龙鳞粉控制住他体内狂龙病毒的蔓延。 为了让伊萨纳活下来,它也做到了无所不用其极。 “总之在那之前,你照顾好他。” “当然。” 库洛洛这么说。 他很快就要离开了,因为接下来凯特和艾露要谈的事属于猎人协会内部事项,除了伊萨纳的相关者身份之外,作为盗贼,他当然不能堂而皇之地留在这。 —— 不过该怎么说呢,还好。 来到外界,库洛洛融入人群,用松了口气的轻快眼神看向前方。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关于五龙传说的调查,以及“禁忌”的动向,都需要和伊萨纳商议再做决定。 “对话比想象的顺利,是因为没有说谎吗。” 那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包括伊萨纳的现状、自己没有趁机利用他的想法之类。 “不过……” 如果告诉这些人,我已经在另一种意义上‘趁人之危’过…… 到时候,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恶质的愉快,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库洛洛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协会大楼,就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蚁王和小麦,之后不会再(以他人提起之外的方式)出场了,两人究竟是一同坠入大海,还是前往暗黑大陆的某处,这个我也不知道。 —— 蚂蚁篇到此为止,不过苍蓝星的事、禁忌的事都还在路上,还有很多谜团未解决。 不过之后的故事基调不会像蚂蚁篇这样重。 (先不想太远,我先走一步算一步……也请看到这里的朋友陪我一起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 第204章 数日后。 “……?” 重新恢复意识时, 伊萨纳的脑海中首先被混乱覆盖。 目光恍惚许久,意识才重新开始流动。 好像是在和什么战斗, 然后…… 因为极少有这种深度昏迷,他先反射性地确认自己没有身处战场,或是处于战斗状态,在这之后才开始观察四周。 随着看清周围的模样,不是很明确的记忆也逐渐安定。 这里是流星街教堂区的医疗室。 之所以记得这个地方,是因为自己当年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为了救治中了影蜘蛛的毒的库洛洛。 “……结果回到这个地方。” 伊萨纳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叹了口气。 “真是自作自受。” 轻声喃喃了一句,他注意到屋外不远处传来动静,于是坐了起来。 当教堂区的人打开医疗室的门时, 里面只有空空如也的病房,窗户打开着, 只有风在吹动窗帘。 他们面面相觑,认为能从三楼高度跳下去说明恢复情况良好, 于是干脆地把伊萨纳从患者名单里划掉了。 另一边, 怪物猎人已经换了身衣服, 为了测试略显沉重、不适应的身体状况,他一瞬间就穿过教堂区, 来到垃圾山的某个无人角落。 摊开一只手, 又缓缓攥紧。 果然,天廻龙的鳞粉已经完全进入休眠状态。 他现在的状态, 一言以蔽之, 就是无限接近于被感染狂龙病毒之前,身为人类的时期。 鳞粉的感官消失, 有种突然缺少了某种感知的不适感,不过与此同时, 一直萦绕在内心深处,催促他吞噬大型猎物的饥饿,以及那种鼓动着他回到故乡的冲动也一起消失了。 平静,或者说有点虚无。 “感觉真新鲜……” 他抬头看见流星街阴暗的广袤天空在眼前无限铺展,缓缓伸了个懒腰。 更多好看的文章:LANWEN8.CC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倒是可以更轻松地往前走了。 原本用鳞粉就可以确认的东西,现在得用圆,或者用眼睛直接观察。 念能力【怪物猎人】倒是还可以正常使用,不过仅限于调用已有的东西,没有鳞粉,也就没办法再通过吞噬往里面增加新的素材。 问题不大。 自己的念能力本来就处于一种相当原初的状态,一切都是随心所欲,还没经过仔细研究,以后说不定能通过修改条件找到别的出路。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个念能力,直接背着武器就行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接连尝试了几次后,伊萨纳停下对身体状态的观察,从能力中取出那部黑色手机。 果不其然,收到很多未读短信。 除了知晓自己联络方式的凯特和艾露,还有一封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伊萨纳点开看了眼,很快就从那奇怪的称呼和满眼看不懂的网络用词中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是依克雄贝啊。” 连这个号码也能查出来,那个人估计是用了什么念能力手段,还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就在这时,短信传来了提示音。 【传来了已读提示,万岁!】 (之后是一连串哭泣的颜文字) “……嗯?” 伊萨纳感觉背后发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关掉了手机。 哎呀,真恐怖。 他正打算重新开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想了一下,还是暂时把手机收了起来。 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依克雄贝应该会告诉艾露和贪婪之岛的那些人,暂时不需要担心。 他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发现是几个流星街的孩子正在吵架,而他们与之争吵的对象是窝金。 胆子不小嘛。伊萨纳又看向旁边,发现信长也坐在附近,一边事不关己地看热闹,一边细细打理怀中的长刀。 “很古老的技术,”他走过去问,“这把刀,该不会是当年从绚辉龙那里掉落的?” 信长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醒了?” “不,我是假的,只是你的幻觉。” “饶了我吧,”武士打扮的旅团成员抓了抓后脑勺,然后准备站起身,“既然你醒了,我就去告诉团长……” “嗯?” “啊,也是,毕竟可能是幻觉,等我打理完武器再去也不迟。” 信长坐了回去,伊萨纳的心情貌似不太对劲,所以他莫名有种预感:如果现在就去告诉团长,自己的爱刀可能会就此被摧毁也说不定。 于是回到刚才的话题。 “这把刀的确是当年从绚辉龙身上掉的,最近玛奇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新的鉴定技术,所以就从仓库里拿出来练练手,嘿,我都没想到它能重生成这样。” 他们聊了几句关于武器的话题,然后伊萨纳再次看向道路的另一边。 窝金还站在那些孩子们身前,一脸严肃地抱着手臂,跟那些孩子吵得有来有回。 伊萨纳忍不住笑:“这么认真地跟小孩吵架,简直像孩子王一样,我没记错的话他以前好像就这样。” “别这么说嘛,旅团对谁都很认真。” 信长抬起眉毛。 “毕竟谁都可能是敌人,不能放松警惕。” “哎~所以这几个孩子是旅团的敌人?” “……被你这么认真说出来也太逊了,别拆台!” “哈哈。” 两个人都笑起来,声音吸引了窝金的主意,这个大个子回头看到伊萨纳,也惊讶地来了一句: “喂,你醒了!?” “是的,刚醒没多久,想着转一下就听到你这边有动静。”伊萨纳看向那几个孩子,“所以发生什么了?” “……” 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大人,几个孩子顿时有些戒备,但看窝金和信长都在附近,只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逃跑或者展现出敌意。 真怀念。 看着这些十岁左右的小孩,伊萨纳又看向窝金。 “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好像你们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少来,至少我和信长那时候也没这么小。”窝金反驳着,又看向那些流星街的小孩,“好了别这副表情,他也是同伴。” 他说话的同时,伊萨纳也走上前去,半蹲下来和孩子们对视。 “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一个开了口。 “我们说以后也想加入旅团,但窝金他骂了很难听的话。” “是吗,为什么想加入?” “当然是要变强!强到谁都不敢小瞧我们才行。” 小瞧? 是发生什么了吗?——伊萨纳用这样询问的表情看向身后,信长见状耸了下肩,叹气道: “就是那个,之前东果陀那边的乱子,那件事导致新来投靠流星街的家伙不少,其中也有一些刺头,所以大概是不太愉快吧,毕竟这里可没有什么保护小孩的制度。” 流星街的混乱无序让孩子们过早地面对大人,除了一些过火的暴力行为遭到禁止,其他诸如打架、抢东西、争地盘这些事,基本上不会有人管。 有些大人看到了可能会帮忙,但更多时候他们也照顾不过来。 “一群笨蛋!所以说你们弱得根本没可能加入旅团,所以快点告诉我啊,到底是谁欺负你们了?” 窝金有些烦躁地嚷嚷着,结果却被孩子们瞪视回来。 “我们才没有被欺负!” “少小看人!” 此起彼伏。 伊萨纳站起来,有些无奈地意识到两边都在别扭着。 他想了一下,对那些孩子开口道: “窝金是对的哦。” “……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两边一时间都愣住了。 “啊,不过不是指你们不可能在未来加入旅团,怎么说呢,”怪物猎人思考道,“应该是方向出了问题吧。” “方向?” “对。” 伊萨纳点点头,金红色的眼睛懒散地半阖着。 “如果你们想加入旅团,就千万不要想着变强。相反,要找到让那个打不过强敌的自己,那个会受伤,会感觉委屈、愤怒的弱小的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然后有余力了再顺便保护一下身边的人,这就是加入旅团的条件。” 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陷入一阵沉默。 “等一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领头的孩子问他,“我记得你不是幻影旅团的人,为什么知道这个条件?” “啊?你们没听说过吗?” 窝金有些意外的声音传来。 “这家伙——伊萨纳先生,在旅团成立之前指导过我们来着。” 信长忍不住笑了:“哈,这帮小鬼该怎么听说这种事啊?” “指导?”那些孩子满眼不可置信,“不是吧,所以大哥哥你几岁啊?” “年龄啊……” 伊萨纳陷入沉思。 “抱歉,四位数不太好记,我得想想。” 说到底被封印的那一千年真的能算他的年龄吗? “总、总之就是你很强的意思吧!”有个孩子举手,“那我们也跟着你学,是不是就能满足那个条件了?” 哇。 现在的孩子比以前要爽快多了。 伊萨纳露出笑容,他对此当然非常有兴趣,但还没等开口,窝金就在旁边打断。 “这个不行,他是我们团长的目标,还是说你们想抢旅团的东西?” “什、可是他不是看上去挺愿意的嘛!?” “大哥哥是旅团的东西?” “团长,也就是库洛洛先生的……?” 伊萨纳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眼眶貌似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信长在旁边感叹似地闭上眼,转身不忍看接下来的场景。 果然。 一转眼,窝金就被挂在了教堂区的某个屋顶上,而且用了某种怪物素材中的粘性物质固定,一时间挣脱不开。 “这次是挂起来啊……” “以前不是扔到门口吗?看来那时候手下留情了。” 在他正下方,飞坦、芬克斯和侠客议论纷纷。 窝金怒吼着:“你们几个够了!烦不烦!” “少来,”信长嘲笑道,“明明你被那些小鬼缠着挺开心的,被伊萨纳先生教训也挺乐意的吧。” “说什么啊你,吵死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无情的大声嘲笑。 到最后还是派克诺妲偶然路过,招来了能消除粘性的喷雾才把人放下来,顺带一提,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应对大型铗角种怪物的丝线的。 “好,要打架也换个时间,现在不要再惹出新的麻烦。” 面对剑拔弩张的众人,短发女子无奈叹了口气,然后认真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团长已经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个人再次见面 第205章 流星街, 一处作为旅团据点的房屋内。 玛奇和飞坦正在此处,向回到流星街的库洛洛汇报情况。 内容主要是关于最近逃到流星街的, 以NGL曾经的实质掌权者——宰伊洛为首的嵌合蚁的行动,以及近期发生的一些异常事件。 诞下它们的女王已经死了,蚁王也和死了没有区别,这些有着特殊社会结构的生物不会再因为受到本能驱使而遭到控制,几乎和被文明社会抛弃的人类无异。 既然如此,流星街就不会拒绝。 不过, 如果NGL曾经的统治者打算把流星街作为自己的新国度,那他就打错注意了。 这里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王”,就算有些人称呼妃蜘蛛为“女王”, 那更多也只是在调侃。 “派克和富兰克林都在跟那些家伙接触,”玛奇说, “尤其是派克,她的随行兽最近也有些异动, 之后应该会单独跟你说。” “她也招募了几只嵌合蚁去‘兽棚’工作, 那些家伙在想什么她都一清二楚。”飞坦补充, “有问题我会立刻处理。” 从他的表情来看,反而像是有些期待那些嵌合蚁心怀不轨, 好让他杀几只试试手。 不过库洛洛没有在意, 直接点了点头。 “我之前也和那个叫宰伊洛的沟通过,就现状来说, 可以继续观察情况。” 那人之前在关键时刻提供了Wylk物质, 让库洛洛顺利压制住伊萨纳体内狂龙病毒,他暂时还能对这人的行动睁只眼闭只眼。 “我知道了, 那么以上就是报告。”玛奇说。 “等一下,”飞坦眯起眼, “还没结束。” 聊到这的时候,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这僻静的流星街角落里没有照明设施,但几人作为念能力者,视线丝毫不受影响。 所以库洛洛很容易地就发现飞坦正在用半是抗议,半是好奇的视线看向自己。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嗯,我觉得为了之后的安排,你也差不多该告诉大家关于伊萨纳的事了,尤其是你们现阶段的关系。” “驳回,我的私事对旅团的行动没有任何好处。” 飞坦蹙眉:“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对他的影响力已经——” “做出这个判断的人不该是你,”库洛洛面不改色,“继续你们的事吧,别忘了很快还有一场集体行动。” “……” 简直是,严防死守。 不过飞坦之所以会问这些,倒也不全是为了旅团的发展。 虽然有些危险,但他之前和芬克斯、侠客他们几个打了赌——关于团长和伊萨纳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因为赌上了不少珍藏的宝贝,所以谁也不想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所以他们都很想早点知道答案。 眼下没有问出答案,不过从库洛洛从容的态度里,倒是能发现点什么。 从回到流星街开始,就一副已经不担心人被抢走的样子。 从这个情况判断,应该顺利到超乎想象,毕竟团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于是飞坦不再追问,免得被看出端倪。 “那我先走了。” “嗯。” “我还有一件事,”在飞坦离开后,玛奇问道,“西索在之前的行动一直没有露面,要怎么处理?” “我之后自有安排,除非必要,你们先不要接触他,会被麻烦缠上。” “好的。” —— ———— 对话结束后,库洛洛也离开了据点。 他独自来到垃圾山附近,因为天色已经暗下去,回收组和焚烧组的人都不在这里,眼前只剩下一片混乱又荒芜的场景。 抬头看了眼,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看到一些星星。 就在这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团长?” 回过头一看,是派克诺妲走了过来。 于是库洛洛转身面对她:“我听说你有事要汇报。” “嗯,雅茨前段时间生了幼崽,我找了几个新来的帮忙,其中几个是嵌合蚁。” 她指的是流星街的炽妃蜘蛛 “有什么情况吗?” “干活还挺利索的,思想目前来看也比较单纯。” 派克说到这,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还有,自从我从东果陀回到流星街开始,就发现雅茨开始有意识地增加巡逻街道的次数。” 库洛洛回忆着妃蜘蛛的习性。 这种情况,无非就是有了幼崽导致的行为模式转变、新的外来者引起的领地意识,或者是异常气候引发了异常行为。 “牵绊石有什么反馈?”他问。 “有一些,但具体是什么事,雅茨似乎也说不上来。” 派克诺妲思索着。 “查不到什么像样的线索,但它作为大型怪物的神经提前察觉到了危机,有种尖锐的感觉,只能这么说。” “可能和最近流星街异常升高的气温也有关,看好它们,有时候想得太远也没有好处。” “我知道。” 派克看向自己做成手链的牵绊石。 “随行兽去外面找多少都可以,只要这个力量还在……不,就算不在了也一样……” 想到这里,她一直冷淡的面孔上稍微松动了些。 真奇怪,明明是随时死掉都不奇怪的盗贼,可是最近偶尔会想到流星街的未来。 当初建立旅团的时候,她还以为会杀很多人,以为会有很多熟悉的人死去,但转眼间,身边的家人反而越来越多。 想到这,她看向库洛洛。 “不管怎么样,蜘蛛会继续听你的命令前进。” “……” 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原本想说些诸如不要放松警惕之类的话,但沉默到最后,说出口的话却也变得奇妙: “那如果,存在连我也束手无策的‘世界终结’之类的事,你会怎么想?” “世界终结?” “嗯。” “……那还用说吗?” 派克的回答出奇迅速。 “对我来说,‘世界’就只有流星街和旅团,如果是追随它们直到走向终结,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没有停顿或者恐惧。 她是真心这样认为。 听见这充满决意,无需再多加思考的回答,库洛洛只能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在那之前,又停下脚步。 “对了……” “嗯?” “不,没什么。” “呵呵……” 见他纠结片刻最终选择闭口不言,派克诺妲忍不住笑了。 她平时看上去气质沉稳,目光冷淡,如果说她是位大公司的高层白领恐怕也有不少人会信,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情绪外露。 库洛洛有些无奈:“派克?” “抱歉,就是突然感觉和十四……十五年,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短发女子眼神中充满怀念,“你还记得吗?有时候我会感觉什么都没变。” 幻影旅团的团长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小时候从影蜘蛛的毒中死里逃生,在流星街到处找避着自己的伊萨纳的那件事。 “这回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了。” “为什么不呢?” “……”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库洛洛疑惑地看向她。 而派克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伊萨纳先生他的确非常成熟,给人飘忽不定的印象,又总是直来直去,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坐在观众席下看着我们。和你的那种关系,大概是他第一次从观众席离开,亲自站到舞台上吧。” “舞台……” “你还记得第一次站上去的感觉吗?当初我可是特别慌张,心如擂鼓,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说到这,派克轻轻耸了下肩。 “所以,这不是作为旅团的团员,而是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的建议—— 去找他吧,然后帮他一把。” —— 实际上,库洛洛清楚伊萨纳现在会在哪里。 就像小时候的他能找到对方一样,现在他依旧能找到。 所以只是心情的问题吗。 库洛洛这样想着。 数分钟后,他就来到教堂区的借阅室,走上狭窄的塔楼。 随着老神甫前几年的离世,这个地方没有新的人管理,此刻已经布满灰尘。 堆积的杂物、破旧的木质台阶,还有顶端的窗户……一切几乎都停在了好几年前。 库洛洛走上前去推开窗,空气重新流动,吹动他的头发和衣领。 眼前是夜色中几乎完全漆黑的流星街,偶尔有光亮的地方是居住区,依稀能看到那些垃圾山巨大深远的影子。 还是老样子。 就这样沉默着看了一会儿,他移开了视线。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让伊萨纳自己冷静一下比较好,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变太多,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随风而至。 “不许逃走。” 打算转身的脚步在中途停下了。 库洛洛重新看向窗外:“我以为你会不想见我。” “是吗,所以你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 “哈,真是可恶的家伙,居然趁着别人失去意识的时候偷袭。” “你这么说是不合适的。” “所以你真的偷袭了?还是再打算找什么借口?”伊萨纳故意拖长着语调,他大概是在笑,但能感觉到比平时的语气低一些,“为了遏制怪异化,必须让两种病毒尽可能接触?还是想直接说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完全不留情面,把路都提前堵死。 库洛洛稍微叹了口气:“不过,‘交给你了’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不知道你受的什么教育,但一般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吧?” “不会吗?” “哇,开始装无辜了?” 伊萨纳嗤笑一声,又很快瞥向一旁。 “算了,我以前也会在猎物睡着的时候趁机把大桶爆弹堆在它们的脑袋旁边,然后一口气引爆……可能这就是我这么做的报应,等于说我也有责任。” 他在有意调节气氛,但听见这个说法,库洛洛反而有些不快地反驳: “我不希望你否定我的责任,这样最后也只是逃避现实。” “好不容易要放你一马,还敢这么说?” “是的,我不想骗你,”库洛洛认真道,“说实话,一想到你落在蚁王和那几个护卫蚁手里可能会发生什么,我就焦躁到什么也思考不了。” “……” “脑子里只剩下——尽快把一切都夺过来——这一个想法,这也是真心话。” 事态严重的时候还能暂时遏制,但等情况平稳,那个思维被彻底点燃,瞬间形成了足以令其他一切消失,如同黑洞般的强制力,将别的想法全部吞噬。 说到这,他闭上眼。 “所以告诉我吧,你对此究竟怎么想的。” 快点动手,结束这场悬而未决。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伊萨纳的声音。 “你过来。” 于是库洛洛来到房檐上。 和十几年前一样,在这里和怪物猎人见面,不过这回,那人没有那么惬意地躺靠在倾斜的砖瓦片上,而是在旁边站着。 风吹动那头已经恢复到原本长度的黑发,看不清表情。 见他不说话,库洛洛又问了一句:“伊萨纳?” “……少在这……” “什么?” “我说你少在这明知故问!” 转瞬间,天旋地转。 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伊萨纳把人掀翻在身下,咬牙切齿地抓着库洛洛的衣领。 一向漫不经心半阖着的眼眶,此刻因为羞愤而微微变形,脸上也泛起不自然的红,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攻击性。 “真是……竟然会这么令人难堪。” 他都不知道,可以的话也不想知道。 伊萨纳的视线稍微游移一下,然后指尖微微上提,认命地、坦率地承认了那件事—— “虽然不知道你做到哪一步,但我要是不喜欢你,早就让你再也没办法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 作者有话说: 双向奔赴了现在。 至于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如果你坚持认为黑色艾露是柏拉图的话,那其实就只是输血治疗(这真的可能吗),反正我也没办法说出真相(背着手离去) 第206章 在温热的气候中, 依旧比空气稍微高一些的温度,自己正在感受到的是什么, 就算在这被世界遗弃之地也能立刻明白。 ——那是人类的体温。 库洛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夜空深邃,也没有什么耀眼的星星,但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金红色眼睛蒙上一层水光,艳丽得无与伦比。 仿佛有强烈的光芒闪烁。 他感觉耳后根一阵发烫。 明明是伊萨纳将他控制在这里,但莫名的,却有一种是自己在偷偷窥视的错觉。 什么都不计后果地做过了, 然而此刻,在听到对方明确回应的瞬间,这种非常混乱, 却又几乎想要哭泣的感动又涌上心头。 仿佛生平仅此一次的喜悦,居然会让人混乱到这个地步。 “所以……” 库洛洛开口问道。 “无论是战斗能力、探索世界的经验, 还是在这世界上的声望与影响力,我都还追不上你。” “或许是吧。” “但你还是说要把一切都交给我, 能告诉我理由吗?” 听见这个问题, 伊萨纳沉默片刻。 “大概是因为……可能性吧。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可能, 我也无法想象。” 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以看出来,他现在也非常混乱。 “我们是相似的人, 是同类。从能力到出身, 再加上我们都被不属于这世界的‘什么东西’吸引。” 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他一直漫无目的地走在寻找什么的路上, 但现在, 路的尽头似乎出现了那个东西的影子。 “把指引方向的任务交给你,或者说只是跟你一块就行。” 说到这, 伊萨纳自嘲地低下头。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不清楚原因, 但就是喜欢你,总觉得能找到点什么以前发现不了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点,有几滴眼泪落在库洛洛胸前。 “真不可思议……” 黑发黑眼的青年喃喃着。 刚才伊萨纳说的这些,和他心里想的完全一致。 所谓的共鸣就是这种感觉吗? 这样想着,他忽然一手抚上伊萨纳的脸,将那还在茫然中的面孔微微抬起。 然后坐了起来,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在他的嘴唇上。 有一种冰冷而柔软的触感,然后马上变热、呼吸也变得急促。感觉伊萨纳差不多要反应过来了,库洛洛趁着对方一瞬间的松懈,反过来将人压在身下。 “……哎?” 因为立场颠倒,伊萨纳的表情一时陷入迷茫。 黑发散在浅色的砖瓦上。 望着这番景象,库洛洛露出一个微笑。 “抱歉,吓到你了吗?” 怪物猎人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搞这种偷袭。” “没办法,我是个道德观念扭曲的盗贼,你就当是运气不好吧。” “……” “所以,不要轻易把做决定的立场交给我。” 和刚才的调侃不同,库洛洛的表情变得认真。 “如果你能做到什么,就不要浪费自己的能力。” “……不行。” “嗯?” “我说了不行,”怪物猎人皱起眉瞪视着他,“都是你害我陷入混乱的。” “我……” “都是你害我陷入混乱的。” 库洛洛有些无奈:“或许是这样没错。” 看到他露出复杂的眼神,伊萨纳立刻明白了这人在想什么,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你该不会在想,自己可能妨碍了我的自由之类的?” 似乎是终于整理好心情,他又恢复了些过去的从容,温和地望着库洛洛的眼睛。 “放心,就凭你还没办法对我的旅行造成阻碍,正相反,我现在对你会把路引向何方很感兴趣,也就是说……” 他说到这,凑到库洛洛的耳边,声音中带着危险又暧昧不明的笑意。 “我现在对你非常感兴趣,不要让我失望。” —— ———— 第二天早上,伊萨纳回复了手机里收到的短信,并且和艾露猫通了个电话。 “V5的人前阵子已经来过了喵,本来还大张旗鼓地说要进一步调查,结果大概是发现没有你的踪迹,就突然改口说‘这边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之类的,感觉有些奇怪。” “是吗。” 伊萨纳想了想,感觉那些人突然改变方针的原因应该不只是自己。 “那我之后还是回去一趟。” “最好再等等,虽然我也很想见到老大,但是你还是在安全的地方慢慢恢复比较好,而且最近协会正在进行会长换届选举,实在有点热闹过头。” 艾露猫叹了口气。 原先还算是勉强平衡的状态,在尼特罗名义上逝世后彻底乱成一团,各种派别几乎撕破了脸。 “你现在很忙吧?”伊萨纳问。 “是啊,忙着看热闹喵。” “……” “他们爱选什么人就选什么人,大不了我继续睡觉。除非老大以后再邀请我出去,不然我才不想管。” 它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所以老大你现在还在流星街?” “嗯,暂时会跟这边的人一块行动。” 听见这话,艾露猫的语气顿时微妙起来:“是和库洛洛那小子?” “旅团的活动已经暂停,如果他提出要去抢走什么宝物之类,我是不会帮忙的。”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老大?” “当然好啊。”伊萨纳说,“我很好奇他之后想做什么,如果你也一起来——” “抱歉果然还是算了,我不想听那小子指挥喵。” 意识到指挥权貌似在库洛洛手上,艾露猫立刻皱起眉。 “但是老大,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啊?” “因为老大总是很随性也不想太多,明知道危险也要去看,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毒的食物就直接吃了……” 它陆续说了一堆,听到最后伊萨纳只能苦笑。 “我知道啦,艾露你当我是笨蛋吗?” “我是觉得那小子太精了可能对你图谋不轨。” “呃……” 伊萨纳噎了一下。 “怎么了?”艾露立刻警惕起来,“为什么突然沉默?” “就是,那个,艾露你为什么会默认我是被图谋不轨的一方呢。” 然后他就听见话筒对面传来一声仿佛看透一切的叹息。 “老大你实在是缺乏自觉喵。” 稍微有点不甘心。 因为被说中了。 “哈哈……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伊萨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在自然调侃,“感觉都快变成长辈了。” “一点也不多喵!如果他真的敢出手我就……&*……” 心惊胆战地听着后面那些话,伊萨纳只能努力岔开话题,和艾露聊了些闲话,然后挂断手机。 “呼……” 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不过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一点。 不过因为旅团貌似有临时行动,伊萨纳没有立刻去找人。 他在四处转了转,时间很快来到当天下午。 —— 流星街,教堂区三楼的某个房间。 因为是提前约定好的时间,当伊萨纳推开门的时候,库洛洛已经等在里面了。 “旅团的行动结束了?” “没有,不过我的部分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等一段时间。” 库洛洛说着,将手机收了起来,看到伊萨纳坐在自己对面。 他们要商讨接下来的行动——按理来说是这样,但在那之前,怪物猎人先开了口。 “出于一些考量,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最好还是保密。” “我们之间?” “就是……进展,之类的。”伊萨纳手肘撑在桌面上,默默移开视线,“艾露有些习惯过度保护,要是被知道了可能会来找你。” 到时候会有生命危险。 库洛洛轻笑出声:“不只是它吧,光是我现在能想到的人物,就有两个以上。” “你知道就好。” “嗯,但如果有人看出来了,我也没办法。” 他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眼神中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伊萨纳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自己没站在事件中心,可能也会调侃几句吧,真希望能消停点。 “所以流星街最近发生什么了?”他说起正事。 “主要是气候问题,”库洛洛说,“虽然这里不是四季分明的区域,但这个季节按理来说也不至于这么温暖。” 他将旅团成员们收集到的情报大致说了一遍,包括炽妃蜘蛛的异常行动,以及一些与往年不同的地方。 “原来如此,”伊萨纳若有所思,“听上去范围还不小。” 如果他现在还能操控鳞粉,说不定早就能察觉事件的起因,真是不凑巧。 “你有什么头绪?” “有些猜测,但还不能确定,干脆去周围……” 说到这他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差点忘了,说好让你做决定。那库洛洛,你认为该怎么调查这件事?” “总之,”库洛洛不紧不慢道,“先来做一些假设。” “喔,就是做好准备后再行动的意思?”伊萨纳饶有兴趣地挑起眉,“真新鲜,让我见识一下。” 今天起了风,吹散常年不散的云层,在间隙中能看到一些天空,傍晚的日光从窗外洒落。 库洛洛开了口:“首先,我们已经排除了常规的气候现象,流星街附近不存在火山,今年的气温也不是特殊年份,希拉已经做过相关气候调查,气温升高的区域只限定在流星街周围一带。” “不是天气因素……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意外?” “在这个基础上,也可以排除火灾或者人为因素,念能力方面的情况我也专门调查过。” “哦……” 可是你离开东果陀之后不是直接去找艾露猫了吗? 伊萨纳忍不住心想。 这个人,同时在做多少件事。 “所以究竟是什么缘故?”他问。 “嗯,我推测是古龙种。” 伊萨纳噗地笑出声:“一下子跳跃到了好远的地方。” “你反对吗?” “不,我能理解,能改变这么大片区域的自然气候,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这个,所以你的根据是?” “目前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库洛洛说。 “只是纯粹的猜想啊。” 伊萨纳靠在椅背上。 “你应该也清楚,古龙可是没那么容易见到的。” “我眼前不就有一只?” “……你想趁机挖苦我吗?”伊萨纳耸了下肩,“就假定你的假设是对的,有一只象征着高温灾害的古龙种在附近,所以要怎么做?” “首先是确定身份。” 库洛洛说。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一头阳炎龙(特斯卡托尔)。” 作者有话说: 艾露:杀杀杀!(不是) 第207章 “阳炎龙”这个名字在过去其实并不常用。 就像将雌火龙和雄火龙分成两种怪物应对一样, 以前的怪物猎人会用“炎王龙”和“炎妃龙”来称呼阳炎龙的雄性与雌性个体。 这也是唯一一种因为雌雄个体的差异过大,被特地区别出两种称呼的古龙种。 “能知道是什么性别的阳炎龙吗?”伊萨纳问。 “会有什么不同?” “嗯……有很多, 不过从破坏力的角度来说的确没有。” 伊萨纳想了一下。 “外观上最大的区别应该是颜色吧,炎王龙的身体和伴生粉尘都是红的,炎妃龙则是蓝色。” “从概率上来说哪种可能性更大?” “那肯定是雄性,也就是通称炎王龙的个体。炎妃龙在单身的时候不会筑巢,就算路过也不会停留这么久。” 而且感受到自己栖身之地的周围有流星街这个人类聚集地,肯定会将其燃烧殆尽。能温和到不去主动攻击的, 只有过了壮年期的炎王龙一种可能。 说到这,伊萨纳想到什么:“你觉得炎王龙是来流星街附近筑巢的?” “我查过资料,它们会选择空间广阔, 富含燃石炭的沙漠或火山区域作为巢穴,流星街周围的地貌接近前者。” “这附近有燃石炭?” 库洛洛摇头:“不, 没有,所以结果大概会让它失望, 毕竟物产匮乏到无法满足生存条件的地步。” “还不好说, ”伊萨纳看向窗外, “炎王龙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像巨戟龙一样吞食火/药和其他高性能武器。” 流星街的这些武器应该不算少。 “的确,但比起古龙种忽然走投无路, 不得不来这里食用少得可怜的火药, 我还是更倾向于它正在物色巢穴的地点,哪怕只是临时的。” “等一下, 那按照你的意思难不成……” “是的, 在发现这里不适合生存之后,它就会离开。” 库洛洛说。 “问题是, 如何让它朝着远离流星街的方向走。” —— ———— 与此同时,距离流星街二十余公里外。 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气候比人员聚集的区域更加干燥,温度也高出许多。 在这乍看之下空无一物的地方,一个披着防风斗篷的人影正半跪在地上,观察什么东西。 “这里有更清晰的痕迹,前掌四爪,后掌三爪,而且这个体格,推测身长在二十米以上……!” 人影喃喃着抬起头,两个画着爱心的圆形头饰把斗篷兜帽顶出两个角来。 “错不了,异常气温的元凶的确是炎王龙!” 她激动地试图站起身,但趔趄一下,又被旁边的人扶住。 “小心点哦,”萨拉萨说着把拐杖递给她,“给你,拿稳了再站起来。” “哈哈,我忘了……” 希拉不好意思地说着,她的左腿总是习惯性地受伤,因为过于习惯,有时候沉浸在调查探索的时候,连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然后她看向周围的人:“痕迹已经确定了,那我就释放导虫咯?” 除了希拉和萨拉萨之外,幻影旅团中的四人——剥落列夫、窝金、库哔和侠客也都在这里。 “接下来你还要参加吗?”侠客问,“旅团这次跟你的合作应该就到这里为止。” “当然,作为生态顾问,还是负责到底比较好。” “只是你自己想调查古龙种而已吧。” 而且哪里有拄着拐杖的生态调查员。 “不需要你们分出什么精力,”一身探险装束,戴着护目镜的萨拉萨说,“我能保护好希拉,而且这片区域我很熟悉,有条小路可以直接到洞窟区域。” 看她说得十分坚定,一行人也不再多说。 跟着她前进片刻,很快看到一处断崖,或者说是这荒原中央裂开了一个圆形的大空洞。 —— “等一下。” 伊萨纳从库洛洛的话中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你该不会是让旅团的成员去直面炎王龙了?” “一共四个人,而且不只是他们,还有作为生态顾问的希拉,和作为向导的萨拉萨。” “多少人也一样,我就直说了——你们对付不了。” 他没有特别激动,但还是站了起来。 “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地点是?” 库洛洛淡淡开口:“我不会告诉你的,你需要休息。” “多谢好意,但如果对那些看着长大的孩子放任不顾,我会难受到睡不着觉。” “伊萨纳。” “好了,快点告诉——” “伊萨纳,请你坐回去。” 那双漆黑的眼睛,怪异地毫无光彩。 “忘了吗?你现在没有做决定的立场。” 被那种眼神锁定,伊萨纳措不及防地愣在原地,然后如他所说的那样坐回位置上。 那是他自己不能理解的感觉,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差点就因为焦躁而违反自己定下的规则。 “我知道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管发生什么,我相信你。” —— “有声音。” 最初察觉到那个东西存在的是剥落列夫。 “像是岩浆……燃烧着业火的地狱一样的音色,就在里面。” “总之就是找对地方了的意思,对吧。” 侠客看了眼四周,这里是地下洞窟的底部,原本有几只角龙和搔鸟栖息于此,现在那些常见的怪物都不见了,只剩下炎热的气息从深处传来。 希拉和萨拉萨已经离开队伍,去其他方向展开调查,剩下的就是旅团的行动了。 他打开通讯设备,问留在地面上的两个同伴。 “库哔,窝金,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在必要的地点复制好了,”库哔说,“开始吧。” “那我就……” 侠客刚打算结束通讯,忽然听见对面有人说了句“等一下!” 是窝金的声音。 “果然还是换一下人吧!负责吸引炎王龙的任务交给你也太不合适了,怎么看都得我去。” “分工是团长的命令哦。”库哔在旁边提醒他。 窝金烦躁地啧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啊!但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就他那小身板,被随手杀掉都有可能!” “唉,我说你怎么就忘了?”