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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扫娱乐圈！虫族王虫杀疯修罗场》作者：奶白八爪打字机
　　简介：
　　【万人迷受+雄竞+修罗场+人外】
　　*非典型虫族设定，以王虫为核心的特殊世界观。
　　好消息：获得SSR身份，你是纵横宇宙的恐怖虫族之王！
　　坏消息：虫族已灭绝，没虫管你，面临饿死危机。
　　好消息：成功钻空子，伪装成为一名人类，先凑合活一活。
　　坏消息：冒出个黑心系统，要你去当小说世界里的炮灰配角，胁迫你给它打黑工。
　　好消息：打黑工也不亏，至少能吃饱饭，你决定利用系统，慢慢逆袭！
　　坏消息：任务出了大Bug，不但冒出好多个正牌男主，系统还想黑吃黑？
　　好消息：难不倒你！机智的你顺利初步拓展了自己的族群，系统也被你捏死了~
　　坏消息：你还是很饿很饿很饿……你需要更多更多食物和‘食物’……
　　好消息：王虫永远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


第1章 好险，差点死掉
　　一只王虫正在破壳。
　　它本应生而知之，可发育不全的身体让它只有求生的本能。
　　强烈的饥饿感让它反复撞击蛋壳。
　　终于，咔嚓！
　　坚硬的蛋壳裂开了一道缝。
　　咔嚓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整颗虫蛋顺着裂缝猛地裂成了两半……
　　王虫在迅速蒸发的透明蛋液里挣扎翻滚，发出刺耳的鸣叫，这是在向虫眷们证明自己的威严。
　　虫族，一种全宇宙公认的恐怖生命，依托王虫为中心存活的畸形族群，数以万计的虫眷将因为新生王虫的出世而疯狂。
　　可是，一片死寂……
　　王虫很快发现自己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它只能化悲愤为食欲。
　　它张开小而尖利的嘴巴，凭借生存本能啃噬起了孕育自己的蛋壳，用餐速度极快，食量无穷无尽，很快将有自己百倍大小的蛋壳吞进了肚子。
　　全部食用完毕，它的体型也只不过大了一点点而已。
　　蛋壳的营养让虫的眼睛发育完全，它终于能用眼睛观察世界。
　　……
　　王虫惊呆了。
　　这是在什么鬼地方！
　　它不敢置信的站在光秃秃的岩石上，眺望这颗荒芜的死星。
　　没有族群，没有食物，没有生命。
　　王虫眼里只看见一望无际的沙土，在黄矮星灼热的照耀下，地表连微生物和病毒都无法存活。
　　它惊恐的发出了召唤虫眷的声波，没有着落。
　　汹涌的饥饿席卷着王虫新生的躯体，它无助的鸣叫着，生命力迅速流逝。
　　若是在新生时没有得到营养充足的哺育，王虫的命运只能是死亡。
　　不想死，不想死！饿啊，饿啊！
　　求生本能下，王虫强大的精神力向整个星球，乃至星球之外扩张。
　　来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它的精神力这样求救着。
　　终于！它捕捉到了一种波动。
　　王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波动锁定，拖拽向自己的方向。
　　近了，更近了。
　　轰！
　　飘荡在宇宙里的逃生舱如流星一般，带着熊熊烈火砸落在戈壁滩上。
　　王虫钻入沙土中，以快到诡异的速度向那逃生舱接近。
　　恶劣的死星没有氧气存在，连火焰的燃烧都是一种困难的事情，光秃秃的逃生舱安静而漆黑的嵌在戈壁滩里，内部有淅淅沥沥的鲜血缓缓从碎裂的缝隙里滴落。
　　食物！
　　王虫从沙土里冒出来，张嘴接住了一滴鲜血，它猛的打了个抖，兴奋而激动的钻入了逃生舱里，看到了血液的来源。
　　它认识眼前的生物。
　　历代王虫破碎的传承记忆告诉它，这是一种叫做人类的智慧生命。
　　王虫的牙齿嵌入血肉，吮吸着人类热腾腾的血液，水分和营养让它稚嫩的大脑开始运转。
　　很快，它恐惧的打了个冷战。
　　就算吃掉眼前的食物也不够，它还是会饿死的！
　　王虫需要更多，更多，多到成千上万倍的食物才能发育成熟。
　　它的身躯无比贪婪，贪婪地不会顾及自我的死活。
　　王虫恐惧极了。
　　不，它要活着，它这样艰难才诞生在世界上，怎么可以因为食物短缺而死？
　　那它要怎么办？
　　他恐惧的视线盯上了面前这具余温犹在的人类尸体。
　　不能吃掉这个食物了，它要寄生在这个身体里！
　　人类的身体不需要那么多的能量，而王虫强大的精神力足以操控人类的身躯，被它暂时抛弃的虫体可以藏进心脏，温养在这具躯壳内……
　　王虫并没有想过，就算寄生了他要如何才能逃出这个死星？
　　这不重要，它全靠本能而行。
　　王虫沿着伤口的血肉钻进了还温热的肉体里，虫体深深的扎进死去的心脏深处，精神力在下一秒抛弃虫体，沉入了人类的神经中。
　　砰砰，砰砰。
　　人类已经死去的心脏随着虫体的入侵而重新鼓动起来。
　　充血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占据了人类身躯的王虫艰难的呼吸着，脸色铁青的伸手掐住喉咙。
　　坏了！
　　死而复苏的肺呼吸着并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有毒空气，半死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双眼的毛细血管狰狞的爆开。
　　王虫可能要跟着尸体再死一次了！
　　好在命运再次眷顾了这只慌不择路的小虫子。
　　当它挣脱虫体，占据人类尸体的下一秒，一个同样残破，慌不择路的电子生命也瞄上了这似乎处于垂死边缘的人类。
　　【滋啦滋啦————是否——绑定————可以——活下去——】
　　王虫听到了这个声音。
　　它张了张嘴，急切的用意识回应：救我，我要活！
　　【是否绑定……绑定……】
　　绑定！
　　即将窒息的边缘，充沛的能量随着电子音哔哔啵啵的炸响，流淌进了残破的人类躯体里。
　　分秒间，暴露的伤口血肉收缩愈合，不适宜在死星生存的器官在虫族基因的入侵下悄然变异。
　　更强大的皮肤，更强大的肺，更鲜活的生命力。
　　青紫色的面色慢慢恢复正常，王虫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身体，感觉到自己的虫体在心脏中心都变得更坚韧了几分。
　　是什么救了自己？
　　【宿主你好，我是0016号炮灰受扮演系统，很高兴和你达成合作。】
　　那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王虫伸手捂住耳朵，又捂住眼睛，可那怪异的声音还是无处不在。
　　它明白了，这个叫系统的东西就像自己一样寄生在了这具尸体里。
　　但系统不知道虫也是寄生者。
　　虫比系统更厉害。
　　王虫感觉到了绝处逢生的兴奋。
　　“你要我……做什么？”依靠着人类大脑中残留的记忆，王虫生涩的活动着舌头，发出了古怪的音调。
　　【我用宝贵的积分救了你，但我们都没有脱离危险……乔凌，你想活下去吗？】
　　乔凌，是这个人类的名字。
　　现在，它就是乔凌。
　　王虫将人类大脑中残留的记忆吸收，消化，它看到了一个倒霉蛋人类平平无奇的一生，短暂又无聊，最后在飞船爆炸事故的绚烂里结束。
　　死亡时人类没有觉得不甘心，倒是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快乐的拥抱了永远的黑暗。
　　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没有对生命的渴望呢？
　　“我想，活下去。”王虫回答了系统的问题。
　　它想活下去。
　　就算只剩下自己一只虫，它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寻找能量充沛的食物，成长！建立新的族群！


第2章 好饿，吃一口
　　出生不到一天的王虫有着强烈的探索欲，可它天性谨慎。
　　懵懂与天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成为它的伪装。
　　它主动和叫系统的家伙搭话：“你用积分，修复的我？”
　　【是的，只要你和我一起完成炮灰受扮演任务，得满20000积分，我就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无论什么都可以。】
　　虽然不明白炮灰受具体是什么东西，但积分可以作为自己的食物。
　　为了食物，王虫迫不及待的要求：“那就，开始吧，扮演。”
　　宿主的配合让0016号系统十分满意，系统也同样迫不及待。
　　【那么宿主，请做好穿越准备，我将带你转移到任务世界，倒计时五秒后——五，四，三，二，一 】
　　王虫，噢，现在得叫他乔凌了。
　　乔凌感觉自己猛地被吸入了一道裂缝之中，他的肉体随着空间而不断变化，他能看见自己迅速缩水，又不停膨胀的骨架。
　　【请不要害怕，这是你的身体为了适应世界规则和角色而做出的调整，我的能量足够保证你的安全。】
　　乔凌很是新奇的观察着这不同寻常的空间穿越过程，异常敏锐的察觉了系统在游刃有余下的小心翼翼。
　　乔凌不害怕，倒是这个系统好像有点害怕。
　　是因为这种侵入并不光明正大么？
　　没有得出结论，乔凌面前景色一变，啪的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沙滩上。
　　【人物角色匹配成功】
　　他降落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湿润无毒的空气，柔和得不可思议的阳光，丰富的水源，还有……数不清的生命。
　　乔凌呆愣的趴在沙滩上，在穿越的过程里他的身体不断异变，但从现在目光里看见的手掌来看，他还保持着正常的人形。
　　一只小螃蟹从他的手上爬过，他下意识反手抓住了这小小的生命，塞进嘴里。
　　咀嚼。
　　口腔里弥漫着陌生的滋味，甲壳和泥沙粗粝的磨着牙齿和舌头，分不清要怎么形容。
　　可能是难吃。
　　他依依不舍的把被嚼碎的小螃蟹尸体吐了出来。
　　系统觉得自己绑定的这个人类有些古怪，可它并不在意人类的癖好。
　　【我现在给你介绍任务背景。】
　　“好的。”乔凌乖巧的爬起来，坐好，新奇的看着正前方碧蓝的大海。
　　【我们进入的是一个诞生于小说的世界，你顶替了里面炮灰受的角色，你需要扮演角色并走完剧情线，才能获得属于该角色的任务积分，若是任务失败，我们则有可能被世界规则发现并抹杀。】
　　没太听懂，但听明白了抹杀。
　　“怎么扮演？”
　　【我偷……我获取到了人物资料，你现在顶替的缺位角色和你同名，也叫乔凌，他是一个赌鬼，出国赌博欠了三百万的赌债，万念俱灰下只能回国，其他的信息需要你在任务过程里触发。】
　　“什么，是，炮灰受？”
　　乔凌说话还有点打磕巴。
　　【主角爱情的背景板，垫脚石。】
　　小虫子不明白，但小虫子试图理解，他记住了爱情这个关键词。
　　“哦，那我要做，什么？”
　　【资料不全，只能在过程里随机触发。】
　　系统也很苦恼。
　　【现在我们太缺乏能量，无法获取更多信息，我只能告诉你，你只要完成和男主的初遇，我们就能获得第一笔积分了。】
　　缺乏能量……
　　乔凌想，这个系统和自己一样渴望积分，那岂不是自己食物的竞争者？
　　危机感上来了。
　　说话间，他感觉自己大腿边有个奇怪的金属方块震动了一下，乔凌捡起身边的这个小方块：“这是，什么？”
　　【你的手机。】
　　乔凌调动回忆匹配上了知识点，他笨拙的点开手机，看见一条日程提醒：“上面说……我的航班要在下午三点起飞。”
　　再看看手机显示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嗯，欠了三百万赌债，需要紧急回国，乔凌弄明白了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赶飞机。
　　他迅速熟悉了一遍手机的操作，重点查看了一下手上剩余的存款——三千三百二十七点五元。
　　“系统，这是多还是少？”
　　【穷，但够你回国了。】
　　在系统的指挥下，乔凌在海滩附近的酒店里取到了自己的行李，打了辆车赶往机场。
　　好多好多人类，好多好多食物。
　　王虫饥饿的抽动着鼻子，捕捉着空气里每一缕食物的芳香，虽然这些食物能量极低，可对于出生起就陷入饥荒的小虫子来说，只要能吃的东西就足够让他沉迷了。
　　系统否决了他停下来购买食物的申请，乔凌不怎么高兴。
　　出租车司机好奇的偷看这个上车后安安静静，相貌迷人的东方青年，越看越挪不开眼睛，可他不敢开口搭话。
　　他和青年对视过一次，那双黑眼珠子幽暗得没有一丝光，看得他脊背发凉。
　　一双怪物的眼睛。
　　紧赶慢赶来到了机场，办完托运，系统再次强势的命令。
　　【去洗手间把自己打理一下，免得遇到男主的时候，人家嫌弃你头发里的沙粒。】
　　在短暂的相处后，系统显然意识到了这个宿主的懵懂，柿子捡软的捏，连电子生物都遵循这个道理，它对乔凌愈发的不客气。
　　乔凌表现得很听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把系统让自己不爽的地方都记了下来。
　　不要小瞧王虫的报复心，哪怕是出生不满二十四小时的王虫。
　　站在机场洗手间的大镜子前，王虫审视了一番镜子里的倒影，比起最开始，这个人类的外表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被积分修复后的皮肤肤色极白，毫无瑕疵，这更加凸显出了乌黑茂密的头发与眉眼。
　　王虫明白，在人类的审美里这是很漂亮的长相。
　　但是太瘦弱了，身体都是薄薄的一片。
　　他挑剔的拉起T恤下摆看了看平坦到往里凹陷的的柔软肚皮和凸显的肋骨，对自己很心疼的叹了口气。
　　总往下落的刘海撩得他眼睛发痒，打断了他的自怜。
　　乔凌翻了翻口袋，找出根皮筋把头发胡乱扎起，将整张脸毫无遮挡的暴露出来，这下子舒服了。
　　他低头洗了把脸，凑近镜子去看自己的眼睛。
　　几乎是纯黑色的眼珠中央，属于虫族的竖瞳一闪而过，如同幻觉。
　　果然，这具肉体，在虫化啊……


第3章 啊嘞，三个男主！
　　漂亮纤细的亚洲青年站在洗手池面前，认真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纤细的手指小心的触碰着倒影里的脸，画面养眼得就像临水自照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从边上来去经过的人忍不住投去了暧昧的目光，还有视线在他腰臀间反复打量。
　　感觉到并不让人愉快的窥视，乔凌回过神，鬼气森森的眼神从镜面的反光里静静的对视过去，偷窥的视线下意识纷纷避让。
　　即使避让开了，偷窥者们也毛骨悚然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人类在面对毒虫猛兽时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感，不过现代社会的人类已经基本丧失了这种敏锐，还在莫名其妙的觉得是机场的空调开得太凉。
　　王虫的恶意气息悄无声息的黏在了几个目光最冒犯的人身上，不久后他们将陆续面临不同的倒霉事件，被毒虫围攻，被蛇咬伤，被疯犬袭击……
　　这种攻击王虫自己无法意识到，他还太幼小了。
　　乔凌在此刻只是不愉快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向外走去。
　　刚走出卫生间没几步，他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个突然窜出来的人的怀里。
　　被撞到的人顺手搂住了他，宽大的手掌几乎一只手就拢住了全部的腰，手掌的主人诧异的下意识摸索了一下。
　　【滴——捕捉到男主信号。】
　　“没事吧？”
　　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乔凌一只手撑在对方胸膛上，他比对方矮了半个头，第一眼看到的是男人生命力蓬勃的大动脉和漂亮的下巴。
　　鼓动的喉结和血管对饥饿的小虫子很有吸引力，他凭借意志力把脸抬了起来。
　　突然冒出来的男主拥有一双典型的桃花眼，是看电线杆子都柔情似水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看到乔凌脸的一瞬间滑过一丝惊艳。
　　官书侨很少会因为漂亮的人发愣，这种感觉像被一根针刺了似的，反而激起了他的防备心。
　　他客气的把沉默的乔凌扶正，绅士的后退一步，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没看路。”
　　作为人类，笑容是很重要的社交表情。
　　乔凌模仿他的笑，不熟练的扯了扯嘴角，这使得他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态，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你好。”
　　他的诡异表情让官书侨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从微表情来看，这个人精神状态也许有些问题。
　　官书侨这么想着，丝滑的再次后退一步，挂着温和笑意点点头，非常自然且快速的撤离了。
　　熟练优雅的跑路方式。
　　乔凌看着他的背影，僵硬的微笑缓缓消失：“跑，什么？”
　　系统恼火的出了声：【你怎么跟一个木头似的，男主都被你吓跑了，任务积分也没有触发。】
　　乔凌不接受批评，明明自己都按照人类交往的流程友善的微笑了。
　　难不成他应该拉住那个男主多说几句？
　　“那我，去找找他。”
　　乔凌抬脚往官书侨离开的方向追去。
　　没追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男主已经不见了人影。
　　【算了，先登机。】
　　乔凌到登机口，郁闷的找了个空位坐下，因痛失积分低落的垂下头，体内干瘪的胃部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好饿，好饿，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沉迷在办公中的晏靖淞耳边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好像有人在念咒，还是中文。
　　晏靖淞抬起头仔细分辨了一下内容。
　　饿？谁这么饿？
　　他忍不住寻找起声音的来源，很快发现是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漂亮男孩。
　　男孩瘦的手腕都只有一把子细，小脸瘦得可怜，看着像有饮食障碍，或者减肥过度的大学生。
　　晏靖淞迅速判断了情况，果断合起电脑，大步流星的走向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
　　他买了五根巧克力坚果棒和一瓶牛奶，带着这些食物走到了男孩面前。
　　“给你。”
　　乔凌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捧着食物的大手，他盯着食物看了几秒，缓缓抬头，看见一个高大而面目严肃的男人。
　　男人拧着一双浓眉，英俊的面容没有多余的表情，用不容抗拒的语气再次开口：“接着，吃。”
　　乔凌下意识的接了，男人体温滚烫的手指轻轻从他冰冷的手背滑过。
　　“谢谢……”
　　【滴——捕捉到男主信号。】
　　嗯？
　　好心的男人给完东西立刻走远到别的地方重新坐下，显然他并不想因此和陌生人产生更多的交集。
　　就算只看他的侧脸，这也和刚才那个男主完全不是一个人。
　　系统惊讶极了：【怎么回事……】
　　乔凌撕开一根巧克力坚果棒咬了一口，牙齿慢慢碾碎，巧克力的醇香混合着坚果的酥脆油脂融化在口腔里，完全陌生的滋味在味蕾爆发！
　　王虫震惊到呆滞。
　　过了很久他才从人类的记忆里匹配到味道——这是甜味。
　　当味蕾被巨量的糖分正式激活，生命的真实感前所未有的变得直观。
　　如果说上一秒王虫对于食物的概念只是能让自己存活并成长的能量，这一刻开始就无法逆转的升级到了另一种层面。
　　人类的食物能量很低，但美味得让虫无法抗拒。
　　他很快吃完了一根并不算大的巧克力坚果棒，接着生疏的拆开吸管品尝了一口牛奶，香浓的液体让他惊喜得双眼发亮，幸福的气息从他身上安静的扩散……
　　广播提示登机的声音响起，乔凌如梦初醒从巧克力的甜蜜里回过神，试图寻找那个男人的身影。
　　可直到乔凌登上飞机都没有再看见对方。
　　他捏着最后一根巧克力坚果棒，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小女孩一家发呆。
　　“麻烦让一让，我要进去。”
　　买了靠窗座位的乘客站在乔凌身边的过道上，冷冷开口。
　　这是一个脸色很臭的年轻男人，墨镜和口罩把他的样貌遮挡得严严实实，可从身材来看他也无疑是个赏心悦目的大帅哥，就站在过道边上这一会儿已经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乔凌让了让。
　　李麒安沉浸在自己居然坐经济舱的愤怒中，该死的新助理，刚入职就给自己出这种疏漏，这该死的狭窄的环境，真是糟糕至极的旅程！
　　他满身寒气的挤了进去，宽大的骨架把乔凌的肩膀撞得一歪。
　　【滴——捕捉到男主信号。】
　　乔凌揉了揉耳朵，在脑海里发出质疑：“系统，到底有几个，男主？”
　　【……有问题，出问题了。】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惊慌。
　　【应该只有一个的，怎么会这样！】


第4章 嗯哼，欲擒故纵？
　　乔凌怀疑的看向三号男主，才看过去就被对方捕捉到。
　　李麒安摘下墨镜，倨傲冷淡的瞪了乔凌一眼，原本他这种眼神会吓退几乎所有人的注视，可这次在乔凌面前碰了壁。
　　面前的陌生青年平静缓慢的眨眨眼，几乎没有情绪，窗外的光线照在他深色的瞳孔上，幽黑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把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这张秀美的脸因此多了一些诡异的味道。
　　李麒安的手指动了动，创作的灵感一闪而过，他焦虑的用力搓了搓指腹。
　　乔凌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的想：难不成只要跟自己有身体接触的都是男主？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起飞后不久，当一位男性空乘路过自己身边时，乔凌叫住了对方。
　　金发碧眼的空少停了下来，面带微笑的俯身：“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有一点冷，需要毯子。”
　　他把学习对象，不远处一个六岁小女孩的表情套用了一下，姿态乖巧纯良，声调柔软可爱，比第一次模仿笑容要自然得多。
　　空少双眼弯弯，回应他的声音一下子温柔了好几倍：“好的，请稍等。”
　　李麒安微妙侧目。
　　很快空少拿着毯子回来，乔凌伸出白皙纤长的手，缓慢而扎实的从空少手腕一路摸到指尖，最后才接过毯子：“谢谢。”
　　空少表情一呆，瞬间手足无措耳朵通红，将调戏的全过程看在眼里的李麒安瞳孔地震。
　　乔凌把毯子盖在膝盖上，没有再搭理站在一边愣了好一会的空少，若无其事的研究起了面前播放电影的屏幕，毛茸茸的睫毛忽闪忽闪。
　　唉。
　　系统没有提示，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是否是男主跟肢体接触没有关系。
　　【是真的出现BUG了……怪不得初遇男主了还没有任务积分。】
　　乔凌划拉着面前的屏幕：“怎么办。”
　　系统又不作声了。
　　帮不上忙的废物。
　　乔凌突然看到了屏幕上‘爱情’这个关键词。
　　他选了爱情电影榜单排名第一的点开，心想，还是得靠自己才能吃上饭。
　　他专注的看起了电影，一边的李麒安却忍不住把自己的注意力分在乔凌身上，莫名的在意起这个陌生的旅客。
　　穿得很廉价，长得很好看，行为很轻浮。
　　李麒安大脑飞速转动，很笃定的给乔凌贴上了一个标签——男狐狸精。
　　他警惕的把墨镜带上，被害妄想症发作，深深的怀疑这只小狐狸精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毕竟他这么出名……
　　当着自己的面勾搭空少，故意对自己视而不见，难不成是欲擒故纵？
　　手段了得。
　　呵呵，我才不会上这种当。
　　乔凌鼻尖一动，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种蕴含着能量的香气。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幅度的左闻闻右闻闻，那股香气转瞬即逝，总像是来自旁边这位三号男主身上。
　　他的小动作再次引起李麒安的警惕，李麒安清了清嗓子，孤傲的把身体往里面又缩了缩。
　　说巧不巧，发放飞机餐的时间到，乔凌的注意力立刻被近在眼前的食物吸引走了。
　　小虫子恍然大悟：原来是饭香！
　　之前那位空少给乔凌发饭时，神态明显带上了一丝暧昧，一双蓝眼睛专注的看着他放电。
　　乔凌没心没肺，撩完了也不知道自己撩动一颗春心，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食物上。
　　飞机餐是番茄肉酱意面和黄油小面包，意面口味酸甜，裹满浓郁的酱汁，各种食材和香料的复合滋味让乔凌深深沉醉，他吃得头都不抬。
　　李麒安原本对经济舱简陋的餐食毫无兴趣，也不想摘下口罩，可乔凌对食物的热情让他莫名也产生了一种饥饿和好奇。
　　真的这么好吃？
　　他怀疑的拉下口罩叉了几根意面放进嘴里。
　　啧，简陋难吃。
　　李麒安兴致缺缺的放下叉子，乔凌余光捕捉到他结束进餐的动作，忍不住扭头询问：“你不吃，不如给我？”
　　李麒安差点哽住。
　　看吧看吧！这个小狐狸精果然对自己有企图！对自己的行为关注得如此密切，搭讪也这么直白！
　　他重新拿起叉子，拒绝了这个拙劣的勾引：“我吃。”
　　乔凌心想：小气的家伙。
　　空少再次微笑着出现，他的殷勤已经不加遮掩：“您好，想要喝点什么呢？”
　　乔凌刷的转过去：“我能都尝尝吗？”
　　“当然可以。”
　　李麒安不屑的瞥了一眼空少，觉得这个傻老外实在是肤浅，随随便便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小狐狸精想拿他刺激我？
　　那可就打错如意算盘了。
　　乔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给三号男主造成了多么深刻的误解。
　　十个小时的航程悄然流逝。
　　飞机抵达时已是凌晨一点，乔凌好奇的看着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这是空少刚刚偷偷递给他的，刚才看的电影里男主就是这么给女主递小纸条。
　　乔凌无情的把小纸条塞进了一边的垃圾袋。
　　顺着人潮下了飞机，系统一直不说话，乔凌下意识跟在三号男主身后，李麒安从旁边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亦步亦趋的跟到了行李转盘前，乔凌站在李麒安旁边，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转盘式旋转的行李箱。
　　凌晨的机场，拿行李的人稀稀落落，李麒安很快拿到了自己的行李，他潇洒的把箱子提下来，抬脚边走，乔凌刚要跟上，他又猛地转过身来。
　　乔凌差点一头栽他身上。
　　“小家伙。”李麒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弯下腰低声警告：“别在我身上动歪心思，我对你，没有兴趣。”
　　乔凌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他又闻到了很淡很淡的，蕴含着能量的香气！
　　“我……”
　　李麒安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收回手：“别跟着我了。”
　　乔凌闭了嘴，目光幽深的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眼珠子一转，捕捉到了另外两个同样熟悉的身影。
　　一号男主和二号男主。
　　三位男主此刻都在他视线范围内。
　　“系统，搞清楚什么情况了没有。”
　　【好消息，你接下来有其他的成就积分可以刷，我还拿到了这三个男主的身份信息。】
　　系统终于出现。
　　乔凌：“那还有坏消息。”
　　【坏消息是，这三个男主需要你跟他们接触后自行判断谁才是正牌男主，选错了就没有积分。】
　　那很坏了。
　　乔凌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想要后续跟这三个男主都接触上，难度可不小。