侠客无奈道,“上次不是测试过吗?” “啥?” “旅团的反应速度排名啊,我的自动模式排了第一,所以这里最可能自保的就是我了,会被随手杀掉的反而是你吧。” 见他用这种略带挑衅的态度回击,窝金最后也只能把想法憋了回去。 “那开始吧!可别后悔!” 通讯结束了。 库哔已经跑到稍远的位置,只剩下窝金还站在悬崖边上,周围是被绳子串起来捆好,又由库哔复制过——仿佛小山一样堆积起来的巨大冰块。 为了把这东西在不融化的前提下搬过来,浪费了他们比想象中还多的“气”和体力。 窝金喝了瓶水,就在这时,感觉到悬崖下方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腾地一下升起,那种气势简直像是有座火山在面前喷发。 “……来了。” 最先看见的,是蔓延到上方的红色粉尘。 灼热的气息如有实质般冲刷而来。 紧接着,窝金的视野一隅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是进入自动模式的侠客。 他已经踩着乱石登到了高处,在炎王龙红色的粉尘中穿梭自如,火焰爆炸和附着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看上去像一道金色的电流。 “明白了,是这个方向,是吧!” 窝金跑到某个地点,抓紧绳索。 当炎王龙顺着悬崖飞上来落地,就猛地一拉绳,将众多冰块砸向它。 “——!” 本能避开寒冷的炎王龙在盛怒之下又被剥落列夫远处的战舞曲吸引,开始朝着既定方向前进。 没过多久,他和库哔收到了来自萨拉萨的联络。 “我用望远镜看了一会,确认它已经飞远了,”她充满干劲的声音传来,“危机解除。” “好嘞!!” 眼看计划成功,窝金喊了一声。 剥落列夫没过多久回来了,几人商量一下,打算回到流星街。 “等一下,”库哔看看周围,“侠客呢?” 窝金耸耸肩:“不知道,可能自动模式结束之后累瘫了就先走了吧。” “他还在这里。”剥落列夫说。 “啊?” “我能听见,他就在那。” 他指了个方向,果然,穿着无袖上衣,一头金色短发的旅团成员站在那。 从浑身的气和那面无表情的状态来看—— “这家伙,还在自动模式里没有解除?” 侠客的操作系念能力——【小恶魔手机】中的“自动模式”,可以让自己进入被操控的状态,激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完全由念能力自动识别危险并将其排除——不只是歼灭敌人,也可能是脱离陷阱、险情之类的危险状况。 因为抛弃了无用的思考,将一切都交给神经反射,所以效率高得出奇,甚至能从古龙种的爪下逃生。 唯一的缺陷是,整个过程中他都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侠客一点点回过神来。 “嗯?” 自动模式结束了。 “等一下,我这是……?” 他发现自己拿着手机站在荒野上,手指维持着打字打到一半的动作。 茫然抬起头,看见远方的天空正呈现出一种傻乎乎的品红到紫的过渡。 侠客很少在流星街看到这样颜色的晚霞,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总算恢复正常了?” 窝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搞什么,在那打了快十分钟的字,其他人都走了。” “啊?”侠客愣了一下,然后猜测起来,“可能是把一定距离内的古龙种也识别成危险,一直警戒到它飞远了才停下来吧……哇!” 他大叫一声,因为窝金往他后衣领里塞了块冰进去。 “给机器人降温用的,赶紧走赶紧走,天都要黑了!” “你白痴吗!” 侠客摆脱冰块,追了过去。 —— ———— 另一边,教堂区三楼的房间。 “说到最后也全是些‘大概’、‘可能’的。” 伊萨纳单手托腮。 “结果这些话都是建立在不确定上,真的不需要实地考察?” “嗯,不需要,”库洛洛说,“时间算下来,大概已经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 “流星街人自己解决问题的时间。” 天色暗下来得很快,不一会就已经不见日光,房间没有开灯,显得而非常昏暗。 “解决问题?”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库洛洛说到这,起身往窗边放了把椅子。 “先坐过来。” 伊萨纳看了他一会,猜不透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最后还是照做了。 结果等他坐过去,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库洛洛就从他身后伸出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做什么……?” “艾登猎人的书里写过,”黑发黑眼的青年不紧不慢道,“千年前的一些村庄周边,闪光翅虫会随着气温升高而进入繁殖期,这时候如果气温骤然降低,就会为了防止被天敌发现而提早孵化。” 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伊萨纳回想着,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一下,难道……” “还需要再等一下。” 他的声音毋庸置疑地传来。 “你会等着的,对吧?” “……” 因为贴得很近,所以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伊萨纳感觉动弹不得,直到过了几分钟,库洛洛才松开手。 光线重新充斥眼前,在看清那个景象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垃圾山与黑暗荒原的交界处,似乎有光点在摇曳。它们汇聚成形成一条条光粒子,开始闪烁着朝四周移动。 那些微小的光亮虽然显眼,却不足以照亮四周,这显然是区别于人工制品的东西。 “闪光翅虫……” 伊萨纳喃喃出声。 明明还不到季节,但长在流星街周边地区的闪光翅虫全部孵化,在夜晚形成星河般壮丽的景色。 “真漂亮。” 他不由自主地说出口,就在这时—— “千年前的人,就是被这种景色迷住的吗?” 库洛洛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作者有话说: 四千收藏大感谢 ,但实在是没有存稿双更了,只能口头庆祝真的非常抱歉 第208章 某时刻。 国际渡航许可厅-特别渡航科-地下室。 虽然是地下室, 但看上去更像是研究所一样的地方,整洁干净到一尘不染。 作为新人职员的修塔伊那今天初入此地, 看到许多穿着防护服的人来来往往。 他原本只将长官称呼新大陆为“地狱”的说法当成某种夸张化的修辞看待,直到看见这里的灾难受害者,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想法是有多浅薄。 那些宛若展览品般被隔离在一座座水箱中的畸形物品,原本都曾是人类。 修塔伊那原本还带着一副精英特有的从容,但在亲自目睹后,也是吓得面色惨白。 在跟随长官认识了五大灾难后, 明明距离进来只过去十几分钟,他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原来是这样,”看着眼前难以理解的光景, 修塔伊那喃喃道,“这就是世界的禁忌。” “不能这么说, 要注意用词。” 带他进来的年长官员提醒道。 “灾害、灾厄或者灾难,这些词都行, 但是不能用‘禁忌’。” “啊……也是, 能被我知道的东西可能也不算什么禁忌。” “别想那么复杂, 我没有跟你玩文字游戏,”长官斜着眼瞥了他一眼, “起名当然是为了做出区分, ‘禁忌’是不同的,处于别的层次的东西, 不能把它们和五大灾难混为一谈。” 这话听上去, 简直就像是在说刚才的五大灾难不值一提似的。 年轻的官员面色讶异:“那是什么意思?” 长官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说起一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你应该听说过‘莫比乌斯现象’吧?” “……是。那是指, 位于‘莫比乌斯湖’中的已知人类世界,会出现规律性的日照、潮汐循环等自然现象, 此外,按照常规航线出航的船只也会随着洋流在极短时间内绕到世界另一端。” 这也是导致人类在此前误判了星球大小的原因,或者说,至今绝大部分人类都还以为星球的大小就是认知中的那样。 “回答得不错,看来你是个好学生。” “您过奖了,如果连这都不知道,我也无颜呆在这里。” “那你知道莫比乌斯现象是因为什么产生的吗?” “是因为特殊的地磁现象和大气结构……” “对,在那之后呢?” “呃,之后?” “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殊的地磁现象和大气结构?” 修塔伊那愣了一下。 他想不到什么背后的原因,但结合刚才的对话,怎么听都是…… “因为,‘禁忌’?” 年长的官员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修塔伊那感到难以置信:“所以是那个‘禁忌’改变了自然规律?” “‘改变’、吗,这个说法又错了,我说过用词要严谨。”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您的意思。” “所以说,禁忌不会‘改变’自然规律。”他淡淡解释道,“它们完全凌驾于那些规律之上,或者说,就是自然系统本身,可以一时兴起地创造,也可以一时兴起地破坏。” “……” 事情已经超出了修塔伊那的理解范围。 如果说五大灾害是让他感觉非常恐怖,感觉已知的世界开始变得摇摇欲坠,那现在更是有种一切都是幻觉般的惊悚,不由得全身冒起冷汗。 从背脊到前胸,全都感到一股寒意。 “那种东西,如果真的存在。” 他声音颤抖着说。 “我们…人类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年长的官员闭了下眼,“如果只是些模棱两可的传说记载,我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把这些煞有介事地告诉你,但差不多从五十年前起,我们有了一个证据。” “那是……” 五十年。 这个关键词让修塔伊那混乱的脑海找到些许线索,他梗着脖子,一点点转向那个符合条件的存在—— “不死之病,‘佐巴艾’的幸存者?” “喔,漂亮,”长官轻轻鼓起掌来,“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在极端条件下还能维持思考的人,我很看好你。” “哈……” 修塔伊那几乎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宁愿自己现在大脑放空,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梦算了。 但他不能这么做,最后只能嘴角抽搐两下,努力做了个深呼吸。 “我只是恰好猜到而已,请您告诉我具体的理由。” ‘佐巴艾’病患者无法与人类产生正常的沟通,甚至不能被称为活着,就算是会读心或者念写的特殊能力者也无法对他的头脑产生观测。 他刚才看过这里的资料,发现这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甚至有个能力者在探测患者的脑海后当场就发了疯,很快就去世。 如此一来,他究竟有什么理由被称为“禁忌”? “理由有两个。” 年长的官员看向那个防弹玻璃后的身影。 “其一,他现在完全脱离了自然系统,变得不需要与任何事物发生接触,仅需吸食自身就能无限存活下去,这和数千年前龙人族记载的某个情报一致。” 作者说: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CC) “某个情报?” “嗯,讲的是有个年轻人获得了禁忌的一枚鳞片,然后逐渐发了狂,他变得不需要进食也能活下来,却丧失了一切人类的神志,在被处理之前,他杀光了自己看到的所有人类和牲畜。” “……” 的确。 自己看到的不死之病“佐巴艾”患者的眼神,不是单纯的杀意或者破坏欲那么简单,现在回想起来的话,的确就是那种否定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的眼神。 修塔伊那问:“那第二个理由呢?” “其实在疾病感染到一定程度之前,他还是会说话的,而当年同行的幸存者听见了他一直在重复喊着一个词。” “词?” “词汇,或者说,名称。” 年长的官员说到这,叹了口气,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米拉波雷亚斯。” “米拉……” 不知为何,修塔伊那莫名觉得这个词汇的发音有点耳熟。 见他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长官发出一声轻笑。 “看来你小时候的条件还不错,起码父母或者保姆会给你讲睡前故事。” “什、呃,您是怎么……” “再仔细想想,米拉波雷亚斯这个词曾经出现在哪里,你很优秀,肯定看过那本书,也记得上面的内容。” 修塔伊那困惑地看向他,但长官只是暂时离开,去和研究员们交流进度了。 只有他留在原地,置身于那些疯狂的残肢与扭曲的尸体之间,在一片洁白的灯光下傻愣愣地站着思考。 米拉波雷亚斯。 米拉波雷亚斯…… 若有喉便狂啸,若有耳便倾听,若有心便祈祷。 “啊……” 恍惚间,他一点点想起了那个记忆。 “是《猎人伊萨纳》?” —— ———— 流星街。 【关于昨天的行动,有件事我得当面汇报。】 在收到侠客的这条消息后,察觉到其中的急迫,库洛洛来到幻影旅团的据点。 不出意外,侠客已经等在这里了,他似乎努力想维持和平时一样轻松的笑容,却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这个努力没起到什么作用。 “发生什么了?”库洛洛问。 “这个嘛,关于我的能力,团长知道多少?” “如果你没有特地隐瞒的话,那就是几乎全部。” “嗯,但是……算了,麻烦你自己看。” 侠客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 库洛洛接过来,发现屏幕上是手机的备忘录页面,上面如今只有一条记录,来自昨天。 “这是我在‘自动模式’下写出来的内容。” “写出来?” “是的,明明是失去意识,把一切交给能力判断的模式,居然还会用手机打字。” 在侠客的苦笑声中,库洛洛点开那条记录。 【警告,观测内容中存在超出解析极限的信息,机能遭到中断,具有敌意的外来物正在入侵。警告,观测内容中存在超出解析极限的信息,机能遭到中断,具有敌意的外来物正在入侵……】 往下翻去,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重复着这句话。 看了一遍后,他将手机还给侠客。 “团长你以前遇到过使用的能力出现bug的情况吗?” “没有。” “是吗……” “不过,或许不是你的能力有问题。” 库洛洛若有所思。 “你的‘自动模式’会让你失去记忆,与此同时把战斗能力提升到超越极限的地步。” “是的。” “那这里的‘战斗能力’,除了单纯的力量和速度之外,很可能还包括应对危机的智能。” 娃娃脸的旅团成员“啊”了一声:“的确……” 他其实以前也想过这些,不过一直没有注意,只当是手机程序接管了头脑。 “思考被压缩到极限,所以反而能明白很多不能轻易明白的东西。”库洛洛说。 “那我是明白了什么呢?” “既然你没有记忆,我也没办法知道。” “嗯……” 侠客又看了眼手机上那句令人不安的话,最后耸了下肩。 “说得也是。” “这件事之后我会留意的,帮我通知其他人,旅团的行动暂时会停止一段时间。” 侠客反应了一下:“嗯?啊,好的。” 他看着库洛洛走向门口的背影,又问了一句:“你去做什么?” “旅行。” 旅团的团长头也不回地摆了下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是怪猎首席劳动模范摄影师的篇章,也就是我们的霞龙 第209章 某时刻, 通往丰隆市的飞行船,客舱内。 “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空闲过了。” 听见库洛洛这句话, 伊萨纳点了下头:“是啊,好像从贪婪之岛离开后就一直在处理各种事。” 也就是说,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忙个不停。 流星街的事件结束后,库洛洛就提议两个人一起坐飞行船到什么地方去走走,而伊萨纳也一如往常干脆地答应了。 结果氛围却莫名沉默。 至少升空之后他就什么也没做,对内部设施、旅客甚至是坐在对面的库洛洛都毫无兴趣, 只一直托腮看着窗外消磨时间。 是觉得无聊? 黑发黑眼的青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能到目的地,累了的话就先睡一觉吧。” “咦?你在说我。”伊萨纳罕见地愣了一下,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耸了下肩, “没那回事,库洛洛·鲁西鲁。” “突然说全名会让我以为你在敌视。” “其实也差不多……啊。” 像是要岔开话题一般, 怪物猎人忽然抬头望向天空,然后拿出手机, 将内置的拍照摄像头对准某个方向, 连续按了好几下。 “你拍了什么?”库洛洛问。 “有朵云的形状很有趣, 我发给艾露看看。” “……哪朵?” “就是——” 伊萨纳抬起手,过了没几秒又放下, 干笑一声。 “哈, 可惜已经变了。” 库洛洛也不多说,沉默着看他操作了一会手机, 然后仿佛不经意地开口道: “我听说抹去一件事, 需要靠一件更大的事把它掩盖过去,你觉得如何?” “或许是吧。” “……” 意识到自己的回复过于敷衍, 伊萨纳补充道:“不过一般不应该用‘谎言’这个词吗?用谎言掩盖谎言。” “嗯,但麻烦的是, 有时候做出某件事的人会忘了自己原本要掩盖什么,结果让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 “你是在讽刺吗?” “不,我在说以前的事。” 他平静看着伊萨纳的眼睛。 “你也好,流星街和巴尔巴雷也好,甚至这个世界,说不定都是被卷进复杂漩涡的牺牲品。” 怪物猎人默默移开视线:“那个,不是出来走走吗?你的话题也太严肃了。” “因为你好像没有旅行的心情。” “呃,那是因为……” “因为?” 意识到库洛洛貌似不想放过这次追问,伊萨纳再次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忽然站起来。 “你有空吗?” 库洛洛几乎有点想笑:“我看起来像很忙?” “那跟我来一下。” “去哪?” “走吧,去了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虽然几乎看不出来,但伊萨纳似乎急着想改变话题的走向。 也是这个时候,库洛洛对他异常举动的来源有了猜测。 但现在还不想说。 他们走到船舱后方,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一扇用铁链封锁,挂着“请止步”的门前,整个过程中都没被人注意到。 眼前是通往飞行船甲板的门。 原本是作为观光用,但前些年飞艇公司大幅提升了飞行速度,现在别说游客,就连船员都不被轻易允许在飞行过程中踏上甲板。 这种程度的风拦不住念能力者,没花多少工夫,伊萨纳和库洛洛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那扇门,来到甲板上。 无边的晴空和云在眼前流淌,往下看去,是缩小到仿佛布景模型般的丘陵和平原。 看来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库洛洛判断出他们当前的位置,风将他深色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然后就听见伊萨纳在身后不远处开口。 “大概这个地方。” 伊萨纳指着船舱入口处的区域。 “以前会装配弩箭,然后在附近还会有特制的锣。” 换作别人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库洛洛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以前的飞行船上驱逐怪物的方式?” “嗯,一般是飞龙种和鸟龙种,所以会对怪物的听觉和飞行做出干扰。”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不过设备更新成了人耳无法捕捉的频率,武器也安装到船身外侧了。” “这样啊。” 话题进行得相当不痛快。 库洛洛看着伊萨纳,而后者只是一直将手搭在外侧的围栏上,侧对着他,一眼不发。 就这样过了一会之后。 “呵……” 幻影旅团的首领笑出了声,然后问道。 “到底怎么了?” 听见这话,搭在栏杆上的手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 “没什么,”伊萨纳的声音难得被刻意放轻,他似乎在茫然,“就是,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是指?” “就是找些你喜欢的话题,去一些平时不回去的地方之类的,但好像被我搞砸了。” 他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又补充一句。 “你回船舱去吧,抱歉。” “……” 果然。 漆黑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了然:“你是想说,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是这样吗?” “不,也没那么严重。” “那我就换个说法,你不知道该怎么用恋人的身份跟我相处。” 听见这话,伊萨纳一下子僵住了。 “是这样吗?”库洛洛靠近他追问。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躲闪一瞬,然后认命地闭了起来。 “……嗯。” 虽然之前也经常在一起旅行、狩猎,做了许多事,现在回想起来不乏一些类似约会的情况,但那时候伊萨纳完全没有这种意识,直到最近在流星街才彻底有了那种意识。 他曾经视对方为需要指导的孩子、旅行的同伴、关系密切的朋友、甚至短暂以敌人的身份相处过,然后现在—— 恋人的相处方式,到底应该是什么呢? 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气势松懈后,就很难再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态度反而变得很奇怪。 作者大声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兰文网(LANWEN8.CC) 想到这,伊萨纳做了个深呼吸: “很快就好了,我会尽快调整得和以前一样。” “不行。” 库洛洛非常坚定地断言。 “有些事情必须确认,放弃挣扎吧。” “这、我……” “而且你为难的样子太可爱了,很让人着迷。” 听见这话,怪物猎人那原本一副伤脑筋表情的端丽面孔一下子泛起红来。 但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在这时,空旷的甲板上响起类似昆虫振翅的规律声音,是库洛洛的手机在响。 “真不合时宜……” 他喃喃着准备直接挂掉,却被伊萨纳阻止。 “你去船舱里接吧,这里风太大了。” 他需要独自冷静一阵。 库洛洛也意识到自己需要再多些耐心,于是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 两人暂时分开后,伊萨纳站在栏杆前眺望云层,发了会呆。 其实库洛洛走后没几秒工夫,他就立刻恢复到过去从容的状态,所以究竟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变化,世界上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吗? 正思考间,身后出现了一道视线。 像影子那样缺乏厚度,毫无情感的视线,但要到构成威胁的程度也还有一段距离,那是人类的视线。 伊萨纳头也不回,直到那人走到他身边。 “你的同伴去哪里了?” 陌生的声音,一身佣兵的装束,脖子上和脸侧扎着几枚钉子。 “不知道,”怪物猎人回答,“可能是去和朋友聊天吧。” “是吗,那他的表情真够阴沉的。” “没办法,毕竟世界正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以至于佣兵略作停顿后才再次开口:“什么生死存亡?” “就是字面意思,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这边的世界’。” 风吹动他微长的头发,视野下方原本空旷的平原不知何时被云雾遮盖,浓厚的雾气让飞行船下方变得白茫茫一片。 算下来,这里应该就是此次旅行的目的地——丰隆市的位置。 佣兵没理会他刚才的言论,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的雇主是国际渡行许可厅。” “居然就直接说出来了?” “这是雇主的要求,他们想要见你一面。” 他的声音完全缺乏感情,说是机器人也不为过。 在两人说话的同时,飞行船附近的云雾中闪烁着细小的灯光,那是相隔较远的不同飞艇之间进行即时沟通的方式。 怪物猎人左右看了一圈,意识到这是个空中的包围网。 “这个世界期待着怪物猎人解决问题。”佣兵说。 “是吗,”伊萨纳点了点头,“那我想和你的雇主做个交易,如果你肯当中介人就好了。” “那你直接去和他们谈判,我转达的话……” “可以的,没问题。” 他用一种仿佛在述说着“我比你更了解那些人”的语气说着。 “等这次世界的危机解除后,就让我和我的同伴获得渡行许可,前往新大陆吧。” 样貌陌生的佣兵微微歪了下头:“去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处?” 话音落下,就听见伊萨纳发出一声轻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思考方式真奇怪。” “……” 被认出身份的人面不改色,没有回答的意思。 伊萨纳也不多说,而是突然翻过了眼前的栏杆,站在飞艇不稳定的边缘。 “你要做什么?”伪装成佣兵的人问。 “当然是去目的地了,”怪物猎人说着,朝他伸出一只手,“要不要一块跳下去?会节省不少时间,而且有雾笼罩着会有很多静电,感觉会很新鲜。” “……不用。” “是吗。” 伊萨纳说着,向空中踏出一步。 身影被下方的云雾瞬间吞没,佣兵看着这一幕,对胸口的微型设备说了句“目标已逃离”,然后指尖微微用力,将它捏了个粉碎。 转身回到船舱,在路过理应空无一人的走廊时,身侧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这么放目标离开?” 佣兵装束的人转过头,看到站在阴影中的库洛洛。 “嗯,因为这根本不是暗杀任务,我没用揍敌客的名义行事,只是感兴趣再加上报酬很丰厚所以参与一下而已。” “真不像你的作风,难道是在报仇?” 听见这话,伪装成另一个人的伊尔迷·揍敌客仿佛无法理解他的话似地开了口:“为什么?” “我听说他之前去了你们家。” “哦,那次啊,如果不是他那次的行动,揍敌客家也没时间及时把护龙种卖掉……啊,扯远了。” 他说着,随手拔掉自己身上的钉子。 仿佛一只透明的手拉扯着他的脸皮和骨骼,不自然地变形抖动一阵后,那张脸彻底变了样。 伊尔迷收起念钉,再次看向库洛洛。 “既然你在这,那也就是说丰隆的情况的确和旅团没关系吧。” “什么意思?” “哦,原来你不知道?” 伊尔迷一副“早知道不免费告诉你了”的眼神。 “他们都说起雾的时候幻影旅团会出现,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第210章 由于丰隆区域起了大雾, 原本跑在外面做生意的人都躲进房子里去,街道上很快变得空无一人。 “雾一次比一次浓, 我这肩膀是真受不了。” 在临近树海一侧的酒馆,有个蓄着大胡子的人重重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起胳膊。 “医生都说这雾有问题,谁叫你坚持要装木材。”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背,“行啦,别赖在雾身上, 明明是你自己太缺乏锻炼!” “一边去!”大胡子挥开了他的手臂。 眼下还是中午,这家酒馆却因为起雾而陷入哄闹。 在场大多都是丰隆本地以林业为生的人,彼此之间也都熟悉。 “在雾里呆久了会累倒是其次, 可能还会丢东西,里头真有鬼。” “哎, 听说还有怪物。” “吓唬小孩的传闻你也信?” “哪有!的确有东西丢了,我母亲的项链就被偷走了。” 此话一出, 其他人都围了过去。 “真的假的?”、“谁偷的?”、“是值钱项链吗?”、“那鬼漂不漂亮?”…… 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股脑涌过去, 那个丢了东西的人在对话间清晰地, 煞有介事地插了一句:“什么鬼不鬼的,那肯定是幻影旅团干的!” 此话一出, 从人群某处, 忽然传来一声仿佛控制不住般,“哈哈”的畅快笑声。 酒馆忽然陷入奇怪的寂静, 众人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陌生青年,一身旅行装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和他们坐在一起。 在意识到这里有个陌生人的瞬间,甚至有人被吓了一跳, 短促地“哇!”了一声。 “你什么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由于背临危险的树海,再加上气温寒冷,除去贸易往来之外,这里几乎见不到外地人,就算是稀少的几个游客也不会跑到这种偏僻的酒馆。 “很早就来了。” 青年却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着,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儿。 “比起这些,还是你们讲的东西比较有趣,所以起雾的时候那个‘幻影旅团’会偷你们东西?” “丢的都是值钱东西,就算不是旅团,也肯定是早有预谋的盗贼。” 伊萨纳点点头:“那你们没想过抓住那个贼吗?” “怎么抓?你在这雾里跑两步试试,肌肉酸得你站都站不起来。” “嗯……去请猎人调查?” “哪有猎人会来这种小地方。”最开始的大胡子摆摆手,“算了吧,虽然值钱,但这小地方本来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倒不如指望着有谁来查查这个雾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有人立马接过话,“森林的雾蔓延过来了呗。” 其他人也没怎么反驳,默认了这一点。 附近没有工厂或者较大的污染源,再加上雾气也只是让人格外疲惫而已,没有其他症状,更不会污染肺部,所以他们也都不是很着急。 眼下不能操控天廻龙的鳞粉,伊萨纳只能用肉眼观察,发现这些人身体情况都还不错。 他之前进入雾中的确感觉到些许疲惫,那种感觉就和战斗到中途时肌肉产生乳酸的感觉非常类似。 至于这具体是什么,还得进一步调查。 这样想着,他结了账,然后走向酒馆门口。 “喂,别进到雾里去,”有人提醒,“这东西让人身体不舒服是真的,还有人因此出过车祸受了伤,别怪我们没提醒过你。” “嗯,谢谢,”伊萨纳指了指门口,“但看起来雾已经散了不是吗?” 众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外面果然已经恢复如常。 “那这次还挺快。” “一般要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和现在这样一两个小时就放晴,慢的话半天都散不了。” —— 在离开酒馆后,伊萨纳独自走上丰隆市的街道。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上次只是住了一晚,很快就进入树海,没时间仔细看看这座小城。 路面忽高忽低,周围也是一片荒凉,抬头能看到远处的输电塔坐落在城镇的另一头,另外,到处都是木材仓库,甚至比肉眼能看到的民居还多。 伊萨纳转过头,看到一侧的公共车站被栅栏围着,上面贴着告示,说是因为这几天起雾的缘故临时封起来了。 风景比上次过来的时候还要冷清。 库洛洛将这里设为目的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样胡乱想着,他循着上次过来的记忆,来到城中较为热闹的区域,这里有座百货楼,以此为中心开着不少商铺,但因为雾散没多久,街道上还是没什么人。 伊萨纳路过卖冰淇淋的小车,本来只是单纯路过,但看到菜单后顿时停了下来。 “这是……?” 几分钟后。 当库洛洛找到他时,他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两个颜色奇异的冰淇淋。 “你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那神秘的表情,简直像是拿着金银斧头等人上钩的河神一般。 库洛洛的眼神在那两个冰淇淋上左右看了眼。 外表只是普通的深褐色和白色。 “都是什么口味?”他直接问。 “当地特色。” “那请给我白色的。” “你确定?” “是的。”库洛洛接过来,在伊萨纳旁边坐下,“所以公布答案吧。” “嗯,褐色的是硬皮果实味,白色的是树海蘑菇味。” “……” 库洛洛盯着手里向外散出孢子的冰淇淋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惩罚游戏吗?” 伊萨纳耸了下肩:“按照时间表来看,你所乘坐的飞行船应该刚到港口。” “是的,它的确还在那。” “那你是怎么下来的?” “你猜猜看?” “……算了,在思考里把你的行动范围扩大总觉得很麻烦。” “自己的行为放到别人身上居然就受不了了,”库洛洛无奈地笑,“我还想问你,突然就消失了,稍微有点作为伤患的自觉不行吗?” 伊萨纳噎了一下,看向手里已经开始融化的深色冰淇淋:“那既然我们都有责任,就把这个当成惩罚游戏吧。” “这么说,你自己本来不打算吃吗?” “哈……毕竟硬皮果实是苦的。” “原来如此。” 库洛洛说着,非常自然地将两个冰淇淋调了下位置。 “嗯?” 拿到蘑菇味的伊萨纳奇怪地看着他。 “你喜欢吃苦的?” “不,但我讨厌看到你吃苦。” 这样说着,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伊萨纳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怎么了?”库洛洛问。 “我突然……” 伊萨纳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然后像是回过神般转过头。 “不,那个,我想问你来这个城市做什么?因为有人在盗用幻影旅团这个名号吗?” 他岔开话题,不动声色地吃掉自己手里蘑菇味的冰淇淋。 好险。 差点脱口而出“我突然想亲你一下”,这也太奇怪了…… “世界上冒充旅团成员的人非常多,我对他们也没兴趣,”库洛洛说,“关键是这个城市的位置。” “位置?” “嗯,你听说过《五龙传说》吗?” 伊萨纳愣了一下:“当然,是那个创世神话。” 五只龙来到海洋的正中央,将身体化为陆地、山川、湖泊、森林,以及飞跃至天际,指引明路的苍蓝星。 在千年前就已经是非常古老的传说,如今再次听见,顿时让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库洛洛点头:“经过我和希拉她们这些年的调查,那五条龙指的是五个地点。” 瘴气之谷、大蚁冢荒地、陆珊瑚台地、古代树森林、龙结晶之地。 “我想分别调查这五个地方,就从古代树森林开始,它如今已经和丰隆树海融为一体,再加上最近出现了原因不明的雾气,所以我选择了丰隆……所以,伊萨纳。” 说道这,库洛洛那双漆黑的眼睛认真看向他。 “我想和你一起调查千年前的事,千年前的巴尔巴雷、苍蓝星乃至整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为什么?”伊萨纳看着他,“你想找人为这一切负责?” “不是。” “那就是想知道真相?” “也不是。” 说到这,库洛洛的表情中忽然出现了某种真挚、轻松的东西。 “可能更像是梦想。” 被看不见的,无形的东西吸引着,产生了踏上旅行的冲动,仅此而已。 毫无根据,却已经足够充分。 ……和我一样啊。 意识到这点,怪物猎人金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一路上伊萨纳见证了许多人的梦想,也帮助过不少人去实现它们。 不过这一次,他在旅行中找到了和自己有着同样梦想的人。虽然早就有所察觉,但如此直观意识到还是头一回。 把这种心情立刻倾吐出来说不定会很痛快。 但还是先不说了。 伊萨纳勾起嘴角:“好啊,那既然都清楚了,那就下命令吧,‘团长’?” “具体的行动等下一次起雾时再说,”库洛洛说,“在那之前,只有一个命令。” “哦?是什么?” 怪物猎人跃跃欲试。 他此刻非常理解芬克斯和窝金他们期待着库洛洛下达指示的感觉,因为感觉会很有趣。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开了口:“命令是,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嗯……” 伊萨纳愣了一下。 “哎?”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一直在撩 第211章 国际渡行许可厅, 附近某宿舍内。 修塔伊那蜷缩在豆袋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各种文件资料摊开着散落在他周围的地板上。 那是对世界上各种怪物——尤其是古龙种的调查报告,以及他最近被长官授权获取的,关于东果陀嵌合蚁事件的密报。 在离开那个装满灾难痕迹的地下室后,修塔伊那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 这些资料带来的冲击当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的性格问题。 一旦开始思考问题就会执着到停不下来,这是这个年轻官员为数不多的缺点。 翻完书的最后一页, 修塔伊那把这本用古代科科特语写成的《猎人伊萨纳》放到一旁,然后摘掉眼镜抹了把脸,用力做了个深呼吸。 “呼……” 书里对古龙种、生态的描述, 和调查报告里的几乎完全一致。 所以和《新大陆纪行·东》类似,这本书上的内容也是真的, 明明乍一眼只是普通的冒险故事。 如此一来,就有个问题无法想通。 “为什么要特地抹去这本书的历史性呢……?” 要说是为了掩盖古龙种的存在, 避免引起恐慌, 似乎也说得通, 但世界上不乏一些夹杂着夸张传说的历史记载,比如传说某国的王可以呼风唤雨, 或者某地的萨满有神的血脉之类, 这种程度的夸张在历史上并不稀奇。 更何况,千年的时间虽然遥远, 但也不至于远到具备绝对性, 同时期的其他人肯定会留下一些类似描述。 但是,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千年前的人约定好了似的, 决定统一掩盖伊萨纳的事……不,或者说—— “是掩盖了绝大多数关于‘怪物猎人’这一群体的事吗?” 现在只能知道他们是古时候对抗怪物的战斗人员, 但究竟有多少出名的人,他们又有什么功绩,几乎全都没被记录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目的是什么? 修塔伊那暂时想不通,他揉揉紧皱的眉心,将眼镜重新戴好,然后看向关于嵌合蚁事件的资料。 在错综复杂的事件里找出一条可见的脉络极其困难,但他需要关注的并非背后的弯弯绕绕,而是关于融合了冥灯龙基因的嵌合蚁——也就是“蚁王”的各种调查。 据参与事件的相关者,被捕获的嵌合蚁、以及部分精神濒临崩溃的幸存者所透露的线索,基本上可以确定,蚁王在嵌合蚁女王在摄入高纯度龙结晶之后,产生了冥灯龙的基因。 “这就有点奇怪了……” 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断,禁忌出现的条件是古龙种的灭绝,或者新的拥有脱离自然法则程度的禁忌诞生。 那么,在死亡前有一瞬间进化成冥赤龙,具备自体能量循环能力的嵌合蚁王,难道不够格吗? ……总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像是在期待世界末日降临一样。 修塔伊那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顺着指缝落下的光线让他没来由地想起摄影机的镜头。 万一“外侧”的禁忌已经顺着那个镜头注意到这个世界,那现在恐怕就是末日之前的宁静吧。 让他产生这种末日恐惧症一般的想法的,是在满地资料堆的一隅放着的某张报纸。 上面写着卡金国突然大张旗鼓地申请通过渡行许可的事。 在今天之前,修塔伊那面对这条新闻,想的都是卡金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对暗黑大陆的情报可能造成泄露、以及卡金的政治目的之类。 但结合之前的调查,他有了一个荒唐的新想法。 简直像是……对。 “简直像是,让整个王室在世界灭亡前踏上诺亚方舟一般……” —— ———— 丰隆城区,长椅上。 伊萨纳有些后悔用“团长”这样的称呼去调侃库洛洛,结果现在反倒把自己推到了不利的地位。 “从什么时候喜欢你,是吗?” 他想了一下,很快作出回答。 “当然是从那个时候起……对,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 阳光正好,风也寂静地吹过。 坐在树荫中的长椅一侧,库洛洛侧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 “我认识你的时候才十二岁。” “对。” “……?”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艾露……很有潜力的孩子,连带着对你的同伴们一起喜欢得不得了。” 明显没想认真回答,所以开始玩文字游戏了。 面对这种逃避,库洛洛不动声色,从容地点头:“是吗,那正好,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哈哈,传说中的角色出现在眼前的感觉,肯定很开心吧?” “不,我是说爱情意义上的喜欢。” 这次轮到伊萨纳沉默了。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那时候你只有十二岁。” “那就是初恋了。” “呃。” “虽然不至于一见钟情的程度,但时间应该很早。” “不要开玩笑。” 伊萨纳难得有些错乱,他身体前倾,低着头叹息似地“啊”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好像我都是有问题的那个。” 见他这样,库洛洛忍不住笑了笑。 “好像我们两个之间,总会有一个无法被完全归类到人类的范畴里,所以也不适用人类的道德标准。” 伊萨纳依旧低着头:“那不是更有问题吗?” “……也是,还是赶紧变成一样的才好。” 库洛洛说着,站了起来。 “不过现在,我们最好在下次起雾前先在周围看一圈,这样就不会迷失方向。” —— 绕过商业区,顺着高低不平的石板路走向城市另一侧,这里有一条河,抬头能看到鸟类在半空慢悠悠地飞。 虽然雾气会让人体能下降,但这些原本就生活在树海附近的生物倒是基本不受影响。 看来散播雾的东西只将人类作为目标。 伊萨纳这样想着,心里开始对成因有所猜测。 他们路过一道有洞的栅栏,两人走到人行天桥旁,这附近杂草丛生,能看到一个空罐子被丢弃在路边。 这里显得更冷清了。 “关于你刚刚的问题。” 伊萨纳忽然开口。 “抱歉,可能我没办法回答。” “哦,忘了就好,”库洛洛也不在意,“这种事一般都没什么答案,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与其说没有答案,不如说到处都是答案吧。” “嗯?” “比如我很喜欢到处走走,但最初为什么出发,也根本想不起那个理由。” 伊萨纳看向平静的河面,开始向河边走去。 “如果是受到某个人的影响,或者被书上的内容感动所以踏上旅行之类的,好像这样的说法更合情合理,但事情并非如此——先走到路上,然后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了数不胜数的理由,这才是顺序。” “你是想说,对我的感情也是这样?” “……嗯。” 有条绳挂在河边的围栏上,上面挂着用丰隆当地的文字和通用语写着双语警示标语,禁止路过者太过接近。 “听起来完全是来历不明。”库洛洛说。 “这种来历不明的心情决定了人生。” “那换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喜欢我的?” 伊萨纳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了?这么反复问,你缺乏安全感吗?” “不好说……盯着你的视线多到数不过来。” “有吗?”怪物猎人垂下视线,“我倒觉得现在正在盯着你的视线比较多。” 库洛洛做出有些意外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是会嫉妒的那种类型。” “其实我只是把一切藏在心里。” 他煞有介事地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库洛洛停下脚步。 “从我们离开长椅的时候开始,刚刚已经是第四次了。” 伊萨纳在心里数了一下。 “陷阱遍布整片区域,好像是故意先我们一步行动,我有个推荐的地方,要过去吗?” 看来对方相当热情。 “不用了,下次两个人一块去吧。”库洛洛说着,看向另一侧的空旷马路,“先到那里去。” “可以。” 伊萨纳没什么意见。 没花多长时间,他们就远离河道,来到公路附近。 这里地势平坦,也没什么行人车辆经过,刚打算走向对面,但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色仿佛被稀释剂擦拭的油画一样迅速淡去。 又起雾了。 “真的毫无征兆。” 伊萨纳环顾四周,能见度一瞬之间变得极低,就算用“凝”也看不了多远。 就算还能使用鳞粉,在这种大雾里也只会被水汽干扰。 马路对面,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暂时分开行动。”库洛洛说。 “你确定?” “嗯,等我消息。” 于是伊萨纳没再说话,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独自一人的库洛洛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时间,他始终面不改色,就好像原本就要往这里走似的。 来到马路的十字路口时,忽然。 “哐、哐……”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金属瓶子滚动时特有的刺耳哗啦声。 寻声看去,的确有个瓶子在那,并且滚下了马路边沿,弹跳几下就朝着浓雾中翻滚而去。 从声音来看,应该最终是停在十字路口的东侧。 与此同时,雾气中传来一道仿佛戏剧演员般,由男性刻意挤出来的尖锐又古怪的声音。 “提问,有空罐和没有空罐的方向,往哪边走能唱出歌来呢~?” “……” 库洛洛沉默不语,没有行动。 “回答正确。” 那个声音自顾自往下说着。 “当你置身浓雾中的时候,张嘴唱歌只会让嘴巴里都是水而已。” 身影缓缓浮现,那是哪怕在这浓雾中也能看清的,鲜明的红色头发。 脸上画着星星与泪珠彩绘的魔术师眯着眼站在道路中央,做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 “我来等你履行约定了哦~,团长。” 这话的同时,他的身影又随雾气的波动消失在原地。 要在这里解决西索吗? 库洛洛稍微想了一下,觉得答案是肯定的。那就不能让西索丧失战意提前离开,既然如此,对自己的状况暂时隐瞒吧。 他这样想着,手中出现【盗贼的极意】。 “你已经不是旅团的成员。” 在杀意组成的包围网中,旅团的团长淡淡开口。 “所以别那样称呼我。”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不会安排西索或者库洛洛死在这(应该也没人会觉得这文要突然这么写吧!)而且后面还有伊萨纳的事。 下一章会写西索主动来找库洛洛的理由。 第212章 浓雾不断翻滚着, 又被攻击切割出一道道肉眼可视的划痕。 “不想靠近我吗?真冷淡。” 雾中传来西索的声音,他一直试图发起进攻, 然而库洛洛却始终与他保持者一段距离。 “这不是我们商议好的战斗场合。” “嗯~是呢。” 西索说着,手中的扑克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在四周飞舞旋转。 “说不定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而且先违约的是你哟。 西索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在雾气中保持不动的人。 毕竟不管怎么说,库洛洛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人类了,从果实堕落成其他东西,真令人扫兴。 没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 并非从某个时刻试探得到的结果,而是一见面就发现了—— 丰隆市的人,包括医生在内恐怕都还没注意到吧, 每次吸入这种特殊的浓雾时,人的眼睑和指尖都会产生极其细微的痉挛, 就跟吸入尼古丁的症状相似,只不过更加轻微。 这个雾气会影响神经系统, 就连念能力者也不能例外, 只是被影响的程度罢了。 西索自己本人当然是用轻薄的假象掩盖, 除非库洛洛也有某种能持续使用的伪装能力,否则他现在的状况应该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不过既然《盗贼的极意》才刚拿出来, 看来是不存在那种能力。” 西索心里想着。 现在他还在继续装作人类的方式跟自己战斗, 但一旦找到机会,就会露出怪物的獠牙。 真失望。 不过到这一步为止, 都在意料之内。 “再稍微热热身吧, 为了之后的‘主菜’。” 西索用扑克牌掩着唇,挡住那道不合时宜的, 饶有兴趣的笑。 两人继续在这虚假的棋盘上战斗,直到某个时刻, 和他用近似速度在雾中穿梭的库洛洛忽然开口了: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来找我?” “嗯~?” “现在的战场对你同样不利,就算是制造意外,你应该也不想不尽兴吧。” 和库洛洛不想让西索意识到自己情况的理由一样,西索此刻同样不希望对方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 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能被看出来多少呢? 魔术师这样想着。 不过正好,他的确有一个不算谎言的理由。 想起那个理由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非常差,但无可避免的话,也得宣之于口。 “因为……没有时间了嘛。” 西索的嘴角失去了笑容,但只是一瞬间工夫就恢复如初。 “你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毕竟一旦成为内部消息,在里侧的世界就怎么都没办法封锁了—— 世界末日,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一想到那些尚且青涩的苹果,可能无法成长到成熟的地步就被摧毁,他的心就会焦灼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 ———— 伴随“砰”的一声巨响,道路附近的浓雾中火花四溅。 “发生什么了?!” “又是车祸?爆炸?” 有几个当地人戴着口罩,从沿街的楼房里试探性地走出来,但眼前能看到的只有地面上一排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面莫名掉在人行道上的栅栏,铁骨的横截面光滑到了异常的地步。 大家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就在这时听见浓雾中传来一道声音。 “不好意思,是楼房上方施工中的栏杆掉了,可能有再次坠落的风险,请大家尽快离开这里。” 作为道歉,那声音似乎有点漫不经心过头了。 但既然有了结论,当地人也就不想在雾里多呆,纷纷转身离开,也有几人劝说那个天桥上的年轻人赶紧躲起来。 实际上如果他们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个栅栏并非来自楼上,而是来自街对面绿化一侧的防护栏。 “真是,波及了好远啊。” 库洛洛和西索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因为两人的战斗,波及切断了道路和其他一些路边的设施。 之后这部分损失……之后想得起来的话,就出钱补上好了。 伊萨纳心里胡思乱想着。 在将围观的人疏散后,他又将几个在雾里迷路的人送进附近没关门的商铺。 做完这一切,又回到街道上。 和当地人说得一样,吸入雾气确实有体力过度消耗的症状,感官也不太敏锐。 “没有狂龙病毒帮忙分解毒性,影响居然这么大……” 看来他依赖鳞粉已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伊萨纳活动了一下手臂,很快用游走四肢的“气”填补了那部分缺损的体力。 “不过这样一来……毒雾的罪魁祸首倒是不难猜。” 只是起雾可能有多种解释,但瞬时诞生的,笼罩城市的大雾,再加上带有独特毒性的物质。 错不了,这是自然灾害(古龙)的一种。 虽然事情还有些不明朗的地方,但自己可能会以怪物猎人,而非怪物的身份去追击猎物。 作者(兰文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LANWEN8.CC 这个认知让伊萨纳的心跳微微加速。 现在的自己就算受了伤也不会立刻恢复,无法分解毒素,无法用鳞粉作弊似地察觉周围的气息。 对,就和“人类”一样。 一种久违的期待在胸口蔓延,连带着念也随着心情向外溢出。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某种“呲呲”的细微响声。 是雾气影响神经,导致了耳鸣? 当地人的说法里没有这种啊。 伊萨纳这样思考着。 那种呲声传出的地方非常纷杂,他屏息观察片刻,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路灯、路边桌上的收音机、交通指示灯、广告牌……声音传出的地方是全城被雾气波及到的电子设备。 统一发生了轻微的漏电现象,它们在同时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接触不良一样的声音。 伊萨纳环顾四周,而电流已经从每个缝隙中传来,越来越大,形成一股高度统一的波动—— “终于……” 那似乎是一句话。 “要和你……见面……” 然后一切恢复寂静。 雾还没散,不过电磁干扰消失了,与此同时一并平息的还有不远处两个念能力者战斗造成的动静。 怪物猎人愣在原地。 这种程度的奇怪现象,他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是依克雄贝远程跟自己开的玩笑。 不过那人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而且对网络以外的世界根本不感兴趣。 “难道之前的猜测有误……不。” 至少附近存在古龙种的结论是对的。 他独自在浓雾中站了一会,就在这时,忽然察觉到什么,转瞬间来到道路的另一侧。 浑身蔓延着不满与杀意的西索正站在那。 “你和库洛洛的战斗结束了?” 不像是经历过生死战斗的样子,连细微伤都没多少。 “算是吧~,”魔术师兴趣缺缺道,“我的确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还给你,我还是去找旅团的其他人玩玩。”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 “嗯?这是搭讪~?” 这话让伊萨纳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笑:“有人说过你没有边界感吗?” “很少听到呢,人家可是很怕生的。” “那么,我来做你的朋友(对手)吧。” 对于伊萨纳忽然相当认真的表情,西索顿时停下脚步,眯起眼。 “你认真的?” “谁知道,世界上有完全真实的东西吗?” “……” “不过,如果你因为没有合适的对手而苦恼的话,我来当那个角色好了。” 这样说着的怪物猎人,指尖和眼睑的位置都在因为吸入雾气而不自然地出现痉挛。 上钩了。 真的上钩了? 啊啊,这可真是…… 西索顿时填了下嘴唇。 真是太棒了。 “哼,可以哟。” 他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转身正对着对方。 见状,伊萨纳反而侧过头:“顺便问一下,库洛洛呢?” “他在雾中发现了什么东西,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是吗。”怪物猎人叹了口气,“你对人类以外的事物真是毫无兴趣。” “没办法,因为已经无法心意相通了,我会很寂寞呢。” “心意……?”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LANWEN8.CC “是啊,人总觉得是精神影响力量,但一个人拥有怎样的力量,反而会容易决定那个人的精神,无论如何,过度优秀的才能反倒很难派上用呢。” 魔术师颠倒翻动着手中的牌,在雾中形成残影。 “奇怪的表达。”伊萨纳说。 “不理解也没关系哟~” “不,我大概能理解。” “就凭做了那么多年怪物的你?” “呵呵,是啊。” 怪物猎人在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做任何战斗准备,起码没有掏出武器。 “因为之前见到过那样的个体,它能最高效地运用能力,一瞬间到达了生物的极限的另一端,但却完全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 是在说嵌合蚁里的谁吧,西索这样想着。 紧接着,他的下个想法居然奇异地与对方说出口的话重合—— “和这样无处共鸣的存在战斗,到底有什么乐趣呢?” 听见这话,魔术师不由得微微眯起狭长的眼。 真稀奇。 他心中因为缺乏平等的对手而一直不满的部分,本来以为已经随着与伊尔迷、库洛洛这些大果实,还有小杰、奇犽等青涩果实的相遇而稍微平息了。 但现在居然奇迹般地,再次被挑动起来。 ……这也是难免的。 毕竟现在出现我面前的果实,已经不再是外皮乌黑的恶龙。 一颗褪去乌黑外皮后,闪烁着的金苹果。 “!!” 就在下一瞬间,西索忽然背后一阵发紧,某种不祥预感让他猛地原地闪身躲开一击,这才发现伊萨纳已经绕到身侧,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红一蓝两把形状奇特的武器。 像是鹿或者牛的角一样,恐怖的能量正从其中渗出。 “看来不是虚张声势。” 怪物猎人睁大眼睛,看着手臂被划出伤口的西索。 “我还以为至少能切断呢。” 在他说话的同时,鲜血流了出来,但在被魔术师用扑克牌轻轻拂过后,又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西索:两个果实总有一个要当人外 第213章 “想追求刺激, 随便去哪片荒野找头怪物厮杀就好,为什么对象一定要是人?” 在前往丰隆市之前, 某处摩天大楼的屋顶上,伊尔迷曾经问过西索。 而他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 “真过分啊,你难道觉得我是只要爽快,对象是谁都没问题的那种~?”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很在意心灵契合的,不过你会主动问我这些可真稀奇, 难道是想——” “我想把我家的护龙卖给你,四头一起的话给你打折。” “……算了。” 果然是这么回事,西索撇着嘴别过头去,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是伊尔迷,比起力量的持有者, 力量本身对周围的人影响更大,我想看到在力量之下的共鸣, 但护龙什么也没有, 能明白吗?” 不知道、真无聊——原本以为他会这么回答, 但那位揍敌客家的长子却利落地点了下头。 “嗯,能啊。” “真的?”西索的视线难得有些怀疑, “你看上去是对这种话题毫无兴趣的类型。” “有什么难理解?从剥夺判断力这一点来说, 不就和金钱、权力一样吗?大家都是被线吊起来的木偶罢了,拼命挣扎也只会断得更快而已。” “那在你看来, 自己是拿着线的人?” “再问就要收费了。” 伊尔迷说完就摆了下手, 转过身打算离开。 “那就这样,再见。” “好突然, 正聊得意气相投呢。” 面对西索的挽留,留着漆黑长发的杀手无动于衷。 “既然确认了你不会帮我去抓‘那东西’, 那就没什么可聊的……啊,对了。” 他似乎意识到这样下去西索多半会找自己麻烦,于是忽然转过头。 “那个怪物猎人……” “嗯……?” “说不定他现在变得符合你的取向了,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来说。” 说完,伊尔迷就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们两个虽然性格差异极大,却有些相似的地方。 就比如,都能在某种程度上越过过程,直接看到事情的结果。 仿佛用肉眼看到风的流向一般,堪称天才的能力和视野,区别是这种视野让伊尔迷成为一个极其冷漠的人,和大多数揍敌客一样,他既不共情,也不诋毁。 那双眼睛永远毫无光彩——因为它只反射影子。 反射着事物褪去虚饰后,投下的“真实价值”的影子。 西索则完全相反,他渴望越过这些力量、利益造成的屏障,在生死之战中让彼此的自我坦诚相见,所以显得越来越疯狂。 就比如现在。 战场已经移动到一处工厂的遗址上,或者说,就是一片废墟。 在这只剩混凝土楼板与墙壁的残破楼体内,带有毒性的浓雾依旧蔓延得无孔不入,干扰判断。 面对袭来的双刀,西索稍微后撤,随机再次向前迈出脚步。 乱舞的攻击基本上呈直线,也就是说……这里有空隙。 距离已到咫尺之间,就在这时,他对伊萨纳开了口。 “切换武器才是你的能力吧,”魔术师躲过雷鸣般的一击,“让我也见见其他的嘛。” 伊萨纳面露微笑:“等你把它破坏掉,我就会换其他武器了。” “……真小气。” 很显然,面对自己,对方暂时还没有要全力以赴的意思。 不过这简直再正常不过。 没有谁会因为担心被雨淋湿,就特地跑到干旱的沙漠中,就算怪物的部分从他身上消失了,但实力差距依旧相当巨大。 想到这,一直在工厂中高速行动的西索忽然停下脚步。 布置得已经差不多了。 他这样想着,注意到伊萨纳迈过了攻击距离,于是将一枚扑克牌静悄悄飞掷到半空。 “嗯?” 在雾气中,它以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直直朝着伊萨纳的胸口刺去。 随着锵的一声脆响,附着着念的纸牌被双刀挥开,但紧随而至的是从四面八方被吸附过来的无数杂物。 空罐子、砂石、树枝和桌椅……在极强的加速度下,所有被西索触碰过的东西形成一道奇异的包围网。 “是吗,是这么回事。” 望着这番景象,伊萨纳心下了然。 西索这个人的念,就像太阳西斜时的影子一样细长扁平,却无比鲜明、黏着地攀附着整个世界,所以完美抵消了被浓雾妨碍的视觉缺陷。 真有意思。 “轰!!!” 那一瞬间,伊萨纳所处的空间炸开了。 伴随着爆炸声,废墟开始不安定地晃动,瞬间蔓延的烟尘让本就能见度极低的视野变得更差。 但是,没有血腥味。 被防御住了? 西索刚这样想,就看见一阵气流翻滚,紧接着,基本上毫发无伤的伊萨纳站在旁边。 “咳咳……这个雾气真的很消耗体力。” 他手里古怪的双刀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造型朴素的大剑。 “真是,虽然不想换大型武器对付人类,但看上去你是认真想被我杀死,所以出格我也不管了。” 西索眯起眼睛:“真过分啊,怎么能把人说的像是自杀志愿者似的。” “别误会,是在夸你。” “夸我?” “嗯,一个人至少要认真活着,才能有资格谈论死亡吧,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真是我见到的人里数一数二认真的。” 伊萨纳说着,瞬间逼近过来。 “虽然完全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我也保证,一定会让你试试毫不留情的一击。” 啊啊…… 不行,这样下去。 西索愣了一下,感觉心脏高昂地跃动,紧接着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 “那你呢?”在战斗中,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想被杀死吗?你思考过自己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吗?” “居然在问一个怪物猎人这种问题,真奇怪。” 伊萨纳的声音有些无奈。 “谁知道,也许没有这么思考的必要。” 毫无顾忌的回答。 但西索立刻明白了——他此刻的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自己的力量强大与否毫不在意,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欣然接受,仿佛镜子一样光滑纯粹。 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变成怪物,真是太可惜了。 西索忍不住想。 过去的怪物猎人难道都是这样的人?这个群体消失了真是遗憾啊。 这时,大剑以这个重量不可思议的灵活速度向他发起攻击,不过西索通过念能力【自由伸缩的爱】,早就对周围浓雾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瞬间,那把造型朴素的大剑就被附着着强大的“气”的扑克牌击中了。 “……嗯?” 意外的是,刀刃意外地脆。 一瞬间就被切割成两半,甚至不像是正常武器应有的硬度。 什么,上面没有附着“气”吗? 西索睁大眼睛,紧接着就看到大剑的碎片像是被分成两股的水流一般,向周围四散飞去。 碎片奇异地折射着微弱的光线,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反射。 “原来你在这呢。” 一瞬间,变得无处藏身。 西索意识到自己在浓雾中的行动已经被全方位封锁,与此同时,怪物猎人的手中再次出现那对造型独特的双刀。 抓住空隙,攻击已经紧随而至。 必须立刻作出决定。 魔术师这样想着。 —— ———— 尘埃落下,工厂的废墟再次归于寂静。 因为接连传出烟尘与爆炸,恐怕过不了多久,等浓雾消散,消防队就会到达这附近。 伊萨纳走向摇摇欲坠的屋顶边沿,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浓雾,而西索浑身是伤地挂在那里。 双刀猛地刺去,又在距离眼睛只剩数厘米的地方停下。 “不会闭眼睛啊,好厉害。”他佩服似地说着,收回武器,“需要我拉你上来吗?” “……不用。” 怪物猎人喃喃着“是吗”,收回武器,但没有停止警戒。 “你的名字是西索对吧?如果你能活下来,以后在没有雾的地方再打一场好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魔术师微笑着侧过头,“我的预定可是很紧凑的。” “世界灭亡之后,或者世界之敌灭亡之后吧。”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哈哈,说得也是。” 话音落下,西索抓住的平台边沿就被整齐切断了。 明明浑身是血剧痛无比,但下落时,他的表情却非常畅快、舒坦,仿佛在说就连这种疼痛都让他心满意足一般。 库洛洛真是……怎么招惹到这种人的。 伊萨纳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这样一来,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去找流星街人的麻烦。 从能力中具现化的双刀已经化作粒子消散,他也想直接离开,但就在这时,原本模糊的景色在十几秒的功夫内重新变得清晰。 雾散了。 往下看去,破碎的瓦砾堆上什么也没有。 不杀他是对的吗……不,恐怕就算自己当时真的出刀,西索也能逃掉吧。那个人既然能从先前的攻击中活下来,就已经意味着没办法轻易杀死。 伊萨纳想直接从平台边沿跳下去,但就在这时,忽然感觉放松下来的身体酸痛到不可思议。 “不好……” 靠着墙面调整了一下呼吸。 体力被完全耗尽,这种没受伤但是筋疲力竭的感觉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上一次比较接近的情况,好像还是和大海龙在水下战斗的时候。 忍着浑身酸痛,怪物猎人离开工厂的范围,就在这时看到空旷的道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影。 是库洛洛。 好可怕的表情。 伊萨纳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朝他走过去。 “西索的目标恐怕一开始就是你。”库洛洛说,“忘记让你不要战斗是我的疏忽。”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这种沉默让旅团的团长微微蹙起眉。 “受伤了?” 依旧没有回答。 库洛洛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伊萨纳已经来到面前,直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没有,但是累死了……” 细微的声音闷闷传来。 古龙造成的毒雾比想象中还厉害,再加上旧伤未愈,更不习惯回到人类时的状态,就在这遮天蔽日的毒雾中大打一场,现在累得不行。 库洛洛抱住他,视线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发现他肩膀后侧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衣服破了?” “你最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个?真下流。” “……” “无所谓吧,反正我赢了。” 黑发黑眼的青年叹了口气:“那现在就去休息。” “不用,先追击雾气的来源。” “那我就一个人调查。” “不行,”伊萨纳无力地抬了下手,“抱歉,还是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稍微解释一下霞龙的毒雾效果,怪猎游戏里最直接的就是让角色的体力条上限降低,只剩下最后一小格,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影响还是很大的。 所以文里伊萨纳和西索战斗的时候,两个人都得精准计算每个动作的体力消耗,打起来也就没那么大场面。 第214章 雾气对体力造成影响的时间不长, 吃过饭后,睡了一觉就基本上恢复原样。 伊萨纳睁开眼, 平时从床上或者帐篷里起来都毫无阻碍,但现在却变得磨磨蹭蹭,身体有些沉重,而外面已经亮了。 由于没有鳞粉帮忙修复,睡眠时间貌似也长了不少。 所以现在是几点? 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钟表一类的物品。 或许可以出去问问库洛洛, 但在那之前,洗漱完毕的伊萨纳看到在房间一角放着的电视。 “这个我记得是……” 视线搜索到遥控器,他按下按钮, 屏幕腾地一声亮起。 默认的频道正在播放新闻,而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 “关于目前全球多地频发的怪物失控伤人事件, 已造成多起人员伤亡及公共设施损坏,据初步调查, 这种怪物均为非法饲养的‘护龙种’, 其行为异常与饲养方式……” 嗯? 伊萨纳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与之呼应一般,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是凯特。 “伊萨纳先生, 您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低声说道。 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根据伊萨纳对凯特的了解, 出于某种接近过度尊重的情感, 不到万不得已的紧急时刻他是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在丰隆。” “丰隆吗,我知道了。” 凯特的语气中隐约透露出松了口气的感觉, 伊萨纳顿时有了些猜测。 “我看到新闻,护龙种出事了?” “嗯, 不过暴走的个体很快就因为能量短缺而衰竭死亡,情况我们正在控制,不用您出面……不,请您千万不要出面。” 意识到隐瞒不了,凯特只能把话说全。 作者讲:想看更多(综漫同人)猎龙猎到流星街相关小说,请访问:兰文网(LANWEN8点CC) “虽然不知道幕后主使有什么企图,但这貌似是钻空子把您引出来的手段。” “艾露猫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它也让我提醒您。” “……这样啊。” 伊萨纳想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全世界的护龙种同时失去控制…… 脑海中闪过一个粉色的身影,伊萨纳问道:“我认识几个养了护龙种的人,你对友客鑫的情况了解多少?” 凯特声音一沉:“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友客鑫。” 世界30%以上的护龙种都是那里的地下组织和黑/帮养的,如果是为了清理那些人,动静也太大了。 “你知道诺斯拉家族吗?” “诺斯拉……酷拉皮卡和那里一直有联系。” 凯特停顿了一下。 “他们家族自己的护龙很早就处理掉了,但依旧受到附近其他家族护龙暴走的牵连,那是一头斩龙。现在家主生死不明,不过作为继承人的孩子当时正在外面逛街,勉强躲了过去。” “我知道了。” “嗯,那我就……” “凯特。” 在他挂电话之前,伊萨纳忽然叫住他。 “其实你想让我离开丰隆,是不是?” 已经有人找到这里,虽然这个情报本来就远超出常人的揍敌客,但也足以证明他的行踪不是秘密。比起把他引到世界上某个随机地点,让他留在这里无疑更好找。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幕后主使想引他出面,仅仅是想让他离开丰隆罢了。 凯特的行动只是确保他知道护龙种暴走这一情况。 电话对面一时间没有回应。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伊萨纳语气如常,“不过我还是要继续在这里调查一段时间。” 他更好奇这里有什么了。 “现在世界各地……都有世界末日的传言。” 凯特欲言又止地开了口。 “上面的人说解决末日需要怪物猎人的帮助,具体的做法是让您自由行动,不刻意干扰。” “那不是挺好吗?” “哪里好了?人类、我们应该自己找到解决方案……” “或许我就是那个‘解决方案’呢?” “您又要什么都背负吗!?” 电话对面传来的是凯特压抑不住愤怒的声音。 “说得好听点是回应期待,但这样下去那些人到底要利用您多少次才算完?连世界末日这么可笑的传言也要管,您已经是千年前的人了,如果真要这么做,也起码回到协会和我们商量一下吧!” 空气沉默了一阵。 伊萨纳微微叹了口气,感觉差不多是凯特忍不住道歉的时间,就提前一步开口。 “放心,说什么让我自由行动,他们只是在找借口而已。” “……”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只不过害怕失败,害怕末日到来,就提前找了借口——都是因为没找到怪物猎人,都是因为怪物猎人没做好导致的,然后装作对末日本身毫不在意,简直就和害怕被骂的孩子一样。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在乎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只是在玩自己的狩猎游戏罢了。” “……” “你害怕世界末日吗?” “……我不知道。”生物调查猎人叹息般地说着,“可能比起这个,我更害怕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至于结果,怎么都能接受吧。 “太好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凯特。” 伊萨纳温和地说着。 “替我向希安二世问个好。” “……嗯。” 在得到回应后,伊萨纳挂掉电话,看向一旁。 旅店房间的门在几分钟前就已经被打开了,库洛洛一直站在玄关处安静等着他。 “电话打完了?” “嗯。”伊萨纳收起手机,“跟朋友聊了件事。” 库洛洛若有所思:“那看上去不是和一般朋友说话时的表情。” 怪物猎人做出微笑:“别这样,你在我这里是排第一位的。” “是吗。” 黑发黑眼的青年点了下头,但就在伊萨纳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移开视线时,再次开口。 “排第一是,在把我跟谁比较?” “……嗯?” 伊萨纳眨了下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库洛洛一步步走过来。 “第二、第三是谁?” “这个……啊。” 伊萨纳本来就坐在床边,忽然被不由分说地推倒在上面,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反击,但最后只是表情难堪地移开视线。 “库洛洛?” “怎么了?”俯视着他的男人问道。 “就是,你之前说我是你的初恋,那个是真的吗?” “你会在意?”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库洛洛打断他说,“所以没有对你说这个谎的必要。” “抱歉,那个,因为……” 伊萨纳难得说得磕磕绊绊,那张一向漫不经心的脸上扯出一丝尴尬,甚至有点腼腆的笑。 “其实我也是。” “……”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所以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就忍耐一下?” 听见这话,库洛洛原本还看不出想法的表情一下子出现裂缝,微笑起来:“那算什么。” “好了快让开。” 伊萨纳挣扎着坐起来,他已经意识到这个狡猾的盗贼只是在逗自己玩而已。 “真是……你这个人啊。” —— 在短暂的插曲后,两人开始心照不宣地复盘起最近发生的事。 无论是从炎王龙事件中侠客的短信,还是目前世界上忽然暴走的护龙种,都能看出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异样的变化。 只不过是被怪物们先一步察觉到而已。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类都已经丧失了感知到危机的能力,现阶段,估计也就只剩下少数出类拔萃的念能力者可以立刻发现。 ——禁忌即将降临,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 “有一个突破口……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吧。” 伊萨纳看向窗外。 “造成浓雾的元凶,那应该是一头霞龙(大名椎),也属于古龙种,这种怪物基本不可能离开栖息地跑到城市里,所以和炎王龙突然迁移的理由应该是类似的。” “不过它在丰隆呆了这么久,应该还有其他理由。” “嗯,关于这点我也这么想。城市中缺乏霞龙所需的猎物,而且它本身也不喜欢人类,更可能是被命令呆在这里的。” 库洛洛思索道:“你说命令,能命令古龙种的怪物骑士应该不多。” “我以前遇到那里的长老,他的头发就是梳成霞龙的角的形状,窟卢塔族或许可以做到。” “恕我直言,窟卢塔族现在是最不可能介入这件事的人。” “现在生活在卢克索森林的窟卢塔族的确不可能,不过除此之外的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那个人?” “之后你就知道了,先去吃早饭吧,”伊萨纳换好外套,走向门口,“然后我们去找霞龙。” 两人吃完早饭,离开旅馆。 走了没多远,来到一处高地。 这里是丰隆靠近树海一侧的区域,因为近期起雾的缘故,这里已经没人在了,是个相当僻静的地方。 库洛洛将目光停留在道路前方一片模糊的树林景色上。 “这里是?” “原本作为当地公园规划的区域,已经废弃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上次过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发现的,”伊萨纳一边说着,一边绕过茂密的植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孩子的视角总是很新鲜。”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林地中央的湖泊前,这里水体清澈,但显然已经荒废许久,两岸的栏杆已经完全锈蚀,杂乱的草长得比护栏还高。 “如果排除霞龙每次都是在树海与城市两端往返的情况,那它最可能栖息的就是这里,水边会繁衍它喜欢捕食的虫类。” 伊萨纳解释着,看向湖水中心。 “从当地人那里偷来的东西恐怕也在附近吧,但现在是没办法捞出来了。” “我试试。”库洛洛说。 “你有合适的能力吗?” “算是吧。” 这样说着,他没有具现化出【盗贼的秘籍】,而是抬起一只手。 阳光从树隙洒在他手臂上,但紧接着,那不应该出现阴影的地方却忽然盘绕起一团黑暗。 “那是……?” 伊萨纳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狂龙病毒,然后就看到那团黑暗像是粘稠的液体一样顺着库洛洛的手心滴下,一点点落入湖水中。 “按理来说是鳞粉,不过出现了金属化的性质,平时没办法像孢子一样飞在四周。” 库洛洛说着,没过多久忽然做了个握住什么的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湖中央兀自升起一团浓厚的黑暗,像是某种生物的卵一样不断变形,一点点移动到岸边。 “哗啦”一声,向外散开。 混杂着水草和泥沙,能看到各种项链、药瓶、物件……毫无疑问,这是大量堆积在沼泽中的“战利品”。 “全是被霞龙偷来的东西。” 伊萨纳半蹲着检查了一下,然后看向库洛洛。 “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但你和病毒融合到了什么……” 地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忽然。 只听见粘稠而轻微的“啪叽”一声,紧接着,从不远处的林地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 一只看上去像是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眼球,毫无征兆地睁开。 第215章 在连道路都算不上的树海山间, 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影子正在飞快前进。 那是名为月迅龙的稀少种怪物,而在怪物的背上, 发若银丝的老人杰格·揍敌客不动如山地坐在那。 “总算把那小鬼丢出去了,浪费了我一整年。” 他用非常嫌麻烦的冷漠口吻说着,话里的“小鬼”指的自然是前段时间由他带走照顾的亚路嘉。 听见这话,月迅龙卢森特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杰格听懂它的意思,满不在乎地开口:“你喜欢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自己带去。” “——” “多嘴!是那孩子自己说想哥哥的, 以后出了事也算不到我头上。” 反正现在他已经把人抛回给奇犽,剩下的事都跟他无关。 