第5章 负债，给我点钱
　　取走行李箱，乔凌斥巨资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这是个非常简陋狭小的环境，所有的物品杂乱的堆积着，地上全是快递盒与杂物，站在里面走路都没处落脚。
　　换回国内的手机卡，噼里啪啦的消息和未接电话差点让手机卡死，乔凌一条条看过去，有一半是不同人的催债消息，来自朋友同学的，银行的，网贷机构的……
　　三百万欠款还是去掉了零头少说的。
　　在备注着房东的消息对话框页面，对面的人对他发出警告，七天内再不缴纳拖欠的房租就要把他强制驱离。
　　八千啊…… 乔凌挠了挠脑壳。
　　“你有钱吗，系统。”
　　【没有，你准备好接收现在所有的人物信息了没？】
　　“接收。”
　　【炮灰受乔凌，基本情况如下。】
　　乔凌，今年二十一岁，大学读了一年就退学的表演专业学生，父母双亡的孤儿。
　　乔凌退学是因为觉得读书是浪费时间，他想要当颜值网红，出名赚大钱，可他光有这个野心，没有与之匹配的毅力，在他的想象里，他只需要随便拍几个好看的擦边视频就能吸引到网友们的关注，轻轻松松月入过万。
　　现实却是，颜值网红的赛道竞争相当激烈，长得好看只是跨进这个圈子的门槛，账号的运营和视频的质量同样重要。
　　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拍着视频，倒也因为出众的外貌吸引了几千的粉丝，可账号的变现能力一般，各方面反馈都不如想象中那么热烈，乔凌对这个成绩很不满意，积极性大受打击。
　　他想着，我辛辛苦苦剪视频却只有这么点收益，不如用这些时间去做点别的，哪怕是打点小牌赚的都比这多呀。
　　打点小牌很快变成了线上网赌。
　　一开始乔凌的运气很好，小钱不断，仿佛赌神附体，这大大的激励了他，以小博大赚来的钱就像天上掉的似的，原本还有一些谨慎，随着钱越滚越多，他彻底沉迷进去，玩的越来越大，就算输了也不收手，因为他总会在快输光的时候绝处逢生，这种强烈的情绪反馈让他欲罢不能，最后发展到了出国赌博的程度。
　　好运气用到这一步就开始急转直下了，短短几天乔凌在国外输了个一干二净，差点被人割腰子。
　　王虫就是在乔凌绝望到想要跳海时顶替了他的身份。
　　顺带继承了所有债务，好极了。
　　身上只有三千多的人面对三百万这个数字都数不清后面有几个0。
　　【其实不算什么问题，只要你顺利勾搭上男主，几百万只是洒洒水。】
　　系统像一个邪恶的皮条客。
　　“说一说三个男主的信息。”
　　乔凌内心叹了一口气，孤寡王虫不好当。
　　他要顽强。
　　【那么我就按照出场顺序来介绍了，首先是男主一号，他的名字叫官书侨。】
　　官书侨，娱乐圈最年轻的的当红影帝，十三岁童星出道，十八岁就获得了国际上影响力最大的最佳男配角奖，二十三岁那年凭借一部《云岛》接连斩获五个影帝桂冠，二十五岁携《蛇与酒》再次二封影帝，把拿过的没拿过的大奖全部拿了个遍，现在年仅二十七岁的他已经是地位无法被撼动的娱乐圈最强男星。
　　【男主二号，给你投喂食物的那个，他叫晏靖淞。】
　　晏靖淞，三十岁，金融天才，＜贝希摩斯环球影业＞的幕后创始人，作为全球数一数二的娱乐大佬却有一颗低调的心，隐姓埋名在国内建立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娱乐传媒公司＜ASD＞，旗下签约了不少有潜力的新人演员、偶像团体和网红，这两年品牌知名度稳步攀升。
　　【男主三号，李麒安。】
　　李麒安，二十六岁，国际出名的鬼才导演，擅长自编自导，他的作品风格多变，雅俗共赏，近几年全球知名的几个大爆作品均是出自他手。导演本来是并不受到观众关注的岗位，可因为过于突出的容貌和亮眼的实力，他变成了导演里独一无二的存在，只要有他在的场合，风头甚至压过许多当红明星。
　　乔凌听完了这三位的介绍，得出结论：“都是一个圈子的啊。”
　　【是的，我判断这是一个娱乐圈背景的任务世界。】
　　我判断你很鬼鬼祟祟。
　　乔凌平静的想：系统的表现很像一个偷偷爬到别人家里，什么都不知道，需要一点点翻东西才能判断主人家信息的贼。
　　老贼带小贼。
　　乔凌觉得自己很幽默，因此笑了一下。
　　这三个男主里，只有一个是跟自己有关系的正牌男主，要确认具体是哪一个的话就得想办法去接近。
　　“表演专业退学……想当网红……”
　　乔凌从杂物中拿出一个随身摄像头，桌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道具，这都是原主留下的设备。
　　原主具备进入圈子的前提条件，如果系统没有让自己取代这个角色，他后续的网红之路应该是成功了。
　　他得把这条路线延续并发扬。
　　疲倦的王虫抖了抖床单上的灰，倒在了嘎吱作响的床垫上，系统似乎在脑海里叫嚷了什么，他眼睛一闭，进入了出生之后的第一个沉睡。
　　……
　　手机疯狂的震动叫醒了打着呼噜的乔凌。
　　乔凌迷迷糊糊接通的电话，听筒那头响亮的喊道：“乔凌！妈呀，总算联系上你了，你人呢！？”
　　“哪位……”
　　“我，二毛！别睡啦，你这几天人死哪里去了，不是说让我帮你找兼职的吗？”
　　“兼职……是，我缺钱交房租。”乔凌清醒了，一骨碌坐了起来。
　　七天不交上房租就连这个睡的地方都没了。
　　生活不易，王虫叹气。
　　“是啊，还不是你说你急用钱我才记着你，虽然没钱借给你啊，但现在我这里有个快递仓分拣搬货的活你干不干？日结，一天最少二百七，干得多拿得多。”
　　乔凌判断了两秒，确认这具虫化中的身体能干得动这种活，当即应下：“我干，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
　　“行，你来XXXX，现在就可以来，到了打我电话。”
　　“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后看看时间，上午十点。
　　乔凌起身去冲了个澡，找了身干净简单的衣服换上就打算出门，走到门口想了想，回头拿起随身的摄像头研究了一下，这个摄像头是牌子货，操作很简单，电量还有百分之九十五。
　　乔凌将它塞进兜里。
　　没想好要怎么用，带上先。


第6章 直播，散发魅力
　　已熟练掌握手机操作的乔凌下楼后点开地图，输入目的地，发现二毛让自己去的地方距离只有八百多米。
　　既然如此就不打车了。
　　出生没两天的孩子已明白抠抠索索的花钱，他站在早餐店前看了一会儿，买了十个大肉包子和一杯豆浆作为早餐，提溜着包子一边吃按地图上的方向走。
　　积分食物让虫成长，人类食物让人存活。
　　大包子蓬松柔软的面皮就像一朵暖乎乎的云，咬开后香味顺着热气飘散出来，汤汁和油脂浸润了包子皮的内侧，再咬一口，喷香的肉馅儿在唇齿间爆开汁水，是抚慰身心的味道！
　　白白净净，唇红齿白的年轻人走在路上就像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更别说他吃包子那个喷香的劲儿了。
　　就算乔凌面无表情，堪称无情的干饭机器，看见他吃包子的人都会觉得他手里的大包子是珍馐美味。
　　终于有个大爷忍不住拦住他：“小伙子，你吃的这个包子哪儿买的？”
　　大爷一开腔，旁边的路人立刻靠拢：“是啊，看着不错啊，在这附近的包子店吗？我也去买点。”
　　乔凌嚼嚼嚼，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路口，脸颊鼓鼓：“那边，拐弯的包子店。”
　　“哎呀，好好好，啥馅儿的？”
　　“猪肉大葱。”
　　听到的四五个路人都很捧场：“那得尝尝，现在就去买去。”
　　“你吃得这么香，可把我馋坏了。”
　　看着大家真情实感的模样，乔凌忍不住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包子。
　　他继续往前走，十个包子已吃下了一半，当他吃到第八个的时候，又一次被人围住了，这次是一群来这边旅游的女孩子。
　　“帅哥，你这个包子哪个店的？是不是哪家老字号啊？”
　　“是不是这边特产啊，我也想买点！”
　　“头一回这么馋包子，你剩下那个还吃不，不如转卖给我？”
　　乔凌纠结的皱起眉，十个包子都喂不饱他，他怎么舍得让出去。
　　漂亮青年这生动的神色让围着他的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忙说不跟他抢食，别这么困扰了。
　　乔凌给她们指了方向后快步离开，身后的女孩子们还在笑着议论：“好帅好可爱呀，应该要个微信的，或者拍张照片……”
　　加快速度，迅速干掉剩下的大包子，乔凌松了口气。
　　顺利抵达目的地，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大铁门，拨通二毛的电话：“我到了。”
　　“门口是吧，我来了来了。”
　　很快，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从仓库里跑了出来。
　　“嘿，二毛。”乔凌抬起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其实虫有一点担心会被原主的熟人看出异常，好在原主并没有真正的朋友，他的变化只收获了二毛这样的评价——
　　“我靠，哥们，好久不见你变帅这么多？”
　　乔凌摸了摸脸：“没有。”
　　二毛自带幽默乐子人的敞亮，他笑着调侃：“我才不信，你肯定打水光针了，现在那些网红不都流行么，微整容是吧，波波啥的。”
　　他看着乔凌白的反光的皮肤啧啧感叹。
　　之前的乔凌虽然也帅，可气质有种浊气，加上熬夜生活不规律，整个人气色比较萎靡，拍颜值视频很依赖角度和滤镜。
　　现在的乔凌像是一颗水灵灵的玉白菜，见之神清气爽，虽然眼珠子乌溜溜的看久了有些伪人，但不仔细琢磨的话，这种怪异感很容易被忽视。
　　进了仓库，巨量的货物冲击性的出现在乔凌眼前，十多个男男女女穿行在快递山里，忙得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二毛把他带到登记的地方，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工作内容，流程非常简单，纯粹的体力活。
　　他跟乔凌是老乡，在火车上认识的，一起吃过两次饭，朋友圈点赞之交，前阵子乔凌突然找他借钱，开口就是一万，二毛不愿意借钱，又担心这个老乡确实遭遇了困难，因此才在纠结以后主动找乔凌介绍兼职。
　　“你可别看不上这工作，你看看，那边的女孩子。”二毛指了指：“别看她个子小，人家干了两个月呢，每天赚三百多，一个月就是一万多！这活儿就是累点，工资真不低，救个急还是没问题吧？”
　　乔凌算了算，如果自己一天能赚三百，七天后能凑两千多，加上存款余额……五千多虽然不够交房租，但应该能让房东再宽限些日子。
　　“没问题。”他接过二毛递过来的手套往手上戴。
　　“你衣领上这啥，直播的？”二毛注意到了他的随身摄像头：“这么有事业心，干苦力还直播呢。”
　　二毛的话提醒了乔凌：“你觉得我直播这个有人看吗？”
　　“有啊，怎么没有！”
　　二毛来了劲：“你给你直播间取个名，比如……顶级大帅哥在线搬货，然后你就可劲儿搬，等中途休息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把你的帅脸展示出来，话题度不就上来了。”
　　乔凌觉得他说得很有参考性，马上拿出手机点开了账号的直播，直播间的名字按二毛说的设置好，再把摄像头连接上。
　　开播！
　　……
　　平平无奇的上午，一位摸鱼的社畜小雅点开了短视频平台，她想找一个合适的直播当做自己工作的背景音。
　　恰在此时，顶端状态栏弹出了一条通知：您关注的UP乔凌正在直播。
　　啊，什么时候关注的？
　　小雅奇怪的点进去，画面里这是……快递仓库？
　　镜头动了动，向前走去，一双带着手套的手出现在画面里，手套是最普通的工人们搬砖用的白手套，这其实是很无趣的一个场景，可小雅的视线莫名的定在了那白皙的手臂上。
　　高清摄像头下，那双手臂白的像玉，光滑得快没有皮肤纹路了，乍一看很纤细，可当主人轻松的搬起巨大而沉重的快递箱时，又显露出了与之不符的力量感。
　　光是看到这一小节的手臂她都能忍不住浮想联翩，手臂的主人究竟是长什么模样？
　　这时候她又看到了直播间的名字——顶级大帅哥在线搬货。
　　真的假的？
　　小雅马上退出直播间点进乔凌的主页，主页里有七八条视频，她一一观看：确实是帅哥，但……也没有很顶级。
　　她看着视频里扭动擦边的乔凌，稍有失望，总觉得画风和自己想象的差别太大，而且就算加了滤镜和美颜，这个皮肤也没有在直播里惊鸿一瞥来得那么好呀？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幻觉，她重新进了直播间，现在直播间里除了她还有十多个观众，显然都对于直播间的标题有疑问，好几条弹幕都在调侃。
　　“主播是不是太自信了，还顶级大帅哥？”
　　“直接露脸看一看”
　　“主播力气好大，不是摆拍的吧”
　　“就直播搬货啊？无聊，走了……”


第7章 我嘞个吃播圣体
　　正在专心搬货的乔凌没有功夫看手机屏幕，他一声不哼的干着活，好像一台强大而设置规律的搬货机器，所有的货物无论大小，在他手里都轻轻松松的被归类，速度行云流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过。
　　偶尔他的镜头里会出现其他的同事，吃力的样子和他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雅莫名的看入了迷，有种奇妙的爽感，她把手机摆在桌子上，决定就用这个直播当做工作的背景。
　　在线人数来到了五十，弹幕陆续飘过了和她一样的感受。
　　“哇，主播干活好利索，看着好舒服……”
　　“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哥，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手还这么稳！”
　　“AI？”
　　“收音这么好，真的没听见主播的呼吸变急促，强者恐怖如斯”
　　……
　　别说隔着屏幕的观众了，乔凌的工作状态首先震惊的就是二毛和其他同事们。
　　一开始大家看他白白净净，一副没吃过苦的公子哥模样，还开直播，都存了看他笑话的心思，觉得他找错了作秀的地方，肯定过一会儿他就要哭天喊地的逃跑了。
　　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其他人累成半只死狗，乔凌还面不红气不喘，扛个百来斤的磨盘都轻松得像扛泡沫盒子。
　　大家纷纷向乔凌抱拳：“服了哥，你是真的牛。”
　　乔凌假装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仓库负责人推着小推车出现在门口，举着小喇叭喊道：“休息时间哈！辛苦啦，大家领个盒饭歇一歇，下午再继续！”
　　乔凌一听开饭，马上把手套一脱，发自内心的喜悦：“这里包饭？”
　　直播间的大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干净清透的声音，好像夏天里冒着凉气儿的冰镇饮料，所有人都精神了。
　　“主播声音这么好听！”
　　“主播再说两句”
　　“哈哈哈，主播有点呆呆，听到吃饭这么高兴”
　　“吃饭可以露脸吧，快让我看看顶级大帅哥是真的假的”
　　“+1+1+1”
　　“我承认我胃口被吊起来了”
　　乔凌这时候已经站在领盒饭的推车前，认真的询问：“吃不够的话能再加么？”
　　负责人大叔乐呵呵的回答：“可以啊，本来就多留了，不够吃还有的。”
　　二毛擦着汗走过来，佩服的对乔凌竖起大拇指：“哥们，是我小看你了，你这什么怪物体能啊。”
　　乔凌领了盒饭，跟二毛走到一边桌上坐下，终于记起直播这回事，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直播在线人数显示有200+人。
　　二毛凑过来一瞧，很是为他高兴：“人气不错啊，大家要看你，来来来，我坐你对面，摄像头放我身上。”
　　“对对对，就这么干！”
　　“终于蹲到主播露脸了！”
　　“姐不白看，真帅的话姐给你刷礼物”
　　“姐不白看，真帅的话姐给你刷礼物+1+1”
　　“姐不白看，真帅的话姐给你刷礼物+12306”
　　乔凌取下摄像头递给了二毛：“好吧，谢谢。”
　　小雅也到了午休时间，她把饭盒摆出来，一眨不眨的看着直播画面。
　　只见镜头混乱的摇晃了一会儿，画面因为摄像头的转移而天旋地转，直到被人重新固定好，一只手在镜头前调整着角度，第二个人的声音说道：“乔凌，你就坐那儿，现在正好对着你。”
　　“好。”主播乖巧的回答。
　　接着挡住镜头的手挪开，浮夸的介绍：“当当当当~家人们，看呐，这就是咱们水灵灵的大帅哥乔凌~”
　　小雅瞪大了双眼，不由自主的凑近手机屏幕，只见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漂亮得吓人一跳的青年？少年？
　　不确定年龄，看着很嫩，头发有一定的长度，全部扎到了后面，肌肤白得毫无血色，莹润的透着光彩，一张骨相分明的脸上眼睛极大，眼珠乌溜溜的，神态很沉静，就算不是近距离拍摄也能看出浓密的睫毛，仿佛BIJ娃娃成了精。
　　他看着镜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淡淡一笑，小雅被这笑晃得呼吸一滞，如同被当头一击，几乎熏熏然。
　　弹幕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勒个美神下凡——”
　　“已关注！”
　　“互联网居然也有不诈骗我的一天！”
　　“这么好看不要命了？”
　　“美颜技术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弹幕滚动间，整个屏幕陆续出现了礼物特效。
　　[用户「猫嗷嗷」赠送猫粮×2]
　　[用户「清风」赠送小心心×5]
　　[用户「BIO」赠送小心心×1]
　　[用户「栩栩」赠送小墨镜×3]
　　“姐不说谎，姐给你刷礼物~”
　　乔凌掰开筷子准备向盒饭发动袭击，二毛忙拦了一下：“等会儿的，你别光顾着吃呀，吃之前互动一下，介绍一下你吃得啥，然后再吃，我看那些吃播都这样式的。”
　　乔凌觉得二毛实在是一位热心的朋友，他欣然听取了建议，端起盒饭看向镜头：“大家好……这是我的午饭。”
　　他认真的展示里面的菜，当他的视线放在食物上时格外的多情：“这个是辣椒炒肉，这个是炒白菜，这个是土豆丝，还有一个鸡腿，这边还有一碗汤。”
　　乔凌的喉结动了动，默默吞了口口水。
　　直播间的人数逐渐增多，在乔凌介绍菜品时，已经翻了一倍的数量，现在有五百多位观众在线观看他的吃播，点进去的人都被他的脸留下。
　　“市面上啥时候上新货了，好可口。”
　　“感觉主播会火，我关注了。”
　　“怎么感觉主播手上的盒饭看起来好好吃。”
　　“主播看起来比饭好吃。”
　　“主播你快吃，我看出来你馋了！”
　　乔凌终于开始吃，出生以来从来没有真正吃饱过的王虫无比珍惜自己的每一顿饭，他将每一个菜品都先尝了一口。
　　炒白菜柔软多汁，回味清甜。
　　土豆丝被切得很细，口感脆嫩酸爽，满口生香。
　　辣椒炒肉的辣味让乔凌觉得新奇，这像是一种疼痛，可却让人觉得快乐。
　　他一口菜一口饭，间歇性规律的喝一口汤，脸上焕发出的幸福感染了每一个观看直播的观众，直播间的人数持续攀升。
　　“太……太下饭了，这个画面。”
　　“怎么回事，本来不想吃午饭的，硬是看饿了！”
　　“难不成这就叫秀色可餐？”
　　“主播，给我吃一口，不要逼我求你。”
　　直播间的人数再次飙升，直逼三千。
　　小雅如梦初醒的打开了面前的饭盒，配着乔凌吃饭的画面一起吃，自己的午餐好像也美味了不止一个等级。
　　这难道就是，秀色可餐？
　　小雅忍不住也发了一条弹幕：“主播这是什么先天吃播圣体！”
　　“我！也！觉！得！”
　　“+100000000”
　　“不夸张，厌食症多看一会儿都想吃饭……”