与月迅龙在树海巡视一阵后,他们不知不觉就回到丰隆古塔附近, 这是某种无言的默契,对于居无定所的一人一怪物来说, 只有这里是最接近于据点的地方。 久违回到此处,登到高耸入云的塔顶后, 卢森特就回到自己过往常呆的巢穴里躺下。 杰格放下为数不多的行李, 又将视线转向塔顶的另一侧。 在那岌岌可危的石壁边沿立着一个人。 是个身形不高的老人, 留着宛若毛笔尖一样的胡须,头顶一撮扎起来的白发和宽大的衣袖一起随风飘动, 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神色自若, 单齿木屐踩在摇摇欲坠的石壁边沿,就像是不在那里一样静静站着。 面对此情此景, 杰格不由得喃喃一句“老不死的”, 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他看着那老人,老人也无言地看向他。 两人意义不明地对视片刻, 都一副缺乏具体情感的淡然表情,过了一会儿, 就在杰格“呼”地吐出一口气,而老人伸手抚上胡须的一瞬间—— “唰”的一声。 伴随着极强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的风压,老人长长的白色袖子被撕开一道裂口。 “气”的波动在古塔顶端散开,月迅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像是早就习惯似地躺了回去。 躲开致命攻击的尼特罗往旁边跳了两步,嘴里还“哎、哎”地喊着。 “你这是做什么?”他一副故作意外的表情。 杰格收回瞬间变尖的指尖,拍拍手上的灰:“因为你一副要打过来的气势,我就先动手了。” “你还是老样子,只责怪别人,从不反省自己啊。” 这两个多年前同去过暗黑大陆的老朋友久别重逢,彼此都不是很待见对方。 “想讽刺我是个揍敌客就直接说。还有,外面都在传你的死讯呢,简直乱成一团,想必你现在相当满意吧?” 闻言,尼特罗神色自若地把脸转向一旁,抚着胡须:“老夫是幽灵,幽灵当然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 杰格再次咧开嘴角,露出那副柴郡猫般的渗人笑容。 “那死掉的孤魂野鬼,跑到万年前的古塔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不懂啊,正因为是幽灵,才能随心所欲地到处飘。” “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世界的内幕。” “不知道才要来这里吧。” “嘻嘻,也是。”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紧接着,尼特罗抬起头。 今天一丝云彩也没有,夜空清澈透底,能看到满天繁星闪烁,这番景象在常年云雾缭绕的树海相当罕见。 “说起来,你来得正好,雾气都跟着霞龙跑到靠近城市的方向去了。” 杰格眯起眼。 “也就是说今天是个好机会,你要观星吗?” “差不多吧。” 尼特罗不置可否。 沉默再次降临,古塔顶端只能听见风声。 在观察了一段时间的夜空后,这位猎人协会的前会长再度开了口:“杰格哟。” “嗯?” “你知道人类前往繁星的梦想,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吗?” “……这谁清楚,大概是意识到莫比乌斯湖存在的时候?” “不是的,”尼特罗说,“比那早多了,人类对龙属性能量进行过开发利用,所以足以突破星球重力的飞船,早在数百年前就有人研发出了雏形。” 一切都非常顺利。 经过好几次测试,人类成功把那个承载着梦想的无人飞船发射上天空。 它冲上云霄、刺穿云层、一路突破了好几层障碍,然后成功脱离了星球的重力捕捉。 “等会儿。”杰格挑眉道,“那听起来就是成功了。” “你还是那么没耐心,听好了,问题出在那之后。” 尼特罗依旧眺望着夜空。 “突破重力,漂浮在宇宙中的飞船还没来得及拍摄、传回任何关于星球本身的风景,就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发射的日子和今天一样,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头顶的广阔夜空一尘不染,给人寂寞的印象。 就算是被地外的陨石撞成碎片,被热力或者压力碾碎,也好歹会留下痕迹。 但据观测,那艘飞船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也没剩下。 “在那之后,好几个国家都陆陆续续进行过尝试,他们加入了各种各样的检测设备,各种各样的金属、矿物,结果都是一样的。” 尼特罗说到这,收回视线,缓缓转动脖子。 “在消失前,飞船最后传回来的影像都是一片猩红,该怎么说,老夫觉得那就像是被红色的闪电打中了一样。” “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有什么东西在星球之外看着人类?” “说不定吧。” “……那它怎么不干脆毁灭世界?” “也许是被阻止了。” “被谁?”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老友,眼神中难得有些严肃。 “杰格,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幽灵吗?” “如果有就有趣咯,真不知道我家的那帮怪物和幽灵比起来,到底哪边更距离人类更远。” 听见这话,尼特罗呵呵笑了。 “不过,不开玩笑地说。” 他从石壁上跳下来,自顾自朝前走去。 “老夫有时候会觉得,好像真有谁在暗处做着什么。有某种更强大,视野更宽广的存在,一条条斩断了‘人类被禁忌毁灭’的可能性。” “视野宽阔到那个地步,早就不能算人了吧。”杰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恐怕只有这天上的星星才符合你说的标准。” “嗯,差不多。” 尼特罗像是听不出讽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这下杰格倒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不爽起来。 “……嘁,不管怎么说,世界的危机不还是要来了吗?看来这星星也不怎么靠谱。” “换句话说,或许是它认为人类自己能解决。” “谁知道。”杰格盯着他的背影,“或许你想得太复杂了,那颗星星也和人类一样,只是在根据喜恶擅自做决定而已。” “嚯。” 尼特罗转过头,挑起一侧的眉毛。 “你很少相信这种话题,难道是在哪里知道了什么?” 杰格诡异地笑着:“不告诉你,我得去睡觉了,在霞龙回来前还得出发。” “去哪?” “一个鬼魂管得真宽,我还问你要去哪呢。” “老夫是幽灵,做不出回答啊。” 随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道别。 就这样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 ———— 丰隆城近郊,林地。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湖泊附近,伊萨纳独自坐在一处高树的树枝上。 他背靠着树干,微长的黑发被风轻轻吹动,明明附近就有古龙种在战斗,但从姿态中几乎看不出紧张感。 天色已经暗了。 不远处的空地原本宁静得只剩下鸟虫鸣叫,但现在已然被一道道杂音打破。 碎石和树枝仿佛现实的碎片一般纷纷落下,一场狩猎正在进行中。 就在一段时间之前,库洛洛决定独自与霞龙战斗。 他盯着那头古龙睁开的眼睛:“我需要测试目前的能力,这个机会正好。” “你确定吗?对手是古龙种。” “如果和古龙的基因融合还对付不了其他古龙,那问题就更大了。” “嗯……好吧。” 伊萨纳答应后,就像现在这样退到战场外侧。 观战持续了很久很久,他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还真怀念。” 此情此景让他响起库洛洛小时候第一次单独对付大怪鸟的场面,要说与那时候有什么区别,大概就只有自己的心态,以及库洛洛在狩猎中扮演的身份。 从猎人变成怪物。 身份调转带来的差异不只是战斗方式,更多的其实是精神。 金红色的眼睛穿透浓雾,始终紧紧跟随着战场中那道漆黑人影。 自己当年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在与怪物的战斗中,理解到自己已经偏离人类道路的事实。 “你应该也感受到这种冲击了。” 伊萨纳喃喃着。 库洛洛最开始还在用【盗贼的秘籍】配合金属化的病毒一同进攻,但后来他就意识到这些对付人类的技巧用在一头古龙身上并不合适。 体型规格对大部分能力的运用造成了决定性的差异。 在领悟到这一点后,他的行动变少了。 身边渐渐渗出更多黑色的流动物质,沉重地流淌在霞龙的活动范围。 留下陷阱,又在它踏入的瞬间凝固,阻碍行动。 “这么快就已经研究出新用法了吗……” 私底下估计没少做研究。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看着。 第216章 力量、念毒、以及那无与伦比, 堪称无暇的隐身能力。 虽然霞龙不以战斗能力见长,但也是古龙种。 生命能量与其他怪物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普通的攻击几乎没有效果。 一旦近身就会被它隐身逃走,一旦远离反而会被不知不觉地接近。 既然如此。 ——要怎么狩猎(捕食)才好? 当库洛洛意识到自己在用这种想法看待一头古龙的瞬间,世界几乎变得天翻地覆。 和伊萨纳不同,他本来就容易缺乏同情心,所以在与天廻龙的病毒融合后,这种欲望只会更加难以遏制。 “不过, 霞龙估计也是在这样看待我的。” 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感到一丝畅快。 如果说禁忌是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与其他生命产生联系的存在,那正在思考如何狩猎的生物, 简直就像是站在禁忌的反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古时候席纳德村的人把天廻龙称为生命轮回的理想也完全可以理解。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 他不停测试自己的能力。 虽然鳞粉发生变异,但除了无法飘到四周之外, 其他能力与天廻龙还是基本一致。 最有收获的其实是回复速度。 是因为活性更强吗, 感觉比一般的狂龙病毒修复损伤的速度更快。 他一直在观察伊萨纳, 所以对这些非常清楚。 干脆再尝试一下,顺便也能测试金属化病毒的硬度。 这样想着, 库洛洛忽然逼近霞龙的一侧。 “……” 那颗巨大蜥蜴一般的脑袋晃了晃, 仿佛知道这是个陷进,一反常态地没有进攻。 怎么回事? 库洛洛正在思考, 忽然从那颗巨大而缺乏感情的眼球中看出了什么。 在意识到的瞬间, 他就脱离战场中心,来到外侧的树梢上。 “嗯?受伤了?” 在伊萨纳意外的表情中, 他摇摇头,收回狂龙病毒。 “和你猜测的一样, ”库洛洛看向那头留在湖畔,似乎不打算追击的霞龙,“它是有契约者的随行兽。” “喔,已经能确定了?” “我能感觉到它在试探我,或者说更像是测试,诱导性很强。” 他原本以为这头霞龙是将湖边选为栖息地,所以才会对进入此处的自己抱有敌意,但战斗中在周围巡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巢穴之类的东西。 “确实啊。”伊萨纳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打得也太久了。” 根据习性,霞龙对狩猎、战斗一类的事情毫无兴趣,就连偷窃行为也只是为了让接近它的人类知难而退,现在却和库洛洛缠斗到天黑,完全违背了本性。 “所以你回来是想要中场休息?” “不,我是想请教你。”库洛洛看向他,“契约者会允许随行兽受伤吗?这种时候,做到哪一步比较合适?” “这算什么问题……算了。” 他也不是怪物骑士,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库洛洛的确不太擅长掌握分寸。 伊萨纳一手托着脑袋,坐在树枝上思考。 他能感觉到库洛洛并不在意这头霞龙的生死,只是猜测幕后的契约者恐怕身份非比寻常。 要是对它做出些无可挽回的重创,搞不好会让事态变得棘手,更别说从幕后之人那里得到什么情报。 怪物猎人想了一会儿:“我也很久没遇到过霞龙了,先去试试它的水平,回来再告诉你。” 库洛洛立刻不赞同地看他:“又想去战斗?” “不行吗?” “……” 黑发黑眼的青年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表情,又看向那头霞龙,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那你就去试试。” “这么爽快?” 库洛洛不说话了。 这种一反常态让伊萨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跳下树梢,来到湖边。 这里是仿佛被龙卷风袭击过的混乱场景,地面凹凸不平,杂乱的泥土和树枝也到处都是。 而在这之中,根本找不到霞龙。 “……哪去了。” 伊萨纳找了一圈,意识到这只怪物在刻意隐身躲避自己。 和能利用光线折射和速度形成暂时隐身效果的月迅龙不同,这种古龙真心不想被发现的时候,就连林间吹过的微风都不会被扰动。 这种堪称无暇的隐身,因为过于完美,据说也被某个地方的人和志怪现象联系在一起,称其为“神隐”。 不管怎么说,没有任何收获。 伊萨纳心想着霞龙是不是归巢了,但当他站回那棵树上去找库洛洛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片寂静中,霞龙睁开的眼睛又浮现在湖畔。 “……哈?” “果然是这样,”黑发黑眼的青年倒是早有预料似地,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它试探的目标只是我,跟你无关。” 伊萨纳抱起手臂,半阖着眼。 “是吗,居然把我晾在一边……” “生气了?” “稍微有点不爽,幕后的家伙似乎觉得我的力量不如你。” “正相反吧。”库洛洛叹了口气,“对方是觉得没有测试你的必要才这么做的。” “没有必要?那么尊敬我?” “我的确感觉到了类似尊敬的情感……不过,怎么说呢。” 库洛洛说到这的时候,微微蹙起眉。 “他好像很期待见到你。” 或许是战斗中与霞龙产生了些许共鸣,他莫名从幕后之人那里感受到一种纯粹、强烈的期待。 而且只针对伊萨纳。 说实话,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霞龙可能根本不会开始这场测试,直接就带着他走了。 【“终于……要和你见面……”】 忽然想起之前在大雾中听到的漏电杂音,怪物猎人不由得顿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表情,库洛洛的脸色变得不快。 “看来是啊。” 伊萨纳不由得歪着头调侃:“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你也要吃醋?” “你刚才不也是,因为怪物不理你就对我不满了。” “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对方是想测试你,那不打完估计是不会让霞龙给我们带路的。” 他说着拍了下库洛洛的肩膀。 “放手去狩猎就好,你跟它的战斗经验差了太多,没那么容易把它杀死。” “……可以吗?” “毕竟要让对方知道你的真实实力,如果发现你要做过头了,我会阻止你。” 听见这话,库洛洛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嗯,我会尽量下手轻一点。” “没那个必要,毕竟是怪物,重一点才有效果。” “真成熟。” 伊萨纳笑着,忽然顺着拍上库洛洛肩膀的姿势,凑近他的耳朵。 “所以快动真格的吧,磨磨蹭蹭了这么久,我也有点要耐心耗尽了。” “……” 被发现了。 库洛洛不置可否,从树梢上一跃而下。 —— ———— 战斗继续。 荒废了的湖畔公园化作毒雾、病毒与浓雾的战场。 在霞龙的舌头突刺而来的瞬间,库洛洛就像是被吸进地面的影子一样瞬间俯身躲过,攻击扑了个空,只有紫色的某种物质洒落四周。 哗的一下,像是泼开的雨滴。 和之前城里弥漫的雾气一样,这也是通过大量使猎物体内产生乳酸来妨害其行动,同时让神经变得迟缓的毒,不过浓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对现在的库洛洛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 液态金属般的狂龙病毒可以随时间硬化,在算好那个时间后,他直接将病毒凝聚成一柄巨型长枪的形状。 状态提升的速度快到堪比进化。 伊萨纳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随着利用怪物力量的程度加深,库洛洛的精神也会进一步受影响,所以干涉是有必要的。 他看准时机,在发现棘枪有朝着霞龙要害再次伸长的瞬间,手里具现化出的巨大弓箭就蓄势待发。 “……嗯?” 在那之前,库洛洛先一步把武器收了回去。 另一边,似乎受到新的指示似的,霞龙忽然将视线从敌人身上移开。 它在原地动了动脑袋,不再发起进攻,身影变成半透明的状态,在黑色的林地中若隐若现,只有那条扇形尾巴边缘的几个发光卷须还在散发白色的荧光。 结束了? 看上去就像是留着古龙之血的两边达成了某种默契。 伊萨纳有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放下弓箭。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的库洛洛忽然转头看向他,走了过来。 步伐很轻,但移动速度却很快。 有黑色的液态金属围着他的头发形成了一圈黑色的东西,远远看去就像一顶黑色的冠冕。 深色的衣服外延也为了增加防御性,有些伸长的部分,但和伊萨纳过去作为鳞粉收纳的黑色斗篷不一样,这件外衣似乎有着更加独特的地方。 “那是……” 随风吹动的外套内侧,似乎能看到一些特殊结构。 伊萨纳很快意识到了那东西的正体。 长枪也好,外衣也好。 头上的黑色冠冕也好。 无一例外,全都是为了捕食而临时构成的“器官”。 明明自己也曾经是差不多的怪物,但在意识到的瞬间,伊萨纳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凉意。 看来不止是基因上,就连精神上也有相当程度的共鸣。 这家伙,到底要和怪物这个身份适配到什么地步? 正这样想着,他就看到那宛若延伸肢一般的黑色金属朝自己舒展过来。 “……!” 有点想抬起武器去挡,但在那之前好歹是忍住了。 因为事实上,库洛洛只是取下落在他头发上的一片树叶。 “操作还挺精细的。”站在下面的青年收回鳞粉,那片叶子也卷在里面一起消失了,“你之前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不……怎么说呢,发展方向和你不一样。” “是吗。” 库洛洛也没深究,他身上的怪物化痕迹迅速消失,然后转头再次看向林间。 “走吧,它让我们跟过去。” “好的。” 伊萨纳自然地说着,也跳了下去。 心脏跳得有点快。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刚刚还真的有一瞬间,以为要被这家伙捕食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某铺垫了大半本书的角色终于要出场了 第217章 库洛洛从霞龙的意图中的确感受到了“跟我走”这样的指示。 但在进入广袤的丰隆树海后没多久, 两人就再次失去了这只古龙的踪迹。 夜间的山林被浓雾笼罩,不过里面没有神经毒素, 只是普通的雾而已。 “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啊。” 走了一段时间后,伊萨纳看着地上的腐土和枯叶,漫山遍野都被厚厚一层落叶覆盖,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只有少数发光的虫类和朦胧的月光能提供光线。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时序入秋的实感。 他用指尖捻起一抹尘土仔细看了看, 又望向绵延不断的树海,做出一副“这下没办法了”的自嘲表情。 “失策了,连染色玉也没带, 简直像个不要命的新手,哈哈, 还害得你跟我一起迷路。” 他和鳞粉共生了太久,已经不习惯需要自己带工具追踪猎物的日子, 现在起这么大的雾, 连通过星星辨位都做不到。 “事发突然, 这不能怪你。”库洛洛说。 “真体贴,不过看来得靠你了, ”伊萨纳看向他, “你的病毒有什么反馈?” “我留了一些在霞龙身上,直接接触的时候也能了解到生物状态, 但很遗憾, 看来没有感应位置这类功能。” 金属化之后,病毒的攻击性和捕食能力都在上升, 也相对应舍弃了许多能力。 不过拜此所赐,他和天廻龙的精神不会牵扯过深。 “是吗, 这样的话我先……” 伊萨纳说话的同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往越来越深的森林某处走了两步。 只是一瞬间转移了视线,身影就彻底看不见了,连带着气息也一同消失。 “伊萨纳?” 耳畔的声音忽然消失,这让库洛洛顿了一下。 他开始用圆感知四周,很快再次找到了有人的气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追了过去。 透过叶隙,能看到伊萨纳就站在一棵树下,看上去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是隔了几步距离被雾遮住了而已。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那一瞬间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等库洛洛走近才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突然去做什么了?” “啊,抱歉,”似乎意识到自己一下子走远,害得对方找不到,伊萨纳歉意道,“我去找附近地脉活跃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福木兔之类擅长追踪的动物。” “……那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森林里总会有的,再不济可以抓几只翼龙到高处嘛。” “……” “好了,没时间闲聊,”怪物猎人说着,又准备要走,“做好准备吧,这地方大得很,要想追踪怪物可不容易。” “没那个必要,我带了别的东西。” 库洛洛说着,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瓶子模样的小型装置。 那看起来是个小号的油灯,当他微微晃动灯身,一些浅淡柔和的光点就逐渐逸散出来,围着灯芯飞行。 “这是——” 他刚想介绍这东西是什么,就听到伊萨纳先一步打断自己,开了口: “原来你带了导虫?” 听见这话,库洛洛仿佛错觉般微微一顿。 然后他点了下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怪物猎人:“出发前向萨拉萨借了一些。” “那就容易多了,”伊萨纳低头四处看了看,指向附近的一枚足迹,“看来霞龙不久前刚经过,从这里开始释放导虫正合适。” “只是脚印就可以?” “当然,它们可以识别超过两万种气味,并将根据强弱等级改变自身的发光体颜色,在遇到敌人之前还会变红来提醒你。” 库洛洛淡淡说了句“是吗”,然后就将手里小巧的油灯靠近那枚巨大的脚印。 导虫向外飞出,形成一小团朦胧的光圈,又很快形成浅绿色的光带,朝着不远处延伸而去。 两人开始循着踪迹迅速前进,一路无话。 过了一段时间,在走出某个斜坡后,眼前不断重复的密林景色豁然开朗。 月色下是一片辽阔平坦的遗迹群,巨大的石柱阵以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为中心向外侧散开,每根都有一栋楼那么高。 道路路面几乎被完全剥离,看上去经过沧海桑田。 “这里是丰隆的古塔遗迹群?”库洛洛问。 导虫已经被指引着回到灯内,他四下寻找一番,还是没发现霞龙的踪迹。 “嗯,原本是丰隆古城的位置,”伊萨纳看上去倒是早有预料,轻轻靠着某根石柱,“看来对方是想把我们带到这。” “我听说过,这里是万年前的遗迹。” 库洛洛上前看了看,手指在那些石块上划过。有些地方会突然崩裂散落,碎成尘埃,有些地方则非常牢固。 “部分柱子的状态和其他的不一样,尤其是外层,看上去还很新。” 不如说有点新过头了。 但要说经过人为修复,又显得太过粗糙,很不自然。 “这是因为,这座古城一直在自动修复。”伊萨纳解释道,“虽然进程一直被风吹日晒阻碍,但只要不出意外,万年后又会出现一座完整的城市。” 听完后,库洛洛陷入沉默。 他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再次开口:“这也是死后念的一种吧。” “死后念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要参与者众多,付出的代价也够大,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说现在还有人专门为此培养死士,用奴隶的生命为代价去咒杀敌人。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CC 理论上只要人够多,条件越苛刻,就能做到很多事。 库洛洛将视线放远,看着那轮位于古塔顶端的银色圆月。 “这个地方,说不定是万年前发生了某种巨大灾难,知道无处可逃,只能与城市共存亡的住民中有部分是念能力者,于是在死后留下意志。” 希望自己的城市能从命运中幸免于难。 所以直到万年后,城市还在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自我修复。 “那比起死后念,不是更像一个巨大的仪式吗?”伊萨纳这样说着。 “仪式?” “是的。” “你说了很有趣的东西。” “嗯?” 感觉库洛洛的语气有些不对,伊萨纳有些疑惑看去,但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刀片般的狂龙病毒砍中了。 被击中的瞬间,身影就仿佛云雾一样逐渐模糊散去。 “哎呀……” 一声叹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库洛洛的表情已经阴沉到极限,他随手挥了下刀刃,将它收回身边。 “他提醒过我你是事关真相的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说得太失礼。” 漆黑的视线死死盯着周围虚空中的某处。 “伊萨纳在哪?” “哈……” 在人影被砍散的地方逐渐又聚集起一道身影。 那是个小女孩,蓬松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一身简单破旧的服饰,库洛洛对她非常熟悉——那是小时候的萨拉萨,只不过脸上挂着质朴的她绝对不会有的,异质般纯粹而闪耀的笑容。 库洛洛皱起眉:“这次是伪装成我的同伴?” “我在外面无法维持自己本来的形体,”“小萨拉萨”看着他道,“所以借用了一下印象里的形象。” 她的声音也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不过我应该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是‘气’还是行为举止都找不到破绽才对,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 “……是吗,好厉害。”“小萨拉萨”毫不吝啬地鼓起掌,“能解释一下吗?” “这要什么解释,你对导虫太过了解了。” 伊萨纳在作为怪物猎人活跃的时候,导虫应该还只是植生研究所培育的项目。 而当这个项目完成,他已经被狂龙病毒诅咒,有了天廻龙的鳞粉,根本就不需要用别的东西追踪猎物。 “嗯,说得也是。” “小萨拉萨”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 “毕竟那个人,几乎不添加什么持有物在身边,狩猎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是就地取材,简直是轻装上阵的代名词,哎,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还有。” “什么?” “你模仿得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糟糕透了。” 库洛洛说得毫不客气。 “哼嗯。” “小萨拉萨”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也是,总之是我的失败呀。”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身影又逐渐模糊,逐渐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一个青年的外形。 金色短发,娃娃脸,那是侠客的身影。 “用小孩的形象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我不想抬头看你,还是换一个好了,”“侠客”活动了一下手腕,“话说回来,如果你想见伊萨纳,光是这样还不行。” “……” “别那么可怕的表情,我们现在说话的时候外界时间无限接近于暂停,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空间,所以他还在原地,哪里也没去。” 也就是说,伊萨纳是安全的。 库洛洛低下视线:“从霞龙身上感受到的审视也是你在试探,甚至从一开始,你让霞龙在丰隆起雾就是为了骗伊萨纳过去。” “哇,说得真难听。” 话虽如此,“侠客”的声音里却不含一丝负面情绪。 “你改变了那原本应该结束的命运,所以我当然要确认这是否是巧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看看你有没有展现出新的命运的可能性,这不是很正常吗?” 一口一个命运,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库洛洛思考一下,他确实找不到离开这个幻觉的办法,于是暂时压下情绪。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嗯,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看他终于肯配合,“侠客”的脸上也挂起和刚才小萨拉萨如出一辙,他本人绝不会做出来的那种仿佛结晶般闪耀而纯粹的微笑。 “就从简单点的开始吧,首先——” 他说着,指尖轻轻指向自己。 “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是谁呢,真难猜(?) 第218章 “如果你是问这个, 我应该无从得知你的真名。” “不,名字不重要, 只是需要你推测出我的身份。” “侠客”直截了当地说。 “继续吧,你应该能回答出来,因为命运是这么告诉我的。” 又是那个奇怪的词。 库洛洛想了一下,他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但看来不陪这个人玩,这场闹剧就不会结束。 “好的, 首先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从这里开始?”“侠客”的表情看起来很意外,“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还是因为导虫。” “……嗯?” “现代的导虫已经随种群基因改变开始退化,它识别不了你说的那么多种气味, 更无法在遭遇威胁的时候变色。” 眼前这个人对导虫熟悉到信手拈来,但偏偏说的却是与现在不符的信息。 “你是另一个时代……千年前的怪物猎人, 但成为猎人的时间略微晚于伊萨纳活跃的时间。” “哈,的确。”“侠客”笑着说, “论资历他的确是我的前辈, 可惜我们活跃的时代几乎没有重叠的部分。所以, 一个千年前的怪物猎人——这就是你的结论?” “当然不,因为你在作为猎人的同时, 也是怪物骑士。” “是吗……还以为你会在混乱中忘记, 看来没忽略。” 就在这个时候,“侠客”的身影渐渐模糊, 那团雾状物最后形成派克诺妲的模样。 “那只霞龙确实是我叫来的朋友, 很高兴你之前没有过度伤害它。” “派克诺妲”摊了下手。 “不过怪物骑士这个范畴依旧很大,还能继续缩小范围吗?” “能驱使古龙种的怪物骑士, 在我的印象里,现今世界上只有窟卢塔族能做到。” “嗯, 所以你认为我是出身窟卢塔族的怪物骑士。” “是的。” “然后选择做了怪物猎人?” “因为这件事,你跟族人的关系应该比较复杂,但只要你做的事符合他们的标准,应该也不至于产生太大的矛盾。” “呵呵。” “派克诺妲”愉快地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命运真奇妙啊,你不觉得吗?” 没有反驳,这个人相当坦然地承认了。 不过从一向面色冷静的派克脸上看见这种表情,有一种熟悉的人被利用的感觉,库洛洛稍微有点不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决定快点说出答案,结束这一切。 “伊萨纳以前提起过,有一个千年前加入了新大陆探索五期团,有过两次击退禁忌的记录,被当时的人称为‘指引前路的苍蓝星’的伟大猎人。” “……” 听见这句话,“派克诺妲”的身影也消散了,浓雾中没再浮现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声音传来。 “‘伟大’这个词应该是你自己加上的吧?你这个心脏和眼睛一样黑漆漆的人,是指望我得意忘形吗?” 虽然很模糊,但隐约能听出来是年轻男性的声音。 “伊萨纳没有直说,但他确实是这样认为。” 当时他只是出于好奇心,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叫苍蓝星的猎人究竟有多强”,而伊萨纳连犹豫和思考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不知道,强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 “你居然会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当时的伊萨纳没有在随口应付,更没有夸大其词,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而已。 “……是吗,”听到转述的苍蓝星喃喃着,“前辈还记得我。” 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喜悦,库洛洛打断了那个氛围,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之后我做过调查,但没有查到关于你的任何记录。” 如果不是因为对伊萨纳有相当程度的信任,库洛洛都要以为那只是真正的传说故事了。 “这才是正常的,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应该不存在于记忆之外的地方。” 声音朦胧传来,但和内容不同,这个人丝毫不觉得落寞,仅仅是在陈述事实,甚至直到现在,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活力依旧充沛。 看来这人的精神中也有某种异常的地方。 不过“不存在于记忆之外”……也就是说虽然这里是秘境,但也不像艾露猫的秘境那样真实存在于世界某处,而是类似电脑信号,纯粹的精神空间…… 真的吗? 还是说,是“世界”的外面? 库洛洛想了一会儿,决定不再继续思考这个:“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嗯,答得漂亮,但是还不够。” 雾里那个缺乏细节的声音游走在四周。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了证明你比我更能为他指引道路,需要你做出回答。” 库洛洛面不改色:“你说指引,但问的全是过去的事。” “从命运的视角来看,过去和未来全是同时发生的呀。” “……我不觉得你有那么高的视野。” “你会知道的,所以告诉我。”声音听上去完全没有遭到挑衅,认真地问,“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年前…… “你在龙结晶之地遇到伊萨纳,利用灭尽龙的力量将他封印在龙结晶里,然后让他的同伴们把他带回故乡——也就是巴尔巴雷,如今的流星街。” 库洛洛说到这,略微停顿片刻。 “所有有迹可循的事就到此为止,在此之上,我能回答你的就只有各种各样毫无根据的猜测,这样也可以吗?” “我不会追问来源,你直接说吧。” 雾中的话音落下,周围浅淡的雾气仿佛滴进水里的墨一样被翻动起来,紧接着,周围的景色变了。 一直吹在空旷遗迹群中的风停了下来,空气中带上灰尘和苔藓的气息,视野也更加昏暗——这里是室内。 库洛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丰隆古塔的内部。 沿着宛如生物骨架般巨大而深远的螺旋楼梯,他开始往上走。 “明明有着无与伦比的功绩,你的存在却被世界完全抹去,甚至族人和与你相关的人也遭到牵连,按照一般论猜测,这似乎是遭到某种迫害的结果。” “这么说,你觉得我是受害者?” “你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更多是毫不在意,不知道这是你的性格使然,还是你真的做过什么能与那些迫害相平衡的事。” “听上去你像是要指责我。” “擅自把他人当成英雄看待是很危险的,至少,你可能做了什么被人类认定为背叛的行径。”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 —— ———— 国际渡航许可厅,特务科。 已经升职为课长助理的修塔伊那在调查到足够多的资料后,隐约对局势有种不妙的猜测,于是找到自己的长官,申请了一次单独会面。 “这是我调查到的,关于各地疑似古龙种灾害事件的频率报告,” 因为希望让对方理解自己的观点,他指向报告书上的图片,语速稍微有些快。 “嵌合蚁事件后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明显的增幅,介于调查的滞后性……” 长官抬手打断了他:“你是想说,这些异常指向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异常?” “是,搞不好是……禁忌。” 修塔伊那的神色无比认真。 但长官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做出什么回应,或者露出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只是淡淡放下资料。 “你有多少天没看新闻了?” 这样问他。 听到这个问题,修塔伊那微微愣了一下。 作者:爱小说,爱兰文网:LANWEN8.CC,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LANWEN8.CC “我当然每天都会定时查看。” “不是内部消息,我是问那种不那么重要,但是大众会喜欢的新闻。” “是……您是指娱乐板块之类的吗?”修塔伊那扶了下眼镜,“我只偶尔会关注这个,上次看我记得是那个知名歌手被发现出轨时……” 那也是在路过别人的收音机时无意间听到的。 “那就是一个星期之前了。” 长官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报纸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修塔伊那伸手接过,只见最大的板面上写着一个报道。 【世界末日降临!?明年的一月一日究竟会发生什么?】 “……咦?” 他往下看去,此事的起因是有名圈内知名的占卜师发布了公开消息,明年的一月一日,世界就将面临无法避免的死亡,万物将迎来终结。 在这个人发布消息后,许多民间自称占卜师和先知的人都站出来说自己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可是,这样的末日预言,”修塔伊那皱起眉,“每隔几年就会出来一次,充其量只是民间占卜师的话,之前被抓捕的那个‘银河的祖母’,在被曝光是诈骗前也深受信赖……” “嗯,从这一点来说,倒是要感谢她。” 长官背着手走到窗边。 “多亏了那件事,民间对占卜的信任感小了很多,所以才没有不必要的恐慌。” “……” 听出长官的言下之意,修塔伊那咽了下嗓子。 “里面有‘真家伙’,是这个意思吗?” “是,而且那个人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预言了这件事的发生,现在只不过是被其他人炒作起来而已。” “这样啊……” 修塔伊那发现自己竟然不可思议地立刻接受了。 他甚至有时间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是九月初,距离来年的一月一日还有不到四个月。 “民间对这件事反应不大是吗?” “就跟对待其他八卦新闻差不多,所有人都只是说着夸张或者自暴自弃的话,仅此而已。” 当真了才会被当成傻瓜,大概就是这样的氛围。 现状倒是还好,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修塔伊那陷入一阵思考,就在这时,他听见长官向自己提问。 “那么,你是怎么想?” “嗯?” “你也期待有一个传说中的怪物猎人出现,像解决嵌合蚁事件那样解决所有问题?” 听到这话,修塔伊那只能苦笑。 “如果真是足够毁灭世界的禁忌,怪物猎人恐怕也做不了什么吧,就算找到人,能做的也只有把责任都推过去而已,末日的结果无法改变。” “如果没有转机,卡金国的人将会在那个时间附近启航前往新大陆。” “什……!已经定了吗?这么早?” “提早了半年,呵,那些家伙早就有预料,连用来逃走的诺亚方舟都修好了。” 说到这时,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修塔伊那。 “无论这边的世界是否毁灭,到时候都要阻止他们将灾难带给更多人类,修塔伊那,你也获得了踏上那艘方舟的船票,所以,想想自己能做点什么。” 第219章 “真有意思, ‘背叛’……那你认为我做了什么坏事?” 在丰隆古塔内部的楼梯附近,除了向上走的脚步声之外, 只有曾被称为“苍蓝星”的怪物猎人的声音萦绕四周。 “别误会。” 库洛洛冷淡回应。 “就算抛下对你个人的喜恶,我也不认为你的行径真的是背叛,那只能算一种选择。” 声音问:“抛下喜恶……虽然很好奇你讨厌我的理由,算了,所以在你的视角中,我选择了什么?” “‘五龙传说’。” “……” “硬要猜测就是这个, 五龙传说中那五个具有创世象征性的地点——其中最核心的‘龙结晶之地’,你们当时就在那。” 库洛洛不紧不慢地说着。 “如果这个推论是正确的,你当时在那里狩猎, 或者做了某件事。介于灭尽龙跟你的关系并不是你死我活,应该是后者。我能通过猜测得出的结论就到此为止。” “嗯, 看来道路到这里被暂时堵住了,虽然未来可能打通, 但现在我也不想等。” “苍蓝星”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 “实际上关键的线索我刚刚已经透露给你, 你应该能找到道路才对。” 这话说得完全模糊不清。 但就像是真的知道命运的走向, 所以用最简短而恰到好处的话语做出提示一般,库洛洛立刻明白过来。 在某个时间点之前, 他其实一直没有完全排除遭到攻击的可能。 敌人完全可能利用他的精神和记忆构筑幻觉, 所以在对方没有说出自己尚未掌握的新信息之前,库洛洛对状况一直抱有怀疑。 如果说自己刚才在丰隆遗迹群和苍蓝星的对话中有什么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新信息, 那就只有—— “‘仪式’?” 漆黑的双眼微微睁大。 “原来如此, 五龙传说的本质也是一个‘念能力仪式’。” “是的,而且和传说的规模相符, 那是人类,乃至龙人族历史上也一样, 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级念能力仪式’。” “苍蓝星”的语气中,完全没有自己在说一个伟大事物的自觉,只带着些许怀念。 “需要实施者用好几种自己亲手狩猎,接近禁忌的古龙之血、瓦斯生命体、再加上数个苛刻条件才能开启,最后的效果自然也是世界级……应该说是汇聚着大半人类的愿望吧,尤其是那些王国领袖。” “完成它才是顺应那些人,”库洛洛明白过来,“所以你没有完成。” “你说得没错,我在最后关头浪费了众多努力,对人类来说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背叛,所以才变成这样。” 声音中带着笑意。 按照他的说法,仪式是对人类有利的内容。 世界级、用怪物的尸骸开启、需要世界上最强的怪物猎人发动,再加上符合千年前大部分人类高层的愿望。 千年前。 怪物横行,一般人想要出远门都得聘请猎人或者护卫的时代。虽然怪物同样带来部分经济上的繁荣与共生,但是…… 库洛洛停下脚步。 略做思考后,抬起视线。 “你说的那个仪式,效果难不成是‘让所有怪物从人类居住的已知世界消失’,之类的?” “哎呀。” “苍蓝星”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到这一步真是佩服,可能只有你这种下意识把人往坏处想的家伙才会发现吧,像前辈那样的人是不会意识到的。” 那也未必。 不过这个人倒是坦诚,虽然他做出了背叛的事,但过去千年,不仅没有美化成只对自己有利的记忆,也没有将自己视作罪人看待。 这或许就是这名怪物猎人精神中异于常人的部分。 库洛洛这样想着,开口:“所以问答可以结束了。” “差不多,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声音询问,“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却好像一直对我抱有敌意啊,这是为什么?” “那个‘命运’没有告诉你吗?” “它只能让我确定你讨厌我这件事是真实的,至于这些琐碎的理由,还是得你自己说才行。”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一般来说是的,但你对前辈的影响太大了,我得加入考虑。” 那我就更不想说了。 库洛洛压下心里的烦闷,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还是回答了他。 “你最初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用了伊萨纳的形象,然后是小时候的萨拉萨,长大后的侠客和派克。” “关于这个,我已经解释过理由。” “单从形象来说,不存在会激怒我的成分。”库洛洛说到这,微微蹙眉,“但我一直很疑惑,如果你是按照我记忆中的印象调取了这些人的形象,为什么只有萨拉萨是用幼年的形象出现的。” 明明前不久,自己刚在流星街见过她和希拉。 “然后我想明白了。” 他注视着眼前的虚空。 “你根本不是调用我的记忆,而是用了伊萨纳的记忆,因为他没见过长大后的萨拉萨,所以你也只能使用幼年的形象……不,恐怕也没这么简单。你在借用他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到底看到哪一步了?” 到了最后,那双眼睛已经几乎失去焦点,只有敌意和黑暗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溢出来。 “真可怕……请不要把别人说得像偷窥狂一样。” “不是吗?” “那要看你对事物的看法了。” “……” “更何况我看的也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命运’,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至少相比戴上黑冠的你来说,我的道德观还是很朴素的。” “苍蓝星”无奈解释道。 “当初一时兴起选择的新的命运道路会有怎样的结局,我对此一直很感兴趣……算了,之后你会知道,现在就到此为止吧,你的确有指引前路的视角,这一点我承认。” “等一下。” “嗯?” “还没完。”库洛洛低声说道,“最关键的——你选择中止仪式的‘动机’的部分。” “哎。” 苍蓝星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就不是需要你知道的命运了,因为我也不喜欢你。” —— 转眼间,眼前的景色再次改变。 这里并非真实世界,所以当它发生变化的时候速度也相当快,只是一眨眼功夫,古塔阴冷单调的气息就被一扫而空。 气温、湿度都出现微妙的变化,视野也变得明亮,库洛洛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庭院内部。 四周被绿植覆盖,上面铺着松软的积雪。 几只长耳朵的向导兔在院子里互相追逐,陆生鳗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缩进地里,又缓缓探出头摇曳,半空中飞着不知名的奇特鸟类,天月水母在星空下慢悠悠地游动。 不远处的庭院一侧有雾气缓缓升腾,那看上去是一座露天温泉,而紧挨着温泉的是一座造型古典的双层房屋。 类似别墅的设计,不过内部陈设相当温馨,在暖色调的客厅中点着壁炉,周围墙上随处能看到照片挂画或者其他纪念品。 中央的楼梯通往二层,那里大概是起居室和收藏室的位置。 库洛洛只简单在门口看了一眼,就感觉身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回头看去,伊萨纳也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站在那。 “好久不见。”库洛洛说。 “……是吗?抱歉,我有点分不清。” 伊萨纳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说着。 “是你真的发生了什么,还是你又在故意把十几秒的事情说得很沉重?” 在他的视角,只是在森林里稍微走开一下而已。 “我的信誉已经低到这个地步了?”库洛洛故作叹息。 “你可以猜猜。” 伊萨纳笑了一下,停止了东张西望。 “总之这里似乎是某种秘境?” “是的,这里是……” 库洛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任何与苍蓝星有关的事,忽然听见一旁的怪物猎人发出“呃!”的一声惊呼。 那是空气被从肺部瞬间挤出时才会有的动静。 在两人谁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道人影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方向窜了出来,将伊萨纳紧紧抱住。 因为太过夸张,那个动作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更像是扑过去的。 这家伙……! 伊萨纳震惊地盯着眼前的黑色脑袋,明明他全身都聚集着无比熟练的“缠”,却还是感觉浑身像是被铁索捆住似的。 力气好大! 这是他在被抱住的瞬间,脑子里所能产生的唯一想法。 因为只来得及产生这一个想法,他就被这股力量裹挟,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去。 只来得及对瞬间进入杀戮模式的库洛洛做出一个阻止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看没看见——脑袋,肩膀,腰,腿,被所住的身体失去控制,跟抱着他的人一起往后倒下。 不好,后面是……! 虽然意识到了,但伊萨纳根本挣脱不开,只听扑通一声,被积雪环绕的温泉溅起巨大的水花。 声音消失了,一瞬间的窒息感,全身被温暖的水流包围。 幸好这个温泉不深,短暂的怔愣后他马上就用力坐起来,脑袋湿漉漉地探出水面,调整呼吸,同时困惑地看向怀里那个还抱着他的人。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同样湿透的黑色脑袋,然后,这人抬起头。 维持着不松手的姿势,微笑着看向他,那股热情如有实质般毫不掩饰地通过眼神和表情扑面而来。 眼前简直像是在发光……甚至在发热似的。 “果然没错。” 这是个陌生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从初次相遇……从艾登那里听到你的事迹的时候,我就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命运,现在终于在指引下和你见面了。” 兴奋而快乐的语气,几乎像个孩子。 但是伊萨纳一时间没能说话。 因为那双眼睛—— 眼前陌生青年的那双眼睛,在温泉波光粼粼的折射下,仿佛透出参宿七一般耀眼的苍蓝。 作者有话说: 苍蓝星就这么扑过去了(找到命运所示的最短路线.jpg) 这里的宅邸就是怪猎世界冰原据点里的大房子(真的很喜欢这套,感觉住得很爽……) 第220章 火炉中传来木柴劈啪作响的声音。 伊萨纳坐在壁炉旁边, 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还挂在发梢。 “那个, 总之这里是你的秘境,”他看向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摊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青年,又很快移开视线,“不能一下子把人烘干吗?” 他有点应付不来对方眼里那么浓厚的情感。 和依克雄贝的时候还不一样,那个人虽然也有着狂热的一面, 但作为网络住民,同时还对各种各样的事物保持热忱,所以伊萨纳可以轻松应对, 但眼前的“苍蓝星”不同。 对对方来说,自己似乎有着某种“唯一性”, 更别提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后辈,而且还独自在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呆了千年, 就会觉得有些沉重。 “虽然是秘境, 但一切都按照现实规律运作, 不然制约很难成立,”“苍蓝星”简明扼要地回答, “放心吧, 你的身体还在外界,只是精神在一瞬间进来了而已, 不会真的着凉。” “哈哈……我还没有弱到淋湿就生病的地步。” “的确, 你是很强的猎人。” “苍蓝星”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你应该认识我吧?”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伊萨纳有些想笑, 但还是忍住了:“当面这还是头一回,毕竟被封印时的记忆基本都没有了, 不过,艾登的信件里经常提起你。” 在新大陆调查团里,除了灭尽龙之外,眼前这个强得无与伦比的猎人就是绝对的中心。 “我最开始知道你的事迹也是因为艾登。” 听到熟悉的名字,“苍蓝星”顿时做出怀念的表情。 “当时有团里的前辈夸他也是猎人中的精英,这也是事实,不过每到这种时候,艾登都会做出一副复杂的表情。” 像是怀念、憧憬、还有忧伤夹杂在一起的神色。 【“没那回事,如果那个人在这里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 “他一开始还不愿意提你的名字,说是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不过有一次他在庆祝的宴会上喝多了,我看到了一条新的命运,就问了他关于你的事。” 命运? 伊萨纳对这个词感到疑惑,但暂时没问出口,做出一个苦笑。 “是吗,那我就不想知道他把我的事说成什么样了……” “可能也有不清楚的人觉得夸张吧,但我不那么认为。” 说到这,“苍蓝星”一副坚定的眼神看向他。 “艾登说的内容都是真实的,而且对你的情谊也毋庸置疑,所以我才建议他写一本书,把你的事都记录下来。” 书? “难道是……” “嗯,那本书的命运比我们留在世上的时间都要久,”青年微笑道,“他最开始还说自己肯定不会写,如果你发现了,会罚他替你喂养猎虫,不过毕竟这是命运的流向,所以我从来没怀疑过艾登会偷偷把书写出来。”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本书,居然是偷偷写的吗?” 笑到最后,表情却变得悲伤,低下头去。 “这样啊,艾登他……”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 看出他的心情,“苍蓝星”的语气也变得更加缓和。 “我看到过艾登的命运,他独自狩猎了钢龙,在面对禁忌的时候也没有退缩,最后成为了集会所的教官,被很多年轻人尊敬,最后也是有所善终。” 伊萨纳没再说话。 他盯着壁炉里的火光,恍惚间仿佛回到很久以前的巴尔巴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 从两个怪物猎人对话开始,库洛洛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大厅的内部陈设,直到现在才开了口。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叙旧。”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实际上“苍蓝星”和伊萨纳从来没见过面,也没什么旧事可提。 “但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要有人问出来,不然这场会面结束后,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库洛洛说着,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苍蓝星”,后者微微眯起眼:“请说吧,这位戴上黑冠的先生。” “你一直说的那个‘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某种浪漫化,甚至宗教化的说法,但是越听越不对劲,这个被“苍蓝星”所描述的“命运”,似乎是某种实质存在的事物。 “‘命运’就是在道路形成前的可能性,最终会成为现实的路。” 青年说着,站了起来。 “直接看到会比较直观。” 他让库洛洛和伊萨纳站到自己附近,然后闭上眼,像是在确认感官是否协调那般,将左右手的食指指尖轻轻对上。 在指尖轻触的瞬间—— 眼前的世界,仿佛湖面上的冰一般开裂了。 原本正常的别墅内部景象分成两片、三片……无数泛着光亮的线条从“苍蓝星”的脚下伸展,而这些延伸出去的线条又在中途分叉,就像巨大的树枝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在快要分离之时又拼到一起,偶尔在中途消失,最后形成一张密密麻麻,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网格。 这种景色让库洛洛想起宇宙的概念。 “看上去选择很多,可能会有些头晕,但实际上偏差在被现实收束后形成的道路只有一条,其他的都会消失,所以不用太纠结。” 青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些就是世界的‘命运’——至少我是这样称呼它的,有时候它们还会发出声音特地提醒我。所以本质上,这些是朝各种方向前进的世界的可能性。” 无数偏差,杂乱的路径。 这就是……“苍蓝星”看到的世界。 伊萨纳惊讶地看着周围。 想必正是因为什么都看得太多,所以才形成这种独特的,仿佛孩子般坦率、热忱的性格。 紧接着,他仿佛磁铁般点在一起的指尖轻轻分开了,破碎的世界瞬间拼合,一切恢复原样,他们又回到那个安静的大厅。 “我就是通过观看这些命运,了解了伊萨纳你身边的各种事。” 他说到这,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也看到了世界的终结。” 库洛洛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禁忌。” “嗯,就在崭新的日子到来之际,灭亡也会一起到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世界的命运无法延伸到来年,所有的命运都流向了同一处。” “所有的?” “暂时看上去是这样,不过既然你们找到这里,那说明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伊萨纳想了一下:“你是说‘命运’会出现新的可能?” “一般来说不会,概率很低,迄今为止类似的事情我只看过两次。” “在关于禁忌的所有命运里?” “在我出生以来看到的所有命运里。” “苍蓝星”像是完全没有毁灭的实感般,毫无负担地对伊萨纳笑着。 “一次是在千年前的龙结晶之地遇到你的时候,至于另一次……” 他忽然看向库洛洛,没把话说完。 “是好是坏就不好说了,但那种奇迹一样的事,我理智上非常认同你。” 库洛洛不想探究他的言外之意,直接移开视线。 “也就是说,”伊萨纳没在意他们之间的来回,思索道,“要想解决禁忌,现在除了将你从秘境里解放出来,可能也没有别的办法。”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答案,不过,有件事错了。” “苍蓝星”认真看向他。 “如果在这里击退哪条黑龙,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命运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只是需要将你推向那条道路而已。” “果然还是听不明白。”伊萨纳叹息般苦笑着耸了下肩,用同样坦率的语气道,“所以具体要怎么做?我是说把你放出来这部分。” “关于这个,五龙传说的仪式虽然中途停下,但当时想要彻底终止已经不可能,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我干脆跟着命运的指引,把自己封印到那个仪式的中心。” “……嗯?” 没经历过之前对话的伊萨纳一脸茫然。 “也就是说,需要去仪式相关的地方寻找线索,他是这个意思。”库洛洛解释道。 “这样啊……为什么你能懂?” “苍蓝星”继续道:“在离开这里之后,我们无法再通过任何方式交流,但是请放心,在看过命运的道路之后,你们也能注意到那个封印的位置。” 伊萨纳难得有这种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无力感,只能稀里糊涂地点头:“好的?” “那交给你了。” “苍蓝星”依旧一脸笑容地说着。 这两个人到底是关系好还是不好呢。这个问题在伊萨纳的脑海停留了不到十秒,很快就消散了。 在那之后,他又和“苍蓝星”聊了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但没过多久,秘境中起了浓雾。 “看上去树海的存在要覆盖这里了。” 作为秘境之主的怪物猎人做出一个手搭凉棚的远眺姿势。 “没办法,本来也是强行把你们带到‘世界外侧’,其他就等我真的出去之后再说吧。” 说完,周围的景色逐渐模糊。 伊萨纳先从别墅里消失了,或许是怪物化的缘故,库洛洛反而多停留了半分钟。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苍蓝星”做出一副和面对伊萨纳的时候完全不一致,略显寂寞的神色。 这还是这个人头一次展现出负面情感,于是库洛洛开口询问: “‘命运’早该告诉你这样的结果,你也会对此不满吗?” “你这人真过分啊,我能看到不代表我能改变所有的命运,明明把别人延伸的未来半路劫走……” “苍蓝星”摇了摇头,一瞬间的功夫,面上又浮现出乐观的笑。 “不过,说不定会有新的‘道路’出现,之后再见吧。” 库洛洛意识到这是一种挑衅,但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周围的景色就已经回到丰隆树海。 “啊,糟糕。” 伊萨纳在旁边喃喃着。 “说了这么久,结果我忘了问他的名字怎么读……” 看到这一幕,库洛洛做出一个微笑: “那种不重要的事就先别考虑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正在接近尾声。 呜呜呜呜我舍不得 (慢慢写中……) 第221章 瑞格尔最初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 是在八岁那年。 他的父母都是窟卢塔族的怪物骑士,那天照常出去训练随行兽, 他就和族地里的几个孩子一同前往附近的森林深处,一边玩闹一边采集些野物。 结果一向平静的森林里,有头饥饿的蛮颚龙游荡过来。 孩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只有瑞格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他完全想不明白。 明明正确的逃生路线是混进另一边草食龙多的地方,为什么别人会往错误的方向逃走呢? 那天最后他用别的办法引开了蛮颚龙的注意力, 没有孩子被吃掉,事情有惊无险地结束,但留给他的疑惑和震惊持续了很久很久。 这事也不能告诉父母, 他们只会禁止自己出去玩而已,所以瑞格尔选择一个人思考。 想了很久很久, 有一天他终于反应过来—— “难不成,大家其实都看不到未来?” 以前大人们一时兴起在晚餐后变魔术的时候, 他就算闭着眼也能猜出硬币被藏在哪个纸杯里, 剪刀石头布和捉迷藏也从来没输过, 其他孩子就做不到。 瑞格尔还以为是别人在故意逗他,甚至以为自己到了某个年纪后也得这样故意输掉, 来逗更小一点的孩子玩, 从来没想过是真的。 窟卢塔族的人都叫他“幸运的小子”,还有人会问他明天的天气来决定出不出门。 其实这根本不是幸运。 只不过是在做任何事之前, 瑞格尔就已经能模糊地看到结果而已。 “原来只有我这样啊……” 那些被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别人却感觉不到。 这种特殊没让瑞格尔产生任何自豪或者傲慢的心情,正相反, 他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对其他人来说,一件事不管有多确定, 结果也是未知的,收获、懊悔、探索、喜悦、悲伤……在过程中会诞生各种各样的情感,但对瑞格尔来说,事情从一开始就结束了。 与其说是未来,不如说只是残骸一样的东西。 当其他孩子都在探索崭新的世界的时候,瑞格尔只能面对着世界被确定好的残骸,无助地发呆。 单纯的“孤独”或“空虚”都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每当看到事情按照预想中的发展,他都有种深切的无力感。不过随着年龄渐长,瑞格尔不去再纠结这些事——因为就连钻牛角尖的后果都能看到,所以干脆停止了思考。 在别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待人热情,从来不会垂头丧气的好孩子,甚至有些过于乐观,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但他的自我就快消失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成年。 瑞格尔被允许离开窟卢塔族族地,四处游走一段时间后,他加入集会所,成为了一名怪物猎人。 同时成为骑士和猎人没让他产生什么割裂感,因为就连让长辈们接受的办法,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高强度的狩猎工作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看到的未来。 所以瑞格尔度过了一段轻松的时间。 后来某天,他出色的战斗和战术和被集会所发现,推荐他加入新大陆调查团五期团。 当周围的人或喜或惊的时候,瑞格尔也只是笑着说了句“好啊”。 反正这个未来早就确定了。 就连自己会在新大陆遭遇什么灾难、狩猎什么怪物、认识什么人,他也在出发前就能模糊地感受到大概。 一切都只是没有结果的共鸣。 瑞格尔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下去直到死亡,但在那段时间里,有件事发生了。 那是在火山区域执行任务的时候,原本被他抓着的行翼龙险些被超大型怪物的行动波及,瑞格尔干脆松了手,跳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上。 下方是橙红的岩浆流,悬崖摇摇欲坠,对岸又隔得太远,事发突然其他人都束手无策,一个叫艾登的猎人甚至打算让自己的行翼龙飞到半路折返回去救他。 “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瑞格尔说。 “你怎么知道!?” “‘命运’是这样告诉我的。” 说完,不等对方有什么回应,他直接朝着滚烫的岩浆一跃而下。 对岸的大团长和事务员都惊地喊叫起来,结果就是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大风。 等其他人再看去时,瑞格尔刚好就被吹落在山壁上的一处平台,紧接着就用钩爪荡到了安全地带。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有关五期团里有个人特别幸运的传闻传开了,另一件是艾登以及其他几个当期猎人和他成为了朋友。 他们偶尔会在任务之后聚一聚,有时候是一块吃个饭,有时候艾登也会跟他沟通一些狩猎上的技巧。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瑞格尔第一次听说了关于伊萨纳的事。 一开始艾登还不是很乐意说,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说得越来越多,比如对方创下了剿灭黑蚀龙的壮举,狩猎过许多古龙种,甚至遭遇过禁忌之类的。 某次在略做思考后,瑞格尔问了他一句: “你说的那位伊萨纳,他能看到未来吗?” “未来?” “嗯。” 听上去很像玩笑话,但艾登在刚仰起嘴角的时候又僵住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他能预知自己的未来,或许也不会……” 说到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又重新打起精神。 “话说你这么想知道,那个‘命运’什么的不能直接告诉你吗?” 瑞格尔笑了几声,话题结束了。 对于从来没亲眼见过的人,他也很难从杂乱的偏差中捕捉到对方的命运。 虽然有点兴趣,但充其量只是听故事般的感受,更重要的其实是这个消息所带来的一种幻想—— 或许自己不是一个人呢? 不过这个幻想也没有机会去求证就是了。 后来,随着新大陆调查深入,他们击退了被称为伟大存在的天地煌啼龙,新大陆在动荡后复归平静。 他被同伴们称为指引明路的苍蓝星,又加入冰原探索的队伍。 再然后,成为苍蓝星的瑞格尔在突然出现的修雷德城旧址遭遇了禁忌。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预料之外的事。 就算按照命运的提示做出攻击,也会被闪过去,如果这一切都符合物理原则,对方的那这个闪避就不该存在。 对常人来说很难想象,不过瑞格尔立刻理解了这是怎么回事。 尽管自己和眼前的禁忌暂时处于同一个时间轴,但对方跟他根本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超出命运,超出生死。 禁忌其实也没有创造任何新的命运,它只是不讲道理地将自己见到的未来一个个否定。 直到最后剩下一片虚无。 “……是这样吗。” 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瑞格尔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像是混乱中又带着些许难以抗拒的,奇妙的安定。 被禁忌折断的命运会消失不见,既然如此,自己的存在意义,或许就是让世界的命运延续下去也说不定。 什么啊。 原来这就是我出生的理由。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如此一来就轻松了。 他再也不去怀疑命运的绝对性,更加确信自己眼中那无数偏差的道路囊括了所有未来。 在观察未来还会存续的命运的影子,借此找出机会拼死击退了禁忌之后,没过多久,瑞格尔收到了来自王国的信。 信中委托他帮忙完成一个仪式。 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级仪式,目的是让已知人类世界的所有大型怪物——尤其是古龙种离开这里。 瑞格尔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因为看得太多,他已经失去了好坏的概念,儿时积累的道德观无法处理世界级的庞杂信息量,最后只剩下潜意识里的暗示。 那个暗示告诉他,怪物离开后,人类会发展得更快、更安稳,也会面临更少的威胁,但内乱和战争填补了这部分差异,只不过死亡的人换了一批而已。 失去怪物的窟卢塔族会继续隐居下去,直到千年后几乎看不到他们的未来,但实际上就算留下怪物,瑞格尔也看不到自己族人的未来。 一切好像没什么区别。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他选择顺应了王国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仪式成功后,被称为禁忌的那些存在也会和大型怪物一起离开,永远忽视这个世界,那等自己死后也不用担心世界毁灭之类的事了。 现有的素材已经完善,只需要最后做一些努力即可。 在命运的指引和王国的配合下,一切进展快得不可思议。 算下来,那是他加入新大陆第五期调查团的第三年。 在龙结晶之地,准备进行最后的念仪式工序。 他看着眼前令人眼花缭乱,泛着虹光的巨大结晶簇,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老对手歼世灭尽龙。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打起来。 “在担心以后没有像我一样的敌人出现吗?放心吧,仪式结束后,我会跟你一块离开。” 人生剩下的时间,瑞格尔打算和这头怪物厮杀到世界尽头。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也是因为当时的心情不愉快,想要排解苦闷吧,他在那里徘徊了很久,看着眼前一个个充满偏差的命运。 就在最后,下定决心的前一刻。 不远处忽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在白天也泛着光,像是一颗星星。 “嗯?” 瑞格尔愣住了。 因为在看到那个东西之前,他没有捕捉到任何有关它的命运。 然后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只怪物。 在官方记录中,已经被宣布灭绝的古龙种——天廻龙。 “……啊,所以你就是……” 在目睹的瞬间看到对方一路走来的命运,瑞格尔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但是,为什么……” 就算是那位名叫伊萨纳的前辈主动接受诅咒,延续了天廻龙族群的命运,最后被同化成怪物,那还是不对。 “看不到。” 根本没有这条命运。 按照自己看到的命运,无论如何,化作天廻龙的伊萨纳也只会被归巢本能鼓动着飞回天空山。 为什么会飞到这里? 为什么? 窟卢塔族也曾经有过能与古龙种签订契约的人,但那更多是一种利益交换或者信仰的关系。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人类的意志凌驾于一只古龙之上? 不,不对。 “被引诱了?” 这是瑞格尔自从意识到自己能看到命运以来的十余年里,头一次因为精神的震颤而进入火红眼状态。 那头天廻龙。 在人类意志的引诱下,违背了回家的本能,飞到这里了。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他一直以为根本不存在的崭新命运。 “……” 天廻龙飞到龙结晶之地的上空,就像一颗星星。 瑞格尔抬着头,处于前所未有的混乱、焦躁和感动中,可能还带有一丝恐惧。 但在这之中,只有一瞬。 平生仅此一瞬,不知道从何而起的迷茫和期待。 “我想看到这个命运的未来,所以——” 这样的想法。 “千年之后……有空吗?” 直接催生出了对全人类来说,不可饶恕的背叛。 这就是能看到命运的瑞格尔,指引明路的苍蓝星,与伊萨纳的第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能说是苍蓝星回忆篇 —— 看到上章的留言,我决定正文完结后要多写番外(撸袖子) 番外的具体事宜到时候会在正文倒数第二章放出来,到时候看到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请陪这本文到最后 第222章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中旬。 天气变得凉爽, 红枫漫天,炎火村街道上的人群反而比夏天还更吵闹。 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开心。 不过他们也开心不了多久了, 气温骤降带来的兴奋感过去后,很快就又会过上为了工作或者别的什么目标不得不颠三倒四的日常生活。 金·富力士一手放在兜里,另一手拿着公共电话的听筒,他用略带不爽的视线在周围人群中扫视一圈又收回来,耳边传来杜恩接连不断的抱怨声。 “喂,金!你在听吗?” “啊, 算是吧,你说。” “好好听一下啊,那只大海龙最近根本不按照原来的习性行动, 前天根本不是新月的日子,甚至不是晚上, 但它也忽然跳出水面,很多玩家都以为是游戏出了Bug……” “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好了。” 留下一句无情的话后, 他就直接挂断电话。 “真是……” 找到这个地方打来公共电话, 估计又是依克雄贝帮他查了全世界的监控。 他就知道跑来这种旅游胜地没好事。 金微微蹙着眉。 这名世界级的遗迹猎人很少有什么能被称为烦恼的事, 最近刚刚结束的新一届猎人协会会长选举不能,帕里斯通或者那个死掉又布置一堆麻烦任务的老头子也不能。 但眼下他确实在为一件事心烦。 “……找到了。” 在炎火村转了一圈后, 在兔团子店附近的大树后方, 金用着“凝”总算发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这次入口还真跑到村子下面了。” 他喃喃着跳了进去,在地下洞窟穿行一段时间后, 从海面上某处无法被正常探测的区域跑了出来。 不管外界如何阳光明媚, 这里始终被暴风雨前的阴云所笼罩。 此处正是隐蔽的海中魔境,龙宫古城旧址。 金攀上那座浮在半空的岛屿, 来到古城正门前,而就在登上去的瞬间, 听到一个声音: “哟,又见面了。” 音量不大,带着漫不经心的惬意,却穿过大风清晰传到他的耳中。 金抬头看去,果然那个金红色眼睛的怪物猎人就在那。 他随意地坐在一根大型怪物的肋骨化石上,除了没有穿戴披风之外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块龙结晶矿石碎片。 找到了。 这是一个月来第四回找到这个人,而这件事也是金最近的烦恼来源。 毕竟前面三次都被这家伙逃走了。 不过这个烦恼本人倒是毫无自觉,自顾自说着:“说起来我之前见到小杰了,就是路过基尔迪卡朗的时候。” “是吗。” 遗迹猎人的反应平平,只是视线紧盯着他。 “我问他,‘金最近在找我,你想不想见他?’” 怪物猎人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笑。 “结果那孩子居然说,他必须先把作业写完,雷欧力特地向米特阿姨保证过的,要是自己失约会连累朋友,所以算了。哈哈哈,结果见过面后你的吸引力其实还不如一本中学作业。” “……” 稍微有点不爽。 但金没有呛回去,只是继续认真看着他。 见状,伊萨纳也只能无奈停下了笑。 “所以有些人的确不适合天天见,明白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执着的人?” “那是你记性不好吧,哪有猎人对猎物不执着的。” “你要狩猎我?” 真的假的? “那个之后再说,我现在要狩猎你知道的情报。” 从伊萨纳的态度中读出愿意继续交谈的意向,金说完就移开视线,走向旁边龙宫古城宫殿前的空旷平地。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从边沿的痕迹看起来,应该刚被打开不久。 “你来之前我下去看过了。”伊萨纳说着,从化石上跳下来,“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但没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金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若有所思。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的怪物猎人问了个问题:“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这是我想问你的。” 金回头看他。 “丰隆的‘古代树森林’、东果陀与NGL交界处的‘瘴气之谷’、卢克索森林附近的‘陆珊瑚台地’,还有这里,龙宫古城下的‘龙结晶之地’——作为《五龙传说》最后地点的‘大蚁冢荒地’究竟在哪,在问出答案之前你可别想走。” 伊萨纳挑起一边的眉毛:“明明都被我逃走三次了。” “那是因为知道你之后有什么地方可去,放长线暂时放跑猎物也是猎人的基本功。” “真敢说啊,不过真神奇,难不成你也发现《五龙传说》是古代仪式的痕迹?” “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只是在满世界找你吗?” “万一是呢?当年就有不少艾露猫在听说我之后登门自荐。” 见他一副仿佛在说“太受欢迎真烦恼啊”的怀念表情,金总算忍不住呛出声:“够了,你这艾露猫猎人,少废话快把情报交出来,趁现在还来得及。” “这么着急,你想重启仪式?” “重启也好,照着改造也好,我亲眼看到会做决定。” “不愧是五大念能力者。” “你这么说是打算继续拖延时间?” “我打算等你想起来,我刚刚表明了自己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这件事。” “不,你知道。” “……嗯?” 这句异常笃定的话让伊萨纳愣了一下。 金的眼神非常认真:“你知道‘大蚁冢荒地’的位置,至少知道线索。” 换作别人可能已经开始斥责他无理取闹,但伊萨纳听到后反倒认真思索起来。 “线索吗,”他回忆着以前从艾登的信里的纸的内容,“受到一只能改天换地,绰号‘伟大存在’的怪物影响,原本位于新大陆的几个地方被拆散到世界各地……顶多知道这些。” 作为腹地的龙结晶之地甚至落到这种魔境的地底。 之前在和“苍蓝星”叙旧的时候也问过这个,但因为版图位移发生在封印之后,所以对方也不知道大蚁冢荒地具体的位置,只留下一句“命运会让你找到那的”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然后作为特产,那地方有国王仙人掌、岩石果和蚁窝蜥蜴,烤着吃味道还行,作为特产能卖不少钱。从中有什么线索吗?” “嗯……没有。”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 金在地上刻出简单的世界地图,标注出已经发现的四个地点,但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规律。 “你会这么焦急真是罕见。”伊萨纳走到他旁边,“明明只要交给我行动就好了。” “那可是世界级的念能力仪式,我没理由不感兴趣。” 金念叨着。 “更何况,不管是谁在什么地方做的好事,这些重大的、关键的事情也都像是被别人抛硬币一样擅自决定好,我还不能对此抱有异议了?” “哈哈哈,的确,如果当年这个仪式顺利进行,那现在就不会有禁忌的威胁。” 