第8章 便利店吃播，继续发力
　　乔凌很快把一份盒饭吃得干干净净，他拿着空盒子去领餐的地方，负责人大叔惊讶的看着他：“啊哟，这是真饿了，来来来，这两份你吃得完不，都拿走吧。”
　　“谢谢哥！”
　　二毛跟观众一样也看愣了，不光是他，其他的员工都从旁边陆陆续续坐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他在直播，所以也没有说什么话去影响直播画面，只是很朴实的把乔凌当成下饭菜观看。
　　真是有点魔性啊！
　　咱们每天吃的盒饭怎么今天吃起来特别不一样？
　　乔凌并不会因为大家的善意围观感觉不自在，王虫原本生来就应该是被虫眷们众星拱月的，不被关注才是异常。
　　……突然想到自己光杆司令的身份和疑似死光光的族群，乔凌嘴里的饭一下子不太香了，咀嚼的速度缓缓变慢。
　　“主播怎么看起来突然心情不太好了？”
　　“咋了咋了，没有吧。”
　　“感觉有点忧郁呢。”
　　“别不高兴，我给你刷礼物。”
　　礼物的特效再次在直播间闪耀，比之前更夸张。
　　乔凌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到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才重新拿起手机：“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先……”
　　他被三千人这个人数惊了一下，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
　　“主播你终于看屏幕了！”
　　“别下播啊。”
　　“下一次吃播什么时候？”
　　“已关注，莫辜负。”
　　乔凌没想到第一次直播的效果就这么好：“大家喜欢看我吃饭？”
　　“喜欢！”
　　“我爱死————”
　　“求你马上吃播出道！”
　　二毛忍不住插嘴：“乔啊，你吃饭也太香了，不当吃播是吃播界的损失。”
　　其他同事纷纷响应：“确实确实，你以后开吃播我肯定天天看你。”
　　唔……本来想走颜值主播路线曲线进入娱乐圈来着，吃播也不是不行？
　　乔凌很听劝的点头：“我知道了，那下一次……下一次吃饭我会开播的。”
　　“好耶！”
　　“下一次吃饭，那就是晚饭对不对？”
　　“晚饭倒计时————”
　　“那暂时先直播到这里……”乔凌对镜头挥手：“感谢大家送的礼物，谢谢支持，嗯……我们晚上见。”
　　说罢，他利索下播。
　　二毛把摄像头拆下来还给他：“苟富贵，莫相忘。”
　　“好。”乔凌很认真的保证：“发财了我给你发大红包。”
　　二毛被他的诚恳逗笑了：“行啊，等着你大红包咯~”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朋友比死机的系统可靠谱多了，乔凌是真的挺感谢他的，因此他的许诺也很真挚。
　　说起系统，怎么今天还一声不吭？
　　乔凌在脑海里喊了系统几声，没有回应。
　　啧，嫌弃。
　　下午的搬货乔凌没有再开直播。
　　他兢兢业业的完成了第一天的打工生涯，因为表现突出，结算工资时竟然有460元，远超其他人，大家忍不住把他封为搬货小王子。
　　拿着自己赚到的第一笔工资，乔凌心里很有成就感，在模糊的传承记忆里，历代王虫可没有像自己这么厉害的。
　　那些王虫们吃了睡睡了吃，一天活都没有干过，更别说自己赚钱啦，自己可真是王虫里的NO.1！
　　今天的首次直播也那么成功……等会的晚餐吃些什么好呢？
　　琢磨着晚饭吃播的事情，乔凌的视线被路边的便利店吸引，玻璃上贴着的食物海报看起来非常诱人，灯光下，便利店里琳琅满目的零食也仿佛在对乔凌招手。
　　他当即有了决定，再次打开了直播。
　　[通知：您关注的UP乔凌正在直播。]
　　白天关注了乔凌的粉丝们有一部分正在蹲守，看到直播通知的一瞬间就点了进来，直播间在开播的最开始就涌进六百多人。
　　乔凌这次直接用的手机摄像头，他举着手机对直播画面打了个招呼后镜头对准便利店：“我晚上准备吃便利店，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可以给我推荐。”
　　第二次直播，乔凌就比较熟练了，他和弹幕有来有往的对话。
　　“嗯，我胃口很大，你们推荐的我都吃得下。”
　　“长胖？我现在太瘦了，能长胖一点更好。”
　　“是啊，很爱吃东西，我总是很饿。”
　　他走进便利店拿起篮子开始采购，没过一会儿就装得满满当当。
　　“就在便利店里吃？可以的。”
　　便利店的店员小姐姐从他进店后就一直忍不住看着他，结账时忍不住询问：“请问你是在直播吗？我可以关注你不？”
　　乔凌把自己账号名字告诉了她，喜提一个新粉丝。
　　店员小姐姐热情的给他指了指靠窗的桌椅：“可以坐那边哦~你的有些食物需要处理，等会我给你送过来吧。”
　　乔凌提着一部分食物坐了过去，把手机架好，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吃播。
　　烤香肠、鱼蛋、三明治、关东煮……
　　每一样新的食物都能让他露出满足的喜悦感。
　　夜色里，灯火通明的便利店玻璃墙内，漂亮的青年端正的坐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经意间将视线移过去的那一刻就不由自主被吸引了。
　　玻璃墙仿佛变成了一个高清的显示屏，真实立体的直播着青年的吃饭全过程，就算距离远看不清楚他吃的是什么，也会觉得他手里一定是绝顶的美味。
　　便利店的生意瞬间爆火，不断有路人走进店内表示要get乔凌同款。
　　店员小姐姐一下子忙得起飞，橱窗内的食物迅速减少，关东煮和烤肠第一时间断货，冰柜里那些三明治和面包也被抢购一空。
　　老天，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板请来打广告的呢！
　　在便利店陷入库存危机之时，乔凌也因为不断有人上前搭讪决定从便利店撤退，他看着满屏乱飞的弹幕和特效，轻声解释：“这里人太多啦，我带你们回家吃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回家，我愿意跟宝宝回家！”
　　“乔乔很有男德，对，不要跟陌生人讲话哈。”
　　“可以可以，你说什么都可以————”
　　“不要勾引我犯下大罪。”
　　第一批乔凌的忠实粉丝正在形成风格。
　　乔凌看着情绪越来越暴露的弹幕有些费解，感慨着人类在网络世界竟然如此奔放。
　　他挤出便利店往家的方向走去，为了不被搭讪的人追上，一度拔腿就跑。
　　突然，前方路口的混乱吸引了乔凌的注意力。


第9章 二号男主，是你！
　　看热闹的好奇心所有生物都不能免俗。
　　乔凌站上路边的台阶向吵闹的中心远远眺望，凭借优越的视力一眼就看清楚了情况。
　　原来是几辆车发生了追尾，中间那辆黑色的车看起来就很昂贵，小虫子虽然不认识车的品牌，却能分出车的美丑。
　　几个车主站在受损的车前说着什么，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咦？
　　乔凌立刻毫不犹豫的跳下台阶往人堆里挤去，很快挤到了事故内圈，这回完全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二号男主，是你！
　　叫什么来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男人的侧脸，回忆昨天的资料。
　　叫……晏靖淞？
　　因为追尾事故而心烦的晏靖淞感觉到了一道异常灼热的视线，他皱着眉看过去，混乱的围观人群里，漂亮得异常突出的青年毫不躲闪的和他对上眼，暖色调的灯光打在他光洁的面颊上，如梦如幻，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穿云破雾，看得他感觉世界都慢放了几秒。
　　非常像电影里镜头突然给了主角一个特写。
　　晏靖淞眉头一松，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乔凌见他对自己有反应，马上走了过去，打招呼依然生涩，好像不善言辞，却分明大胆得不一般：“好巧，又见面了。”
　　见过的？
　　晏靖淞迅速回忆，很快想起了这张很有辨识度的脸：“……机场那个。”
　　比当时看起来好多了，脸颊明显饱满了一些。
　　但还是瘦。
　　近距离这样看着，愈发感觉到模样的招人。
　　“是，谢谢你当时的巧克力和牛奶。”乔凌第一次吃到的食物来源于晏靖淞的投喂，因此对他很有好感。
　　晏靖淞视线很直白的从头到脚的扫视了他一遍，目光停留在他手机上，眼熟的界面让他心中一动：“在直播？”
　　“啊。”乔凌记起这茬，毫不犹豫的点了结束直播：“现在没有了。”
　　“你的外貌很适合上镜。”
　　晏靖淞心神转念间已有决定，他用看商品的眼神欣赏着他，反手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乔凌面前：“签约公司了吗？没有的话考虑一下ASD娱乐传媒，你可以回去搜一下。”
　　乔凌接过名片，有点不适应晏靖淞飞快的语速：“没有签……嗯，我……”
　　交警来到了现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就此中断。
　　晏靖淞回头看了一眼事故现场，自认为眼下不是时机：“不急，考虑好了联系我。”
　　乔凌捏紧那张名片。
　　果然只要走对了方向，男主们就会自动送上门。
　　说不准晏靖淞就是那个正牌男主？如果是他的话乔凌觉得还不错。
　　回到出租屋，乔凌发现这种环境不能直播，实在稀巴烂，他只能进行大扫除，把该扔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该收拾起来的物品一一归纳。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房间里不那么惨不忍睹后，他找了个最干净的角落重新架起手机继续中断的直播。
　　直播重新开始，刚才的观众哗啦一下冲进直播间开始撒泼打滚。
　　“呜呜呜呜，乔乔宝贝，刚刚那个野男人是谁！”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下播——”
　　“我不管我不管，要乔乔亲亲才能站起来！”
　　乔凌盘腿坐在地上，拆开一个饭团，嚼嚼嚼：“因为，偶遇了一个认识的人，回家以后，发现家里太乱了，所以又收拾了很久的房间。”
　　“乔乔宝贝怎么住这种地方，可怜。”
　　[用户「星河」赠送梦幻城堡×1]
　　[用户「可可糯」赠送梦幻城堡×2]
　　[用户「希腊奶」赠送梦幻城堡×3]
　　乔凌被异常璀璨的特效扑了一脸，他惊讶的看着弹幕里的讨论，发现一个梦幻城堡就要999元，而他一下子收到了6个。
　　“希望乔乔宝贝早日改善生活~”
　　在大额礼物打赏的带动下，其他的礼物也开始刷了起来，乔凌嚼嚼嚼的看着屏幕，被无条件喜爱的感觉真实的扑面而来，心脏里的虫体都忍不住翻了个身。
　　他放下食物，双手抱住膝盖，专注的看着弹幕里的表白，好像透过这些花花绿绿的特效穿越千万年看到了传承记忆里的族群。
　　十有八九已经灭绝的族群。
　　今天第二次被触动了一种名叫孤独的情绪。
　　幽深的黑眼珠里反射出屏幕的光点。
　　不知不觉，不言不语，乔凌的眼睛漏水了。
　　“啊啊啊啊啊乔乔为什么哭了！”
　　弹幕瞬间爆炸，直播间人数再次暴增，来到了惊人的一万九。
　　乔凌这个普通的直播间在直播排行榜上以可怕的速度攀升，几分钟内冲进了前五。
　　“哭？”乔凌摸了摸漏水的眼睛，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对于流眼泪这个概念很生疏，因为虫族是没有眼泪这种东西的。
　　虫族的情绪也远远没有人类的充沛，被迫融合进人类身体的王虫还没有意识到，他多出了很多先辈们不会拥有的柔情。
　　此时他身上非人的矛盾感在眼泪中变得格外突出，明明是脆弱的生理反应，可却让人感觉到了玻璃一样的冰冷。
　　这种矛盾感突出了他五官的艳丽，有那么一会儿，没有人发弹幕，都愣愣的看着乔凌。
　　“我也不是很明白，可能眼睛有点坏了。”乔凌得出了结论，他认为是这个躯壳本身的问题。
　　弹幕嗷嗷乱叫。
　　“乔乔，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独一无二的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得好美，我偷电瓶车养你啊！”
　　乔凌的眼睛持续漏着水，他烦恼的皱起眉，心脏的虫体迷茫的蜷缩成一个小球，表情平静的任由眼泪哗啦啦的淌。
　　官书侨就是在这一刻进了直播间。
　　他并没有看直播的习惯，之所以会点进直播完全是错误操作——他的生日即将到来，今年他和直播平台签订了一次直播的协议，索性就把份额安排在了生日当天，工作人员拜托他提前熟悉一下直播操作。
　　不知怎么的，他划拉进了不知名的页面，想退出时手指一点就点进了乔凌的直播。
　　安静的淌着眼泪的乔凌让他呼吸一滞。
　　哭泣的圣母——他脑海里出现了这个词。
　　有时候怪异和神性只有一线之隔，他定定的凝视着乔凌的脸，回忆起了不久前的相遇。
　　“是你。”
　　官书侨从乔凌的眼泪里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兴奋，作为一个天赋顶级的演员，他对情绪捕捉是极其敏感的，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捕捉到了乔凌身上的怪异，而再次从屏幕里看见乔凌，截然不同的冲击力让他心跳加速。
　　原来自己对哭泣有这样的恶趣味？
　　他盯住了ID：“乔凌……”


第10章 直播切片上热搜
　　要不说当网红挣钱呢。
　　乔凌事后查看自己直播的账户，一夜之间居然已有了接近两万的打赏金额，他数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只是这些钱要下个月才能提现，不能马上用来解决自己的房租和债务危机。
　　后台消息里上千条私信，去掉调戏他的，去掉无意义的搭讪，还有十多个找他打广告的甲方。
　　乔凌没有回复这些消息，他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几天的货搬完，这期间继续进行吃播的事业，等热度稳固下来再联系晏靖淞名片上的电话。
　　王虫以己度人，觉得得有让人看得起的资本，才能获得男主的看重。
　　他的资本正以一夜爆红的速度累积着。
　　乔凌第一天的直播当晚就被粉丝切片剪辑后发到了不同的社交媒体，小范围引起了波动，涟漪逐渐扩大。
　　出圈的契机来自于一个坦言自己正在和厌食症作斗争的小明星，她无意中看到了乔凌吃盒饭的片段，反复观看后将这个视频转发到了自己社交媒体的大号。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我看着这个视频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对食物的渴望，在和饮食障碍纠缠的这些年里，我有多久不敢在深夜里吃上一口清汤面，今天，我做到了，吃下去的那一刻我没有感觉到恶心和恐惧，而是由衷的欢喜，我距离健康又进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在营销推手下，小明星这条博文登上了高位热搜，这两年饮食失调的人群越来越多，厌食症成为了被大众关注的话题之一。
　　许多人点进热搜词条，看到了配文和视频后都有种被触动的感觉，大家讨论小明星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个共同的疑问——视频里是谁？
　　乔凌的ID慢慢在话题和评论中出现，这个陌生的名字引发了进一步的探究欲。
　　乔凌是谁？
　　更多的直播视频开始传播，乔凌的两次吃饭，乔凌的流泪，乔凌力大无穷的搬货……
　　舆论热度越来越大，乔凌的账号粉丝每分每秒都在不断增加，当他再一次打开直播时，起始观众就有两千！
　　线上的热闹暂时还没有辐射到线下，乔凌看着更加热闹，更加眼花缭乱的直播间，决定不把太多的关注放在这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免得眼睛又突然‘坏掉’。
　　他专心的进行着吃播，吃的东西更多更丰盛了——快递仓库的同事们纷纷带了不同的食物对他进行投喂。
　　乔凌的胃口像无穷无尽的黑洞，但凡食物来者不拒，饭量过于惊人，以至于同事们想要劝阻：“乔乔，你可别吃坏了胃，真的还吃得下吗？”
　　“胃不会坏。”乔凌干脆拉起衣角展示自己平坦白皙的肚皮：“不信你们看。”
　　直播间被突如其来的细腰和小腹冲击得卡了十多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许，不许随便对别人撩衣服！”
　　“再多一点，我爱看——”
　　同事们看着他纤细的腰腹，比起美色冲击，更多的还是震惊：“我靠，你吃的东西都去哪里了？”
　　二毛更是忍不住直接上手向他胃部摸去：“不是，你胃里有异次元门？”
　　男性黝黑而骨节分明的手掌覆盖在白得发光，纤细得只有一把子的腰腹上，视觉冲击力极强。
　　当事人们心无杂念的讨论了一番，浑然不知道画面尺度的超过，等这个话题结束，乔凌放下衣服下摆，突然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
　　哎？怎么直播间违规了？
　　最新的直播切片经过剪辑处理后以搞笑视频等形式迅速扩散，不久后，一个标题为 #某吃播当众露肉# 的词条爬上了娱乐热搜榜。
　　路人网友忍不住好奇，纷纷点击围观，看到视频以后爆笑。
　　“我还以为擦边呢，就这也违规啊，主播有点惨。”
　　“乔凌？这两天好火啊，确实好帅。”
　　“不是我说，这就是擦边吧，被封了也不冤枉，故意搞话题买热搜。”
　　“怎么就擦边了，怪人家身材好长得好咯？酸鸡”
　　“当吃播还这么瘦，肯定催吐了。”
　　“怀疑假吃，正常人吃了那么多不可能没一点反应。”
　　“大哥，人家直播，画面都没变过，怎么假吃，真是张口就来。”
　　“现在网红起号的方法真是花样百出哈……”
　　“这种颜值当什么网红，出道当偶像呀，看看现在娱乐圈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赞同，就是不知道这个乔凌是不是见光死。”
　　“看过他之前的擦边视频啊，很油腻的，别信网红的包装滤镜。”
　　……
　　乔凌喜提七天违规封禁的惩罚，他摸不着头脑，二毛帮他研究，磕磕绊绊的提交了申诉。
　　申诉的答复迟迟等不来，这天晚上，忍无可忍的房东先来到了出租房堵人。
　　“小伙子啊，你这个房租到底给不给啊？你不要逼我报警！”
　　乔凌当着房东的面直接转去了五千：“陈叔，房租当然要给的，就是我还没有凑齐八千，先付五千行不行？剩下的我这个月一定补上。”
　　房东怀疑的看着精神状态变化极大的乔凌，又从打开的门缝向房间里看去，触目之处干干净净的，和之前那种凌乱的状态判若两样。
　　对于看起来干净乖巧的漂亮年轻人，突然就说不出重话了。
　　“你……你这样就很好嘛，我也不是不讲人情的。”
　　房东收了五千的转账，态度温和了不少：“是不是找到新工作了？有时候人就需要有目标才能活出个样子，你之前那种状态，真是给我钱我都不想租给你了哦。”
　　乔凌嗯嗯啊啊，送走了房东后发现自己正式来到破产边缘。
　　悲，余额只有一百多块了，网络直播账户里的金额次月才能提现。
　　他拿起放在书桌上好几天的名片，坚定的打开了手机的拨号页面。
　　＜ASD娱乐传媒有限公司＞ 晏：137XXXXXXXX
　　嘟——
　　电话被拨通了，响过了大约四声，对面的人接起来电：“你好，哪位？”
　　乔凌听出了声音，想到这位二号男主的说话风格，他加快语速：“晏总是吗？我是乔凌，那天在街上，你给我的名片。”
　　“乔凌。”
　　晏靖淞站起身，对视频会议上其他人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快步走到窗边，很直接的询问：“明天有时间来公司见一面？”


第11章 大大大大大大美人
　　挂断电话，晏靖淞觉得电话里的声音很是乖巧，不由笑了笑，转手把来电号码发给了自己的秘书迪迪。
　　“安排林辉明天上午接待一下，名字叫乔凌，准备一份经纪合约。”
　　“好的晏总，什么等级的合约？”
　　“A级。”
　　晏靖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让林辉判断一下，合适的话也可以升级，他决定。”
　　“收到。”
　　迪迪看着信息有些惊讶，她自言自语。
　　“乔凌……难不成是最近热搜上那个网红？”
　　没错，应该就是那个。
　　不愧是晏总，捕捉人才的速度比业务部门还要快，她下午才听业务部的同事们在讨论怎么能联系上这个网红，还互相打赌谁能签约上，这下子赌局都泡汤咯。
　　晏总还挺看重这个乔凌的，安排的林辉去签约，啧啧啧，娱乐圈又要多一颗新星。
　　迪迪打通了林辉的电话，熟稔的笑道：“林大经纪人，晏总有指示。”
　　林辉刚把手下的艺人送回家，他一边开车一边打开扩音：“大秘书，对小的有何指示啊？”
　　“要给你再签一个潜力新人，明天让你接待。”
　　“啥？”林辉还不太乐意：“我不是才签了一个，怎么又让我签一个，我不想带太多人。”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马配好鞍不是，别人想签都签不到。”
　　“我是马还是鞍？”
　　“哈哈，去你的。”
　　“行吧，说正经的，什么潜力新人啊，我认识么？”
　　“这两天热搜你看了没，就是那个叫乔凌的吃播。”
　　“我还真没看，等会看看。”
　　“成，其他信息发你微信，你联系人家……晏总可说了，给乔凌准备A级的合约，你见面以后要是觉得好，还能再提一个档。”
　　“这么大面子。”林辉被勾起了好奇心：“那我要看看得到晏总赏识的新人是什么水平了。”
　　结束通话后，林辉把车停到了路边直接搜索起了乔凌的名字。
　　#乔凌是谁#
　　#绝美落泪#
　　#100%促进食欲的人类#
　　#厌食症偏方找到了#
　　#某吃播当众露肉#
　　#乔凌，擦边#
　　#乔凌，吃播合集#
　　随着乔凌的名字搜索，出来了一堆热度不低的词条，林辉往下划拉，点开最前面的视频。
　　画面里，一个样貌相当抓人眼球的青年举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炸鸡腿靠近镜头，乌溜溜的眼睛从鸡腿后面露出来。
　　这是一双几乎没有情绪的双眼，林辉第一感觉是‘冷漠’，第二感觉是‘清澈’。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青年却在画面里散发出了一种异常耀眼的幸福感——那是对鸡腿的爱。
　　他张开整齐而洁白牙齿，优雅不失凶狠的咬了一口，犬齿尖尖嵌在炸鸡金黄的皮上，将香喷喷的鸡腿肉撕下，满满的包进嘴里，这张表情平淡又漂亮的脸鼓成了一个小包子。
　　嚼嚼嚼。
　　炸鸡腿的美味在乔凌的手上被放大了一千倍。
　　林辉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我靠，这确实……有点东西。”
　　他明白为什么乔凌能在热搜上有这样的热度了。
　　而且以林辉毒辣的眼光来判断，这个视频没有美颜滤镜，是绝对真实的镜头，一般来说普通人在这种镜头里还会变丑，所以能禁得住考验的脸一定在现实里会更加惊艳。
　　林辉喜上眉梢，切换到聊天界面，哒哒哒的给迪迪回消息：“我要签他！晏总太懂我了！”
　　迪迪：“呵呵，男人，我就知道。”
　　……
　　乔凌的手机上收到了面试邀约的短信。
　　他尝试在脑海里呼叫系统：“喂，系统，你在不在？我的进度动了没有？”
　　没动静。
　　“成就积分我还没刷到？”
　　没动静。
　　乔凌很想一拳把玩失踪的系统揍到墙上，镶嵌进去当挂钟。
　　第二天一大早，乔凌在衣柜里翻到了一件质感还不错的黑色衬衫。
　　网上说的，面试签约的正式场合，穿大T恤不像话，最好穿衬衫，乔凌活学活用。
　　穿上一看，V领开到了胸口，原本气质青涩的青年变得有点涩青。
　　很可惜没有人能在这时候给王虫提出建议，他就这么出门了。
　　乔凌的肉体线条在宽大的丝质布料下若隐若现，黑与白碰撞出极致的颜色反差，优美的脖颈与半片胸口坦坦荡荡的露出来，当他行走在路上，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实在是风流身段！
　　好在他的冷淡气质很好的中和了诱惑，放大了危险感，导致一路上没有人敢主动上前和乔凌打招呼，只敢偷偷行着注目礼。
　　一个偶遇帅哥的帖子悄悄出现了在小某书上。
　　【上班地铁上遇到理想型了！超级无敌帅的大大大大大大美人！】
　　配图：数张路人视角偷拍动图。
　　正文：如题，本人刚才在地铁上看到了一个巨震撼的大美人，他上来以后感觉全车厢都在偷看他，老天唉，长成这样还能有什么烦恼！别问我为啥不敢去搭讪，太好看了根本不敢作声！有没有谁认识他呀？
　　很快帖子有了回复。
　　“卧槽，好牛逼的身材和脸。”
　　“女人就是要看这种东西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我在现场，我作证，真的上来几分钟以后，这个车厢都安静了（附上角度很差的偷拍图）。”
　　“D市还有这种水平的尤物，怎么没让我碰见，马上报上你们的路线，我将日夜蹲守。”
　　“我也在现场，哈哈哈，刚想发帖子就推给我了，想看我的视角可以点到我首页。”
　　“交出你们的照片和视频。”
　　“等会，穿这样的不喜欢女人吧？”
　　“好眼熟啊，是不是小明星，一下子想不起来。”
　　“这不是那个乔凌吗，我靠，比直播里还好看，我把直播截图放这儿。”
　　“是乔凌没错，发型都一模一样。”
　　“我去，粉了，居然有这种水平的网红，我做鬼都要缠着他。”
　　……
　　乔凌感觉到了身边的视线，并不是让人讨厌的那种，可当他顺着视线回看的时候，原本还在看着自己的人都会很明显的躲避开，仿佛被自己抓到偷看是什么罪过似的。
　　今天大家的反应和平时都不太一样？


第12章 是个顶级妖孽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九点半，乔凌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ASD娱乐传媒有限公司楼下。
　　身处商业中心的ASD传媒有着非常光鲜亮丽的门面，展现出与中等规模的经纪公司不符合的豪横气质。
　　乔凌迎着前台惊艳的视线走进大厅，点开了手机上那条短信展示在她面前：“你好，我有一个邀约。”
　　“噢，乔先生，您好！”前台员工忙看了看电脑上的日程，扬起笑脸：“您直接上五楼，左转是电梯。”
　　“谢谢。”乔凌对她也笑了笑，前台员工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乔凌有些好奇的坐上了电梯，这里的工作环境和仓库搬货截然不同，干净得一尘不染，明亮华丽，甚至空气里弥漫着香氛。
　　电梯的反光里倒映出无数个他的身影，这让小虫子觉得有趣，忍不住靠近了镜子，一个个数自己的影子。
　　叮咚—— 电梯抵达了五楼，打断了他有些幼稚的游戏。
　　林辉站在电梯口的不远处，第一眼就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乔凌，他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
　　心理准备做少了。
　　这是个顶级妖孽。
　　“乔凌是吗？”林辉压下惊艳和感慨，对乔凌伸出了手：“我是林辉，负责今天你的签约面试。”
　　乔凌和林辉握了手：“你好。”
　　林辉把他引向小会议室：“如果今天顺利的话，我会是你未来的经纪人。”
　　“噢……”乔凌的目光在会议室找了找，发现只有他们二人：“晏靖淞不来？”
　　林辉摸不准他和晏靖淞的关系，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他但凡揣测只能往不纯洁的方向想，他不动声色的温和一笑：“晏总工作忙，但特意交代我来负责，也是对你的看重呐。”
　　只要签约了，以后跟男主打交道的机会还会少吗？
　　这么一想，乔凌不失望了。
　　林辉打开了投影，上面是一张关于乔凌的数据分析表。
　　他在进入正题前亲切的询问：“乔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看见你粉丝都这么叫你。”
　　乔凌点点头。
　　“好的，乔乔，我通过一些渠道，已经全面了解过你的信息资料，你去年从D市电影学院退学，退学后开始运营这个账号，当时你一定比较迷茫，现在回看你那时发布的作品，可以说完全没有凸显出你的优势，市场反馈并不怎么样。”
　　林辉话锋一转：“好在你没有一直往错误的方向走，在沉寂两个月后，你选择了吃播的路线重出江湖，并且一鸣惊人——我评估了你的直播数据，观众留存率高达55%，潜力值达到A级以上，这非常惊人。”
　　乔凌看着那些数据分析，没看懂。
　　“但是你知道吗乔乔，你还可以走得更高，更远！”林辉很有煽动性的给乔凌描述未来的图景：“只是当一个吃播，当一个网红，太浪费你的天赋了，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乔凌疑问的歪歪头。
　　林辉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以我从业多年的经验，我认为你有成为顶级流量演员的潜质。”
　　他拿出一份A级的经纪合约：“如果你有兴趣往影视发展，我们可以直接谈A+，签八年。”
　　乔凌心中一动：“签约的话，我能有机会合作官书侨和李麒安吗？”
　　林辉哈哈一笑：“只要你能证明你配得上，公司会尽一切可能把你塞进这些顶级资源，别看ASD名气不显，我们老板还是很有实力的。”
　　“我签。”
　　“我先跟你说一说A+合约有哪些内容。”
　　林辉觉得乔凌没有意识到他签署八年合约具体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遇到ASD这种靠谱的经纪公司，怕是会被骗着签了卖身契。
　　他仔细和乔凌解读合约内容，把分成比例、福利待遇、资源安排一项项都掰开了揉碎了讲。
　　乔凌感觉自己快被催眠。
　　“……所以，这些都在A+合约里，公司会给你尽快安排金牌表演老师，3个月内至少安排一个网剧男二或大IP剧重要配角，1年内争取电影配角或网剧男主。”
　　乔凌忍不住打断：“那个，钱怎么发？”
　　尊贵王虫，已为五斗米折腰。
　　“一般新人签约是没有签字费的，但我可以为你向晏总申请50万签字费，签约当天首付30%，剩余70%分3个月支付，当然了，这也代表违约金会翻倍。”
　　乔凌看着电子合约上那一长串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真让虫背后发寒：“不违约……”
　　“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可以现在提出来。”
　　“提供住宿么。”
　　很朴素的要求，林辉笑了：“公司会为你租一套公寓，除了我，你还会有一个生活助理，一辆保姆车，平常我不在的时候，助理会跟你对接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
　　乔凌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林辉示意他可以接，乔凌便点了接通：“你好？”
　　一个亲和力很强的女声响起：“您好，是乔凌乔先生么？”
　　“是我。”
　　“我是GM娱乐传媒的艺人经纪阿曼达，我觉得您非常有潜力，想问问您目前有没有签约经纪公司呢？”
　　安静的会议室里，手机对面的声音被林辉听得清楚，他面色一变。
　　靠，居然是同行来抢人！GM娱乐的阿曼达怎么会对新人感兴趣？
　　乔凌直白的回答：“谢谢，我已经签约了。”
　　阿曼达的声音一顿，显然是没有想到：“是吗？是签约的哪一家呢？或许您可以再考虑一下，GM娱乐传媒的实力在业内……”
　　“不用了，谢谢你。”
　　乔凌直接挂断电话，看着面色紧张的林辉：“我签。”
　　“稍等一下。”林辉果断起身向外走去：“我把A+的合同拿过来。”
　　【恭喜宿主，任务进度30%！阶段任务积分+1000！】
　　沉寂多日的系统突然爆发出了提示音。
　　乔凌发现每一次提示音响起都不受系统本身的控制，播报提示时的声音明显更加呆板。
　　他因为1000积分的提醒精神一振，迫不及待的准备将1000积分全部吸收。
　　可就在积分能量出现在体内的下一秒，他感觉到了强烈的争抢感！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迫不及待的喊道：【宿主，我们是五五分成。】
　　滚呐，我当苦力忙前忙后的时候你死哪里去了！
　　王虫愤怒至极，当即全身心和系统对抗争夺，凶猛的吸收着积分力量！
　　汹涌澎湃的力量涌入身体，心脏内部的虫体激动的嗡鸣，饿得有些干瘪的虫子在力量的滋润下微弱的长大了一小圈。
　　【你这是做什么！】
　　没想到乔凌居然能这么迅速的抢走大部分积分，系统猝不及防，只捞到了七十多点积分，这远远不够它日常运行的电量需求。


第13章 成功签约
　　乔凌不管那么多，吸收完九百多点积分能量的他瘫软在了椅子里。
　　白到没有血色的皮肤染上了醉人的霞晕，双眼满是饱食一顿后的满足慵懒，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唇珠殷红，浑身惬意。
　　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你怎么可以把积分都抢走！你知道积分对我来说多么重要吗！】
　　积分对我更重要。
　　“你，什么忙都帮不上，凭什么五五分。”乔凌冷淡的怼了回去。
　　系统心虚的卡了几秒，又抬高音调【那也是因为我能量不足才被迫休眠，现在你这样做，我之后怎么帮你？】
　　“不帮，也拿到积分了。”
　　系统目前最有用的技能就是触发自动播报的时候，这一招还触发了三个男主，属于是一堆bug组成的work。
　　【你放屁，没有我给你的信息资料你怎么可能拿到积分！】
　　“所以还给你剩了点。”
　　【你！你别后悔，有你要求我的时候。】
　　求？王虫享受着饱餐后的余韵。
　　谁求谁还不一定。
　　林辉推门回到会议室，一眼看见乔凌慵懒迷人的半躺在椅子里，眼神迷离双颊绯红。
　　他脚步一顿，怀疑的扫视一圈室内。
　　我靠，谁来招惹这妖孽了？
　　他差点没忍住弯腰看看桌下藏没藏人——真的没忍住突然弯腰假装系了个空气鞋带。
　　行吧，没人。
　　乔凌不知道林辉脑子里出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他爽快的与林辉完成了签约。
　　“对了。”
　　签完字，乔凌想到自己被封禁的账号：“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播被封了，你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林辉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看，还回去：“没关系，过几天会自动解封，接下来你一切工作安排我会负责，你先不要直播了。”
　　“以后呢？”乔凌不想抛下这几天直播时热烈追随自己的网络部下。
　　没错，王虫单方面把他那些热烈的粉丝划分到了非虫族部下的范围。
　　有部下就蛮好，他不挑剔。
　　*我上网是来当皇帝的jpg
　　“以后可以偶尔直播。”
　　林辉让他站到光线好的一点的位置，举起了相机一边拍照一边回答：“你在吃播这方面的话题度不能浪费，我会给你重新规划。”
　　乔凌问他拍的什么，林辉给他看了看照片：“发给晏总的秘书反馈一下情况。”
　　照片里，乔凌直直的盯着镜头，上相得像专门拍摄的模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吸血鬼王子的主题特摄。
　　晏靖淞收到了迪迪转发过来的消息。
　　迪迪：晏总，乔凌和林辉签约完成了，是A+的影视合约。
　　迪迪：[图片]
　　晏靖淞点开了照片，双指放大看了看黑色V领衬衫，缩小，再次放大看了看乔凌的脸，退出。
　　晏靖淞：ok
　　迪迪也和自己老板一样，放大仔细观赏了一番照片后回复林辉。
　　迪迪：让你跳槽ASD跳对了吧，最近签的两个新人质量都这么高，比你之前带的白眼狼资质好不止一点。
　　林辉：带出成绩再骄傲。
　　迪迪：迟早的事，等你一雪前耻。
　　林辉：借你吉言。
　　迪迪说的白眼狼指的是林辉之前带了五年的艺人方左，林辉给方左又当保姆又当情人，把方左从一个资质一般的小糊咖拉扯成了当红顶流。
　　结果人家站稳脚跟后翻脸不认人，不但移情别恋，还偷偷联系了林辉的对手重新签了经济合约，一脚把林辉蹬了。
　　林辉因为自己的恋爱脑损失惨重，业内圈子把他当成笑柄谈资，赔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都想着退圈算了，但学妹迪迪在关键时刻递来了橄榄枝，用金牌经纪人的待遇把他挖来ASD，时不时鼓舞他一番，说他必定有打脸渣男，王八翻身的一天。
　　人间自有真情在！
　　放下手机，林辉对乔凌开口：“我现在手下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元雨，之后应该也不会再签别的艺人了，专心安排你们俩。”
　　“元雨？”
　　“跟你一样，也是新人，之后会有机会认识的。”
　　核对过银行账户后，乔凌当场收到了30%的签约费，共计十五万。
　　他第一时间把欠的房租补齐，再点开之前对自己催过债的好友对话框，一个个还款。
　　大的一万两万，小的一百两百。
　　林辉要开车送他回去：“你现在住哪里，我去看看。”
　　乔凌说了位置，林辉眉头一皱：“那边啊，环境不太好，廉租房？”
　　“差不多。”
　　“那我尽快给你确定住房问题，争取这周就搬走。”林辉领着乔凌下了停车场。
　　“方便问一下你退学的原因吗，不是因为什么感情纠纷吧？你以前的同学提起你的话大概会是怎么样？”
　　乔凌想了想，原主的设定里貌似全是经济纠纷。
　　“想红，就退学了，没有感情纠纷，同学关系没印象。”
　　林辉被他的实诚哽了一下：“以后有人问你的话你不许这么说。”
　　“那？”
　　“你就说……你……”
　　林辉偏头看了他一眼，开始瞎编：“你就说你有抑郁症，有童年创伤，考上大学以后反而陷入了迷茫，精神的痛苦让你不得不退学休养，甚至去做体力活寻找人生价值，慢慢的你自我疗愈成功，一次无意的直播让你机缘巧合的出现在大众视野，从此建立了新的梦想。”
　　“啊？”
　　乔凌被资深经纪人编故事的能力惊呆。
　　“这叫打造人设，一个好的人设在娱乐圈非常重要，虽然人人都想红，但这种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太庸俗了。”
　　“为什么是抑郁症。”
　　“你有忧郁的气质，说起来可信度高又惹人怜爱，以后用来虐粉也是一把利刃。”
　　林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错：“我给你再打磨一下细节，你被问的时候也不能直接就说你有抑郁症，要欲说还休，给人留下想象的余地，其他的话营销团队会给你透出去的，这样效果加倍。”
　　小虫子第一次感觉到人类还挺阴险。
　　亲眼看过乔凌的住宿环境，林辉皱着眉摇头：“这个环境太差了……这样子，你联系一下退租，我明天就来替你搬家。”
　　……
　　另一头，没能签约到乔凌的阿曼达抱歉的打了个电话：“我联系得晚了一步，乔凌已经签约了别的公司。”
　　“是吗，什么公司？”
　　“还在打听。”
　　“算了。”
　　官书侨笑了笑，仿佛这只是一个信口提起，无关紧要的小事：“之后再看吧。”


第14章 捕捉到主角受信号
　　林辉的工作效率极高，第二天一早保姆车就停在了乔凌的出租屋楼下。
　　顺便给乔凌带来了之后跟着他的两个助理。
　　“这是大K和肉肉，以后负责你生活和工作上的日常事宜。”
　　高大的黑胖胖爽朗的打招呼：“乔哥，以后请多多关照！”
　　戴着眼镜的小女生举着小小的相机对着乔凌，拘谨的笑了笑：“乔哥好。”
　　乔凌满意的看了看自己两个手下，从今天起，他不是光杆司令了！
　　乔凌的行李不多，扔了一堆东西后勉强收拾出两个行李箱，大K一边提一个，黑旋风似的下了楼。
　　肉肉举着摄像头，像影子一样跟在乔凌身边。
　　她向乔凌小声解释：“乔哥，我这是给你拍点日常素材，以后剪视频宣传用。”
　　坐在保姆车上，林辉给乔凌说了说今天的安排：“搬完家带你去换个造型，拍点公式照，你XX平台和XX平台有没有账号？”
　　“有。”
　　“那都上交给我，包括你直播平台的，我帮你清理一下以前的内容，重新启动运营——不是说不准你自己发东西，就是别轻易发，以后要发都提前跟我说一声，你的朋友圈也是。”
　　乔凌交出了账号，林辉噼里啪啦的把以前那些擦边颜值视频都删了个干净。
　　“脸转过来，摆个手势。”
　　乔凌比了个剪刀手。
　　“……把你的2给我缩回去，算了，不用手势。”
　　拍了一张看起来乖巧可爱的车内照，林辉把它发布到了乔凌账号的动态里。
　　@乔凌：大家好，近期忙于搬家和为大家准备小惊喜，敬请期待~
　　“这是给你之后的转型预热。”
　　林辉给乔凌看网上关于他的那些热搜：“你昨天坐地铁被人拍了，帖子热度很高，又上了热搜榜，但你别以为持续上热搜是好事。”
　　“关注度高，不好吗？”
　　“过犹不及，你一夜之间有这样的讨论度，被人看见的同时也会引起路人的反感，毕竟你的底子太单薄，一旦有德不配位的言论出现，想要压下舆论就很难了。”
　　林辉给他讲了几个营销过度反而引起网络反感的案例：“所以，我已经让营销部在控制风向，好在目前情况还不错，接下来你要顺应正面的热度尽快在大众的眼里站住脚。”
　　乔凌觉得林辉说的话都很有意思。
　　四十多分钟后，保姆车抵达新住所，公司安排的公寓条件比起之前的出租屋来说要好出太多，从进小区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林辉看到小区环境后表情忍不住有些意味深长：“本来不能申请下来这么快的，不过晏总听说了以后，把他名下闲着的房子给你住了。”
　　乔凌心中微微一动，真心实意的发了张卡：“他真是一个好人。”
　　林辉不置可否，他心想：资本家对你好总得图你点什么，以后熟悉一点了得教教这小孩……
　　他看出来了，乔凌外貌妖孽是一回事，本质上其实有点呆。
　　.
　　那头，突然收到好人卡的晏靖淞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坐在他对面的李麒安将烟蒂碾碎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懒散的吐出最后一口烟气，略带疑问的瞥他一眼。
　　晏靖淞捏了捏鼻梁：“项目书看得怎么样？”
　　李麒安从容的合上项目书：“有些细节条款还可以商量商量。”
　　“比如？”
　　李麒安把不满意的几点说了，最后补充：“还有演员选角上，所有的主演和重要配角，我要最终决策权。”
　　“配角的话……”
　　晏靖淞沉吟了一会儿，直白的说：“你这部片子投入会很大，拉投资商很重要，肯定会有关系户。”
　　两个身家背景都相当不一般的人围绕拉投资这个话题争论稍显幽默，不过行业就是这样，就算双方都有能力将这个大制作电影经费全部包揽，也完全没有必要。
　　这不是游戏规则。
　　把盘子做大，有利于整个市场，就是有利于自己。
　　“……”
　　李麒安和晏靖淞沉默的对视了半分钟。
　　“最多让一个。”
　　“两个。”晏靖淞往后一靠：“你可以在关系户里挑合适的。”
　　李麒安也往后仰了仰，板着张脸：“行吧，两个名额。”
　　“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晏靖淞拆穿他的谈判诡计：“本来心理预期就是两个以上的关系户对不对？”
　　李麒安假装没听见，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我家元雨怎么样了？”
　　“给林辉带着。”晏靖淞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很快得到答复：“听说今天要做造型拍照，领你看看去？”
　　“成。”
　　……
　　乔凌护着自己的头发躲来躲去：“一定要剪掉？”
　　林辉和造型师一起抓他：“你跑什么，跟你保证，剪短了更好看！”
　　乔凌很舍不得自己的头发，在他虫族的审美里最满意的就是这长发呢。
　　“那保证，别剪太短了。”
　　“行行行，不会剪太短的！你别跑了，怎么那么灵活？”林辉深深感觉到自己老胳膊老腿，比不过年轻人的活力。
　　总算乔凌重新围着兜兜坐在了理发椅上。
　　造型师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只有儿童理发师会面临抓顾客的烦恼。”
　　咔嚓咔嚓几剪刀，乔凌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
　　“看不出你这么幼稚啊，乔乔。”林辉站在乔凌身后，拨弄了一下他的发丝。
　　“这跟幼稚，无关。”
　　“林哥！”一个温柔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辉按着乔凌的肩膀转过身：“元雨，来得正好，快做造型。”
　　【滴——捕捉到主角受信号！】
　　乔凌睁开眼，定定的从镜子反光里看向不用肢体接触就触发了主角受信号提示的青年。
　　模样毫无疑问的出挑，比起三个男主来说，这个主角受看起来更加温柔纤细，个子也缩小了一号，没有什么压迫感，很有亲和力。
　　“系统，什么意思？”
　　【呵呵，你不是自己什么都行吗，问我干嘛？】系统依旧怨气冲天。
　　“不说拉倒。”
　　娱乐圈，主角受，三个男主……
　　难不成这个元雨才是决定哪个是正牌男主的关键？
　　元雨感觉自己被很有存在感的东西盯上了。
　　他笑容微微一愣，找了两眼才突然看见镜面反光里照出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
　　！
　　心跳突兀的错了半拍，元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林辉疑惑的转头，只看见乔凌呆毛翘起的后脑勺。
　　“哦哦，对了，这是我新带的乔凌，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元雨犹豫的被拉了过去，镜子里那双眼睛还在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怎么回事这家伙，这种眼神！好可怕！


第15章 再遇双男主
　　众目睽睽下，元雨压下不安，笑着对乔凌打招呼：“你好，我是元雨，以后一起努力呀。”
　　“很高兴见到你。”乔凌也笑了。
　　他现在的笑容很自然，不会有最初的伪人感，一下子冲淡了冰冷。
　　元雨莫名松了一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之后元雨一直感受到乔凌的视线若有似无的黏在自己身上，他看过去的时候又完全没有，这显得他很疑神疑鬼。
　　我这是怎么了？熬夜熬多了？
　　元雨晃了晃头。
　　一小时后，乔凌的新发型出炉。
　　所有理发师都遵循着说好剪短一点点，其实下手毫不手软原则，原本长到肩膀的头发剪得只有一指长。
　　发型对气质的改变十分显著，清爽的短发让他脸上的稚气加重，放大了纯良感，眼睛像乌黑的葡萄，原本有些阴郁的艳丽都不怎么明显了。
　　欺骗性非常强。
　　当他换好衣服出来，第一眼看他还害怕的元雨都开始疑惑，刚刚自己在怕什么？
　　化妆师对着乔凌的脸半天没有下手：“乖乖，你底子也太好咯，不画都像化了妆。”
　　林辉过来看了看：“化淡点，眉毛修一修就差不多了。”
　　“乔乔，等会做好造型大K带你去摄影棚，我先过去……元雨，走了。”
　　乔凌看着刷子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周围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让他觉得好奇。
　　大K给他递过来一杯咖啡，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脸瞬间皱起来。
　　“……苦的，还酸。”
　　“啊，是啊，这是冰美式，提神醒脑消水肿。”
　　乔凌吃多了人类食物开始有点挑嘴，他皱着眉把咖啡推远，见到他举动的工作人员们都笑出声。
　　化妆师玩笑道：“网上说，乔乔吃什么都是绝顶美味，看来还是因为没见过乔乔喝咖啡。”
　　服装师趁机开口：“我是你的粉丝哦乔乔，你上次直播我还给你刷过礼物，等会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好啊。”乔凌对于自己的网络部下很是和善。
　　有了一个带头要签名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顺势蹭上，乔凌莫名其妙的就拿着笔被包围了起来。
　　“签我T恤上~”
　　“哎呀，你好狡猾，那我要乔乔签我胸口~”
　　“能不能合影呀乔乔？”
　　一直默默记录的肉肉见势不妙，推了一把大K要他去护住乔凌：“哎哎哎，你们别乱挤。”
　　化妆间一时热闹非凡，恰好从楼上下来的晏靖淞和李麒安被动静吸引，停在了化妆间门口。
　　李麒安生性冷淡，没兴趣凑热闹，他双手抱胸站到了走廊窗户边。
　　晏靖淞探进半个身体，看着一群人包围着什么嘻嘻哈哈，皱眉伸手敲了敲门：“有什么开心事？”
　　化妆间因为晏靖淞突然出现而迅速安静，人群像摩西分海似的分开，露出一只表情茫然，唇红齿白的小虫子。
　　乔凌的衣领有些凌乱，第一次被吃豆腐还有些昏头转向，伸手摸了摸胸口，唇珠无辜的抿了抿。
　　谁刚刚趁乱摸我？
　　晏靖淞目光沉沉的从他身上刮过。
　　真是漂亮得有些稀罕。
　　不合时宜的欣赏片刻，他才分出心意识到这个倒霉孩子被人调戏了。
　　他严肃的扫视心虚的工作人员们一眼，沉声训斥：“跟艺人开什么玩笑，专业性都没有了？就这么工作的？”
　　晏靖淞平日里气势就藏不住的冷冽，更别说现在了，空气顿时安静得吓人，众人大气不敢喘。
　　十多秒后，几个领头的蔫头耷脑的陆续向乔凌道歉，他们确实没有恶意，也正因是善意的调戏所以乔凌才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事情不大，晏靖淞没有多说，把视线放回到乔凌身上：“乔凌，造型做完没？”
　　造型师忙接话：“做完了。”
　　“那还待在化妆间干嘛，过来。”
　　乔凌走到晏靖淞面前，用欣赏的眼神闪闪发光的看着他——王虫好想拥有这种水平的属下。
　　晏靖淞因为他的眼神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表情，回忆了一下几次见面的场景，他觉得乔凌像家里养的那只漂亮呆猫。
　　他往外走了两步，等乔凌走出来以后询问：“林辉带你来拍摄的？”
　　“是。”
　　“我顺路，一块走。”
　　听到可以走了，李麒安转过来，猝不及防看见了那个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小狐狸精。
　　有那么片刻李麒安没有认出是他，等目光在乔凌的脸上快速扫了三轮后才惊愕的瞪大眼，好在有墨镜的遮挡才没有暴露。
　　乔凌也是心里咦了一声。
　　是你，三号男主！
　　上次见到这个三号的时候，三号全程没有暴露过正脸，但乔凌还是记住了他的骨骼特征。
　　原来这两个男主认识。
　　“怎么了？”晏靖淞看李麒安表情有异，低头看了看乔凌：“认识？”
　　李麒安回过神，觉得自己反应这么明显有些丢脸，他动作很多余的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没，不认识。”
　　确实不算认识，乔凌跟着摇头。
　　晏靖淞觉得李麒安怪怪的，但这家伙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好吧，这是我新签的艺人，他叫乔凌。乔凌，这是李麒安，李导。”
　　“李导好。”乔凌乖巧打招呼。
　　“怎么样，是不是天生的上相脸。”晏靖淞缓和气氛。
　　李麒安想要挑剔两句，可看着乔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特别适合镜头的脸，不止是漂亮那么简单。
　　现在很多人乍一看长得漂亮英俊，却只适合拍拍照片，空白肤浅得没有一点儿故事性，一举一动惹人厌烦，到了电影中毫无魅力。
　　他最讨厌自己的镜头里出现那种虚假美人。
　　但乔凌却不一样，他虽然没有太多表情波动，看不出演技如何，可他的身上的气质非常独特，有种莫测的神秘感，可遇不可求的故事性。
　　李麒安越看越手痒，很想试试把他放在取景框里的效果，同时心里又觉得，他这样岂不是中了美人计？
　　上次见面他可是很潇洒的拒绝了投怀送抱……
　　“还……行吧。”他语焉不详。
　　几人往前走去。
　　乔凌慢他俩半步走在后面，悄悄吸了吸鼻子。
　　这次没有从李麒安身上嗅到上次蕴含着能量的香气，他多少有些失望。
　　上次自己没有闻错，那股香气到底是因为什么产生的？
　　有机会再试探试探？
　　李麒安不动声色的扶了扶墨镜，从缝隙里用余光隔着晏靖淞偷看乔凌，心里冷笑：啧，还装不认识自己……居然是晏靖淞旗下的小艺人，几天不见，换成清纯路线了。
　　很适合他。
　　果然很有心机。
　　乔凌睫毛一颤，他惊讶的靠近了李麒安一丢丢，嗅嗅嗅——香味又出现了。
　　没错，是食物的香气，淡得几乎没有，却能瞬间勾起王虫的饥饿。
　　乔凌舔了舔嘴唇，忍不住眼馋的盯住李麒安的侧脸。
　　“到了……”
　　晏靖淞停下脚步，三心二意的乔凌一头碰到了他的背上。
　　“啊。”乔凌鼻子一酸，发现自己留了个印儿在晏靖淞的背上。
　　晏靖淞扶住他的肩膀，很自然的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把他往摄影棚里顺势推去：“小心点。”
　　李麒安讪讪的收回了伸出的手。