伊萨纳笑起来,走到他面前,意有所指地问。 “你想知道真相吗?” “不,不想,”金毫不犹豫地回绝,“我有预感,即使知道其中原理,也只会觉得完全不合理。” 所以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然而伊萨纳却不打算参考他的意见。 “仪式的中断,貌似是我当年擅自跑到龙结晶之地导致的,也就是说这些全都是我的错。” 听见这话,金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所以我说了这根本不合理,你难道也是喜欢被别人憎恨的类型?” “‘也’?真有这种人?” 有一瞬间想起帕里斯通的脸,金忍不住啧了一声。 “随便吧,乱七八糟不讲逻辑,这世界本来就这样。” “不讲逻辑吗,但也有能看到未来的人说这些全都是命运使然。” “命运?” “嗯,据说最后都是被禁忌否定的结局。” “你是想表达‘挣扎没有用所以放弃’吗?”金反倒笑了出来,“那种话是想让谁放弃什么?” 他意识到伊萨纳说的是真的,但正因如此,金富力士的心情却像是瞬间变好似的,表情都晴朗起来。 “真是个奇怪的人。”伊萨纳说。 “那你就是连怪人都算不上。” “这话太惊人了!” 尽管不知道原因,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哎,说了半天,”伊萨纳看着荒凉的古城门前广场,“要是有什么关于大蚁冢荒地的情报就好了。那地方据说原本也是德尔特族的栖息地,我还想找几只出来。” “德尔特,那不是兽人族的名字吗?” “嗯,艾露猫的近似种。” 原本整个新大陆都有这种兽人族存在,不是大蚁冢荒地的特色,所以他没把这件事放进对线索的考虑内。 “放弃吧,”金毫不客气地说,“除了你家那只之外,艾露猫和其他近似种的兽人应该早就不在已知人类世界了。” 他盯着地上那张简易地图,在被古城永不停息的风抚平前,忽然意识到什么。 “德尔特……我记得会种植古代木天蓼?” “嗯?”伊萨纳有些不明所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哈……结果居然是这样。” 金放下肩膀,一副“真是服了”的表情。 “既然是这么回事,我就不奉陪了。” “不打算拯救世界了吗?” “我只是不想再回猎人协会那个鬼地方。” 真是呆够了,交给你吧。 留下这句话后,金就干脆利落地转身,不过在离开前,他又注意到伊萨纳手腕上的什么东西。 一个黑色的,仿佛金属材质般的首饰,细蛇般绕在他的手腕上。 金皱起眉:“那是什么?” “嗯?你说这个。”伊萨纳抬起手腕,“据说是为了不让我体内的狂龙病毒再次活性化所以放过来的。” “我问的不是理由,这到底是什么?” 给他一种非常奇怪又不祥的印象。 “这个嘛。” 伊萨纳想了一下,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 “是我爱人的一部分。” 第223章 史瓦路达尼市, 猎人协会大楼。 从八月八号开始的协会会长选举经过混乱而漫长的九轮投票,最后在九月尘埃落定。 就连事情产生的余波, 在结束一个半月后的现在也已经基本平息。 无论是职业猎人还是大楼的工作人员都做完了工作交接,其他心有不甘的候选人也都接受现实,只有一个人除外。 “真不像话……真不像话……” 一边强迫症般嘀咕着一边往前奔走的男人名为卜西多拉,是位平日里都以铁血硬汉面目示人的一星赏金猎人。 然而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气势。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在新会长选举的时候和其他几人组建了名为“新清凛队”的组织, 意图将协会改造得充满理智和良知,结果就在事情进展到一半的时候,卜西多拉遭到不知道哪里的敌人暗算, 前不久才刚从昏迷中苏醒。 醒来后他就发现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同伴,虽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消息, 但那个消息也只能让人精神错乱。 到了这个地步,卜西多拉能想起的只有当时与清凛队结下同盟的某个人, 于是直接找了过去。 在几下叩门后, 他猛地推开了副会长室的门。 “……” 这里已经空了。 书架、内饰、资料柜……什么都不剩, 只有中间一张空荡荡的木桌,以及上面摆放的一部座机, 上面已经落了灰。 身为副会长的帕里斯通也不在此处。 卜西多拉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仿佛知道有人来访似的, 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意识到什么, 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把电话接起。 “喂, 我是卜西多拉,我们遭到袭击, 我和铁拉丁、陆培他们失散……!” “卜西多拉先生!您醒了真是再好不过。那个,请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话筒对面传来帕里斯通有条不紊的声音。 “关于那两位,就和您的队员一样,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尸体,看样子也是在之前的会长选举过程中遭到了不幸。” “……” 听见这话,卜西多拉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电话几乎掉在地上,撑住桌子才没有立刻倒下。 电话另一端的帕里斯通还在继续说。 “请不要太过悲观,虽然那两人都不幸去世,但作为执行队长的您却还活着,这不是很好的事嘛?” “好……事?” “是啊,新清凛队还继续存在,本应保护他们实现理想的这股力量还在,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有别的用途吧,所以打起精神!” 帕里斯通充满精神地说着,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撕扯着卜西多拉摇摇欲坠的精神。 “清凛队和协专,不是合作关系吗?” 赏金猎人动摇着问道。 “为什么你的声音听上去这么愉快?” “嗯?啊,看来您刚醒还不知道吧。” 帕里斯通就像完全听不出他话中的谴责,语气轻松地说着。 “我已经不是十二支的成员,至于协会副会长一职,绮多会长以后也会另有人选,所以我想之前的合作也只能到此为止。” “……” “至于高兴的理由,是因为今天收到了五次夸赞。” “就因为这个?” “是的,其中有一次甚至是真心的哦。” 卜西多拉砰地把电话挂断了。 就像面对什么超出认知极限的可怖东西那样,他完全无法理解帕里斯通在说什么。 在眼神摇晃地盯着那张桌子片刻后,他猛地出拳砸碎了它。 “到底是……” 猛吸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 “这到底都是在搞什么,都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我做错了吗!” “我已经按照我的办法认真去做了,认真地做每件事!怎么最后变成一团糟,究竟是为什么!!”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喊出了这些,还是只发生在脑子里的妄想了。 卜西多拉逃跑似地摔门而去,失魂落魄地在猎人协会大楼里快步走着。 但是该往哪里走? 铁拉丁、陆培……他的同伴全都不在了。 他记不起这一路都遇到了什么人,又经过几条走廊,只是回过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曾经铁拉丁办公的房间门口。 这里当然也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清凛队租借这里的办公室,整条走廊都空了,灯也没有开。 卜西多拉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也渐渐扭曲,而帕里斯通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那两人都不幸去世,但作为执行队长的您却还活着。”】 “我……” 【“本应保护他们的这股力量还在,总有一天能有别的用途吧。”】 “我到底……” 为什么还活着? 卜西多拉原本就是相当一根筋、甚至可以说是极端的性格,当他想不明白这件事的时候,那种冲击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精神已经被帕里斯通击垮这件事,只能靠着墙壁坐下来。 恍惚间,在他的眼中,铁拉丁和陆培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两人用轻蔑的眼神俯视着他。 “真是选错了同伴。” “令人失望,从一开始就不该期待你的。” 无比冰冷的声音在卜西多拉的脑袋里轰鸣着,他咬牙切齿地抓挠着自己腿上的肉,然后猛然睁大眼睛—— “砰!” 没有用念保护自己,就这么将脑袋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砰!砰!” 一下又一下,直到头破血流。 直到意识恍惚。 “哇,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昏暗的走廊重归寂静。 卜西多拉抬起头,看到有个人影。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因为那人背对着窗户,再加上视线被血液模糊,他只能看到那人倦怠的金红色眼睛。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他辨别对方的身份。 那个叫伊萨纳的怪物猎人。 要是能早点遇到这个人,邀请他加入清凛队,是不是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但他大概也不屑于跟我们这些弱小的人为伍吧。 卜西多拉自暴自弃地想着,看到伊萨纳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里是走廊的一半,你确定要在这寻找出路?” “……?” “明明还在半路上,却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正确的位置,所以试图在墙上凿一个洞来找到出口——你看上去就是这样的状态。” 听见这句玩笑一般的话,卜西多拉只是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我已经,没有出口了。” 他面如死灰。 “同伴、清凛队,什么都……” “清凛队……我好像听说了,”伊萨纳想了一下,“那个主张向世界公开信息,联合整个协会对抗禁忌的组织就是你们?” “协会是为了保护弱小,守护这个世界而存在,本来就应该是正义的一方……” 所以他们才想在猎人考试里加入道德标准筛选,修改猎人十戒,把恶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正义’?‘守护世界’?你眼里的协会这么伟大。”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背靠在窗口。 无论如何,那不像是出于认同才会有的语气。 但卜西多拉已经一点心气都没了,就算对方是为了嘲笑自己而来,也提不起反驳的心情。 “原来如此,你在不满。” “什么?” “就算提出再多对普通人、对弱小的人有益的主张,也没人对你进行充分的认可——为什么没有人意识到你们付出、牺牲了多少,意识到应该团结起来解决末日和禁忌呢?你对这样的现状很不满吧。” “……!” 一股怒火忽然在卜西多拉充斥着死寂的心里升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激动,几乎要“我才不是这样”地大喊出声。 但要是真喊出来反而隐隐有种被正中下怀的感觉,所以只是咬着牙关,脸绷得死死的。 “我不是在指责,因为其实在我的时代也是这样。” “你的时代……?” “嗯,除了后勤部队之外,没有多少人在意怪物猎人都做了什么,为此感到不满的猎人也大有人在。但怎么说呢,世界也确实在好好发展下去,大家也有别的事做,所以你呢?” 他看着卜西多拉的眼睛。 “先不管什么道德审核、禁忌、正义之类的,你真的决定好要成为什么猎人了吗?” “我……” 听见这句话,心里那些无限膨胀的痛苦和愤怒,突然像是找到一个出口似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它们消失后,有一瞬间,他好像终于看到了自己精神的真面。 卜西多拉愕然呆坐原地,无言以对,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头上的伤口还在失血,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CC) “至少听听自己的心想要什么吧。” 你也是猎人啊。 在谈话的最后,他恍惚看到伊萨纳眯起眼对自己笑了。 —— ———— 片刻后,艾露猫的秘境。 “抱歉,花了点时间。” 比预期晚了点赶到这个地方,伊萨纳看向自己的同伴。 艾露猫正站在台面上切一颗水果,回头看了眼,随口问道:“不要紧,不过你去做什么了?” “大概就是陪迷路的小孩聊聊天之类的。” 要真是迷路的孩子,只是聊天就遭了吧。 但想到这人可能真干得出来这种事,艾露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已经让医疗人员上去,一会儿就能把人带走。” 伊萨纳对它感谢一笑,坐在桌旁向前趴伏,懒散地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听说会长选举很热闹?” “不如说闹过头了喵。”艾露坐到他对面,“再这样下去甚至会引起内乱,所以我两个月前偷偷留了那家伙一命。” “但这样一来,有些人只会当你也下场,以后玩得更起劲吧。” “没办法,不这么做他们现在就会找机会炸了协会大楼,而且我留着他还有用。” “这样啊。” 感觉差不多也该说正事了,于是伊萨纳歪着头笑了笑。 “艾露。” “怎么了?” “‘苍蓝星’在你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挺在意原作里反会长派的理念的(不是说认同的意思),总之加入了一点相关内容。 以及卜西多拉原作里是被西索杀了。 这里被艾露留下以后,在正文之外的地方可能会有后续说明吧(如果番外续写黑鲸号之类的(真的要挑战这个吗…… 总之下一章苍蓝星就出来了 第224章 “这是什么?” “‘防止世界毁灭的楔子’——那样的东西吧, 至少你们旅团的索菲亚女士是让我这么说的。” 时间是千年前,大蚁冢荒地的某处。 在风沙吹不到的一处岩壁附近, 艾露猫沉默着看向艾登带来的巨大箱子。 它看上去比人还高,材质不明,表面仿佛玄武岩一般吸收着周围光线,但又有种木质的感觉,应该是用处理过的结云坚木制成,看起来沉甸甸的。 “在我们可靠的旅团猎人醒来之前, 恐怕要等上漫长的时光,”艾登看向远方,“怎么说呢, 虽然相信未来也会出现各种强大的怪物猎人,但这就像是保险一样的东西。” “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 给我做什么?” “当然是如果你发现禁忌有出现的迹象,就把它打开。” “你们找错人了, 我只是一个艾露。” “艾露又怎么了?” 艾露猫露出略带烦闷的颓然表情:“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 我也只能活一百五十年。” 阳光的怪物猎人挑起眉:“那是谁决定的?” “不是谁决定, 基因里不就这么写了吗?” 说完,它就转过头去, 一把锄头扛在肩上。 “你走吧, 我还有事做,这里的德尔塔族收留了我, 我要在这跟它们一块种木天蓼。” “哦, 好啊,”艾登点点头, “那在种完之后你怎么打算?” 听见这话,艾露猫彻底恼了。 “如果你是作为朋友见我, 那已经见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你能做的事,你是故意装糊涂吗?” “呜哇,好大的火。” 艾登做出一副吃痛的表情,然后不服输地瞪了回去。 “就这么结束,你不会不甘心吗?” 听见这话,艾露猫低下头。 “那当然了,我一直都很不甘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情。” 它的语气非常清醒,与其说愤怒,倒不如说是疲惫。 没能和伊萨纳一同面对天廻龙,没能找到解决狂龙病毒的办法,甚至在最重要的人被封印之后也只能束手无策。 一开始还会心怀愤怒,但后来更像是认命的感觉。 说到底,根本就跟自己无关。 数月前,将伊萨纳“埋葬”在巴尔巴雷,和同伴们一起在土坑里盖上沙船的铜锣后,它就失去了所有目的。 结果现在一抬头,发现艾登居然做了个嫌弃的鬼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艾露几乎没了脾气。 “我还想问你呢,把与生俱来的基因当成命运,是想表达‘挣扎没有用所以放弃吧’,是吗?” 说完这句话后,艾登抬着下巴。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几乎到了斥责的地步。 “好啊,你是想放弃什么?是你自己吗?” 这个曾经开朗、有些笨拙的阳光努力家,已经在无数场战斗历练后淬炼出气势惊人的一面。 面对这样的友人,艾露只能哑然。 “不放弃……又能怎么办。” 没有族群和家人,不能像猫大厨或者土龙族小姑娘那样回到故乡,也没有远大的梦想,没办法像索菲亚或者旅行团团长那样继续追随理想前进。 “我原本是打算,找到办法解决病毒,然后赖在老大身边,和他到处旅行一辈子的……” 结果什么也没能做到。 现在失去他后,自己还配做什么呢?怀着这样的心情,艾露把自己放逐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混在野外的德尔特族之间,每天什么也不思考。 直到今天被人找上门来。 “我知道了,”艾登耸了下肩,“那就当你刚才的话是真的,基因真的决定所有事。” “嗯。” “就算是这样,你的基因里也一定刻着‘千年后再次见到伊萨纳’这样的内容。” “……哈?” 那内容过于匪夷所思,艾露猫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个暖色头发的怪物猎人。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这么写呢?” 艾登露出他那标志性的,阳光的笑容。 —— ———— “一般来说,就算是代价再大的制约,也无法让一只艾露猫活一千年那么久。” 回到现在。 秘境中,艾露猫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对伊萨纳说。 “但有了那个‘楔子’之后,它能提供一种类似念能力仪式的生命能量循环,所以它其实是叫‘苍蓝星’是吗?” 伊萨纳站在它身后,有些犹豫地开口: “你没听说过?” “应该没有喵,至少没记下来。” 是什么宝石或者特殊道具的别称吗? 艾露猫嘀咕着,很快找到一枚钥匙模样的东西,又打开一条通往秘境更下层的通道。 “不过没想到老大你要找这个东西,其实就算你不行动,等到禁忌真的出现,我也会把它打开的。” “打开之后呢?” “可能就是继续在下面观望吧。” 听见它这么说,伊萨纳微微皱起眉头。 “这样啊,你用了很有趣的词。” 一般来说,都是站在旁边或者上方观望,但艾露居然用了截然相反的说法。 它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疑惑地看向伊萨纳:“什么?” “我是说,你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多了不起。” 伊萨纳用力抱住它的脑袋摸了摸。 “你是最棒的艾露。” “哎呀……”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兰文网 网址:LANWEN8.CC 艾露半是抱怨,半是高兴地嘀咕着,然后带领伊萨纳一步步往秘境下层走去,最后来到被层层封印的木箱前。 “不过老大,现在才十月中旬,”它回头看,“禁忌的迹象还没出现,我们真的要提前这么久把它打开吗?” “嗯,关于这个,当然是越快越好。” 伊萨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艾登他们不把真相告诉艾露肯定是有理由的,既然如此,就让它亲眼看到好了。 “我知道了。” 艾露说着,将手伸向最后的仪式封印,但伊萨纳却突然出声阻止。 “等一下。” “嗯?怎么了喵?” “不,就是,你不犹豫一下吗?” “为什么?” 既然伊萨纳的指令,艾露就没有丝毫犹豫的可能。 “好吧,那你等我准备一下。” 似乎是想到什么,伊萨纳做了个深呼吸,他从念能力空间中取出几件装备,想了想又全部放回去,最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了。” 艾露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也没多问,直接解开了那个仪式最后的一层保险。 从箱子的边沿开始发出朦朦胧胧的光线,紧接着,光线仿佛火花般朝四面八方溅开,但没有温度。 “——!” 周围充斥着仿佛冰块碎裂散落般的清脆声音,那些刺眼的光也飞向伊萨纳的眼睛里。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就在下一个瞬间—— 随着“锵”的一声,金属振动所产生的独特波长形成一片幕布逐渐向外扩散,荡过整个秘境的空间。 发出声音的,是瞬间出现在伊萨纳身前的一面与片手剑配套的圆形盾牌,以及一只人类的拳头。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击,感受到力道后,伊萨纳的脚步却立刻向后退,他退得相当远。 “没用的……” 那声音却紧紧跟着,在盾牌前响起。 “包括你的这个行动在内,我全都能提前看到——” 怎么可能,那个箱子里是敌人吗!? 旁边解开封印的艾露还处于震惊中,快速进展的事态间,它的视神经甚至没有从光线影响下恢复。 而等它终于抄起武器打算支援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原本一副防御架势的伊萨纳将盾牌随手一扔。 “哐当。” 然后就这么叹了口气,张开手臂,用仿佛亲切的长辈抱住亲戚家小孩的动作,将那个从箱子里出现的青年摁在怀里,然后顺势坐在地上。 “好啦。” 不知道该说那是安慰小孩还是安慰宠物的动作,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那人的背,柔声道。 “一千年了真了不起,无论你还是艾露都辛苦了,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就先休息一下。” 艾露:…… “苍蓝星”:…… “苍蓝星”:好的。 然后他就心安理得地躺下了,还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艾露:…… 艾露:你给我从那走开! 为什么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总是一个比一个得寸进尺! 它咬牙切齿地想着,走过去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结果在看清那人的脸后,忽然又愣了一下。 “……瑞格尔先生?” —— ———— “是吗,所以艾登他们藏了个人在这里。” 一段时间后,在秘境上层的会客室,艾露一脸复杂,拿着茶杯重重叹了口气。 “还好没告诉我。” 不然这一千年他都得过得心里怪怪的……或者会在最初最难熬的几百年里承担不住孤独,提前把人放出来也说不定。 “你们认识?” “见过一面,那时候艾登直接跟我说了他的名字,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苍蓝星’就指的是他。” 被提到的瑞格尔笑了一下,视线先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伊萨纳手腕上多出来的黑色饰品,然后又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说,这次要来的家伙和黑龙有所差异,就算由我出面,也不一定能……” “你错了。”伊萨纳忽然打断他。 “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让你出面解决禁忌,把你放出来,只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因为我是艾登的朋友?” “因为禁忌是我的敌人。” 像是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回答,苍蓝星怔愣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 “是这样吗,我懂了。” “嗯,但你也没办法闲着,”伊萨纳笑了一下,“接下来两个月里,把对付它的办法全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话说之前貌似忘了提了,瑞格尔这个名字其实就是Rigel(参宿七),就是一颗苍蓝星。 今天是9月16,这文从3月16一直日更到现在,也算是整整半年了,嘿嘿,感谢大家一直陪伴 第225章 12月23日, 下午。 车站前暖气不足的餐厅里,靠窗的位置, 坐着一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金发青年。 他的薄外套看上去和其他身着厚冬装的顾客格格不入,但神色没有丝毫寒冷的意思,只是一手拿着饮料杯,一手操作着手机。 就这么等待了一会,注意到有人坐到他面前,于是抬起头。 “哟, 团长。”在打了个招呼后,侠客自然而然地问道,“时间过得好快, 还有八天吧?” “嗯,差不多是的。” 库洛洛的视线在周围轻轻扫过。 “我记得你之前说玛奇会和你一起。” “她没想到你会行动得那么快, 就让我把你要的素材先带过来了。” 侠客说着,从身侧取出一个箱子, 还有几份资料。 “还有, 这是你要的关于巨戟龙的研究资料, 以及希拉她们的古龙调查结果。” 从展开的部分能看出来那是一份世界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点。 这些全都是希拉和萨拉萨根据最近古龙异常行动的研究, 推测出的禁忌可能出现的地点。 库洛洛将这些资料收好, 从始至终他都站在桌边,见此情形, 侠客忍不住开口。 “反正狩猎得那么顺利, 坐下来看也行吧?” “这充其量只是行动前的准备阶段,远远不到正式狩猎的程度。” “居然把收集那些高浓度龙结晶叫准备……算了。” 侠客耸了下肩, 微笑着抬起双手。 “当我没说。” 距离预言中的世界末日只剩下短短八天。 这或许是库洛洛和自己的旅团成员之间最后一次正面交谈,换成芬克斯或者派克, 搞不好会想和他多说几句,但侠客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作为代表过来,就是因为他在关键时刻相当“无情”。 库洛洛看出这一点,想了一下道: “需要我介绍占卜能力者给你们吗?” “怎么说呢,我最近觉得不占卜,不讨彩头,才会比较幸运。” 他说话的同时,库洛洛已经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是吗。” 这样淡淡回应一句后,就翻着侠客送来的文件。 很快有服务员送来饮料,在他离开后,库洛洛不动声色地一手扣住杯口。 透过半透明的杯壁,能看到金属化的鳞粉正从他的手腕处溢出来,分解其中的液体。 “你这样能尝出味道吗?”侠客饶有兴趣地问。 “和味觉有些差异,但的确可以。” “那捕食怪物的时候岂不是很糟糕。” “饿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合胃口。” 库洛洛说着将手收了回来。 狂龙病毒像是一片影子,迅速与他黑色的袖子融为一体,又渐渐消失。 杯子里已经空无一物,干燥得就像空置了很久似的。 他最近在做改变物质状态的实验,虽然暂时遇到瓶颈,但发现自己的狂龙病毒其实和巨戟龙的龙骨油有些相似的地方。 如果能通过解析它的素材予以突破,在之后的战斗中说不定能起效。 在他阅读资料的时候,侠客放下手机,一边叼着吸管一边看向窗外的冬日街景。 “说起来,团长你会想赌哪边?” “什么意思?” “就是关于现状——如果冲过去和那个叫禁忌的东西拼了,说不定能突破极限,但死的可能近乎百分之百,如果找办法逃到安全的地方,说不定一时可以存活,但最后也会随着世界灭亡一起死。所以整体来说,怎么选择都是危险的生死对赌,其他团员都押完注了。” “危险?不对吧,”库洛洛说,“面临危机的是世界,不是我们。作为人类,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消失而已。” “嗯……说得也是,像那种东西,认真对待反而很傻吧。” “你害怕死亡吗?” 侠客侧着头想了一下:“还行,活着的时候不无聊就够了。” 虽然在外界眼里,幻影旅团的一切都充满刺激性,但从侠客本人的内心深处来说,自己的生活其实相当缺乏起伏。 大部分事情的有趣程度,其实都还不如他和飞坦之前一块打的电子游戏。 想到旅团的其他成员,他转过头看向库洛洛。 “现在召集旅团还来得及,要让流星街做点什么吗?比如安排其他人做好逃亡准备之类的。” “不,找个机会如实告知情况就好,要怎么做是他们的自由。”库洛洛头也不抬,将资料翻过一页,“旅团不是管理者,流星街也不是国家。” 侠客笑了:“我就喜欢这种大家互相都不负责的轻松氛围,本来也是无法选择地出生,然后莫名其妙的活着嘛。” “这个说法真让人火大。” 但库洛洛不打算反驳。 “哈哈……话说你不打算点单吗?” 侠客搪塞着塞给他一份菜单。 库洛洛最初没打算吃饭,在怪物化之后,就和伊萨纳说的一样,为了维持古龙高运转的核心,普通的食欲几乎被怪物吞噬生命能量的欲望掩盖。 真亏那个人大多数时候都能表现得像是普通人一样。 “……” 脑海中浮现出伊萨纳一直轻松的神色,库洛洛沉思着扫了一眼菜单,最后点了个布丁。 “对了,伊萨纳先生打算怎么行动?” 侠客忽然的问题让他顿了一下,但马上又不动声色地开口。 “我们约好按照彼此的方式解决问题,等圣诞节的时候再见。” “哦,有约好地方吗?” “没有。” “那不就只剩一天了?”娃娃脸的旅团成员惊讶挑眉,“那个人一直神出鬼没,你是不是该提前去找?” 其实他说保守了,其实侠客觉得库洛洛搞不好直到世界末日都见不到伊萨纳的影子。 “不会,我随时能找到他。” 说这话的时候,库洛洛的表情带上一丝笑意。 —— ———— 几乎是与此同时。 国际渡航许可厅,保存“灾厄”的地下室。 “听说你还在坚持那个提议?” 修塔伊那点头:“是的,如果能说服V5将精力从卡金放到对禁忌的处理上……” “别想了,对整体事态来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决策权。” 年长的特务科官员转头看向旁边装着灾厄受害者的“展示柜”。 “卡金国什么时候出航、V6联合国会不会组织军队,就跟上天是下雨还是不下雨一样,谁也说不准……而且到最后,结果估计都一个样。” 可是什么也不做就行了吗? 修塔伊那沉默一下,最后没有问出口。 “会议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他看了眼手表,“长官,请允许我回去准备……”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在长官耳边说了什么。 年长的官员表情不变,点头回答:“明白了,那在联合军行动前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士兵说完就转头离去。 修塔伊那知道自己或许不该问,但听到事关军队的消息,还是忍不住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长官。 后者盯着一处玻璃上的反光,最后闭了闭眼。 “一个小时前,大陆北部的无人区突然出现了生物异常反应。” 修塔伊那的脸色瞬间苍白:“那难道是……!” “不,是一批突然发生集体反季节迁徙的海龙。问题是它们离开的地方,那块区域原本应该不存在“陆地”。” 说到这,长官眼神疲惫而严肃地看向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新人。 “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想必是那个象征着毁灭的禁忌降临之地——‘修雷德城’出现了。” “……” “所以别管什么会议,回去做出航准备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长官就率先转身离去。 —— 在那之后。 大概过去了几个小时呢? 修塔伊那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宿舍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脑子里因为过多的思考而乱成一团。 卡金国的行动、禁忌、一月一日的末日、诺亚方舟一样的黑鲸号…… 想到一半,他又下意识想去准备会议材料、写报告书,但抬起手又意识到这些行为已经失去了意义,最后只能尴尬地停下来。 或许自己应该更相信联合军一点,他们一定能击退禁忌,让世界重归平静,毕竟人类掌握着足以杀死所有生物的强大武器。 但对手真的是生物吗? 站在生物对立面的禁忌,米拉波雷亚斯。 如果对手是一种和日升日落一样的现象,那东西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决? 修塔伊那木然立在房间中央,然后开始了整理。 自己得准备带些行李上船。 衣物、资料、日常用品……然后书肯定是需要的,要带上《新大陆纪行》和《猎人伊萨纳》,这两本里都记载了一些在暗黑大陆生存所需的知识。 那其他的呢? 书架上有好几本他买来后闲置的闲书,还有几本他并不认同,甚至有些瞧不起作者论调的论文集。 但决定带不带上船的时候,修塔伊那忽然有一种极度舍不得的感觉,好像每个字都变得很珍贵似的。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的故乡。 虽然父母早逝,但和其他人也有着联系,现在那里的人和物可能都要消失了。 那些记忆,那些时间…… 是有意义的吗? 以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有,现在看来倒还不如没有来得轻松。 不然,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为了让禁忌毁灭才存在的一样。 被毁灭就是世界的目的吗? 想到这,他坐在桌前,在面前摆放了纸和笔。 心里像是要爆炸一样有数不清的东西要说,但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要寄给谁,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修塔伊那茫然看向周围的书架,在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迷茫的时刻,飘进脑海的是一个奇怪的,甚至有些幼稚的想法。 写一封委托书吧。 就寄给猎人协会,快一点的话明天就能到。 不用国际渡航许可厅的名义,也不用什么科长助理、特务科官员的名义。 在落款的时候,他就写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应该是正式进入正文的最后篇章了。 之后要稍微倒回一下时间,写一下伊萨纳视角这两个月的行动。 第226章 “对付禁忌的狩猎技巧……但我也不知道能教给前辈什么。”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 面对提出请求的伊萨纳, 瑞格尔在大概三秒的思考后就做出决定。 “总之先到处走走就知道了。” “嗯?” “朝着感觉会有好事发生的地方走,出发吧。” 在精神满满地留下这句话之后,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秘境出口,直接消失了。 艾露猫赶紧查看协会大楼的监控,发现他就跟真正的流星一样迅速穿过走廊和楼梯(中途跟好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前往屋顶,在那里离开了监控范围。 “真是随心所欲的性格。”伊萨纳感叹,“要找他恐怕不容易。” “我倒是已经习惯了。”艾露猫斜着眼睛看他。 “哈哈。” 伊萨纳笑了一下。 “朝着感觉会发生好事的地方走……我还从来没这么做过呢, 好像可以尝试一下。” “等一下,不用去找他吗?” 听见艾露的问题,伊萨纳只是淡淡困惑地歪了下头, 微长的黑色头发晃了一下。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艾露猫抱起手臂, “就算老大你不用他教,但那家伙可是千年来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虽然他说什么能看到‘命运’, 也需要个向导吧?” 更别提“能看到”和“能理解”是两回事, 就这么突然到处乱跑说不定会出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活了千年, 近乎妖怪的艾露猫的视野比任何人都要高。 只是短短见了几面, 它就隐约感受到“苍蓝星”这个人的本质。 “那家伙恐怕从来没有真正长大哦。” “是吗,”伊萨纳点点头, 摊开一只手, “但实际上小孩都是自己飞起来的,家长能做的事很少, 所以让他自己决定就好。” “……你和那个金富力士真的很有共同语言。” “哈,我开玩笑的。” 金红色的眼睛看向瑞格尔刚才离开的方向。 “不过我大概能理解。” “什么?” “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他一定是想赶在看清世界的未来之前先一步行动吧。” 哪怕只是一瞬间,这种冲动也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只要目的地一致,那最后总会遇到。”伊萨纳说着,向面露担忧的艾露猫伸出手,“所以艾露也一起来吧。” 他对最忠诚也是最重要的同伴发出了邀请。 艾露猫本来不想答应这种麻烦事,但介于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于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老大胡闹的时候就让我拽住你吧。” —— ————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他们在NGL的村落中遇到了瑞格尔。 准确来说只是偶遇。 伊萨纳来看望那位曾经因为自己的过错,短暂感染过狂龙病毒的小嵌合蚁蕾娜,结果在那家女主人开门后,看到了坐在桌旁做客的“苍蓝星”。 “一大清早就见到你们真开心。” 他正在陪蕾娜玩棋类游戏,看见门口的伊萨纳和艾露猫,笑着招起手来,然后从身旁拿出一个东西。 “这是我在附近山洞里找到的‘达人烟筒’,已经修好了,配合太刀用起来有奇效。” 说完,把东西往伊萨纳怀里一塞,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就直接起身离开。 “我先走啦。” 话音落下,当艾露猫追到门口的时候,周围已经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蕾娜的母亲好奇问他:“哎呀,您是刚才那位先生的朋友?” “我……” 他神色复杂地迟疑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嗯?怎么门开着,瑞格尔先生回去了吗?这个玩偶又是……” 那声音走到门口,只听哐当一声,是有东西落地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巨大龙虾般的人形身影冲了进来,拦在蕾娜身前。 “你、你是……!” 龙虾模样的嵌合蚁警惕地看向面前的“廻世主”,一时间没能搞懂情况,藏在钳子里的机/枪型器官半开不开地卡在中途。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拉住了它。 “没事的,布罗布塔先生……” 蕾娜这么说。 “别怕!我答应了寇鲁多和雷欧力先生,要留在这保护你们,就算对手是这家伙我也——!” 布罗布塔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它看到面前这个“廻世主”手心朝前地抬起双手,然后低下头去。 “对不起。” “……” “如果有任何事我能做的,请尽管说。” 他没有半句辩解,再怎么说,感染过眼前这姑娘,还有把那么多嵌合蚁改造成黑蚀龙的事都是事实。 “哎呀,这是怎么了?” 蕾娜的母亲吃惊地捂着嘴,她完全不明白情况,看向旁边的艾露猫,后者只是轻轻晃了晃那玩偶的脑袋。 场面陷入某种奇怪的僵持。 过了一会儿,先行动的还是蕾娜。 它一手抓着布罗布塔的钳子手,一手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抓住了伊萨纳的衣角。 那张和蚂蚁一样的脸抬起来看着两人,但眼里能看到无比温柔的情感。 “和好吧。” 细小的声音,祈求般地这么说着。 “哥哥说过,是这个大哥哥帮大家赶走了坏人。所以布罗布塔先生,不要再打架了,和大哥哥和好,可以吗?” 听见这话,布罗布塔那张龙虾脸上怔愣片刻,做出百感交集的表情。 曾经作为师团长的它,有许多同伴或部下都被病毒感染后死去,但站在现在这些村子的视角上,那些死亡反而带来和平。 它意识到已经融入人类社会的自己没有立场做任何事,于是最后只是收起了钳子里的机/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都说了就那么做呗。” 艾露猫捡起门口刚才被布罗布塔掉在门口的一筐野菜,递给蕾娜的母亲,又看向伊萨纳。 “还有,我知道老大你很少有这种愧疚感,但表达太过头了对方也是会不知所措的。” ……说得也是。 