第16章 镁光灯下的纳西索斯
　　摄影棚里，元雨正在镁光灯中心拍摄着写真。
　　他穿着一身设计款的西装，棕褐色头发浓密而自然卷曲，狭长的双目炯炯又不失柔和，清雅温柔，在灯光下仿佛从画中走下的贵族公子，见之可亲。
　　晏靖淞抬手对外围的林辉示意了一下，林辉眼神凝聚过来，被颜值高得吓人的三人组吓了一跳。
　　嚯！
　　三个风格各异的美男子站在一起的效果实在是震撼，他认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个戴墨镜的臭脸艺术家是大名鼎鼎的鬼才导演李麒安。
　　林辉小跑过去，点头哈腰：“晏总，李导。”
　　“李导来看看元雨。”
　　晏靖淞勾起嘴角，因为刚刚的小插曲还有点开玩笑的心思：“顺便把你的乔乔带过来了。”
　　乔乔本人注意力还在晏靖淞背后的粉底印子上，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被晏靖淞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林辉没想到元雨还认识李麒安导演这种大咖，心里瞬间涌上无数的猜测，面上不动声色：“成，我去喊元雨。”
　　李麒安拦了一下：“不急，等他拍完吧，不影响你们工作流程。”
　　“哈哈哈，不影响，这组过几分钟就拍完了。”林辉拉住乔凌的胳膊：“我带乔乔过去先。”
　　乔凌被拉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李麒安的注意力当即跟着他的眼神一起飞了过去。
　　晏靖淞难得有种显摆的心情：“这小孩挺乖的，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机场，可怜巴巴，饿得脸色发白，我看不下去给他买了点零食。”
　　“光荣国王机场？4月2号回国的航班？”
　　晏靖淞有些惊讶：“是，你怎么知道。”
　　一种该死的直觉。
　　李麒安的心情迅速转阴，他讥讽的勾了勾嘴角，阴阳怪气：“我会算卦。”
　　这只小狐狸精，见谁都要施展一番自己的魅力。
　　什么肚子饿，呵呵，惯用搭讪套路。
　　……难道在飞机上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不可能。
　　那就是广撒网？胃口真是不小！
　　他突然反应过来：“第一次见面，你就签了他？”
　　晏靖淞包容了李麒安的神经质：“那倒不是，是回国之后在街上碰见了，我还是头一回干星探的活。”
　　诡计！陷阱！你中计了！
　　你变成别人的猎物了！
　　李麒安怜悯的看着晏靖淞，觉得他蠢而不自知：“这样啊。”
　　晏靖淞：“？”
　　好怪，李麒安今天到底在发什么一阵一阵的神经？
　　林辉在这边问乔凌：“怎么跟晏总一起来的？”
　　乔凌把化妆间里因为自己签名引起的小风波说了，困扰的询问：“我是不应该答应签名？”
　　林辉气得瞪眼：“那群狗东西……签名不是重点，你下次不要这么好说话，晚点我给你培训。”
　　艺人有时候脾气太好，就是容易陷入这种类似的局面，被吃个豆腐什么的还不算最大问题，总有那种欺软怕硬的，因为艺人好说话就故意敷衍，得寸进尺。
　　林辉在圈子里看到的奇葩事情多了，对这类的苗头很警惕。
　　乔凌似懂非懂，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如果有人再随便碰我，我能揍他么？”
　　王虫对于被吃了豆腐有着延迟不爽。
　　“揍！”林辉果断的回答：“不过你要注意一下有没有人偷拍，如果没有你就狠狠揍。”
　　就乔凌这小胳膊小腿能有什么力气，揍了就揍了，林辉还怕乔凌揍不过人家吃亏呢！
　　想到这一点，林辉继续补充：“当然了，我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还是跑，好汉不吃眼前亏。”
　　乔凌若有所思的点头。
　　就这样学会了不得了的交往技巧。
　　普通人类里能打得过王虫的人估计没有……
　　一拳头下去你真的会死jpg。
　　元雨结束拍摄走了下来，林辉朝他招手，压低声音：“李麒安导演来探班，在那边。”
　　“啊！”元雨顺着方向看到了人，脸上顿时焕发出了喜悦的光彩，面色都红润了几分：“我这就去。”
　　乔凌看着他迫不及待奔向晏靖淞与李麒安的背影，忍不住问林辉：“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正牌男主是李麒安？
　　林辉心想，这种问题怎么能公开讨论呢，让他猜他只能猜点不正经的关系，因为自己只有一颗不正经的大脑。
　　咳咳。
　　他浮夸的做了个表情：“嘘， 小孩子家家八卦什么，少点好奇心，谨言慎行。”
　　乔凌噢了一声，站到摄影棚里面去了。
　　今天造型师给他搭配的是一身有着海军装元素的蓝白制服，画风本来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可被他的气质转换成了更沉静的神秘感，灯光一打，本来漆黑到没有光点的眼睛也在夸张的打光下有了别样的神采。
　　摄影师才拍完元雨，正在感慨元雨的表现能力强，拍出来基本没有废片，一抬头视线里出现了个风格截然不同的大宝贝，他顿时来了劲。
　　“水仙花，早上那边不是有一捧水仙花，拿过来，快！”
　　乔凌对于拍摄很陌生，他捧着水仙花，全凭本能和摄影师的要求看向镜头，连环的喀嚓声迫不及待的响起。
　　“对！漂亮，侧身，脸偏过来一点……眼睛看花……来来来，躺那边沙发上……”
　　在摄影师眼里，他既有着花一样的清纯，又有着引人入胜的探究欲，碰撞出的效果仿佛神话里被赋予了魔性，代表死神的美少年。
　　林辉站在摄影师身后看着拍出来的素材，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感慨乔凌的照片上表现出的抓人魅力。
　　他觉得乔凌像一张很特别的白纸，往上面涂上什么色彩他就能变成什么风格，不变的是乔凌内核里一种很稳的东西。
　　这让他在风格变换的同时，具备独一无二的个人特色，林辉暂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让人感觉，他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林辉自言自语。
　　兴奋的摄影师动静极大，陆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些好奇的视线落在水仙花少年的身上时，纷纷转为惊艳赞叹。
　　元雨突然停住了说话。
　　他疑惑的看着突然摘下墨镜发愣的李麒安：“哥，你在听吗？”
　　显然李麒安没有。
　　元雨扭头往李麒安的视线方向看去，他也愣了。
　　晏靖淞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纯粹的欣赏着这个娱乐圈新生儿在聚光灯下的璀璨，一种强烈的想法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他可以把他推到世界的中心。
　　这样的资质，应该被更多人看见，永远留在世界的胶卷里，成为艺术殿堂最顶端的那颗明珠。
　　而他，他将因为自己的超绝的眼光，收获到独一无二的造神成就感，以及源源不断的投资回报。
　　嗯，不愧是我。
　　八年，这可是签约了八年！
　　晏总满意的审视着乔凌，心里桀桀桀的笑了。


第17章 正式官宣出道
　　ASD娱乐传媒的微博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一条最新动态。
　　【欢迎@乔凌 加入ASD娱乐大家庭！
　　未来，我们将携手同行，共同开启全新篇章！
　　#ASD娱乐新成员# #乔凌加盟ASD娱乐#】
　　作为这两年异军突起的一家娱乐公司，因为旗下有着眼下风头正盛的Sunlight男团，所以官方账号颇受粉圈关注。
　　动态发出来的第一时间，各家粉圈和营销号都立刻涌了上来。
　　暴富荔枝是一个高速网络冲浪的追星人，她在最早点开动态的那批人里。
　　“ASD签约新人，乔凌？这不那个吃播么？”暴富荔枝点开了视频。
　　水仙花少年如巨浪一样拍在她眼里。
　　“我靠。”
　　暴富荔枝张大嘴，把进度条拉了回去，不敢相信的从头再看，一边看一边截图。
　　“我去……我去……”
　　她无意义的发出感叹词，手下一刻没停的开始修图，五分钟后就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颜狗的春天# 谁没有看到这个视频都是巨额损失！[配图转发]
　　和她同样操作的自来水还有许多个，纯粹的颜狗集结起来形成了不小的一股热度。
　　“妈呀，这种神颜也太权威了！”
　　“谁有更多他的信息啊，哪里有八一八？”
　　“不管了，我冲了，我要当乔凌的大粉！”
　　“啧，又是一个资源咖，强捧遭雷劈。”
　　“谁家丑人粉在这里当酸鸡？”
　　“真是受不了恋丑癖，好不容易有个美人出道还叽叽歪歪，山猪吃不来细糠。”
　　小雅作为从乔凌第一个吃播追起的死忠粉，一边尖叫着转发官宣微博，一边在之前拉的小群里呼唤同担。
　　“乔乔真的出道啦！快来看新物料！”
　　……
　　微博上被打点好的营销号们陆续开始发布通稿。
　　【深度解析：ASD娱乐为何重金签下新人乔凌？据业内人士透露，ASD娱乐为年仅20岁的吃播网红乔凌开出8年的A+影视经纪合约。这位几天前还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仅凭一个直播就登上热搜，话题不断。ASD此番押宝，到底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惊喜，值得期待。#乔凌加盟ASD娱乐#】
　　【#乔凌加盟ASD娱乐# 我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这这个官宣满满的惊喜，没想到乔凌签约ASD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乔凌的天赋大家有目共睹，他也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与喜爱。在前行的路上，乔凌也在不断解锁新的惊喜给大家，用努力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真的好拼啊，此次乔凌签约ASD，也将开启新的征程，加油！ 】
　　【#乔凌加盟ASD娱乐# ASD作为这两年风头强劲的娱乐传媒公司，每一次的签约选择都证明了独到的眼光，这次他们迅速与一夜爆红的网红乔凌签约，据说已经安排了S级资源，电视剧和综艺都在路上了。】
　　乔凌的微博账号快速涨粉，新成立的官方粉丝会也在不久关联了账号。
　　……
　　网上热热闹闹，当事人这边的注意力却在学习上。
　　林辉：“乔乔，你运气好，最近正好有一部S级别的古装网剧《春与青溪长》准备开机了，阵容很不错，主要角色都定了，现在还剩下一个男三号，公司争取来了试镜机会，只要你表现得过关，演男三号十拿九稳。”
　　“男三号？”
　　“你可别嫌男三号，戏份也不少呢，还是边拍边播，作为你的第一部试水曝光的作品绰绰有余，而且……”
　　林辉压低声音：“主要是为了等后面一部电影的档期，给你积累一些拍摄经验，才能更有希望竞争那部电影的角色。”
　　乔凌倒不是嫌弃男三号，他好奇的问：“什么电影？”
　　林辉神神秘秘：“魏未导演的一部小成本电影，我内部的小道消息说接触了影帝官书侨，很有可能官书侨会演。”
　　这下子乔凌来了兴趣：“那我要演那部。”
　　“我们已经掌握先机，能不能演上得看你的表现了。”
　　“元雨呢？”乔凌关心主角受的行踪。
　　“元雨之前已经定下演《春与青溪长》的男二，你别怪我不公平啊，那是一个月前就定了的。”
　　乔凌还挺高兴：“那挺好的。”
　　有主角受的地方肯定能刷新男主，就像上次拍宣传照一样。
　　林辉把乔凌塞进了1V1表演小课堂，进行为期一周的演技突击培训，学习的过程对于乔凌来说有意思极了。
　　短期的演技突击训练想要出效果，重点是情绪的释放。
　　很多演技烂的演员本质上其实就是情绪过于平淡，像个木头人，无法感染观众。又或者是走入另一种龇牙咧嘴，五官乱飞的极端，努力到把观众逗笑。
　　表演老师本来以为乔凌这种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会是肢体僵硬的木头类型，一开始备课的时候还很头痛，没想到乔凌给了她一个惊喜。
　　这个学生模仿能力特别好！
　　在看过喜、怒、哀、乐的几个典型表演片段后，乔凌突然搞清楚了自己那天眼睛漏水原来是感伤的哭泣。
　　他若有所思的回味着那种情绪波动，观察着老师视频片段里的细节，很快八九不离十的复刻出来。
　　他模仿的几个对象囊括了男女老少，这种鬼上身一样的精确复刻让表演老师都惊叹。
　　“嘶……”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这模仿能力简直像AI换魂。”
　　很快她皱起眉：“可你其实没有理解这些角色，对吧？你只是精准复制了表象。”
　　乔凌诚实地点头，物种的壁垒让他像隔着玻璃观察人类的情感。
　　表演老师是体验派的推崇者，她一方面欣赏乔凌的模仿天赋，一方面对他并不沉浸的情绪感到可惜。
　　“你得有你自己的理解，你要成为那个角色，只是模仿的话是没有办法创造出角色灵魂，打动不了观众的。”
　　成为角色？这对乔凌很有难度。
　　“听着，乔乔。”
　　“真正伟大的表演不是成为角色，是让角色成为你的一部分。”
　　她抓起乔凌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感受这个节奏？愤怒时它会更快，悲伤时像被撕开……去感受这些反应，去共情。”
　　乔凌静静的把老师说话时的神态记在心里。


第18章 密码错误？谁准你错的！
　　短短一周的表演课让乔凌获益良多。
　　不止是表演上的启蒙，更主要的是他对人类这种生物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他开始喜欢自己附身这件事了。
　　《春与青溪长》的男三号小传和试镜内容被林辉提前弄到手，送到乔凌面前：“你好好看看，明天就去试镜……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乔凌吸溜了一口拉面，接过小册子。
　　“少吃点，我的天，从学会点外卖以后你看看你这一顿点了多少，你这样会胖的，那就不好看了。”林辉对他的食欲忧心忡忡。
　　“不会。”乔凌坚决捍卫自己的饮食自由：“没有多少能量，长不胖。”
　　“扯犊子，一碗拉面四五百大卡了。”
　　跟人类解释不明白。
　　乔凌抓紧狂吃。
　　林辉实在是疑惑他吃的那些东西都跑哪里去了：“你没催吐吧？”
　　“没有。”
　　“天赋异禀啊，羡慕……还是年轻好。”
　　乔凌看了林辉一眼，觉得他又不老：“你也年轻。”
　　“三十二了，嘿嘿，看起来是不是没有？”林辉一本正经的扶了扶金丝眼镜：“老黄瓜刷绿漆，还能撑几年。”
　　乔凌端过另一碗麻辣烫开吃，小助理肉肉的镜头持续跟踪ing。
　　林辉关心了一下社媒热度：“肉肉，吃播vlgo反响怎么样？”
　　肉肉竖起大拇指：“相当不错，抖音马上快百万粉了。”
　　吃播这个领域乔凌的天赋异禀没有话说，短时间内演艺路线还得蹭吃播热度。
　　林辉给乔凌絮絮叨叨自己最近的工作：“我这边在给你接洽几个商业代言，都是食品类的，你第一个代言得慎重一点，就算是食品类也得是有名有姓的牌子……”
　　乔凌听到代言费的范围以后不停点头。
　　很好，还上百万赌债指日可待。
　　那个讨厌的系统还让自己靠男主还债，哼哼，他凭自己的能力一样行。
　　乔凌快速干完饭，翻开《春与青溪长》的册子看了起来。
　　从简介上来看，剧情是有夫之妇方兰君红杏出墙五皇子玄邕，经过一系列曲折的发展，最后当上皇后的故事。
　　乔凌要试镜的男三名叫连月落，他不单是女主的悲情爱慕者，也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阴险酷吏，承担了剧情里一半的血腥暴力内容。
　　不过不管多么邪恶霸气，连月落最后的下场都是为了女主惨死。
　　多么炮灰的一个角色，乔凌莫名怀疑自己现在的路线难不成被触发以后也是……
　　那乔凌可不愿意去死，他求生欲强得可怕！
　　咳咳，共情感这不就有了，虽然有点歪。
　　明天试镜的内容是连月落对囚犯的一场刑讯戏，完全体现出了这个人物阴狠毒辣的特性，剧本不长，内容却十分有张力，演员需要在短短的几分钟戏份里把角色立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
　　要么过于浮夸可笑，要么像只疯狗，想找到中间优雅的平衡是最困难的事情。
　　乔凌看着剧本陷入深思。
　　连月落拥有的暗黑恐怖特质……他还真有。
　　那些特质继承自历代王虫的传承回忆，虽然不算完整，但有很多可以取材的片段，他从里面提取现成的去塑造成一个真实的连月落如何？
　　见乔凌完全投入在了剧本里，林辉欣慰的对肉肉招招手，两人拎着外卖垃圾离开了乔凌的公寓。
　　……
　　晏靖淞今晚心情差到了极点。
　　导致这一切的是隔着大洋彼岸来自母亲的一通电话。
　　听完电话里带着哭泣，颠三倒四的请求，他气得额头的血管突突跳。
　　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
　　“听着，我不可能出保释金，我也不会给他出律师费，真是可惜M国没有死刑，他那种人渣就应该死在监狱里。”
　　“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忙行不行，他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给他做了局，他其实没有想对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他也很后悔……呜呜呜，我真的很爱他，没有他我会死的……”
　　“那你就跟着他一起去死。”
　　晏靖淞冷静的喷溅毒汁：“听着，我不可能给恋童癖出一分钱，你要是想因为一个恶心的恋童癖丈夫自杀，我只能怀着悲伤给你收尸。”
　　女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晏靖淞————”
　　他把电话挂断并拉黑。
　　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激荡的情绪下晏靖淞无法再进行任何工作，他推开桌上的文件，从身后的酒柜里开了一瓶酒。
　　酒精入喉，情绪稍微平复些许，他将这杯喝完后一个个的拨通不同的号码。
　　“奥斯本，关于我母亲，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你……疗养院……强制……”
　　“嘿，威廉，我名下这几张卡帮我冻结一下，嗯，是副卡。”
　　“是我，我需要让N城所有的律所联合拉黑一个案子……好的，最高法庭的大法官也许可以邀请到我的湖湾庄园。”
　　“亲爱的温妮莎，恭喜你升职，最近我对电视台的投资有一些想法……噢，是这样，我还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需要拜托你……”
　　……
　　半瓶酒随着一通通电话的结束迅速见底。
　　晏靖淞丢开手机，哈哈哈的笑了，创翻全世界以后他的精神状态十分良好。
　　“去死吧，恋童癖！”
　　酒精逐渐上头，晏靖淞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门口的保镖兼司机忙上来扶住他。
　　“晏总，去哪里？”
　　“送我回家。”
　　因为换班所以才上岗一天的司机不确定的追问：“是城郊别墅吗？”
　　晏靖淞大脑发晕，不想坐那么久的车：“太远了，去星河澜湾。”
　　司机把他扶进车里，平稳快速的开到了距离公司只有五分钟路程的星河澜湾。
　　晏靖淞自己开门下了车，对司机一挥手：“行，你下班吧。”
　　“我送您上去吧晏总。”司机看他的样子不太放心。
　　“不用。”
　　晏靖淞觉得自己还算清醒，不过几步路罢了。
　　司机拗不过他，只能目送他进了小区大厅。
　　虽然不能走直线，但晏靖淞脚步还算稳当，他很顺利的上了电梯，来到了家门口，蹲下来滴滴滴的按密码。
　　[密码错误]
　　再按。
　　[密码错误]
　　奇了怪了，再按。
　　再按。
　　[密码错误][密码错误][密码错误]
　　[您还有一次输入机会，系统即将锁定]
　　晏靖淞愣愣的看着闪烁的密码锁，眉头紧皱，威严的训话批评：“谁准你错的！”
　　密码锁置若罔闻。
　　晏靖淞握紧拳头给了密码锁一下。


第19章 怪力美人公主抱
　　哐啷！
　　浴室里的乔凌听到仿佛有人砸门，他关掉喷头听了几秒，披上浴衣，奇怪的走了出来站在大门口。
　　门外安安静静的，仿佛刚刚的动静是幻觉。
　　但他仔细去听，敏锐的听力能听见属于人类的呼吸声。
　　好哇，难道是小偷？！
　　乔凌觉得自己的领地有被人入侵的危机，一下子起了杀心，他提起门口装饰的棒球棍，以前所未有的凶神恶煞打开门。
　　“是谁！”
　　靠在门上的晏靖淞咕咚一下躺他脚底下了。
　　“？”
　　乔凌提着棒球棍惊呆了。
　　他古怪的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地上西装革履，好大一坨的晏靖淞。
　　“晏总？”棒球棍试探的推了推晏靖淞的肩膀。
　　晏靖淞猛的翻个身，大声批评：“岂有此理！”
　　“……”
　　喝醉了啊。
　　喝过林辉带来的冰啤酒，不怎么喜欢酒水味道的乔凌搞清楚了眼前的情况。
　　林辉说酒喝多了会发疯，原来是真的。
　　乔凌把棒球棍放下，弯腰轻轻松松的一把将晏靖淞打横抱了起来，伸出脚顺势关上门。
　　晏靖淞身高一米九二。
　　长长的，强壮的一条巨人被身高一米八，并且视觉效果瘦弱的乔凌公主抱，画面不忍直视。
　　西装巨人仰着头茫然的看着乔凌的脸：“你谁？”
　　乔凌稳稳的把他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我是乔凌啊。”
　　晏靖淞靠坐在自己选购的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眯着眼试图把乔凌看得更清楚。
　　乔凌问：“不认识我了吗？”
　　他的脸在醉鬼模糊的视线里放大。
　　晏靖淞终于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爽朗打招呼：“是你啊，漂亮呆猫。”
　　漂亮呆猫？
　　乔凌被他整的一头雾水，严肃声明：“我是虫族之王，不是毛茸茸的怪叫小宠物。”
　　酒鬼不管那么多，摸了一下以后，双手直接捧住乔凌的脸拉了过来，心疼的说：“怎么没有人给你吹毛，你会感冒生病的。”
　　“外面下雨了对不对，可怜的小流浪……挺好看的怎么流浪了，没眼光的家伙们……我收养你好不好？”
　　乔凌缓缓眨眨眼，居然在浓郁的酒气里隐约嗅到了蕴含能量的甜香，和三号男主身上一样。
　　难道这几个男主都会散发？
　　还在思考，晏靖淞猛地把乔凌往怀里一拉，抱小宝宝一样晃来晃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这样，你喵一下我就当你的主人，我会是很负责的主人，我可以每天给你做猫饭……对，还得绝育，绝育了猫命会变长……”
　　“你……”
　　乔凌的脑海里浮现出林辉的教导——如果有人随便碰你，注意一下有没有人偷拍，如果没有你就狠狠揍。
　　没有人偷拍。
　　顾念旧情，小虫子对晏靖淞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再不放开我，我就揍你。”
　　晏靖淞嘻嘻嘻嘻的笑了：“小猫咪为什么说人话？这不可爱，小猫应该喵喵喵……嗷！”
　　乔凌从他身上跳下来，晏靖淞捂着新鲜出炉的熊猫眼倒下了。
　　“唉，发酒疯果然很可怕。”
　　小虫子叹气。
　　晏靖淞挨了一拳以后老实很多，顺着倒下的姿势调整了一下睡姿，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带着酒气的甜香味逐渐消散。
　　乔凌站在边上看了很久，给他抱了条毯子盖上，自己也去卧室睡了。
　　……
　　晨光微亮，第一缕阳光从课堂的落地窗照进房间，照亮了沙发上西装革履的晏某人。
　　晏靖淞头痛欲裂的睁开眼，感觉左眼睁不太开，他只能用右眼打量了一下现在所处的环境。
　　噢，是星河澜湾的公寓……
　　等会。
　　晏靖淞掀开毯子坐起来，捂住头静坐半晌，混乱的大脑缓缓清醒。
　　星河澜湾？好像借给谁住了来着？
　　“乔凌……”记忆开始归位。
　　有些人喝醉酒会断片失忆，有些人喝醉酒的记性好得不得了，酒醒了什么都能回忆得一清二楚。
　　很不幸，晏靖淞是第二种。
　　他很快把昨晚的经历从头到尾的回顾了一遍，沉默的在沙发上凝固成了一座思考者雕塑。
　　我有病？
　　我鬼上身了？
　　见了鬼了，怎会如此。
　　乔凌听着闹钟起床，从卧室走了出来，一眼看见了晏靖淞沉默的背影，他打了个招呼。
　　“晏总。”
　　晏靖淞听到声音后微微一震，表情瞬息万变。
　　他不会承认昨晚自己做了些什么的！
　　他失忆了！
　　带着这种坚定的信念，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抱歉，我好像喝多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乔凌相信了：“可能你忘记把房子借给我住了。”
　　他想了想，高情商的补充：“别担心晏总，你进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发酒疯。”
　　晏靖淞表情严肃的点点头，顺着台阶利索的往下走：“麻烦你了……我好像需要借用一下浴室，方便吗？”
　　“可以的，衣帽间还有你没带走的衣服。”
　　“谢谢。”
　　乔凌心虚的看了一眼晏靖淞挂彩的脸，英俊严肃的脸上顶一个熊猫眼圈实在有些滑稽。
　　他试图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撇开自己的犯罪嫌疑：“那个……你脸上是不是晚上睡觉摔了？”
　　晏靖淞摸了摸隐隐发痛的左眼，自己强行把乔凌当成猫咪调戏以后，被揍的画面栩栩如生。
　　“是……摔地板上了吧。”
　　他沉痛的承认。
　　脸在乔凌面前算是丢光了！
　　乔凌抓抓后脑勺：“林辉准备的药箱里有药膏，你洗完澡可以用一下。”
　　晏靖淞同手同脚的冲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头发乱翘，顶着一边熊猫眼的自己，他麻木的扯了扯嘴角。
　　没逝的，一点小逝而已，一点逝都没有。
　　资本家的脸皮是可再生资源。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乔凌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往里面丢上两块巧克力 。
　　巧克力缓缓在热牛奶里融化，乳白色在搅拌下变成了诱人的可可色，巧克力奶的香气飘进乔凌的鼻子里，他抿了一口，甜蜜的味道在味蕾扩散。
　　哈哈。
　　乔凌憋不住的笑了。
　　滴滴滴滴——林辉按开密码锁走了进来，跟在他身边的肉肉抱着一大袋早餐。
　　“早啊，乔乔~”
　　“早上好乔哥~”
　　“早。”乔凌从半开放的厨房绕出来：“来这么早？”
　　肉肉把早餐放在吧台上，林辉从里面掏了个面包：“早点出门免得堵车……试镜准备得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
　　“那行，咱们……”
　　晏靖淞哗啦一下拉开浴室的门探出半截强壮且沾满水珠的身体，毫无准备的跟林辉对上眼：“乔凌，给我浴袍……”
　　林辉咬了一半的面包从嘴里落下，双目圆瞪。


第20章 这是个误会，懂？
　　“晏总？！”
　　伴随林辉破音的这一嗓子，晏靖淞猛地缩了回去，门很大声的滑上。
　　乔凌没事人似的找到了浴袍，敲了敲浴室的门：“浴袍来啦。”
　　晏靖淞的胳膊从里面矜持的伸出来，抓住浴袍后迅速后撤。
　　林辉唰的转头看向石化的肉肉，伸手一指大门：“嘴巴闭紧，先去车上。”
　　肉肉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关闭的手势，脚底抹油狂奔而去。
　　乔凌疑惑的看着林辉铁青的脸，踢踢踏踏的回到吧台找早餐吃：“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林辉用气音咆哮：“你们俩什么关系？！”
　　乔凌嘴里塞进一个小笼包，嚼嚼嚼。
　　什么关系？不知道晏靖淞到底是不是男主，所以不好说。
　　“不确定。”
　　林辉双手捧脸，不确定？过夜洗澡了还不确定！
　　那就是连情人关系都没混到！
　　总觉得林辉好像误会了什么，乔凌解释：“昨天他喝多了，跑这里来发酒疯。”
　　林辉的脑子里出现了更多不可描述，他更崩溃了：“他酒后不认账？”
　　“啊？”
　　乔凌只好进一步解释：“你不是说，谁碰我我就可以揍他，我把他揍得睡着了。”
　　“……？”
　　很新鲜的表述，揍得，睡着了。
　　林辉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刚刚晏靖淞那张帅脸上突兀的熊猫眼也被他想起：“这样啊。”
　　“对。”
　　晏靖淞裹着浴袍沉默的出来，头也不回的走进衣帽间。
　　林辉盯着老板僵硬的背影，有点不可置信：“所以什么都没发生？”
　　乔凌咕咚咕咚的喝完巧克力牛奶，带着两撇奶胡子反问：“发生什么？”
　　“没什么……你去卧室把睡衣换了。”
　　两分钟后，还是穿着浴袍的晏靖淞若无其事的坐在吧台，喝了一口林辉买来的咖啡。
　　不是不想穿得体面一点，而是挑剔的晏总发现衣帽间里自己剩下的那几件衣服匹配不成套。
　　“林辉，我没带手机。”
　　林辉把自己手机双手奉上，晏靖淞接过手机给自家秘书打了个电话：“迪迪，往星河澜湾送一整套我的衣服来，全部。”
　　简短的结束通话后晏靖淞把手机还了回去：“这是个误会你知道的吧？”
　　“什么？”林辉装傻，不敢直视老板的熊猫眼：“我今天就是来接我艺人去试镜的，还有什么误会么？”
　　跟太机灵的人对话有时候也会很有火气。
　　晏靖淞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换话题：“试镜哪个剧组？”
　　“《春与青溪长》的男三，元雨演男二那个，之前跟公司打申请了。”
　　“噢，我想起来了。”
　　晏靖淞喝了口咖啡，不急不缓的爆出猛料：“昨天你看到李麒安导演了，我会是他下一部电影的总制片人。”
　　“！”林辉惊喜的坐直：“那这是从李导三年前拿到金丝卡最佳导演奖后首部国内的电影！”
　　“嗯，投资会很大，重点保密项目，年底启动。”
　　重点！保密！
　　林辉受宠若惊，他下意识觉得这跟元雨有关：“那昨天李导找元雨就是……”
　　“倒是跟这个无关。”晏靖淞想了想：“让你签元雨的时候跟你说了，他家庭条件好，李麒安找他也是因为他们两家私下的关系。”
　　“明白明白……那……”
　　“元雨先放一边，我是想说，感觉乔凌很符合李麒安选演员的口味。”
　　林辉心情澎湃，他仔细思考了几秒：“我懂您的意思，我会严格要求乔乔，有机会一定抓住！”
　　乔凌换好衣服，提着一个小药箱从卧室走了出来。
　　晏靖淞反客为主，挥挥手：“行，那你们先去吧。”
　　乔凌把小药箱放他面前：“晏总，药可以擦一下。”
　　真的挺不禁打的，他都没有用什么力气，晏靖淞的眼眶怎么淤血这么严重，小虫子为人类的脆弱忧心。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辉哈哈哈的干笑：“乔乔，快快快，试镜要迟到了。”
　　“不是九点半……”乔凌看了看挂钟，才堪堪八点出头。
　　林辉把乔凌强行拖走。
　　晏靖淞打开药箱，拿出一支药膏对门口的乔凌挥了挥，面色恢复了坦然镇定，微微一笑：“祝你试镜顺利。”
　　如果不是熊猫眼破坏了气场，他看起来像个优雅的皇帝。
　　坐到车上后，乔凌对林辉抱怨：“早餐还没吃两口呢。”
　　“你给晏总揍那么搞笑，不怕他记恨你？就非得戳他心窝子！”
　　“所以给他药膏，想让他快点好。”
　　“哎哟我。”
　　林辉被他气得翻白眼。
　　……
　　《春与青溪长》改编自一本热门人气小说，这几年非常流行这种类型的IP改编，自带流量和热度。
　　导演孔承业在古装剧这方面是十分资深的老导演，曾经执导过好几部有口皆碑的历史正剧，这也让这部网剧显得正式很多，尚未正式开拍就与其他的IP改编古偶拉开了一段距离。
　　几位主角除了男二号元雨是新人，其它都是一二线的小生小花，在这种阵容加持下直奔下半年的大爆预定。
　　而且《春与青溪长》首次尝试边拍边播模式，一周更新一集，在此之前，国内的所有剧都是要拍完后制作很长的一段周期再上映，从拍完到上映至少相隔一年半载，甚至还有拍完后压了好几年都播不出来的。
　　多种元素叠加，这部剧眼下风头无两，备受瞩目。
　　即将开机却还迟迟没有定下男三号连月落的扮演者，这个角色自然是竞争极大。
　　不过竞争再大也得看演员们背后的公司的能耐。
　　ASD传媒拥有《春与青溪长》的原著版权，又是投资商之一，所以只要乔凌在试镜上表现得不要过于惨烈，角色都十拿九稳。
　　不要过于惨烈是指——台词基本背得顺溜，不畏畏缩缩，能完整演完试镜那一场戏。
　　娱乐圈就是这么不公平。
　　这一点让导演孔承业和编剧都十分不满。
　　虽然男三号听起来好像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小角色，但连月落跟其他的男三不一样，这是一个在原著里非常特殊的存在，女主角最重要的几条剧情线里就是因为有连月落的参与才格外的精彩。
　　从出场到落幕，连月落会让每一个观众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被他牵扯心神。
　　就是因为连月落的独特魅力选角才迟迟未定。
　　咖位高的看不上，咖位小的不好挑。
　　正当孔导在两个各有优缺点的演员里犹豫不决，准备做出最后决策的时候，他收到了天降萝卜的坏消息。
　　好吧，那还选什么角呢！
　　因此，他实在无法对乔凌有什么好的观感。


第21章 导演的不满
　　孔导决定给萝卜添点堵。
　　他把那两个已经过了终面的演员再次喊过来，和乔凌进行试镜PK。
　　这算是一种含蓄的抗议吧，就算最后还是只能定下乔凌，至少可以让这个关系户现场感受一下尴尬。
　　其他人觉得没必要得罪投资商塞过来的人，反对无效。
　　孔导一点都不指望那个叫乔凌的网红有演技这种东西。
　　还是吃播网红！开玩笑！他表达不满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乔凌不知道自己还没试镜就已经被导演讨厌上了，他跟着林辉走进了试镜大楼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乔凌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俱是眼前一亮。
　　编剧刘平忍不住带上眼镜细看，小声跟孔导嘀咕：“老孔，这模样不错啊，很贴连月落。”
　　孔导皱起眉：“好看的演员还少了？”
　　那倒也是，连月落这个角色要是只需要长得好看，那早就定下演员，怎么会拖到现在。
　　试镜演员的区域已经坐了两个青年，当乔凌落座时，他们带着警觉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
　　林辉的脸色一变：什么情况，十拿九稳的走过场试镜怎么还多了两个竞争者？
　　孔导和几个主要的剧组成员坐成一排，表情严肃，气氛凝重。
　　人都来齐，规定的时间一到，副导演笑盈盈的站了起来：“各位上午好！欢迎来到《春与青溪长》的试镜现场，我是副导演李约，感谢三位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参与这次最终试镜，我们都很期待看到你们的表演。”
　　在场的人噼里啪啦的鼓掌。
　　“今天的试镜形式会有些特别，你们需要表演同一个片段进行现场PK，我们会从台词处理，角色理解，情感表达等多个维度综合评估。”
　　李约把手里的纸张发下，传递到乔凌几人手里。
　　“不必有压力，把它当作一次创作碰撞的机会，请注意，我们更看重角色真实感而非完美表演，如果忘词或出错，没关系，用你的方式接下去。现在请助理分发号码牌，抽签决定上场顺序，十五分钟后正式开始，有任何问题吗？”
　　林辉这时候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鸿门宴，他冷着脸站起来：“孔导，方便么，我们谈谈？”
　　开什么玩笑，公司跟剧组讲好的可没有什么现场PK，想给自家新人一个下马威是不是？
　　把他林辉当软柿子捏？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一帮子老帮菜装什么装啊，有没有搞清楚谁是甲方？我好不容易混成甲方这边的人，是让你打脸的？
　　孔导推拒：“有什么事可以试镜以后说嘛。”
　　我说你大爷个秃顶脑壳，不愿意试镜就拉倒，未必还不能直接进组了，给脸不要……
　　乔凌看林辉一副当场掀桌子要走的架势，忙一把拉住他：“PK就PK。”
　　乔凌弄明白了情况，他没有林辉那么生气，因为他很好奇别人会怎么演，也不觉得自己会被当场碾压。
　　林辉看出乔凌的自信，又想到表演老师对乔凌的夸赞，脸色缓了缓：“你确定？”
　　“嗯，没事。”
　　林辉压下怒火，默默坐了回去，把这个不爽先记下了。
　　几个台上的剧组工作人员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跟投资方的人杠上的压力不是一般大，要不是导演是个犟脾气，大家也不想来这茬。
　　李约尴尬的笑了笑，示意助理去让试镜演员们抽签。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另外两个试镜的演员都看出了不对劲，娱乐圈没有几个傻子，他们回过味之后不由坐立难安。
　　这……这还有继续试镜的必要？
　　他们这种连十八线都不算的小演员怎么搅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里了！
　　林辉突然扭头给他俩一人派了一张名片，难得发善心的宽慰：“没事，你们好好发挥。”
　　他挺同情这两个被框过来当了工具的小演员，明明板上钉钉的事情，还要硬被导演喊过来得罪人，自己倒成了仗势欺人的反派。
　　啧，老登！
　　孔导心里叹气。
　　乔凌拿到了表演片段的几页纸，果然和林辉昨天让他提前准备的一样。
　　[酷吏连月落手段狠辣，善于心理压迫，他怀疑面前的犯人与一桩谋反案有关，必须从他口中撬出同谋的名字。]
　　乔凌抽到了三号，这代表他要最后一个上场。
　　已经完全后悔的副导演沉痛的反思，应该在抽签上做个手脚，这下子真的是要得罪到底了。
　　没想到这个经纪人这么硬茬。
　　准备时间稍纵即逝。
　　“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一号童夏请上台。”
　　配合搭戏演囚犯的工作人员坐在了舞台中间的椅子上。
　　童夏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他在上一次试镜里就演过这个片段，第二次演更加手拿把掐，他抛开杂念，专注的沉浸在了角色里。
　　剧情设定里，连月落苍白瘦削得如同恶鬼，一条腿是残废，所以走路的时候一跛一跛。
　　舞台上，他跛着脚缓步绕到囚犯身后，手指轻轻划过椅背：“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连月落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他欣赏着囚犯的惊恐表情，猛地凑近：“不，不是因为那点偷鸡摸狗的小事……”
　　他掐住囚犯的脸，让他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的舌头底下，藏着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
　　……
　　乔凌兴致盎然的看着童夏的表演，林辉不放心的凑近：“靠，这绝对是个有舞台剧表演经验的。”
　　“他的情绪不够真。”乔凌小声点评：“给人上刑的地方，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残暴，气势有点弱。”
　　“？”林辉觉得乔凌有点太自信了。
　　童夏很快表演结束，二号孙嘉紧随其后的上台。
　　他的表演风格明显跟童夏有区别，更市井气的暴戾气息把这场审讯戏演出了不一样的落地感，演技很好，可连月落并不是这么接地气的角色，这也是为什么导演之前犹豫的原因之一。
　　是要追求角色的立体真实感，抛弃原著角色的一些特色，完全改编连月落的人物风格。还是为了角色的特色，使用更艺术化，更浮夸的表现手段？
　　彭嘉表演完，大家纷纷献上掌声。
　　轮到乔凌了。
　　乔凌站起来向舞台走去。


第22章 试镜PK
　　从站起来这一秒起，乔凌就变成了连月落。
　　……
　　连月落极缓慢的走向牢狱，他的表情冷得什么都没有，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喜悦。
　　瘸腿并不会让连月落走路的姿态多么难看，他的跛脚反而让他的步态有种奇妙的节奏，一深一浅，单薄的脊背微微含着，是萎靡而优雅的气度，很像蛇类修成的精怪。
　　他走到了囚犯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鼻尖嗅到了血腥和酸臭味。
　　连月落嫌恶的挥了挥空气，表情却是笑了，语气温和：“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他侧耳倾听囚犯的声音，半晌后忍俊不禁的打断：“不，不是因为那点偷鸡摸狗的小事……”
　　一根洁白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囚犯的脸，几乎是很温柔的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囚犯呆愣的注视着连月落的脸，那张惨白艳丽脸上，温和的神色缓缓消失，自然而然的扭曲成了恶鬼般的惊悚，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向他灵魂深处，把他骇得浑身战栗，惊叫控制不住的冲出喉咙。
　　连月落啪的给了他一巴掌，将他的声音打了回去，又像对待垃圾似的按住他的脸，用匕首粗暴的撬开他的牙齿，好奇的探头观察。
　　“……有人告诉我，你的舌头底下，藏着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的表情可怖，又诡异的蕴含着天真：“是什么呢？”
　　舞台上，扮演囚犯的工作人员冷汗涔涔，在真实的恐惧中挣扎哭泣，最后居然忘记了自己是在扮演，一个躲闪从椅子上滚了下去，蜷缩着抱住头。
　　“放过我，救救我！”
　　连月落被他的滑稽逗笑，他环顾了一圈死寂的会议室，直勾勾的盯向表情震惊的孔导，黑色的瞳孔在白眼球的占比都似乎缩小了一倍，蛇一样的三白眼阴冷的审视着他。
　　“你在向谁求助？嗯？”
　　只是这一眼，孔导的胳膊炸起一片汗毛，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乔凌突然抽离出角色，毛茸茸的眼睛眨了眨，三白眼恢复成了貌似纯良的黑葡萄：“我的表演结束了。”
　　蜷缩在地上的工作人员恍然的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既没有被真的扇巴掌，也没有被敲掉牙齿扯出舌头，他心有余悸的爬了起来。
　　“谢谢你的配合。”
　　乔凌宽慰的拍拍他的胳膊，把这个工作人员吓得又抖了抖，不好意思的看着乔凌干笑两声：“没事没事。”
　　到这个时候导演组们才有了反应，刘平编剧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带头鼓掌：“好！演的太好了！”
　　孔导也站起来表情复杂的开口：“表现得很不错。”
　　其他人从阴冷的氛围里回过神来，跟着一起鼓起掌。
　　林辉第一次这么完整的观看乔凌演戏，他深深的呼吸几口后，满面红光的为乔凌欢呼。
　　这一仗赢得漂亮！
　　虽然乔凌靠自己的实力找回了场子，不代表林辉就不记仇了，作为经纪人他必须当好艺人的恶犬，只有一开始把这个团队不好欺负的印象立住了，以后在这个踩低拜高的圈子里混才不容易吃亏。
　　所以在导演组尴尬的要求跟乔凌讨论角色的时候，林辉立刻拒绝了。
　　嘴上拒绝，姿态很礼貌，笑呵呵的挑不出错：“还是等合同拟好了再谈吧，试镜方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
　　孔导已经调理好了心情，表情和善得仿佛一开始想给乔凌下马威的不是自己：“行，那下午这边就把演艺合同发过去，尽快确定，之后就要开机定妆了。”
　　“没问题，辛苦了。”
　　虚伪的人类们其乐融融的握手。
　　回去的路上，林辉嚣张的对乔凌哈哈大笑：“你看见孔导一开始的表情没有，他要后悔死自己来这么一出了。”
　　“我表现的还可以吧？”
　　“好极了，我的乔乔大宝贝，你也太适合演变态了！”
　　夸奖得不太像好话，乔凌却听得很高兴。
　　当众表演了一次以后他开始找到了更多演戏的乐趣。
　　很快，林辉与制作组协商好了合同细节，乔凌进入娱乐圈后的第一个影视作品角色就这样确定下来。
　　由于乔凌是新人演员，这部网剧的片酬最终谈下来为5万一集，总集数十六集，他估计能参演六集，具体还得看拍摄情况，边拍边播的变动比较未知。
　　剧集开机在即，正式演出合同很快完成了签署。
　　与此同时，内娱影视论坛上，关于《春与青溪长》的最新爆料贴陆续出现在首页。
　　“圈内人爆料，那部S级的网剧有风头正劲的新人加入，演的还是重要角色，过两天所有的主要演员就要出定妆照官宣了。”
　　“什么角色？不会是连月落吧？”
　　“谁演连月落，让我审判一下。”
　　“听说是Q开头的新人。”
　　“QL？”
　　“资源这么好啊，皇族。”
　　“真的是乔凌演连月落吗？看脸感觉还蛮贴，有点期待。”
　　“谁啊，只有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是，演员是什么很-的职业吗，怎么什么人都能当演员了，那个Q不是吃播？”
　　“你圈笑话+1，吃播当演员。”
　　“扒了一下，之前传的男二的那个新人YY跟Q都是ASD传媒签的新人，ASD传媒的资源这么猛的吗，一下子拿下男二和男三。”
　　“ASD主投的，肯定塞自家艺人，不然捧你？”
　　“YY至少还是科班正经读完的，Q是个辍学的文盲噢，我看有帖子在扒他黑历史了。”
　　“楼上，刚点进去那个帖子就被删了，捂嘴有点东西。”
　　“ASD传媒舆论方面是很强势的，追Sunlight的都懂啦。”
　　“完啦，连月落要被毁掉了！”
　　“笑死，谁真的觉得《春与青溪长》会拍的好啊？”
　　“别提前嘲了，小心被打脸，我是圈内人，我听说Q的试镜表现巨好，天选连月落。”
　　“什么鬼，水军？”
　　“不信就等官宣的定妆照咯，这部剧百分之百话题度爆炸。”