表达得太过度,反而会有种逼着对方原谅自己的感觉。 于是听见这话,伊萨纳重新抬起头,松下肩膀。 “我欠考虑了。” 然后他半蹲下来,温和地微笑着与蕾娜对视。 “那你亲一下我的脸,证明你原谅我了。” “没事了布罗布塔你开枪吧。”艾露猫说得毫不犹豫。 “啊?”龙虾嵌合蚁懵了。 “别那么说嘛艾露,”伊萨纳回头抗议道,“如果这孩子的温柔还不算宝物,那这世上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呢?” 都不用说原不原谅,蕾娜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怪罪过他。 “我是想让你长长记性!”艾露跺着脚,“真是,一察觉到别人心善就得意忘形……” 它没继续说下去,因为蕾娜真的在伊萨纳的脸上亲了一下,不止如此,它还走到艾露身边,亲了它玩偶的脸。 因为没有人类的嘴唇,只有蚂蚁的口器,所以其实只觉得被什么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猎人的大哥哥,还有猫先生,谢谢你们。” 蕾娜有些害羞地对呆在原地的两人说着,而它的母亲在旁边微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里轻声“哎呀”地感叹着。 —— ———— 十一月中旬的某日正午,东多鲁玛地区,不起眼的古董店里。 当伊萨纳踏入店门时没有看到人影,他走到地下室,发现瑞格尔站在这里面朝一处空地发呆。 “原来如此……这里是会出现分歧的地方。” 见他似乎在喃喃自语,伊萨纳走上前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喔,是前辈,见到你们真好。”瑞格尔回过头,仰起嘴角,“没什么,只是我的一点爱好。” “爱好?” “嗯,可能有点像怪癖也说不定……我会观察那些世界曾经产生过巨大偏差的地方,然后想象那种分歧造成的未来,因为现实已经被固定,那些命运不会再继续延伸,所以我就会越想越多。” 对他来说,那些没发生也不可能再发生的事,反而更接近于正常人眼里的未来。 想到这,伊萨纳倒是能稍微理解一点“苍蓝星”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不是通过注视着眼前的现实,而是通过比较不同可能性与现实之间的分歧来确定自己的存在。 “原来如此……真了不起。” 其实只要恭顺于命运,模仿他人,就能从人生中得到安全感,但他没那么做。 听见伊萨纳在夸自己,“苍蓝星”嘿嘿笑了几声。 “那你看到了什么分歧?”艾露猫问他。 “苍蓝星”神秘兮兮道:“那个命运不是属于你们的东西,至少不属于我眼前的你们,所以我不会说的。” 什么呀。 艾露猫有些无语,但它和伊萨纳都不是在意这些的类型,也就没有追问。 “啊,对了。” 苍蓝星想起什么,又像上个月那样,将某样物品交给伊萨纳。 “这个,原本埋在一堆杂物古董里面,掉进一个壶里了,我想应该是索菲亚女士留给你的东西,上面有那样的命运。” 伊萨纳伸手接过,他还没看出是什么,旁边的艾露猫先目瞪口呆。 “这是……远古秘药?” 这东西连濒死的人都能直接救回来并且恢复如初,和贪婪之岛的“大天使的呼吸”是同级别的治疗效果——甚至更好,因为它会让服用者的“气”和体力也一并回复到巅峰状态。 “看起来是,你收下吧。” 苍蓝星说着,又再次挥了下手。 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古董店。 —— ———— 然后,十二月的一个傍晚。 友克鑫市,某栋在建的大楼顶端。 “我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样说着的瑞格尔,那仿佛活物般的苍蓝色双眼认真看向自己身后的伊萨纳。 和以前不同,这次他身上带着一把棍子,手臂上还趴着一只巨大的蝶形昆虫。 什么“时候”? 虽然有点在意对方说的话,但伊萨纳忍不住盯着那只巨型昆虫。 “这是你的猎虫?” “是的,前不久去了趟陆珊瑚台地,它是我命中注定的伙伴,所以一眼就发现了。” “哇,真好。” 伊萨纳感叹着。 “我的能力没办法放进活物,所以已经很久没用过操虫棍了。” 从头开始寻找、培育猎虫又太花时间,几代繁育下来说不定要用上数年,所以他想起过几次,最后都打消了念头。 相比之下,瑞格尔能用“命运”直接找到强大的猎虫,确实很方便。 “我可以帮你找一只,毕竟前辈也是我命中注定的朋友,对吧?” “很会说话嘛。” “嗯,不过在那之前。” “苍蓝星”仰起一个笑。 “请你也像朋友那样和我打一架吧,伊萨纳。”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羡慕中。 以及苍蓝星在古董店那里其实是暗示了一条if线的存在……我现在不讲,不讲,等番外再说 。 第227章 不管是结局还是过程, 各种各样的未来在这一刻已经全都能看到,对瑞格尔来说, 只需不断选择通往胜利的道路即可。 所以无法体会,也不需要与他人争斗。 能看到命运的苍蓝星根本没有战斗的理由。 难道他是想教给老大什么吗? 艾露忍不住想。但这是人对人的战斗,就算真的学会些新的战斗技巧,面对禁忌的时候也用不上。 它正感到诧异,就看到伊萨纳半阖着眼,金红色的视线在黄昏中盯着眼前同为怪物猎人的青年。 “再给你一次机会。” 艾露猫诧异看向他, 打算劝阻:“老大你……” 挑衅他做什么? 过不了几天就要面对禁忌,所以这种时候应该尽可能保存体力,避免受伤。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兰文网给你下载好啦: LANWEN8.CC 但它劝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听见伊萨纳继续道。 “别误会,艾露, 这家伙的目的不是战斗。” 他说这话的同时,“苍蓝星”只是一言不发,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结晶般纯粹, 毫无阴霾的微笑。 “——只是在向前辈撒娇而已, 对吧?” 艾露:…… 这人在说什么呢? 瑞格尔一脸感动:“是的!” 嗯,这边问题更大。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伊萨纳接着刚才的话, “如果你能学会正确的撒娇方式,说不定我会陪你打。” “正确的方式?” “坦率点就好, 别想太复杂。” “……啊, 那我懂了。” “苍蓝星”微笑着,轻轻做了个深呼吸。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只能看着命运前进逐渐收束成现实,实在是很无聊。” 就算偶尔能在梦中跟窟卢塔族的人说说话, 但对方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曾经对话过的孩子,在真正见到他之后既不认识,也不怎么说话。 向他展示过命运新的可能的伊萨纳,也有了和自己无关的新的“命运”。 “一直都寂寞得要死,谁也不来找我玩……所以伊萨纳,求求你跟我打一架!” 再让我看到新的命运吧。 他大概和伊萨纳差不多年纪,顶多小一点,但因为那张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这么瞪大眼睛请求的时候,显得非常自然。 “嗯,真乖。” 伊萨纳愉快地点头。 他从念能力【怪物猎人】中取出一对双刀,浑身骤然升起的“气”让他的发尾和衣摆无风自动。 周围落在屋檐和电线上的飞鸟被惊起一瞬,但马上又像是意识到自己不会被伤害,很快纷纷落回原处。 “交给我吧,既然后辈都这么坦率地请求了,那我会把你看到的未来全部推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的身影都从原地消失。 周围传来破空声,那是被卷进攻击的空气在瞬间高热后碰撞产生了爆炸。 “我可什么也不管了喵。” 艾露猫的毛被吹乱了,它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旁,视线顺着楼顶边沿往下看去,那里是傍晚已经亮起街灯的友客鑫街道。 虽然那两人的战斗速度已经达到常人肉眼看不清的地步,就算被监控拍下,恐怕也无法分析出可以看清的画面。 但万一被发现还是会很麻烦……算了,之后就交给新会长处理好了。 艾露想起那名疑难杂症猎人,绮多·约克夏。 和这两个不听话的家伙不一样,那孩子的行事还是相当稳重的。 —— ———— 与此同时,猎人协会总部大楼。 会长办公室的墙上依旧挂着那枚“心”字牌匾,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堆砌着各种资料。 成为猎人协会新任会长的绮多·约克夏几乎整个人被海量的资料信息吞没了,这些大多数是从艾露猫的秘境里借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来自尼特罗会长留下的机密文件。 “……一定还有什么线索。” 对这位上任即意味着率领协会直面禁忌的新会长来说,现在连抱怨尼特罗给她留下一个巨大烂摊子的时间都没有。 米哉和其他十二支的成员已经被派往世界各地以备不时之需,而镇守中间的绮多需要找出一种切实可行的方案加以调度。 只是目前,那个方案由于情报的极度匮乏,只能存在于设想中。 “叮铃——” 一道声音划破寂静。 绮多愣了一下,意识到是会长室的电话响了。 由于情况紧急,大多数政务上的事都被她委托给豆面人处理,现在还能直接打到她这里的人没有几个。 怀着一种不好的预感,绮多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呀,尊敬的约克夏协会会长。” 温文尔雅的男性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正是前不久在协会内部掀起腥风血雨,当选后又把会长之位像玩笑般推给她的帕里斯通。 “随行前往黑鲸号的名单,协会方已经选好了吗?人数上我可以再帮你跟上面商量商量,只是增加一两个的话……” 听见这话,绮多不由得皱起眉。 “别说蠢话了,帕里斯通!你明明知道这些对现状来说已经没有意义,现在还拿这种话浪费我的时间,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绝非不冷静之人,正相反,就是因为在这种要紧关头,她才选择用这种毋庸置疑,仿佛斩断杂线般的口吻。 “没有意义?但是在我看来,保留希望的火种还是很重要的,比如米哉先生、波特白先生,还有您和那位金先生都很看好的那个,我记得是叫……” 帕里斯通说到这,故意停了停。 “啊对了,是叫雷欧力。就算是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些可贵的品质,你不希望他活下去吗?” 绮多咬了咬牙,但马上又忍住。 “不要开玩笑了,如果禁忌出现,猎人协会根本无力维持秩序,更没有建立秩序的合法性,还是说你打算威胁我?” 如果已知人类世界灭亡,到时候,新世界将完全由卡金国王室及其背后那些人掌控。更别提世界各国也都在秘密准备自己的“诺亚方舟”,区别只是有没有被世人知道而已。 她想治疗疑难杂症——无论是人身上的,还是社会上的,这是绮多成为猎人的原因。 没有“世界”存在,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治病。 “保留希望的火种?说得好听,本质上就是在推卸责任。” 绮多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接下来这几天我会全力支援伊萨纳先生对抗禁忌的行动,你挂断电话吧。” “……是吗。” 感受到她坚守阵地的决心,帕里斯通发出一声感慨,但比起遗憾,反倒像是愉快。 顿了一下后,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没有挂掉电话,接着说了下去。 “那么现在,约克夏会长,你所期待的那个怪物猎人的行动中,其实缺少一个关键的要素,你觉得是什么?” “要素?” “没错,而且这也是你们唯一能作为支援,提供给那个人的东西。” 别浪费时间了你这混蛋——绮多很想这样说出口,但和其他十二支成员不同的是,无论情况有多糟,她最后总能凭借一种惊人的意志力稳住事态,而且对那些看似复杂的谜团一点就透。 现在也是。 在微微抬起头的瞬间,这位猎人协会的新会长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你是说……古修雷德城的坐标。” 也就是否认万物的禁忌,米拉波雷亚斯最后会出现的战场。 帕里斯通要做什么?就在她这样想着的下一秒—— “北纬七十五度六分,西经四十三度十八分。嗯,用莫比乌斯湖内的说法就是这样。” “……!?” 手中的笔瞬间将那串数字记在了某本书的页脚,绮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它。 “这难道是……” “就是你说的那个‘难道’。”帕里斯通回答,“我有一些内部消息,帮我把它提供给那位怪物猎人吧,这不是谎言。” 反正人类本来也不知道禁忌的坐标,就算说谎也没有任何意义。 “等一下,”绮多有些无法理解他的用意,微微摇着头,“为什么?” “啊,约克夏会长,您难道以为我是希望看到世界毁灭的那种变态疯子吗?” 不是吗? “这可真是误解。” 仿佛听见她的心声一般,帕里斯通平静地说着。 “之前也说过了吧,我——不想赢,也不想输,只想一直玩下去啊,所以要是没有对手就困扰了,事情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也并非是我所期待。” 说得轻巧,多少人因为你那些“玩乐”而死。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要说和帕里斯通完全无关,绮多也是不相信的。 没有被花言巧语蒙蔽,她捏紧了话筒:“谢谢。” “嗯,不客……” “还有,你还是不要再出现了。” “……哈,我还会来找协会玩的。” 被真心实意地骂了一句后,帕里斯通心情很好地挂了电话。 —— ———— 无数命运的偏差在眼前浮现,但随着战斗进行,那些最初复杂的可能性逐渐收束,变得越来越少。 左边的路已经被伊萨纳堵死了,所以现在该选择的是…… 瑞格尔从无数分支中看到了某条道路,于是他回过身,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将附着在长棍一端的猎虫蓄力发射出去。 只听嗡的一声,那只足有车辆轮胎那么大的虫子飞了出去,卷出龙卷风般的轨迹,绕过复杂的建筑体,转瞬间就来到伊萨纳身边。 侧腹附近感受到冲击,看样子属于打击型。 “唔……!” 这家伙的猎虫,力量就和他本人一样夸张,到底怎么喂出来的? 意识到无法完全防御,伊萨纳干脆顺着这股力道跃至半空,那是一栋高楼的顶端。 双刀的刀刃短暂与楼体接触,缓和了伤害后,他整个人顺势向着街道的某处坠落。 当乘胜追击的瑞格尔跟过去时,只看到向自己袭来的细密闪光。 短暂的交手后,两者再次回到某座大楼的顶端,拉开距离。 “防得很好啊,”伊萨纳挑起眉,“刚刚这个也在你看到的‘命运’里?” “嗯,原本看上去比较模糊,我还以为不会发生呢。” 被称为苍蓝星的怪物猎人微笑道。 “这是你把目光都放在我身上的象征,我很高兴!” 他一开始的确抱着试探的心情,也不抱有什么看到新命运的希望,但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未来的可能性正在变少。 是因为伊萨纳的进攻太快了吗?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战斗的节奏就一直是濒临极限的状态。 这样想着,仿佛看出他的困惑,伊萨纳再次开了口。 “对自认为已经掌握一切的你来说,想正常取胜恐怕非常困难,这时候就必须把你的脑袋塞得满满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上的武器骤然切换成一把轻弩。 “……不会吧?” 瑞格尔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会?” 伊萨纳微笑着平复呼吸,紧接着,空气中响起如同悲鸣一般的破裂音,在瑞格尔身前的地面上留下一排深孔,还有一些被他用棍子弹开了。 这样下去接近不了。瑞格尔心想。虽然轻弩的弹/药是有限的,但伊萨纳可以用能力往里面无限添加新的。 暂时还没看到弹药用尽的未来,于是他选择用钩爪从侧方抽走那把武器,紧接着,虫棍装了尖刀的那一端猛挥过去。 “……嗯?” 奇怪的是——伊萨纳用别的武器挡下攻击,那样的未来并没有发生。 明明还有进攻的余地,但他提前停下动作,任凭刀尖在自己面前停下。 紧接着,伊萨纳轻轻拨开挥到面前的操虫棍,对瑞格尔笑了一下。 “往后看,有惊喜。” “?” 正在一心关注着战斗发展的苍蓝星听见这话,顺势回过头去,视野的一角捕捉到什么,他抬起视线。 鼻尖上传来冰冷又轻盈的触感,有东西落在上面。 瑞格尔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就这么呆立在原地。 “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夜晚的友客鑫下雪了。 第228章 友客鑫市, 位于离都市有段距离的半山腰上,诺斯拉家族的宅邸内。 虽然是夜晚, 但只开了寥寥几盏灯,在其中某个塞满玩偶的昏暗空间中,蜷缩着一名少女。 就在几个月前,诺斯拉家族的家主莱特·诺斯拉因卷入其他家族护龙种的失控事件而遭到重创,虽然勉强保住一条命,但至今只能躺在病床上维持生命体征。 “不知道是否能醒, 请做好准备。” 在医生给出令人遗憾的诊断结果后,妮翁最开始还会守在父亲的病床前,试图跟他说话把人唤醒。 但随着时间推移, 希望逐渐消失,她的精神也开始衰弱。 到了最近, 干脆就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呆坐着。 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然后现在, 世界上的唯一一个亲人也不会回应她。 自己每个月都会给父亲写下预言诗, 按理来说,看了那些预言的父亲是绝对不会遭遇危险的。 会出这种事, 多半是他临时改变行程, 不按预言的指示行动,最后变成这样。 妮翁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心里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明明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身边的人却还是会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呢? 而且父亲受伤的事还只是个开始。 为了找到治疗办法,她这几个月来已经给许多手下占卜过未来, 试图获得线索和指引。 “这上面有什么线索吗?快告诉我!” 每当妮翁怀着希望问他们的时候,那些人都会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就算您说线索什么的……可是大小姐, 这个预言只有两行。” 几乎没有什么有效信息,甚至看上去就像孩子的玩笑。 妮翁不信邪,又接连问了家里的保镖、女仆和厨师,甚至连只是短暂契约关系的佣兵或者猎人都包括在内,然而每个人得到的预言都是一样的。 命运在十二月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关于一月之后的内容。 我的占卜失效了? 还是说,所有自己认识的人——可能包括我自己也是,大家都要死了? 想着想着,泪水从妮翁两眼滴落,她一下也没有擦,只是表情毫无生气,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 悲恸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能预言未来的人失去了未来,简直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就在这时,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因为走廊也按照她的要求没有开灯,所以没有多余的光线透进来,但如果妮翁抬起头,还是能借着窗外浅淡的月光看清来者的面孔。 那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个头不高不矮,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这应该是个陌生人,但妮翁什么反应也没有,始终保持着双手抱膝,蜷缩在床上的姿势。 她对自己的将来已经不抱有任何愿景,反正半个月后都是要死的,就算现在闯进来一个人要取她性命,可能也会无动于衷。 “……” 进门的女人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情况,在一道无声的长叹后,走到她身边。 “打扰了,妮翁小姐,”她递出一份文件,“之前的雇佣契约已经结束,我今天是来被酷拉皮卡和其他人委托来查看情况的,这是委托书。” 妮翁依旧没有反应。 于是女人收起文件。 在略作思考后,再次开了口: “您或许因为看不到未来而消沉,但您的预言里,真的包括了所有事吗?” 听见这话,妮翁的肩膀猛地颤动一下,像是被刺激到似的,没来由叫喊道:“占卜怎么可能有错!” 她像是在发脾气一样大声道。 “我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错的是那些做了预言之外行动的人!对,是爸爸不好,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女人没有被她的气势镇住,不紧不慢道:“但既然情况能变坏,也就说明能变好吧。” 这话更加激怒了妮翁,她崩溃地呜咽一声,扭头就开始摔砸手边的杂物和玩偶。 “给我——闭嘴!” “……” “你能保证爸爸会好起来吗!?你是谁啊!得到占卜的人都说了,十二月后就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办法避免……呜……”她再次掩面哭泣,长发颓然洒在四周,“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女人被几支笔和一个绣着精致图案的枕头砸中了,但依旧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挪动。 “说我的确无法保证任何事,但是。” 被如此对待,她依旧没有生气。 “得这么强硬、无礼地固执己见,才能让人听见你的声音,这种任性也很难过吧。” 简直就像是提前认定了自己会与周围格格不入一样。 女人的声音柔和又坚定,有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妮翁压抑许久的的情感找到了出口,一点点爆发出来。 诺斯拉家族的大小姐哭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但抬起视线,却发现那是张陌生的面孔。 她不认识这张脸。 但神奇的是,她意识到自己记得这个声音,这种温暖得仿佛阳光下漂浮的云朵般的特殊嗓音。 “你、你难道是……” “是的,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女人微微颔首,面色沉重,“我的名字是旋律,在去年九月的拍卖会期间,曾经受过诺斯拉家族的雇佣。” “旋律,”妮翁悲伤地看着她,“你是来帮我的?” “那需要您来决定,诺斯拉女士。” 少女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对方这个称呼的意思,瞪大眼睛轻轻摇着头。 “不是的,爸爸才是诺斯拉家族的家主!我只是——” “您已经是十九岁的成年人,不管他是否能再次醒来,您都可以代替他走下去了。” “不知道!我才不要嘛!” 妮翁抗拒地尖叫着,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几乎别无选择,放弃诺斯拉就意味着放弃最后的亲人,于是又哭了出来。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见她这样,旋律露出一个半是怜悯,又带着些苦闷和无奈的表情。 “可是您早就已经做到了,这个家族是因为您才有现在这番光景的。” “呜……” “您的占卜能力,虽然诞生自充满不安全感的曲调,但也一直在指引方向,或许最开始只是希望自己爱的人不会离开。” 妮翁抬头茫然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占卜已经出了差错,那就用行动,都是一样的。”旋律顿了顿,“以前是你的父亲,然后是你。” 人就是这样一代代在未知中勇敢走下去。 说到这,她拿出一把造型朴素的笛子。 “刚才一直没有提起,但其实这才是我被委托的工作内容,刚才那些就当是叙旧吧。” “……什么?” “现在就请好好休息,”旋律说,“入梦然后醒来,醒来后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是能决定很多事的人。” 悠扬的曲调在房间中回荡,很快,妮翁开始感到困倦。 她用袖口擦干眼泪,然后躺在床上。 心情在乐声中逐渐平复,在睡着前,妮翁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她看到友客鑫下雪了。 —— ———— 友客鑫的另一边,某大楼顶端。 在看到下雪后,瑞格尔就一直呆呆注视着楼下的街景。此时刚刚入夜,友客鑫依旧灯火通明,明亮璀璨的光亮和雪花一同在他苍蓝色的眼里闪烁不定。 男女老少走在街上,发出热闹的声音,于是他闭上眼去听。 就这样过了很久。 “你怎么了?” 迟迟等不到反应的伊萨纳开口询问。 于是瑞格尔喃喃自语般回应:“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声音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中。 伊萨纳不由失笑:“你不是比谁都该知道理由吗?” 然而有着苍蓝星之称的猎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总感觉来到这里,好像是我选择的命运,但又不是……不知不觉间好像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新的命运,也不是伊萨纳。 那具体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句话中带着些焦急,听出这一点的伊萨纳忍不住问:“没事吧?” 但这句话似乎没传达到瑞格尔那里,他只是继续看着街景喃喃自语。 “总感觉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意识到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很多类似的东西?” 因为连忽略了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能化为雪花般的碎片,在记忆中闪烁,消失。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是伊萨纳已经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应该是风景。” “风景?” “你这双眼睛只能看到命运的偏差,所以错过了很多旅行中漂亮的景色,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伊萨纳叹气道,“从这一点来说,我真的很同情你,所以哭出来会好受一些,不要紧的。” “……” 这一瞬间,苍蓝星如梦初醒地忽然恢复了自我,然后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流泪。 “啊……” 茫然地摸了摸脸。 “不要着急。” 伊萨纳看着眼前这个陷入迷茫的后辈,做出一个微笑。 “一副难过的表情,可是你的旅行还没结束,我也不会让它结束。 才刚开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眼看着快到最终决战……真不想结束啊(别哭啊会破坏气氛的.jpg) 下一章黑色艾露再次上线了。 第229章 雪花纷飞的大楼顶端, 屏幕的光亮映在艾露猫那张玩偶脸上,那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字的手, 正在以与形状不符的灵活动作,快速按着键盘。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艾露猫难得没有立刻回头。 “老大你稍等一下,这里有重要的信息要处理。” “是吗,那就借我一只手吧。” “嗯?” 艾露下意识松开一只打字的手, 结果刚伸出去,就猛地感觉到一股重量,重心一歪, 它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哇好重!”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头就看到这是个在雪夜中熠熠生辉的灰黑色石头, 于是把它放到地上。 一块璀璨的黑暗——似乎只能这样形容。 “这是什么喵?” “瑞格尔给我的灭龙石,规模很夸张吧。” 伊萨纳笑了一下, 坐到它旁边, 深深松了口气就躺了下去。 “哈, 累死我了。” “……” 一旁的艾露很快收起手机,它看着那块灭龙石, 这种具有龙封力的特殊矿石一般会在年迈的强大古龙外壳上生长, 或者在秘境中偶然开采,能短暂扰乱古龙体内的龙属性能量运转, 所以是千年前怪物猎人们经常会用的道具。 无论如何, 能出现普通砖块大小的都很少见,眼前这块却不讲道理似的, 比它脑袋还大。 “据说是从他千年前击退的煌黑龙身上砍下来的。” “夸张到有点好笑了喵……” “哈哈,是吧?” 就这样聊了几句后, 艾露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周围,这才意识到没有第二个人影:“对了,瑞格尔先生呢?” “不知道,大概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他还回来对付禁忌吗?” “或许吧,但不回来也无所谓,什么时代也轮不到小孩子去对付黑龙。” 伊萨纳理所当然地说着,听见这话,艾露一脸无语。 “你说的这个‘孩子’曾经和新大陆调查团一块打退过黑龙,还独自打退过煌黑龙喵。” “那时候他能看到胜利的命运,现在看不到不是吗?” 所以只是个普通的怪物猎人。伊萨纳这样说着。 “这就……算了喵,”艾露决定不管这件事,“我刚刚收到绮多的联络,有重要的线索。” 它将修雷德城坐标的事告诉了伊萨纳,后者在听到后直接坐了起来。 “好,那就走吧。” “直接去坐标的位置?” “怎么会,现在才几号,去了估计也只能等着。”伊萨纳看向它,“比起这些,我得先去找能一块解决事情的帮手。” 意识到他在说谁,艾露猫顿时一副毫不掩饰的“不想见到那家伙”的表情。 “那我先去处理这块灭龙石,就先走了喵。” “……不至于吧,直到世界末日你都接受不了他吗?” 伊萨纳苦笑着嘟囔,但艾露只是一脸理所当然。 “胡说什么呢,老大你都下决心要去解决问题了,那怎么可能是世界末日。” 它又说了几句真的有很多事要安排之类的话,就搬着灭龙石转身离开,而在它离开屋顶后不久,周围传来鸟类振翅的声音,应该是协会里有谁用能力接应。 “……这么相信我啊。” 伊萨纳心情有些复杂地喃喃着,觉得不能再这么休息下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拉开袖口,看向藏在手腕上的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饰品。 “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找到人的办法。” 他用指尖在这鳞粉制成的饰品上敲了两下,它很快就像什么水生生物一般扭曲变形,指着某个方向。 “真方便。” 声音落下的瞬间,积了一层薄雪的屋顶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 ———— 一段时间后。 在距离友客鑫不远的邻近城市,伊萨纳找到了库洛洛。 这里是一栋普通的住宅,二层的阳台上放了桌椅,库洛洛就坐在那,借着一盏台灯查看一份资料。 给旅行的人准备了落脚点,并且为了方便他找到,特地呆在露天的地方——连这样的解释也不需要,直到伊萨纳自然而然地坐到他面前,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怪物猎人单手撑脸,有些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里传来隐约的人声。 “我记得现在已经快凌晨了?”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有谁泄露末日的消息导致混乱,但听了一下,又感觉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是圣诞夜。”库洛洛头不紧不慢地回答,“对几个国家来说都是重要的节日。” “啊,我知道这个。” 伊萨纳的表情愉快起来。 “之前有个孩子管我叫圣诞老人来着,可惜今天没办法给她送礼物。” “那我的份呢?” “盗贼也想要礼物?” “我倒是有礼物给你。” “嗯?” 库洛洛拿出一叠材料,伊萨纳有些疑惑地伸手接过,发现是一份计划书。 这就是礼物吗? 他翻开封面,看了一会上面的文字。 “……” 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这个……等一下,真的假的?” “把握很大,我向相关领域的教授确认过,能量的连锁反应的确能造成这个结果,虽然对方貌似是当成幻想在考虑。”库洛洛简短解释几句,“另外,需要的材料以及媒介也准备好了,就算失败也不会妨碍到你的战斗。” “等一下,里面省略的部分太多了,你这几个月到底做了多少事……” “也不是多少的问题,但想保护一个人,就要保护他周围的环境。” 说到这,黑发黑眼的青年做出一个微笑。 “而且我想看到你惊讶的表情。” “……的确是预想以上的成果,嗯,你的脑子真好用。” 伊萨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移开视线,继续看向手里的计划书。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一会。 “伊萨纳。” “嗯?” “你觉得世界是什么?” 听见库洛洛的问题,伊萨纳做出一副无奈的眼神:“你真是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喜欢问这些很难的问题。” “我想听你的回答。” “……那你就要失望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归根结底,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都不好说。”伊萨纳看向远处的城市灯光,“千年前我可能会说世界是巴尔巴雷,是原生林和东多鲁玛的战斗街,起码这些都是世界的一部分,但现在它们全部消失了,世界还依旧存在。” 等再过几千,几万年,友客鑫也不见了,到时候世界又是什么呢。 库洛洛轻轻闭上眼:“的确,世界只是人类以为有这种东西存在而已,这里有的只是假设、规定,人类就是建立在这些原本空无一物的概念上。” “这是什么,虚无主义?”伊萨纳笑了一下,“要这么说的话,本来你和我也都是生活在自己的主张里,最近压力大吗?”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上恋人的脸。 “面对世界级的敌人,就会忍不住想这些东西。” 库洛洛抓住他那只手,侧头在掌心吻了一下,然后顺着手背与他十指相扣。 “不过现在已经不会去想了。” “找到答案了?” “还没有,但在我面前的那个“活下去的理由”,一定会帮我找到吧,总有一天。” “……” 伊萨纳愣了一下,有几秒没有反应,然后像是陷入沉思般,用那只没被束缚的手捂住下半张脸。 “怎么了?”库洛洛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在思考怎么回击?” “是啊,刚刚这话太厉害了……从哪里学的?” “没有跟谁学,是我的真心话。” “真心话?那流星街,还有旅团的人呢?” “他们会理解的。” “……” 伊萨纳微微蹙起眉,但眼神里没有任何不快,反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不断躲闪,台灯暖色的光亮映照着柔和的轮廓。 那是一种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情绪的表情,他在害羞——意识到这一点,库洛洛就更不想放开手。 “为什么就是对你没辙呢……” 最后他放弃了,红着脸做了个深呼吸,低声道。 “为了下一个圣诞节也能跟你一块过,看来我是不能输了。” “只是为了我吗?”库洛洛学着他刚才的话,“艾露猫呢?你的那些熟人呢?” “他们会理解的……因为,最后让我把这里当成居身之所的是你呀。”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在这个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圣诞节的日子,回荡在清澈的雪夜中,和远处那些相聚的声音融在一起。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伊萨纳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艾露发来了一张图片,内容是一封信。 【我觉得老大你可能需要看看这个。】 他点开图片,只看了几秒钟,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不会收到呢,哈哈,作为怪物猎人行动,还得是有这个才行。” 他一脸愉快地把手机放到库洛洛面前,后者拿起看了看,发现是一张来自个人的委托书。 上面写着简短却深刻的求救话语。 【地动山摇,生灵涂炭,古修雷德文明就在这种情况下灭亡了。 如今也到了这样一个时刻,实在是令人绝望的境地。 在天地颠覆之前,无论如何…… 救救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任务名:命运的解放者》 战前夜话结束了,下章开始大决战!! 第230章 舱外漂浮着厚重密布的不明物质, 有些阻碍视野。 驾驶员本以为是进云了,但那颜色介于红和粉红色之间, 质感与其说是云雾,又显得有些莫名的油亮,更像是灰尘。 (已经到达了指示中显示的坐标附近,但周围到底是什么,火山灰吗?) 萨黑路塔合众国的一名士兵这样想着,目光从座舱外短暂地回到仪表显示器上。 他——准确来说是他们的任务, 就是穿过被标注为缓冲地带的海洋,侦查那块忽然出现的陆地及上面的一切生物。 必要的时候,也会承担突袭的部分。 不过, 他们的队伍不是唯一的,目前总共有至少六个势力的军队在执行差不多的任务, 打着联合的旗号,彼此之间却尽可能互不干涉。 顺带一提, 据这名士兵所知, 在所有世界大国里, 只有卡金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逃走去探索所谓的新大陆,不管怎么说, 他对此抱有轻蔑的态度。 (要是无法取得相应成果, 起码之后的谈判桌上,他们是别想再讨到什么好处。) 士兵冷静地想着。 在飞行队伍中, 除了他所在的机群之外, 还有能在战地做研究的协作部队,从编队频道的沟通中能得知, 那些人已经提取了窗外空气的样本,正在研究成分。 只要得到无毒的判断, 就能让队伍继续深入。 换言之,在得出结论前,整个部队都需要继续盘旋等待,同时用上各种仪器进行侦查。 这样想着,士兵的目光继续紧紧盯着那片已经隐约能有肉眼看到的,据说是不久前突然出现的陆地。 说是陆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它的面积没那么大,更像是巨型岛屿一样的结构。 这就是传说中曾经被米拉波雷亚斯——那个被称为终极禁忌的存在所毁灭的古代文明——修雷德的中心城市的遗址。 传说在过去的万年间,只要出现黑龙现身的记录,这个地区都会随之一同出现。 不止如此,每次修雷德城出现时,无论之前经历过怎样的战斗,它都会恢复成刚被禁忌灭亡时的样子。 就好像时间被永远暂停在那一刻,重复着被毁于一旦的轮回。 (说到底都是些传说故事。) 士兵自傲地想着。 (既然能被几千年前拿着原始武器的怪物猎人击退,那它就绝对打不过现在的人类军队。) 在他的认知中,不管那是什么怪物,就算是任何种类的古龙,只要还在生物的范畴,就会被高性能武器准确无疑地击杀。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不知不觉间将案例中钢龙的形象与禁忌混为一谈,但对萨黑路塔乃至五大国来说,这样的教育和认知是有必要的。 要是被士兵知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加入这支队伍了。 (说什么不需要空气也不需要进食,只不过是因为那东西太神出鬼没而出现的谣传而已。) 他理所当然地想着。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编队频道忽然传来声音。 “有异常情况,很奇怪……” 是研究人员的声音。 虽然经过通讯传播后有些失真,但依稀能听出来他在颤抖。 “什么意思?”有人问。 “是……对窗外空气的物质解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结论呢?” “是无毒的,但是……” 士兵听不下去了,打开收音厉声道:“但是什么!?” “是人。” 有那么几秒,士兵没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重复:“是什么?” “是人类,长官,”研究人员用做梦一般的语气回答,“这些火山灰一样的东西是……曾经是人类。” 一种怪异的冰冷愕然刺入脑海。 士兵这才反应过来,窗外这种不像红也不像粉红的光泽是什么。 ——那是人类肌肉和内脏的颜色。 无论曾经属于谁,此刻它们都像喷发的火山灰一样,散得到处都是,围着修雷德城形成一片巨大的云雾。 (总感觉……还忽略了什么。) 