第23章 爱心 爱心 爱心
　　乔凌确认参演《春与青溪长》这个消息元雨很快从林辉口中得知。
　　林辉提起乔凌总有些担心元雨不高兴，他之前都是全心全意带一个艺人的，现在带两个就有种家长怕一碗水端不平的心态。
　　如果他带的这俩艺人争风吃醋他可咋办哟。
　　脑补过多的林辉都幻想出乔凌和元雨围着自己，让他二选一的可怕画面了。
　　结果元雨表现得很大度。
　　“一个剧组啊，那挺好，林哥你不用跑来跑去了。”
　　林辉打量着他的脸色：“元雨，我签了乔乔以后在你身上的注意分走了一些，你不会不适应吧？”
　　元雨噗嗤一笑：“林哥，我又不是小朋友了，还要吃这种醋吗？我信得过你的专业性，别担心我。”
　　元雨对乔凌的感觉有些复杂，介于第一次见面的深刻印象，说完全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但也没有到扰乱心神的地步。
　　……
　　乔凌在家里哗啦啦的翻阅刚拿到手的前三集剧本，突然手机震了震。
　　自从上次他一次性还了一大批欠债以后，手机联络人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有二百来万的债务是各种借贷软件和信用卡里的，尚且能拖延一些日子。
　　最近除了经纪人和助理会频繁联系自己，暂时没有旁人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弹出来的是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头像是一只绿眼睛的漂亮黑猫。
　　[Behemoth：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谁会主动加自己？
　　乔凌同意了好友申请，正打算发你是谁的时候，对话框里对方已经发来了自我介绍。
　　Behemoth：是我，晏靖淞。
　　乔凌有点儿高兴，他今天回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点晏靖淞的痕迹都没有了，他还到每个房间都找了一下。
　　作为目前他接触得最多，对自己获得积分最有助力的男主，乔凌对晏靖淞的好感值远超其它两位。
　　小小虫：晚上好，晏总。
　　小小虫：眼睛好一点了吗？
　　Behemoth：[正在输入……]
　　Behemoth：没有大碍了[猫猫微笑]
　　Behemoth：听说你试镜表现很好，恭喜你拿下角色。
　　乔凌看着晏靖淞猫猫微笑的表情包，歪了歪头。
　　林辉都说了这个角色是公司把自己硬塞进去的，十拿九稳，怎么恭喜我‘拿下’呢？
　　明白了，晏靖淞是在故意找理由吹捧夸赞我。
　　小小虫：我会加油的 [猫猫欢呼]
　　晏靖淞看着屏幕上跟自己上一个表情同一个系列的猫猫，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侧脸，黑眼圈还是淤血很重，导致今天一天见人都只能带着墨镜，显得十分装X。
　　喝酒误事。
　　嗡~~~对话框又出现新的消息。
　　小小虫：吃了吗？[爱心]
　　晏靖淞愣了，如果只是三个字他可以理解为客气的寒暄，可加上爱心的意思是？
　　是不是乔凌随便点错了表情？
　　正在试图给乔凌找个合适的借口，乔凌又追加了一条消息。
　　小小虫：[爱心][爱心][爱心]
　　晏靖淞被粉粉的爱心冲了一脸。
　　他当然想不到小虫子的脑回路，乔凌觉得，男主二号既然三番两次的撞到自己手里，他不把握一下机会就太浪费了。
　　赚积分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在发动进攻前，乔凌运用最新掌握的技能，点开AI的对话框向AI提问：感兴趣的对象主动加好友是什么意思？
　　AI：他对你产生了兴趣，想通过社交平台更多了解你，或创造私下聊天的机会。
　　乔凌很振奋，立刻就决定推进一把子关系。
　　他今天早上特意早起就是想跟清醒状态的晏靖淞多接触一下的，没想到林辉也来这么早，最后也没有多说几句话。
　　总之乔凌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话题——吃。
　　吃了吗，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却蕴含了无穷的生活智慧。
　　如果回复吃了，那乔凌会说：吃的什么，好吃吗，我没吃，我好饿，陪我吃点。
　　如果回复没吃，那乔凌会说=好巧，我也没有，跟我一起吃点。
　　乔凌打定主意要把晏靖淞拉出来，顺便试探试探他身上的能量香气触发条件。
　　爱心的表情符号都不是随便乱打的，打个小爱心就是为了提醒晏靖淞：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就是那个意思。
　　晏靖淞抹了抹脸，看看时间，晚上八点，这是一个不算早也不算晚的点。
　　可孤男寡男这个时间私下邀约的话略显暧昧了。
　　晏靖淞没有准备好。
　　他就是晚上逗猫的时候突然想起乔凌，突然起的加好友冲动，他没想其他的……至少加的时候没想！
　　不过一直以来都跟员工保持着官方距离的他突然决定主动加乔凌好友，本来也就是一种过线行为吧……
　　他作为一个掌握着乔凌事业走向的当权者，权利地位不平等的情况下对乔凌主动释放了让对方误会的信号，是否涉及职权骚扰？
　　是，他不能怪乔凌对自己的主动，从醉酒闯进乔凌公寓开始，就是他的过错更多。
　　晏靖淞反思了一会儿，终于严谨的回复乔凌。
　　Behemoth：吃不吃龙虾？
　　小小虫：吃。
　　半小时后，乔凌打开门，收到了一箱子丰盛的豪华大龙虾外卖，餐厅专门送餐的服务人员为他贴心的摆好食物和餐具后微笑着离去。
　　乔凌深深吸了一口龙虾的香气，没想到晏靖淞能这么应对。
　　不过龙虾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他开吃前先跟餐桌自拍了一张，发给晏靖淞。
　　小小虫：[图片]
　　晏靖淞听到消息提示，从猫猫柔软温热的毛毛肚皮上抬起头，看着黑珍猪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珍猪啊，爸爸是不是利用职权骚扰别人的混蛋？”
　　黑珍猪：“喵？”
　　晏靖淞摸了摸猫猫的小鼻子：“唉，早知道把他签别的公司了。”
　　黑珍猪蹭了蹭主人的手指：“咪嗷~~”
　　晏靖淞把手机摸过来，点开了乔凌的自拍。
　　照片上，青年用死亡的自拍角度和大龙虾进行了没有偶像包袱的合影，虽然面无表情，但因为角度变形的五官有种一本正经的好笑。
　　黑溜溜的眼睛仿佛透过手机屏幕看着自己似的。
　　可爱。
　　晏靖淞把手机屏幕放在猫猫面前：“珍猪啊，是不是跟你有点像？”
　　猫猫迷惑的伸爪拍了拍屏幕。


第24章 系统的威胁
　　晏靖淞最后回给乔凌一张黑珍猪的美照，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小猫咬在嘴里，露出尖尖的雪白小牙。
　　乔凌看着照片哼了一声，自己都没发现语气有些酸溜溜：“这就是你家的漂亮呆猫……”
　　也没有多漂亮嘛，啧，大黑胖子。
　　【呵呵，我得提醒你一句。】
　　系统冷不丁的冒了出来。
　　乔凌惊讶：“你又愿意给我提醒了？”
　　【……】
　　系统这次情绪不知道是主动控制了还是怎么，它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跟乔凌打嘴巴仗。
　　【触发出来的三个男主只有一个是真的，你要是选错，这个世界会崩塌。】
　　乔凌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黄油龙虾肉，嚼嚼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任务失败，世界崩塌，你完蛋。】
　　“我不信。”
　　【？】
　　乔凌重复：“我不相信。”
　　系统的声音很冰冷：【信不信随你，你可以试试。】
　　“你就是想吓唬我，让我求你吧。”乔凌享受着龙虾的美味，眼睛满足的眯起。
　　“这就是你憋了这么久想出来的招数？不太行啊系统。”
　　学会了嘲讽技能的小虫子气人程度直线攀升。
　　“呜呜呜，求求你，我好怕死~我再也不会跟你抢积分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乖乖听话~~你是想我这样跟你说？”
　　系统绷不住了，它恼火的恢复本性：【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了？】
　　“嗯？你想拿我怎么样？”
　　暂时只能停留在语言威胁的系统咬牙切齿：【我救了你的命，你就这样对我，是我看错了你！】
　　道德绑架得很好。
　　乔凌回顾了一下自己从出生到被迫附身再到绑定系统的全过程。
　　这个寄生生命体确实是让王虫从垂死边缘续回一口气，并且为虫指出一条生路，只说这一点的话，虫应该感谢它。
　　但是。
　　从绑定系统以来系统对他态度来看，系统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慈善吗？
　　如果系统邀请绑定的那一刻，王虫没有寄生在人类的尸体里，绑定失败的系统会怎么样……
　　明明拥有可以让半死之人复活的神奇力量，却还是需要人类回应一句确认绑定，需要人类帮助它去进行任务获取生存积分。
　　王虫合理怀疑，系统那个时候也处于不绑定人类就会‘死掉’的阶段。
　　乔凌擦了擦嘴，直言不讳：“0016号，你是从哪里逃过来的？”
　　【什么！你，你怎么胡说八道！】
　　“哈哈，不想说算了，我对你兴趣也不是很大。”
　　【好……你好得很……】
　　系统着急忙慌的消失了，愈发显出心虚和气急败坏。
　　乔凌闭上双眼捂住胸口，心脏深处的虫体抖动着触须感受着什么，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重新蜷缩成了一颗粉色的小球。
　　……
　　《春与青溪长》演员定妆日。
　　男一号侯嘉言和女一号何意之前已经确定过两轮不同的造型，男二号元雨也已定过一次妆，作为男三号的乔凌造型相对来说比较少，所以他只需要参与这最后一轮的定妆。
　　他来的时候，大化妆间的现场已经非常热闹了，剧里其他的配角演员们有的已经上了一半的妆。
　　林辉给乔凌解说：“主演们有专门的化妆间，什么时候你演上男一男二了就能去那边。”
　　娱乐圈是一个金字塔形，阶级分明的地方，什么身份匹配什么样的待遇，在培养虚荣心这方面一骑绝尘。
　　乔凌好奇的看着忙乱有序的现场，一半的现代人，一半的古代人，画面十分有趣。
　　很快有负责他造型的化妆师围了上来，把他带到换衣间先换了衣着，再将他按在了化妆椅上。
　　剧里连月落名义上的职务是五品御史中丞，着红色官服，腰间是金玉装饰的革带，佩银鱼袋。
　　为了契合连月落角色的阴冷变态感，他的眉毛首先被‘痛下杀手’。
　　随着浓密的眉毛被修成了浅浅的细眉，原本还带着纯良的眉眼瞬间风格突变，眉毛的存在感被削弱，优越的眉骨反而更加凸显，眼窝的凹陷都多了一种阴柔的杀气。
　　乔凌的肤色原本就白得没有血色，在化底妆时化妆师还用青色将他脸上几个部分的血管进行了强调，这让属于连月落的鬼气更重。
　　眼妆发挥上化妆师十分克制，因为乔凌的眼睛形状本身已经十分完美，浓密的睫毛自带眼线，如果多画一些的话就会显得太过于抢风头，她扫了些阴影粉上去，把发红的眼眶勾勒了一下就算结束。
　　差不多画好时，副导演李约过来了，他站在乔凌身后看了一会儿，低头发了条短信。
　　这条短信摇来了编剧和造型指导，三个人看着站在面前的乔凌嘀嘀咕咕了一会儿。
　　“连月落总共几套造型来着？”
　　“三套，一套红色官服一套黑紫色常服一套下线的白袍。”
　　“再整两套。”
　　“这种水平，多几套造型，每次上线肯定都很有话题度，”
　　“没错，是这样……”
　　“那再设计下。”
　　几人的商议间，乔凌多出了好几身新行头。
　　做好造型，他和其他几位主演在摄影棚碰了面，连月落的造型实在是诡谲凶煞，他走过的一路收获了好多惊吓or惊艳的眼神。
　　几个主演看见他的反应倒是很平淡，被助理和化妆师围着，什么事情都爱搭不理的样子。
　　只有元雨走过来跟他打招呼。
　　要不是在乔凌身边看到林辉，元雨都不敢认他这个造型。
　　看到元雨，乔凌下意识想环顾四周有没有刷新男主们。
　　没有。
　　他找林辉要自己的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元雨哥。”
　　连月落的造型乖乖巧巧的喊元雨哥，怪让元雨背后发毛的，这难道就是反差萌？
　　林辉不知道怎么，居然在看着男主角侯嘉言的方向发愣，乔凌捣鼓他两下他才猛地回神：“噢，好。”
　　元雨不由多看了林辉两眼，他头一回在自家经纪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乔凌往侯嘉言的方向看去，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怎么了林哥？”
　　林辉把他手机递过去：“没事啊。”
　　“那你看他干嘛？”乔凌一点都不含蓄，把元雨逗笑了。
　　“嘘！”林辉服了乔凌：“我随便看看咋了。”
　　他就想看看让白眼狼前男友方左移情别恋，狠狠渣了自己的导火索是个什么样的天仙……
　　果然是一朵高岭之花！


第25章 定妆照官宣
　　说起林辉那段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失败恋爱，他至今还一肚子火。
　　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出门旅游，在一个小庙里算过一次命，当时那大师告诫林辉说，你的事业运特别好，但容易在感情上栽跟头，如果不想让多年的努力都白干，最好在工作里戒色，不要搞职场恋爱。
　　林辉不信邪。
　　他在事业上升期恋爱脑大爆发，爱上了一个资质平平的小艺人方左，为此他和当时带的流量小花解约，为了男朋友跳槽到了他的小经纪公司里，一心一意的要把方左捧成大明星。
　　说方左资质平平不是贬低，纯属客观现实。
　　方左的样貌在娱乐圈不算典型的大帅哥，胜在身材气质还可以，有种丑帅的魅力。他的演技也一般，好在比他差的大有人在。
　　林辉一番运作，五年里一步一个脚印，杀气腾腾又争又抢，先是通过运作了几个冷门奖项提名的方式，把方左成功包装成了实力派演员，再通过热门综艺和营销打造出了他的国名度，最后通过一部男频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直接把方左推上了当红流量宝座。
　　还没等他享受上成功的果实呢，方左从背后给志得意满的他来了一刀。
　　方左说：“林辉，我觉得你越来越利欲熏心，不择手段，脾气糟糕还控制欲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和你在一起了。”
　　在说这段话前，方左已经偷偷联系了林辉一直以来的死对头贺兴业，跳槽新公司并确定了新的经纪合约。
　　林辉懵了。
　　林辉信邪了。
　　他最后给方左打的那通电话里，要方左给自己一个真实的理由：“看在我们最开始几年有点真感情的份上，别用那些扯犊子的话糊弄我。”
　　方左沉默很久以后坦白：“对不起，我爱上了别人。”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没有，是我单方面爱着他，不关他的事。”
　　“是谁？”
　　“……你发誓不去找他的麻烦。”
　　“行。”
　　“是侯嘉言。”
　　回想起这段对话，林辉现在还有点打呕。
　　走出这段恋爱后，林辉无法理解自己那些年是中了什么蛊，为什么能蠢成那个样子。
　　可再怎么后悔也不能改变发生的历史，他现在只想重新站回王牌经纪人的巅峰，用手下的牛逼艺人狠狠打渣男前男友和死对头的脸。
　　他倒要看看，方左身边没有了利欲熏心，控制欲强，脾气不好，不择手段的自己，他还能在事业上玩出什么样的新名堂。
　　……
　　侯嘉言若有所感的看向男二号男三号的方向，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对上了林辉的脸。
　　唔……这个经纪人看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善。
　　侯嘉言觉得林辉有一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不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也许是在什么颁奖典礼之类的场合吧。
　　瞪我干嘛，瞪我你艺人就能演我的角色了？切。
　　侯嘉言淡淡的把目光放在了慈眉善目的自家经纪人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还有点希望自己的经纪人也能脾气坏一点，不要当个老好人。
　　为了自己去瞪别的艺人，放到他的经纪人身上这种事情不可能存在的。
　　算了，听话就行，毕竟自己才是老板。
　　突然感觉被嫌弃的侯嘉言经纪人：“？”
　　-------------------------------------
　　下午四点，《春与青溪长》的微博和抖音等平台发布了所有角色的第一版定妆海报。
　　男女主演的粉丝第一时间开始了控评大战，评论区的前三十位置是兵家必争之地，花花绿绿的控评文案在线上无声的激烈厮杀。
　　热搜榜上，春与青溪长官宣相关的话题也已经霸榜。
　　#春与青溪长官宣演员阵容#
　　#侯嘉言 古装的神#
　　#何意的方兰君好美#
　　#春与青溪长 演员妆造#
　　在男女主粉丝的控评夹缝里，其他配角仿佛没什么存在感，除非你把视角转到影视论坛匿名区。
　　“某剧的第一波角色剧照，女性角色造型打分。”
　　“某剧的第一波角色剧照，男性角色造型打分。”
　　“天选连月落。”
　　“这三个男的第一眼什么水平？”
　　“你家房子塌了没？”
　　“官宣了，速速来审判！”
　　……
　　随便点进一条热度最高的帖子里，里面已经热闹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何意这次造型真的可以，看好大女主爆。”
　　“等会儿，什么鬼大女主，这是平番剧，把侯嘉言放哪里去了，别上来就偷好不好。”
　　“女主视角的怎么不能说大女主？”
　　“笑死，去看看官博敢不敢用大女主宣传啊，神经。”
　　“禁止番位争吵歪楼，禁言了。”
　　“男女主的粉丝要吵自己开贴吵。”
　　“家人们，连月落的造型震惊到我了，完全书里走出来的，纸片人成精。”
　　“+10086！”
　　“男二贺兰庭也是啊，那种温文尔雅斯文败类的感觉好到位！”
　　“两个反派看起来都很贴啊，新人确实有新鲜感。”
　　“确实，熟脸看多了突然看到新面孔还蛮惊喜的，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说实话，只要不是照骗，长这样就算演技烂也看得下去。”
　　“没事，可以后期配音拯救。”
　　“这部剧边拍边播，说是现场收音，全员原音。”
　　“玩这么大？”
　　“看好连月落的演员大爆，我赌一根头发。”
　　“我跟了。”
　　“那我赌贺兰庭的演员爆，他戏份多。”
　　“连月落的角色还是有点太变态了。”
　　“吃播能有什么演技哦，别把人演得笑出来，这种人爆的话对科班演员太不公平了吧。”
　　“乔凌也是科班啊，我上次看爆料，他休学是因为情绪问题，又不是像有些文盲一样考不上。”
　　“抑郁症吗？我好像也看到了。”
　　“不是吧，玉玉症是什么很时髦的东西吗，一说就是玉玉症。”
　　“有病还演什么戏啊，早点退圈休养吧，别当资源咖。”
　　“举报了，说话一点人性没有。”
　　“涛角色，禁真人了哈。”
　　……
　　肉肉在各个论坛和粉丝群里里飞速流窜，披上不同的马甲加入其中搅混水的同时，将最新情况汇报给林辉：“林哥，乔乔的一些爆料已经开始在内部粉群散播了，效果很不错，妈粉比例上升中。”
　　“可以，尽量多引导一下，妈粉比女友粉包容度高。官方后援会招新情况如何？”
　　“很不错，大粉里吸了不少饭圈老油条的小号。”
　　“这种会玩梗造梗的粉多多益善，可以给点独家的福利或者爆料。”
　　“送签名照咋样？”
　　“行……这样，之后还要组织一个探班活动，具体你看怎么操作，给三个粉丝探班的名额。”
　　“收到收到。”


第26章 打卡主角受
　　跟主角受加上好友后，乔凌对元雨展开了友好的每日打卡。
　　此前面对系统威胁时，虽然乔凌非常有底气的说自己不相信，但这不代表乔凌真的丝毫不在意。
　　他怀疑选错男主世界会爆炸这种话也许是系统经过夸张加工的真相。
　　不至于严重到世界爆炸小命玩完，却也有一定程度的损失。
　　因此，乔凌原本打算放在晏靖淞身上的热情很丝滑的转移到了主角受身上。
　　三个男主他不确定谁是正牌的，那先不冒进。
　　主角受只有一个，怎么都不会出错。
　　主角受喜欢谁，谁就是男主，他要接近主角受！
　　【早上八点】
　　小小虫：元雨，早上好~
　　Y_Y：早啊乔乔[微笑]
　　【中午十二点】
　　小小虫：中午好，看我的午饭
　　小小虫：[图片]
　　Y_Y：哇，真不错。
　　【晚上十点半】
　　小小虫：晚安，祝你好梦哦[爱心]
　　Y_Y：好的，晚安。
　　……
　　元雨被规律的打卡了两天后，忍不住跟林辉打听：“林哥……乔凌为什么天天给我发消息？”
　　林辉吃惊：“还有这事？”
　　元雨把消息给林辉看，林辉看着这小学生汇报日常一样的内容挠了挠头。
　　“额……首先我确认他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元雨从乔凌那时不时就透出伪人感的气质里感受到了：“这我倒是明白。”
　　林辉松了口气，元雨没误会就好：“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跟你交朋友，没关系，不想回可以不回，他一天天也忙得很，你不理他，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吸引走了。”
　　“交朋友吗……”元雨若有所思，觉得乔凌这样还蛮像个可爱小弟弟的。
　　他突然有了个主意：“明天进组，要不让乔凌跟我坐一趟车吧。”
　　“你确定？”
　　“你带的艺人关系好还不高兴？”
　　“还不是怕你烦他……那我问问他。”
　　元雨笑了笑，他现在觉得乔凌是个性格稍有怪异，但内核很清澈的大男孩，他一向对比较纯粹的人有自然好感。
　　就这样，乔凌蹭上了元雨的保姆车，开开心心的和主角受一起进组了。
　　被无情放置的晏某人：？
　　晏靖淞看着无声无息的对话框陷入沉思。
　　茶水间里，他旁敲侧击的跟秘书打听乔凌的日程：“对了，那个，林辉带的两个艺人最近是在做什么？”
　　迪迪想了想：“元雨和乔凌么？他们已经进组拍戏了，就是我们投资的那部《春与青溪长》。”
　　晏靖淞沉吟。
　　迪迪怕自己有什么说得不完善的，继续补充汇报：“这部剧是先拍完前两集，再看网上的反馈边拍边播，预计是两周后的周五晚八点多平台首播。”
　　“这样啊……那进度应该很紧张了。”
　　晏靖淞端着咖啡表情严肃的离开。
　　迪迪迷惑的看着他的背影：晏总今天怎么自己来拿咖啡，平常不都自己送过去的么，怪。
　　-------------------------------------
　　今天是剧组时间紧任务重的一天。
　　乔凌凌晨五点就从酒店到了片场，前几天一直没拍到连月落的戏份，今天通告单上排得满满当当。
　　连月落在剧本里有不少武打的戏份，为了让动作戏好看，通告单上没有乔凌时他就跟着武术指导上小班，今天的戏份里刚好有一场需要吊威亚的内容，他还挺期待。
　　实际拍戏的过程其实比较枯燥，因为每一场戏都需要重复演上两三遍，这还是在演员不出错的情况下，如果中间出点什么台词的岔子，笑场之类的意外状况，还得反反复复的来，直到效果让导演满意为止。
　　比如，此刻乔凌和女主的初遇戏就重复了十五遍以上，还在反复NG中。
　　其实是一场很简单的戏，女主方兰君在寺庙小居时，偶遇了前来寺庙秘访的连月落，连月落不小心被蛇咬伤手臂，方兰君大胆的掐住蛇的七寸甩开，好心为他包扎疗伤，连月落因此认出她就是多年前对自己有恩的少女。
　　为了画面的真实，剧组准备了一条颜色非常鲜艳的无毒玉米蛇，这种蛇的性格本就温驯，这一条又是从小被作为宠物饲养长大的，除了看起来吓人，危险性为0。
　　方兰君的扮演者何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克服对蛇的恐惧，前面四五遍，每每在手碰到蛇身之前就突然开始尖叫。
　　作为当红流量小花，本剧的顶梁柱之一，她的表现不会被导演训斥，反而每次尖叫之后都有一群人嘘寒问暖的围上来，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安慰她。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不害怕，那个蛇真的不咬人的。”
　　“你真的很勇敢，你可以的！”
　　何意崩溃的哭起来：“不行，我真的不行，我想吐！把那玩意拿远一点！”
　　乔凌举着手后退半米，和呆滞的小蛇面面相觑。
　　眼看何意实在是不行，孔导妥协了，安排替身拍了手捏毒蛇的特写，算是糊弄过去这个镜头。
　　这个难关好不容易结束，何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沉浸在蛇的阴影里，后面的对手戏一直读错台词，把乔凌的台词都给带跑了。
　　孔导骂不了何意，乔凌倒是能骂几句，举着喇叭大吼：“连月落你搞什么！能不能演了？重来！”
　　重来重来又重来，到了接近二十遍，一上午的时间都快过完了。
　　乔凌被太阳晒得脑门发烫，心情烦躁，饥饿感汹涌而来，恨不得把一直不在状态的何意生啃下肚。
　　杀心一起，他看着何意的眼神带上了饥肠辘辘，望穿秋水，愈发符合剧情里连月落对方兰君侵略性的死盯。
　　王虫的恶意悄悄的附着在何意身上，被收进笼子里的玉米蛇突然在玻璃笼里躁动起来。
　　孔导在镜头后面一拍手，小声道：“这遍眼神最好。”
　　何意本来已经彻底不在状态，被乔凌这个眼神一看，后背莫名的发毛，她娇怯的躲闪了一下：“大人？”
　　连月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探头过去细瞧：“夫人身上为何随身带着草药？”
　　方兰君腕间一颤，耳尖飞红：“大人，家中经营着几家药铺，妾身自幼帮着碾药分香，也习惯随身带些……”
　　“卡！”
　　孔导再次举起喇叭：“方兰君不要害羞，人物性格错了，这里是要警惕。”
　　乔凌心脏里的小虫子气得疯狂翻身。