某种具备决定性,非常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就像是…… 对。 简直就像是,我们已经输了。 当士兵产生这种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直觉的瞬间,“那个”出现了。 在漫天尘埃中,明明是大白天,却有一个星星般的小点从陆地上清晰浮现。 (那是,什么……) 士兵盯着那个东西,却露出一副像是看着更遥远的某处的,迷茫的眼神。 然后他意识到了。 (是……金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闪电贯穿机体。 几乎连瞬间都称不上,他连发生了什么都意识不到,整个先遣部队就被从世界上彻底抹除。 安安静静地,变得和窗外的灰烬分不出彼此。 —— ———— “都说了不能靠得太近!结果还是找人送死!” 猎人协会大楼,秘境内部。 在得到前线消息之后,艾露猫愤怒地拍裂了眼前的桌子。 “他们当这是什么,比拼伤亡数量的演出台吗!?” 听见这话,正在视频通话另一端实时沟通的绮多·约克夏,也只能一副头疼的表情。 “原V5的成员国都被卡金国利用嵌合蚁的事情压着一口气,现在军队都在急着证明自己。”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也就意识到了。 而且收集情报的工作,那些先遣部队都已经完成。 “但是,问题是之后的部分。”绮多蹙起眉,“这下恐怕会远程用上高性能武器,是不是应该用其他渠道加以阻拦,或者通知伊萨纳先生?” 这样下去,怪物猎人的战场可能会被污染。 “不,他们想用就让他们试试。” 艾露叹了口仿佛要将肺部空气尽数吐出般的长气。 “能有用就有鬼了。” 用辐射破坏生物dna的武器?病毒? 那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属于这个界面内的产物。 就像电视节目里的爆炸永远伤害不到电视机前的人一样,这些武器也伤害不了黑龙。 “总之我们已经将情报尽可能移交给各国指挥中心,接下来就……嗯?” 绮多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作为猎人协会会长,她貌似又收到什么消息,在视线略微移开后,再次开了口,不过不是对艾露说的。 “你说修雷德城遗址边缘出现了大量异常的能量反应?”绮多追问,“等一下,这条信息太模糊了,不能提供适当的分析吗?” 从视频通话中,艾露隐约能听到正在向她汇报之人的声音,不过并不真切。 “所有传感器、无线电波、热响应的反应……” “我知道了,至少告诉我到底是来自什么地方。” “嗯,来源……来源好像,到处都是。” 对面的声音也非常困惑。 绮多强作镇定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然后视线猛地看向艾露。 “您应该也听见了,刚才那个消息,难道是米拉波雷亚斯开始行动……” “不要着急。” 艾露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冷静。 “还不是慌的时候,黑龙很少留下线索,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个傲慢的家伙喜欢飞到高处毁灭一切。所以在起飞之前,应该不会造成大规模破坏。” “这样吗……” 也就是说那个能量来源不是黑龙。 绮多陷入沉思,她调出从作战中心传过来的,关于能量分析的实时成像图,也共享给艾露猫查看。 的确,有一种让人几乎怀疑是仪器损坏的超高强度能量,围着修雷德城遗址的陆地绕了一整圈。 在先遣部队灭亡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突然出现…… 艾露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 —— 同一时刻,另一边。 在曾经几度化为焦土,如今又重新以废墟姿态现身于世的修雷德城正门前。 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行翼龙高高飞着,在无人注意到的区域,它穿过那层代表人类英勇对抗过禁忌的证明(灰烬),将一个人影送了进去。 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一刻也没有停留,振翅飞走了。 “不愧是揍敌客家的宠物。” 站在战场的伊萨纳眺望着那只翼龙。 以前觉得古怪,但这种时候,可能也只有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家伙才敢跑过来。 他收回视线,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已经到了吗?” “嗯,着陆很顺利,”伊萨纳轻轻按着那枚小型耳麦,“补给道具也都带在身边。” “对手的踪迹呢?” “已经捕捉到了。” 怪物猎人看向位于遗迹中央的金红色邪眼。 有一瞬间的冲击扑面而来,他躲过对方最初的试探。 红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落在伊萨纳身边的巨石上,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开始吧。”伊萨纳说。 “嗯。” 就在库洛洛话音落下的瞬间,光芒包围了整个世界。 那是在无声无息间,用“复制”的念能力和一枚高纯度龙结晶,再加上黑冠狂王那几乎看不到底的“气”的量,三者联合起来,所制造的无数高纯度龙结晶。 它们围绕在古城遗迹的边沿,然后现在—— “轰——!” 被统一引爆。 能量的连锁反应形成一道隔绝里外两个世界的光之墙,将内侧的空间作为战场固定下来。 这是用无数古龙的生命能量所铸就的墙壁,也就是说,和黑龙的血液有相同性质,它无法立刻击破。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兰文网:LANWEN8点CC 就像是用砍树的方式阻止山火蔓延那样,短暂地彻底隔绝了禁忌与外界。 第231章 这里是曾被称为修雷德的古代文明旧都。 哪怕只剩下断壁残垣, 也依稀能从那堪称辉煌的规模中,看出比丰隆古塔更加宏伟的建筑存在过的痕迹。 城市自我修复技术、近乎无尽的干净龙乳能源、还有足以让普通人对付古龙种的强大武器。 在由此而生的和平与繁荣中, 生物温暖地居住着。 这里曾经是一整个世界。 然而那个世界,此时就像宇宙中早已消失的星星——除了来自几千几万年前的往日光辉外,已经空无一物。 在禁忌的绝对存在面前,日月光辉黯然失色。 不认同自己之外的生命,宿命的战争,否定万物的米拉波雷亚斯…… 当它现身时, 人类能做的只有赞颂它的名。 赞颂它的名。 “……” 虽说只有一瞬,但看着那只怪物的伊萨纳还是陷入恍惚。 (我现在……就在这里。) 和对抗巨戟龙或者蚁王的时候都不同,那是种失去辨认现实的能力, 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敌人是谁的感觉。 (还是说,我一直在这里……?) 意识深处正在发出呐喊, 但一切都遥远得不可思议,只有眼前的黑龙是绝对的真实。 像这样的存在—— 甚至就连相信除了它之外世界上还有其他东西, 都很困难。 (不, 肯定是有的, 不可能没有。) (……真的有吗?) 明明是个连来自何处都不知道的人。 如果那隔绝外界的耀眼光墙消失,用肉眼确认外界, 应该可以结束这种状态, 但现在,伊萨纳只能用追逐幻影般的迷茫, 朝着记忆中那些方向前进。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从黑龙面前离开过。 或许从始至终,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被黑龙灭亡前的妄想。 那接下来要做的,真的算是战斗吗? 精神在目睹邪眼的瞬间受到冲击, 一种宽阔的虚无在伊萨纳视野中延展。 在那片虚无的尽头—— 有片洁白的龙鳞一闪而过。 “天廻龙……” (不,这里已经不存在叫这个名字的怪物了。) 来自天空山的遥远声音对他说着。 (在这里的, 只是你脑海中残留的印象,通过杀戮诞生的恨,通过同化诞生的爱,两者相加,你才能在这里想起我。) 象征万物轮回,生生不息的廻世主。 在黑龙的绝对存在面前,更像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连发出声音都十分困难。 (不过,足够了。) 天廻龙的意志这样说道。 (只要我在这里出现,米拉波雷亚斯就无法真正占据你的精神。) (因为你宿命中的战争,是我(你)啊。) 当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时,伊萨纳——睁开眼睛。 视野中的茫然已经被其他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痕迹不会消失,手中具现化出的武器比猎人的精神本身更快理解了这一点。 “呼……” 周围已经几乎不存在能正常吸入的空气,不过他提前在体内用念和鳞粉进行小规模的能量循环,同时模仿着调整呼吸的动作。 浑身被无止境的战意覆盖。 伊萨纳面无表情,像是要窥探意图般自下而上,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 黑龙的模样和他千年前看到的略有不同,被黑紫色鳞片覆盖的翅膀边沿隐隐泛着赤红。 不管是发生了何种变化,现在降临到这里的都是黑龙的另一个侧面。 艾登记下来的那些作战情报,说不定要重新考量了。 作者讲: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兰文网(LANWEN8点CC) 伊萨纳这样思考着,忽然看到那只展现出几十米高度姿态,一直用狂妄姿态霸占着修雷德城门广场的怪物有了动作。 它似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到了那隔绝了外界的光之墙。 在意识到自己与世界被隔开后,那双金红色的邪眼愤怒凝视着四周,甚至没有做出吞噬空气的前置动作,直接爆发出怒吼。 “————!!” 万物在这有如末日审判的号角声中颤抖,附着火焰的流星雨从天而降,在那种绝对破坏力下,连空间本身都遭到破坏,一瞬间出现的真空肆无忌惮地撕扯、破坏,直到目之所及的一切粉身碎骨。 接着,忽然停息。 终结的化身意识到,眼前的墙体不过是可以暂时维持的东西。 它只需耐心等待片刻,就能向这个曾经违背它意志的世界发泄怒火。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世界都会像修雷德一样,随着世界变迁最终消失在混沌中。 没有什么能阻止它。 直到那双邪眼中,映照出一个手执武器的身影。 这些事,说到底和以前也差不多。 千年前是如此,万年前、数万年前的某天肯定也是一样的,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上不断重演,今后恐怕也会不断发生吧—— 在人类与怪物之间,只剩下猎人的血肉之躯。 —— ———— “酷拉皮卡,你看到那片天空的消息了吗?” 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听见是奇犽的声音,窟卢塔族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天边。 “你是说那个影子,我这里也能看见。” 虽然是在白天,但那个东西的痕迹还是反映在这个世界,像是一片投射在北方的阴影。 “等一下,我记得你在优路比安大陆,和我有七个时区的差距。”奇犽用相当严肃的语气道,“连你那里看上去都这样,那东西到底有多夸张……” “我不好说,从规模判断的话,应该只能用宇宙尺度去衡量。” 酷拉皮卡顿了一下。 “你很少会联系我,是怎么了?” “……亚路嘉的样子有些奇怪,一直盯着那边,所以我想问问作为怪物专家的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看来是不会有结果了。 他正想再说两句就挂断电话,结果听见酷拉皮卡有些疲惫的声音。 “那应该是正常的吧,我想。” “正常?” “嗯,你可以看一下新闻,一只沉睡数千年的老山龙忽然从山脉中苏醒,开始移动,这是类似逃亡的行为。” 因为黑龙降临而产生异常行为的怪物非常多。 亚路嘉不是那种“怪物”,但受到的影响也是类似的。 “我正在和凯特他们处理老山龙的诱导作战,不出意外的话,它停下的时候,你的妹妹也会恢复正常。” “是吗……” 老山龙停止逃亡,也就意味着黑龙的威胁解除,那个怪物猎人的胜利。 ……自己这边根本是无能为力。 奇犽正打算道谢,就听到酷拉皮卡又开口了。 “对了。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年。” “啊……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估计接下来几天不会有空闲,所以提前祝你和亚路嘉新年快乐。” “……谢了,我倒是很闲,等过了年再给你们留言。” 这样说完,通话结束。 奇犽看着回到联系人列表的手机屏幕,他下意识打开小杰的头像,犹豫着要不要点开,迟疑片刻后,还是把手机关上。 抬起头,亚路嘉就和几个小时前一样,维持着趴在窗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看上去相当入迷……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奇犽有些担忧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 就在几天前,他得知了黑龙的存在,也拒绝了家里人让他登上黑鲸号的提议。 现在那艘船恐怕已经起航了,不过他对此并不后悔。 如果不能把亚路嘉带上去,那他就哪也不去。 命运的战争,黑龙……想除掉那种程度的怪物,需要的“气”的量恐怕连拿尼加也无法提供。就算把所有过去未来的气在一瞬间透支,也做不到抹除那个东西。 根本不是一个规模。 就算假设拿尼加真能做到,那在她意图破坏的瞬间,爆发出来的念也足以把世界一并毁灭。 奇犽不知道怎么解决眼前的世界危机,但他知道妹妹需要的时候,作为一个哥哥该做什么。 “不用担心,亚路嘉。” 他走上前去,陪在自己的亲人身边。 “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你只要好好睡觉,祈祷着就可以了。” 听见这话,亚路嘉稍微有了反应。 “要祈祷什么?” “就祈祷你的圣诞老人,明年会给你送礼物吧。” “……嗯。” 在默默做出回应后,亚路嘉也充满睡意,她伏在窗沿,朦胧地喃喃着。 “明年,一定……” —— ———— 战场亮如白昼。 爆炎形成一道道龙卷风般的火柱,空气中弥漫着让喉咙刺痛的,昭示死亡的气息。 在化作岩浆的地面爆炸前,伊萨纳勉强闪身躲开,又顺着攻击的空隙,狠狠砍在黑龙那颗为了持续吐息而暂停的脑袋上。 锵的一声,那是非常令人头疼的声音。 攻击又被弹开了。 自己明明用上了更高规格的武器,可是这只怪物的外甲比千年前还强。 伊萨纳这样想着,目光盯向黑龙的左角,它显得过于巨大,甚至与脑袋的大小不太相称。 不知为何,怪物猎人理解了那个理由。 “……原来如此,你曾经被某个猎人斩下一角,所以非常生气。” 恢复如初是很简单的,但对禁忌来说,这莫大的耻辱让它的断角扭曲着生长,力量也随之提升到异常的地步。 一段时间的交手后,红黑龙像是要离开一般张开双翼。 它的意图非常明确——怒火中烧到了极限,已经不想等待,所以需要移动到一击就能蹂躏整个世界的地方,也就是被光墙覆盖的最高点,天空的深处。 胸口泛起红光,那里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光泽。 所有被它承认的对手,那些挑战后落败的怪物猎人,最后都会被它熔在那,到底是被作为外壳的一部分,还是作为纪念留下,至少人类无法揣测那个意图。 要是被它找到合适的,释放吐息的位置就糟了,战场空间受限,恐怕会化作没有空隙的炼狱吧。 但空间被限制这件事,对两边来说都是一样的。 伊萨纳盯着那变得越来越小的红黑色影子,继续打磨着手里的一块石头,然后将其装配到箭尖上,将弓拉满。 在黑龙的位置达到顶点的同时,箭矢穿过厚重密实的尘土,宛若逆向落下的繁星。 箭尖闪耀着璀璨的黑暗,在空中打开一道空洞,周围被推出真空的区域扭曲着失去平衡。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倾洒吐息的黑龙在空中停住了。 能打断禁忌的理由,恐怕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那块灭龙石来自与它相符的神域之主,那或许也是米拉波雷亚斯某一时刻的侧面,无论如何,那道足以破坏世界的吐息被龙封力干扰了。 具有压倒性破坏力的能量颤抖着,仿佛是输给地心引力一般坠落。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降临。” 等待它的,是倾泻而下的更多箭矢。 世界之外的禁忌是不死不灭的存在,降临此处却意味着拥有实体。 那就做好被我狩猎的准备。 在堪称极端的轰炸后,怪物猎人将武器切换成大剑。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愤怒的红黑龙向他发出咆哮。 “KRAaaAAooOOUGHRAaa……!” 那是不属于任何生物,来自被称为禁忌的怪物,代表着否定一切的咆哮。 穿透悠远的时空,响彻在世界尽头。 伊萨纳看到黑龙的胸口开始冒起更加猛烈的红光——上面隐约能看出金属色泽,那是和萦绕在城外的烟雾同等性质的东西,是正面对抗过黑龙,被它认可为歼灭对象的人类们认真挣扎过的证明。 “结果还是这么精神……这一次的吐息没法再打断了。” 他取出远古秘药,然而就在被火焰的河流吞噬前,身边响起一个声音。 “还没有必要用它,伊萨纳,到正门躲避!” —— ———— 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人会察觉到自己的极限。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所有道路都被切断,眼前只剩下无限的虚空。 正相反,那些感受到无限可能性的时刻,往往才是面对世界的围墙,沉醉在安全中的危险信号。 “你呢?” “……” “为了延续未来,你能找到新的命运吗?” 感觉,好像被谁推了一把。 一瞬间的意识模糊,紧接着,伊萨纳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城门高墙的内侧。 刚刚那是艾登的声音?这样想着,他看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 瑞格尔对他笑了一下。 厚重金属制成的城墙在黑龙的吐息下轰隆作响,很快就泛起象征熔化的红光。 “你看到了胜利的命运?” 在打磨武器的间隙,伊萨纳问。 “我不知道,”瑞格尔说,“我特地没有往下看,如果前辈想知道……” “那就不用回答,听听我的计划。” “嗯。” 看着逐渐融化成铁水的巨大墙壁,伊萨纳说了接下来的作战。 “能做到吗?” “怎么说呢,”苍蓝星笑了起来,“作为这种程度的战斗,听上去好没梦想啊。” “人只有梦想和命运都是无法活下去的,更何况,我从千年前开始就在想着该怎么打败这家伙了。” “真记仇。” “是意志坚定才对吧?” 城门彻底垮塌,吐息也进入尾声。 在化作焦土的古城上,伊萨纳看向高傲的米拉波雷亚斯。 “这次是真的又见面了。” 也许你是为了让世界推倒重来,让这混乱的一切消失才来到这里吧。 或许被你消灭后,这里会孕育出新的文明和生命,也不再存在疾病、战争和悲伤。 不过,对世界来说你依旧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焦土上的风吹动那头微长的黑发。 在绝境前,这个怪物猎人显露出的表情可谓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无论回忆还是决意,尽数托付于心—— 送上充满勇气,拼尽全力的一击。 “因为这里,是我的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正文完结了,到时候会有很多想说的,所以有些事提前放在这里说一下。 关于番外: 1、番外不属于正文订阅率范围内,所以不感兴趣的内容可以不用买,不影响你的订阅率。 2、为了让大家知道“还有没有后续”、“还需不需要继续等”,在番外更新期间不会标完结,等所有番外更新完毕后再正式完结。 3、番外无法保证日更,如果还有榜单会变成随榜更,或者偶尔更新间隔比较长,这是由于番外构思方式比较跳跃,很看灵感,无法像正文一样连贯导致的,请谅解。 4、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本章的作话段评中留言,请畅所欲言,会作为参考。(主要是集中在这不容易漏看) 5、已经确定会写的番外会被列在下方。 目前已确定要写的番外: 1、凯特if:假如当年索菲亚出于担忧,坚持把被封印的伊萨纳搬到东多鲁玛,导致千年后的凯特很小就见到了古董店地下室里被龙结晶封印的伊萨纳。 2、酷拉皮卡if:假如苍蓝星当年让怪物化的伊萨纳和自己签下契约,而不是将他封印。导致千年后的某天,酷拉皮卡发现族人供奉给廻世主的东西被偷吃了,而那人居然自称是廻世主本人。 【写多长目前还不太确定,但应该不会很长,这两个会在所有番外里优先更新。】 3、正文后续的黑鲸号篇:这个待定,看灵感,实在把握不住的话就会放弃。 4、其他内容(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在段评留言) 三、 正文完结后会休息几天再更新番外,I need game! 第232章 (正文完结) 有种微妙摇晃的感觉。 海浪的声音从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 但身下触感的确是干燥的陆地,伊萨纳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漆黑的圆球里。 这里大概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只有头顶正上方破了一个口子,能看到外面苍翠深邃的晴空。 也就是说,这颗“球”正在海面上漂浮,有人正在操控它,所以——自己旁边有人。 伊萨纳微微侧过头, 往旁边一瞧。 果不其然,库洛洛坐在那里。 “这次你什么也没做呢。”伊萨纳说。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问题。” 听见这话, 怪物猎人下意识瞥了眼身上,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是伤。 哇……真惨。 状况很糟糕, 但做过应急处理,天廻龙的鳞粉也再次开始活动, 果然变成这样了。 他轻车熟路地用狂龙病毒感受全身, 发现背部和双腿的情况有点糟, 被红黑龙的吐息烧得完全失去知觉,还好能量不是完全阻塞。 “你在做什么?”他问正在发呆的库洛洛。 “什么也没做。” “那就是在祈祷我没事?” “向谁祈祷?” “理想的第三者, 比如神明之类的。” “那我大概只会憎恨它, 如果你死了,肯定会做出极端的事。” “还真是喜欢说会遭报应的话。”伊萨纳无奈道, “所以你是用鳞粉挖了一整块陆地出来?” 说话的时候, 正上方的黑暗逐渐溶解、消失,然后更多的晴空出现在眼前, 有种温暖的感觉。 “嗯,修雷德城会随着禁忌离开而消失, 我不想让你漂浮在海里,然后被哪个国家或者组织的人找到。” 库洛洛看了一眼四周。 “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搜索范围了。” “禁忌……” “想起来了吗?” “不好意思,记忆还是一片模糊。” 战斗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凭借本能行动,只隐约记得最后貌似让它倒下了。 “你伤得太重了,”库洛洛叹了口气,“刚看到的时候连呼吸都快停止,我还以为……算了,总之利用天廻龙鳞粉借助遗体再生的特点,哪怕是坏死的部分也可以再次恢复活性,所以你再次怪物化了。” “……好可怕的说法,把别人说得像尸体一样。” 伊萨纳喃喃着,又转头看向身边另一侧。 “只有我一个吗?” “赶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没发现‘苍蓝星’的去向。” “……” “这是实话,你在怀疑我?” “不,那倒不至于。” 伊萨纳想了一下,隐约恢复了那个记忆。 瑞格尔的确用那种纯粹的笑容,向自己说过什么。 “对了,他好像跟我道过别。” “道别?” “嗯,他说看到了新的命运,可能跑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怪物猎人露出微笑,“直接去了新的世界也说不定。” 察觉到那笑容深处的一丝寂寞,库洛洛问: “你担心他?” “稍微有点,但他总需要经历这些……好了,”说这话时,伊萨纳像是恢复了精神,眼神也逐渐清晰,“现在先决定接下来去哪。” “我还没有确定方案。” “那干脆就这么两个人一起,漂到莫比乌斯湖之外的暗黑大陆也不错。” “就这么做吧。” “好……不对,还不行。” 忽然想起某件事,伊萨纳说。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兰文网,地址:LANWEN8.CC “还有件事没做完,要先去一趟猎人协会。” “我知道了。” 库洛洛早就习惯了这人的随心所欲,很快就改变航向。 “还有,新年快乐。” 声音融入天空中浮动的云之间,连余音都没有。 面对这句毫无预兆的话,伊萨纳下意识“啊”了一声,像是想要开口,但在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又愣在原地。 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直到刚才为止,自己一直背负着那么沉重的“未来”在战斗——在卸下重担的瞬间,才真切感觉到了这一点。 虽然身受重伤,但整个人都轻盈起来。 金红色的眼睛被水光揉碎,面色苍白,但即便如此,这个怪物猎人还是做出微笑。 好像能前往想去的任何地方似的。 也的确能做到,毕竟,现在就是那个“未来”。 “嗯。” 他哽咽着伸出手去,握住库洛洛的手,跟他靠在一起。 “新年快乐。” —— ———— 和其他知道真相的人一样,修塔伊那一直处于恍惚中。 没有想象中幸存的喜悦,也不觉得沉重,只是机械般地做着每天应该完成的工作,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月左右,当他刚结束一场令人头昏脑涨的会议,走在街道上打算去吃饭,就在这时,私人手机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你的委托完成了。” “啊?” “报酬的事当面聊比较好,你看对面。” 停下脚步,在短暂的愣神后,作为国际渡航许可厅年轻一代最优秀人才的修塔伊那,注意到有个人就站在街对面,拿着手机朝自己招手。 金红色眼睛,二十岁上下,旅行的服饰…… 在记忆中对比了那人的样貌与传闻的形象后,他一点点瞪大眼睛,又忽然发现那人像是瞬间移动般穿过马路,出现在自己身前。 “哇啊!” 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几乎是惨叫的程度。 周围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修塔伊那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视线。 “那个,”他在呼吸间迅速恢复冷静,脑子飞快运转,想到了第一个问题,“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伊萨纳晃了晃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一个生活在电脑世界的生命帮我找的。” “是吗……” 是在说黑客猎人之类?修塔伊那扶了下眼镜,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伊萨纳继续道: “换个地方聊吧。” 周围的视线实在是太多了。 “好的。” 于是几分钟后,车站前的咖啡厅。 修塔伊那点了两杯咖啡,正襟危坐地说起正事。 “关于讨伐黑龙的事,其实只要您愿意出面,我们就能——” “才一会儿功夫就忘了吗?”伊萨纳靠在椅背上,表情微妙地打断了他,“也难怪,毕竟刚刚经历过世界级的危机,没人会怪你的。” “呃,”年轻的官员愣了一下,“我应该没有忘记发生过什么?” “那你再想想。” “所以关于报酬,无论是金钱还是国际授予的……” “想错了。” 伊萨纳笑眯眯看他,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说错的话会怎么样?” “我会把你的眼镜拆掉。” “……” 从刚才开始,就感觉胃部莫名其妙地有点疼。 修塔伊那头疼地按着腹部,看到这一幕,像是觉得玩开心了,伊萨纳这才摆摆手。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哈……” 绝对是真的。修塔伊那心里想着。 这时服务员端上咖啡,在稍微喝了一口后,伊萨纳继续道: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想让我的同伴获得前往暗黑大陆的渡航许可。”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因为情报来源传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过于模糊,修塔伊那一直不能确信。 “那请给我名单,”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立刻表明态度,“无论是多少人,许可厅都会尽全力让他们获得许可。” “一个就够了。” “嗯?” “我认识的其他人要是想出航,各凭本事上去就行,我想让你们授予许可的只有一个。”伊萨纳的视线瞥向窗外,“不过在许可的同时,请允许这个人成立合法的猎人协会支部据点,就在船上。” 真是奇怪的请求。 “猎人协会本来就有参加的意图,不过建立支部……是需要留下相应空间的意思吗?” “不用,你只要让官方承认这件事就行了。” “……那我知道了,应该能做到。” “真可靠。” 话音落下,伊萨纳的身影就消失了。 修塔伊那坐在原地,看着对面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怪物猎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自己的感激是否通过刚才那些话顺利传递出去,也是个未知数。 然而经过这场对话,有件事他倒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 “真的……活下来了。” 像是卸下重担般,修塔伊那的肩膀重重沉了下去。 从名为禁忌的噩梦中,这个世界取得了未来。 这种得救的真实感,在迟到一个月后,终于在他心里扎了根。 —— ———— 时间来到春天。 年前那次紧急出航又迅速折返的事情发生后,卡金国的王室很快发出声明,称那只是一次出航演练,外加对船只的性能测试。 一开始有国家打算对此发出谴责,但因为无法向大众说明禁忌的存在,最后反而形成了被所有人默认的局面,心怀不满的人也只能将其归咎于卡金那好到不可思议的国运上。 无论外界声音如何,在做足一个季度的充分准备后,前往新大陆的航行正式开启。 猎人协会的新会长——绮多·约克夏也是随船人员之一。 协会的人非常努力,总而言之,无论是协会维持秩序的合法性,还是秩序本身也好,暂时全都保住了。 她最后一遍检查着眼前的药品目录,然后视线移向身侧。 用玩偶服装现身的艾露猫就站在那。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绮多微微蹙眉,“万一身体被破坏,您就没办法再回到船上。” “不会的,这里有猎人协会,我的身体就在协会的秘境里,做个新的出来就好。” “本体就在船上的话,果然还是需要专人值守……!” “不,已经做了多重措施,除此之外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艾露猫摆摆手让她放心,又叹了口气。 “虽然的确很胡来就是了……” 他想起一段时间前,伊萨纳在得胜归来后,找到它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感动的再会,反而是兴致勃勃地来了一句: “你想不想见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 “就是姓富力士,写书的那个。” “……啊?” 几番追问下,艾露这才得知伊萨纳为了让自己获得渡航许可,去暗黑大陆见东·富力士,特地与高层做了某种交易(虽然更像是他单方面在玩那个高层),又气又急地原地闹腾了一会儿。 “老大你个笨蛋!东那家伙恐怕都忘了我的存在了,根本不值得我去见!”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去?” “……要。” 回到现在,对回忆勾起嘴角的艾露被绮多的声音拉回现实。 “我接下来要去和雷欧力他们汇合,查看药品和医疗设备的情况。” “嗯,辛苦你了,这样拥挤的船很容易出现卫生问题。” 绮多向它点头致意,走到门口,又忽然回过头: “不过我真的很意外,伊萨纳先生居然没有和您一起来。” 如果有那个怪物猎人在场,无论是前会长尼特罗的儿子——比杨德·尼特罗,还是帕里斯通,又或者卡金那棘手的三个帮派,以及在其之上的王室成员,应该都能在可控范围内。 “你只看了对外公布的上船名单而已吧。” 艾露猫笑了。 “放心,这么有趣的旅行,老大是不会放过的。” —— ———— 与此同时。 黑鲸号,船舱二至三层的某处隐蔽的船舱内。 “‘伊萨纳’这个名字,我记得在某种语言里有‘引诱’的含义。” 一道无比柔软、温和到甚至有些暧昧的女声这样说着。 “这种词汇做名字稍微有点不同寻常,书上也说原本是船只的名字,为什么您会选择这个词呢?” 女人身材高挑,美丽的脸上有两道细细的疤痕,但无论如何,从她那演出家般的高贵气质中,很难一眼看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卡金帝国三大黑/帮之一,“爱依·依家族”的组长——墨莲娜·布鲁特。 “嗯……我也不太记得,”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伊萨纳侧头想了想,“用着用着就习惯了。” 听见这话,墨莲娜微笑起来。 “那您能告诉我吗?” “什么。” “——没有名字的感觉。” 空气安静了片刻。 听见这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伊萨纳只是耸了下肩。 “这种事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 墨莲娜微微一愣,然后垂下视线。 “是啊……” 那双美丽的眼睛混沌地看着面前的虚空,她说出答案—— “感觉想死。” 一瞬间的黑暗。 梦想、希望、未来、热情……在她的视线里什么都没有。 但很快这种黑暗就从她身上消失了,墨莲娜再次抬起头,十分礼貌地开口。 “不过,身为怪物猎人的您究竟为什么会来我这?提前也没有打招呼,让我连招待的准备都没做好,多遗憾呀。” “你都说了,我是怪物猎人,那当然是跑到这艘船上怪物气息最浓的地方看看情况。” 话音落下,顷刻间。 船舱内的气氛变了。 墨莲娜身后不远处,原本正在打牌的几个爱依·依家族的成员,纷纷向他们这里投来视线。 战斗一触即发,但墨莲娜及时抬手,阻止了这些人的以卵击石。 “那您找到了吗?那个‘怪物的气息’。”她接着问。 “所以说,我只是看看情况。”伊萨纳无奈道,“别紧张。”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离开,不过在那之前,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死了也没用。” “……” “我只想说这个。” 墨莲娜顿了片刻,又连忙站起来叫住他。 “那个,”她身上那种黑暗和深不可测,在这一刻似乎都短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表情,“您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 片刻后。 问完那个问题,墨莲娜表情怔怔地望着伊萨纳离开的方向,坐回沙发。 “组长?”有手下人担忧地看过来。 “不,我没事……” 真是……怎么回事呢。 有那么一刻,墨莲娜几乎想要追出去,什么也不管。能让她产生这种冲动,说不定那人真的有什么引诱万物踏上新的旅行的魔力。 “这场旅行看来不会烦闷了。” 她自言自语着。 —— 另一边。 在复杂的船舱内绕了一阵后,伊萨纳终于在甲板上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库洛洛。 “居然藏在非公开区域……算了,你在看什么?” 正在沉思的库洛洛回过头:“我在思考这里的高度。” “确实有点夸张。” 他走上前,靠在船舷的栏杆旁,往下看去。 比起千年前的国家战舰都要大好几倍,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更像一座移动都市。 “比起这些,让你久等了。” “没事,”库洛洛神色轻松,“你找到了?” “算是吧,不过还需要观察。” 伊萨纳说着看向船舱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形色各异的人影走动。 “这艘船真有意思。” 他身后已经再次展开象征天廻龙鳞粉的衣物,不过斗篷在船上还是过于显眼了,于是将其换成一条黑色的围巾。 因为几乎不会储存热量,反而很凉快,末端正在随着海风轻轻晃动,模糊的边缘像是要融进风中似的。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库洛洛问:“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 “是的。” “都聊了什么?” “只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不过最后那个问题挺有趣的。” 伊萨纳做出充满兴味的表情。 “问题?” “对,你猜猜看是什么。” “原来你是会提出刁钻问题来阻碍追求者的那种类型?” 伊萨纳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那你要放弃?” 当然,这怎么可能猜到,一般来说会这样想,但不知为何,库洛洛却隐约感受到了。 “大概是问你,花了一千年的时间旅行,最后却上了这艘糟糕的船,这真的值得吗?——类似这种问题吧。” “……” “不对吗?” “不,说得太准了,让我觉得你有点自以为是。” 库洛洛忍不住笑了:“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 “这个猜不出来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 听见这话,伊萨纳故意一副没办法的表情,稍稍叹了口气。 “我说她的用词错了,这不是什么‘最后’。” 他看向前方,视线越过天际线投向更远的地方,看起来似乎能延伸到不存在于此的极远处。 在这潮湿的黑鲸号上,仿佛为了应和他此时的笑容,天空极为爽朗地展现出一片晴朗。 “因为——我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总之这个故事就以伊萨纳的名字为开头,以名字为结尾。 好的。 (清嗓子) 各位,我做到了。 本人,北噪鸦,从入v到正文完结的大半年里保持了全程日更(偶尔日双更/三更),一边上班一边更新,最终一天假都没有请。 如果有一路八十多万字追更来的朋友,大家也真的辛苦了(拍手拍手拍手 )。 感谢看到这里,非常感谢。 然后这里有一点想说的话。 首先关于主角伊萨纳,其实最开始思考角色的时候,我设想中他的定位更像是“大家的教官”,但后来发现这种人设并不顺手,尤其是这个身份承担的责任太多太沉重,反而和想表达的内容不太契合,再加上怪猎4本来就是旅团主题,后来干脆改成现在这种随心所欲的旅行猎人角色,那瞬间有种他真的活过来的感觉,“对了,就是这样的人”——然后一路都写得非常顺利,直到现在我都对此非常感动。 我是在怪物猎人4入坑,那是在十几年前,当时年纪小还看不懂3ds上的日文,一个更早入坑的朋友借了我一本砖头一样的攻略书,我就对着上面的片假名的形状一点点找每种矿石是在哪个区采集,还去网上搜索剧情在表达什么意思,就这样磕磕绊绊打完,真是太多太多回忆,如果这篇文能让你产生同样的对怪猎系列游戏的追忆,或者以前没接触过,现在对怪猎的故事、游戏产生兴趣,那就再好不过。(不过请不要把本文的设定当真,私设多到我真的标注不过来了,如果你之前没接触过,那去接触的时候都请忘了这本文!) 另外,文中几乎没有让伊萨纳用过操虫棍这种武器,这个和正文给出的理由是一样的,猎虫作为生物无法被收进他的能力里,特地去找、去培育又有些拖沓,最后就干脆没写。但其实我是虫棍玩家,从四代一直到最近的荒野都是坚定的精华猎人,这个称呼也很少看到有人用了,现在对虫棍的新梗貌似是完美武器……不管是不是真完美反正在荒野凌越的pv展示中貌似已经变成粘鞋底的强度了真是气死我了制作组!(骂完还是继续用……) 总之就是这样一篇题材小众,充满私设和私人情感的文。 我喜欢写的题材大部分都比较冷门(指在绿江层面上),这本发表之前其实也做好了准备,但是耐不住时间太长,大半年的连续更新,更新没有反馈时压力很大,偶尔甚至会自我怀疑到emo,不过再怎么说也已经坚持到完结,真是好长的一段路。(快到极限了…… ) 从最后几章的点击来看,能看到这里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所以尤其感谢你们愿意见证这个故事的旅程终点。 感激不尽。 最后私心推一下Kalafina的夏日苹果(夏の林檎)这首歌作为收尾,我写这本期间其实一直在听这首,希望怀念和旅行的感觉与你常伴(只是推歌,以及请务必不要在歌曲评论区提到这本文,我哐哐磕头) 让我们在不久后的番外见。 (番外相关详见上一章作话,会在近期开始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