第27章 男主片场探班
　　最后这场戏总算是拍完了。
　　并非何意的状态迷途知返，而是孔导放弃了她那边的特写，把更多镜头放在了连月落这边，运用机智的镜头语言给她糊弄了过去。
　　只是这样一来，镜头语言更偏爱的就是连月落了，原本孔导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实在是逼不得已。
　　何意听到过了，情绪再次崩溃，带着经纪人和化妆师助理四五个人，声势浩大的哭着走了，副导演和编剧都跟在后头一叠儿声的安慰她，几只跋山涉水而来的蜜蜂嗡嗡的盘旋在这群人的头顶……
　　乔凌接过林辉给他买的奶茶，喝了两口，心情被糖分抚慰：“她到底哭什么？”
　　“她出道就是小哭包人设来着。”林辉见怪不怪：“只要红，越作越被人捧着，她的粉丝会觉得这样很让人心疼，很可爱。”
　　“……那我也？”
　　“不行，你现在这样会被人打死。”
　　“噢。”
　　被残忍否定走小哭包人设的乔凌坐在肉肉的镜头前，化悲愤为食欲，怒吃了五盒剧组盒饭。
　　肉肉把吃播素材分类到连月落的文件夹里，等剧播出以后再配合角色进行营销。
　　远远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陆续有惊呼声传到乔凌这边：“何意，何意被蜜蜂蛰了！”
　　乔凌若有所思的歪歪头，视线远远落在了停在树叶上的蜜蜂身上……
　　下午，轮到乔凌和另外两个男主的戏份。
　　剧情围绕男主玄邕遭遇刺杀为核心，侯嘉言扮演的太子玄邕在宫外宴请时遭遇刺客，元雨扮演的贺兰庭机缘巧合之下为太子挡下一刀，及时赶到的连月落与刺客搏斗。
　　整个剧情被拆分为七八个场景片段，出场人物多，调度比较大，乔凌和侯嘉言都需要挂上威亚。
　　文戏部分进行得比较顺利，侯嘉言和元雨准备得比较充分，基本没有因为台词NG过。
　　侯嘉言在拍戏的间隙还跟乔凌八卦了两句，明明是一张高贵清冷的脸，八卦时却有了不一样的生动。
　　“听说上午何意被导演骂哭了？你们都被导演骂惨了？”
　　乔凌否认了谣言：“就是她爱哭。”
　　侯嘉言愣了愣，哈哈哈的笑了：“还好她没被蜜蜂蛰到脸，不然不是边哭边盐水消毒。”
　　这玩笑可不兴开啊，你敢开我们都不敢接茬。
　　元雨保持微笑，伸手到背后戳了乔凌一下，把乔凌戳得莫名其妙。
　　拍完文戏，群戏前重点先拍男主帅气的动作戏。
　　乔凌和元雨站边上候场，他忍不住问：“元雨哥，你刚刚戳我干嘛？”
　　元雨看了一眼好奇的林辉，把情况跟林辉说了一遍。
　　听完林辉也没忍住伸手戳了乔凌一下，告诫道：“以后不许随便评价别人，你不能学侯嘉言的嘴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等会儿有人把你的话传到何意耳朵里，再歪曲一下，你不被人恨上就怪了！”
　　知道自己挨戳的原因，乔凌闭了嘴。
　　“对喽，不知道说啥你就闭嘴，微笑，实在不行就说几句应付话。”林辉给他举例：“也还好吧，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乔凌受教了：“原来如此。”
　　元雨听得笑出声，他背后也突然传来了一声闷笑。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元雨身后。
　　元雨惊讶得左右看，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林辉也不敢相信：“李导！”
　　李麒安穿着一身休闲装，带着低低的鸭舌帽，看似低调，可优越的身形还是打眼，若不是站的位置不引人注目，估计很快就被人认出来了。
　　他的目光似乎是很随意的从乔凌脸上扫过，笑意早收了回去，表情淡淡的说：“刚好在附近，顺路来看看，给你助理发消息偷偷带我进来的。”
　　李麒安对林辉摆摆手：“不用太关注我。”
　　林辉识趣儿的抱了抱拳。
　　李麒安说话时，熟悉的香气又开始从身上扩散出来，乔凌闻得心旷神怡，一时间没注意他和元雨都在说什么，表情慢慢放空，脚步不自觉的往李麒安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比之前闻起来都要更明显，乔凌这一次甚至能有很微妙的，正在食用这种香气的感觉。
　　能量并不算高，纯度却与人类食物有天壤之别。
　　不足以饱腹，更像是一种诱饵，引诱得他牙齿发痒。
　　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突然，李麒安的声音把他从微醺的状态里拉了出来：“在发什么呆？”
　　乔凌眼皮颤了颤，回过神才发现元雨已经跑去进行下一场的拍摄了，林辉也走到了一边，只有李麒安和自己并肩而立。
　　他看了一眼李麒安。
　　连月落的扮相鬼气森森，这一眼在妆容加持下如泣如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与发红的眼睑颓废而糜艳。
　　李麒安定定的看着面前活生生的艳鬼。
　　艳鬼舔了舔嘴唇，声音轻飘飘的：“问我？”
　　心里有鬼的人听在耳朵里是‘吻我’。
　　李麒安猛地转开眼，思绪激荡起狂风暴雨，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怎么敢？！
　　又反应了好几秒，李麒安才发现自己是听错了。
　　乔凌实在被香得受不了，口腔里疯狂分泌唾液，在不能上前啃一口的情况下，他只能让自己退后一步。
　　落在李麒安眼里，欲拒还迎的感觉更强烈。
　　“咳咳……你……”他快忍不住要上钩了。
　　乔凌没注意听，转身从一旁找到了手机，调到二维码页面往李麒安面前一伸：“李麒安，加个好友？”
　　看呐，多么无礼又直白的称呼。
　　是在与我调情。
　　李麒安没忍住嘴角上扬，冷静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也行。”
　　他矜持的扫了二维码，直到页面出来后表情才有了变化。
　　……付款码？
　　乔凌见他突然脸色不对劲，探头一看：“啊，不好意思，我弄错了。”
　　操作得少，不熟练。
　　乔凌重新找到了名片二维码，再次伸到李麒安面前：“是这个。”
　　李麒安沉默的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迅速在付款页面按了几下才退出来重新扫了乔凌。
　　收款提醒和好友申请前后脚出现在乔凌的页面。
　　“？”乔凌疑惑的看着手机屏幕。
　　他给自己付款666是什么意思？
　　乔凌通过了李麒安的好友，想发个红包把666给李麒安退回去，红包页面却提示单个金额不能超过200元，他只能重新点开转账。
　　在乔凌操作的功夫里，李麒安的眼中迅速滑过一丝笑意。
　　在西方文化中，666有恶魔的象征意义，他觉得乔凌这只擅长勾引人的小狐狸精就是擅长操纵情绪的恶魔，简直一语双关。


第28章 威亚事故救场
　　那边厢，随着导演一声Action，下一场戏已正式开拍。
　　内容是元雨扮演的贺兰庭在意外之下为太子玄邕挡了一刀，这里侯嘉言还是需要挂在威亚上，有几个很帅气的空翻武打动作。
　　只见侯嘉言身姿挺拔，拔地而起，为了上镜好看，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直溜，跟刺客对打的姿势也十分流畅，元雨在前面几遍里只是作为配合他走位的背景板存在，这场戏的重点还是要突出男主的帅气英勇。
　　同样的内容换着角度拍了四遍，侯嘉言第四遍的时候明显脸色有些发白，喊卡以后化妆师和助理忙冲上去为他擦汗补妆。
　　元雨这边含上了血包，为第五遍的特写镜头做准备。
　　第五遍开始时，虫的强烈直觉突然发作。
　　乔凌感觉到不对劲，丢下手机往前走了几步，警惕的目光在片场巡航。
　　李麒安见微知著，察觉到乔凌突然紧绷的情绪，抬脚跟上来：“怎么了？”
　　林辉也往乔凌身边走去。
　　乔凌没有作声，用耳朵全神贯注的听着，非人类的听觉在嘈杂的片场声里分辨出了让他格外在意的异响。
　　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来自于威亚固定桁架。
　　那是临时搭建在屋顶的三角支架，用膨胀螺栓固定在水泥墙上，随着侯嘉言和威亚师的动作，金属摩擦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麒安的视线跟着乔凌的方向看到了这个场景，脸色大变，作为导演他立刻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样的危险，他果断冲着片场大喊：“停！钢丝要脱了！”
　　可这个提醒已经晚了。
　　就在侯嘉言腾空的一瞬间，固定支架的其中一颗螺栓彻底松动，而此时侯嘉言已经荡到了最高点，正要完成一个后空翻的动作。
　　“咔嚓——”
　　螺栓彻底崩脱，钢架猛地倾斜，钢丝绳瞬间失去平衡，侯嘉言的身体骤然失控，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斜斜下坠！
　　片场一片尖叫。
　　元雨惊吓得咬破了血包，他正好在侯嘉言下坠的正下方，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想去接。
　　他这文弱的胳膊怎么可能接住一米八八的侯嘉言。
　　乔凌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命令：“往后退！”
　　元雨被这声带着杀气的呵斥冲击得往后连退三四步，惊慌失措的一绊，摔了个屁股墩。
　　乔凌在螺栓崩脱前已猛地冲了出去，轻松抄起不远处道具组的一块厚沉沉的海绵垫，用尽全力往那个方向一甩！
　　至少有40kg的海绵垫在乔凌非人的力气下仿佛一张扑克牌，唰的飞起来，哐哐哐创飞几台打光架，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砰！”
　　侯嘉言重重摔在恰好抵达的垫子上，惯性让他翻滚了两圈，但好在有缓冲垫，不至于受到严重外伤，只是他的手腕在摔下来时狠狠扭了一下。
　　片场瞬间乱作一团，工作人员蜂拥而上。
　　“嘉言！没事吧？！”孔导脸色惨白地冲过来。
　　侯嘉言喘着气坐起身，环顾一圈四周，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后怕的感叹：“……谁丢的垫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乔凌身上。
　　我去，这样的身板居然是怪力超人？！
　　目击到全程的李麒安和林辉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李麒安全然忘了保持高冷，下意识冲到乔凌身边，想要拉住他的手腕看一看：“你肌肉有没有拉伤？”
　　甩出去那样一个巨大海绵垫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乔凌没空回应李麒安，他头也不回的奔向‘吐血’的元雨，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脸上罕见有了几分焦急：“元雨哥，你没事吧！”
　　主角受差点要被砸死啦！
　　天呐，主角受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呐！
　　一切发生的太快，元雨呆呆的坐在地上反应不过来，他的手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一层皮，滴滴答答的流血。
　　乔凌不合时宜的再次吸溜口水。
　　林辉和助理一人扶一半把元雨从地上架起来，担忧的查看着伤口，他被喉咙里的血包呛咳了好几下，狼狈的摇摇头：“……我，咳咳，我还好，侯嘉言你还好吗？”
　　侯嘉言疼得面色苍白，感激的对他们抱拳：“没什么事，乔凌，谢了！”
　　伴随着副导演对负责的威亚师和场务大发雷霆的声音，孔导头痛的指挥现场：“嘉言，你的手需要去医院，这场戏先往后放……元雨，你擦伤了，你也得去医院看看。”
　　“可是……”侯嘉言有些放不下进度。
　　“没事，进度之后再赶，处理好了伤才是最要紧的。”
　　侯嘉言动了动手腕，确实越来越疼，只得无奈点头：“好，我知道了。”
　　孔导的视线放在乔凌身上，十分感激：“乔凌，今天多亏了你，你，你救了这部剧啊！”
　　天呐，在这样的紧要关口，如果男主角出现了片场事故，这部剧还拍个什么！
　　差一点，差一点，好险！
　　孔导忍不住紧紧握住乔凌的手：“多谢你！”
　　乔凌也很认真的回答：“应该的！”
　　他主要是为了救主角受。
　　“乔乔，我陪元雨去一趟医院。”林辉跟乔凌打招呼。
　　乔凌跟上一步，一边吞口水一边说：“我也想去。”
　　林辉摇头，让他跟大K和肉肉一块儿待着：“你留片场，听导演安排。”
　　导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混乱的现场迅速被整理好，善后工作安排的同时，导演组碰头商量了一会儿后续，宣布今天提前下工。
　　今天最大的功臣被好几个化妆师道具师簇拥着去卸妆了。
　　刻意降低存在感，被所有人遗忘的李麒安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偷偷去抬了一下那个海绵垫。
　　抬得起，但是，以自己的力气不可能像扔飞盘似的把这玩意甩飞四五米。
　　不，不止自己，正常人的力气都不行吧！
　　……
　　乔凌卸了妆，喝着被投喂的酸奶填补空虚。
　　他真心疼自己，今天一直被馋，多喝几杯聊以慰藉。
　　大K把他的手机送了过来，重新打开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他给李麒安的转账上，对方还没有收。
　　手机顶端显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均来自于晏靖淞。
　　晏靖淞找我有事？
　　乔凌拨打回去，响了一声对面就接起来，声音混合着电流传到他的耳朵，背景音有些嘈杂，听不出什么情绪：“乔凌，你在哪儿？”


第29章 你喜欢我？
　　乔凌下意识放下酸奶盒子：“我在片场化妆间。”
　　晏靖淞追问：“你受伤了？”
　　“没有。”
　　每当晏靖淞用这种语气跟乔凌说话，乔凌就有种奇妙的紧迫感，他重复了一遍：“没有受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晏靖淞冷硬的语气随着一声叹气松缓了一些：“吓我一跳。”
　　咦，这是在关心自己没错吧？
　　乔凌莫名有些高兴，他把更详细的情况分享给晏靖淞，语气有一点小骄傲：“刚才片场的威亚出了问题，侯嘉言和元雨都摔了一跤，我提前发现了不对，用缓冲垫给侯嘉言垫了一下，孔导说多亏了我。”
　　“原来是这样，我听说林辉带他的艺人去医院了，发消息又联系不上，再就说是威亚事故，我还以为……”
　　林辉的艺人？到底是关心自己，还是关心主角受？
　　乔凌咬住吸管磨了磨牙，干脆主动提起主角受：“元雨哥的手在地上蹭了一下，流了血。”
　　“你呢？”
　　“我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开视频给我看看。”
　　晏靖淞不容分说的把电话挂断，视频通话迅速拨了过来。
　　乔凌接通，点开扩音，屏幕那头的晏靖淞英俊严肃的脸气势吓人，眉头紧皱着，审视的目光穿透屏幕在他脸上扫视。
　　“把脸转左边，再转右边。”
　　“你很像银行的人工审核。”乔凌听话的左右转头。
　　“助理在边上没，手机给助理拿着，我看看全身。”
　　肉肉在边上听出是老板的声音，表情十分微妙，介于惊恐和吃瓜的狂喜之间，她忙不迭的对乔凌伸出手，乔凌把手机递给她。
　　肉肉把镜头转换成更高清的后摄像头：“好的，晏总，我现在拍哈……乔哥，你站起来。”
　　好了好了，知道晏靖淞关心的是自己了。
　　乔凌总感觉手机背面那几个圆圆的摄像头具象化成了晏靖淞的眼睛，很专注，很直白。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抖了抖腿，试图多角度展示自己的健康强壮：“说了真的没事。”
　　晏靖淞盯着屏幕里一寸寸看过去，从头看到脚，连乔凌卸妆留下的红印子都看了个仔细明白，才总算相信了：“好的，你很棒，我真高兴你没事。”
　　乔凌因为他的话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伸手拨弄了一下头发，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回应，下意识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纯情又生动。
　　“乔凌。”
　　晏靖淞定定的看着画面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漂亮青年，从未有过的冲动控制着他的头脑，他很快做出了不在计划内的行程安排。
　　“嗯？”
　　“我之后去探班，先挂了。”
　　电话来得利索，挂的也利索。
　　肉肉举着手机尬笑两声，没话找话：“哈哈，乔哥，晏总真是看重艺人的安全。”
　　“是这样吗。”乔凌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之前没见过晏总这么关心别人。”肉肉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很像个狗腿子NPC。
　　“也还好吧。”
　　“乔哥，你是不是敷衍我？”
　　“是这样吗？”
　　学坏了，林辉哥都教了单纯孩子些什么……肉肉把嘴巴拉链默默拉上。
　　……
　　乔凌刚走出化妆室就看见靠在不远处墙上的李麒安，他脚步一停，好奇的歪头。
　　怎么李麒安还在这里，他不应该跟着元雨一起在医院？
　　李麒安察觉到乔凌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顺手掐灭手上剩下的半截细烟，带着薄荷味的烟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一手插在兜里，姿态高傲的对乔凌勾了勾手指。
　　乔凌走上前，有些不确定：“你是在等我？”
　　李麒安点点头，态度看似随意，其实背后的肌肉紧绷着，与乔凌对话很需要耗费他的精力，对他而言，乔凌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极具攻击性，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击溃他的心灵，试图勾引他，循化他去做他的奴隶。
　　他找了个拙劣的理由解释：“我想，想替元雨跟你说声谢谢。”
　　乔凌信了，他摸了摸肚子，毫不客气的开口讨赏：“那请我吃饭吧。”
　　李麒安有种果然如此的预料，他好像就在等着乔凌的招。
　　“请，想吃什么都行。”他抬着下巴，看了一眼他身后两个助理。
　　乔凌和肉肉对视，肉肉立刻识趣的拉着大K撤退：“李导，乔哥，我们还有工作。”
　　大K走远了还要回头：“不好吧，林哥让我们在这边一直跟着乔哥的。”
　　“那也要看对象是谁，李导哎，我俩坐边上多碍事，让乔哥自己去交朋友吧，相信乔哥的魅力。”
　　肉肉脑海里已经幻想着乔凌拿下李麒安的男主之位，走上影帝宝座的画面了。
　　就是这个关系有些混乱，李导本来是来找元雨的，结果元雨受伤了，他反而抛下元雨来找乔乔，还说什么替元雨谢谢，啧啧啧……
　　乔乔这边还有一个霸道的晏总，神秘的过夜谜团不说，刚刚的电话真是好想喊爹地。
　　乔乔跟元雨的关系也很好，今天大发神威是因为怕元雨出事，跑向元雨的样子可着急了。
　　肉肉不管不顾的一顿乱磕。
　　大K：“？”
　　-------------------------------------
　　李麒安带乔凌来到了酒店附近的一家会员制的高端日式料理店内，进了一间幽静的榻榻米小包间。
　　乔凌把李麒安当成一个大型扩香器，越闻越是胃口大开。
　　“点这一本。”他盘着腿，指着菜谱不客气的说。
　　店员见多识广，面不改色的端着一本菜谱跪着挪出包厢，姿势在乔凌看起来有些滑稽。
　　李麒安调侃：“是因为能吃所以力气大？”
　　乔凌想了想，突然跪坐起来把衬衫在身上勒紧，给李麒安展示自己还是很凸出的肋骨：“是的吧……我的目标是把这些骨头用肉藏起来，你看我瘦得多可怜。”
　　腰真细，身段薄得让人浮想联翩。
　　李麒安看着他窄窄的腰挪不开眼，干巴巴的吐出三个字：“手撒开。”
　　乔凌听话的撒开手，身体形状重新被宽大的衬衫掩盖，李麒安松了口气，把脑海里的臆想推远。
　　“你是讨厌我吗？”乔凌探究的看着他。
　　“讨厌你的话就不会请你吃一本菜单了。”李麒安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发烫的大脑仿佛也得到了降温。
　　“噢，我也觉得。”
　　乔凌正在判断李麒安身上香气的起源，他现在的猜测是，这种香气和情绪波动有关。
　　排除讨厌的情绪的话……
　　“你喜欢我？”


第30章 你好香，我好饿
　　李麒安噗的喷出一口冰水，本来还算镇定自若的表情一下子狼狈起来，他抓起手帕捂住嘴。
　　“咳……咳咳！”
　　他可能错了，他不应该毫无准备的就跟小狐狸精待在这种私密空间里。
　　小狐狸精太邪性，太猖狂了！
　　“你……咳咳……开什么玩笑。”
　　乔凌噢了一声，被修细的眉毛让他的眉眼间带上了狐狸般的狡黠，看着人的样子十分可气：“你慢点喝。”
　　这个漂亮，恶劣的家伙，一刻不停的发着骚。
　　李麒安平复着心情，试图拿回局面的主控权。
　　他怎么能被这种小小的调情手段逗弄得像个毛头小子？
　　“乔凌，你不需要这样，我承认，我的确被你的小花招吸引到了注意力，可这不代表我会像其他那些蠢男人一样被你耍着玩，我不是那种你能随便招惹的对象，你可想明白了……”
　　“嗯？”
　　嘴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越来越香了。
　　能够提供积分的男主，散发着和积分异曲同工之妙的能量香气。
　　难道跟男主们情绪激动的程度有关？
　　没错，李麒安的心跳也变快了，他能听见。
　　他还能听见对方血液在血管里的流速，好像一条汹涌的大河，沙啦沙啦……
　　乔凌突然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小动物般往李麒安身边爬了两步，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面前的空气，丝丝缕缕的能量顺着毛孔化到他的身体里，浓密的睫毛都在满足的颤抖。
　　心脏里的虫体躁动的无声鸣叫，王虫的本能在思维里占据上风。
　　他享受到想叹气，眼珠里的瞳孔已收缩成一条可怕的细线。
　　“……你在闻什么？”
　　李麒羽看着他的神态，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碰到了乔凌的脸颊，乔凌贴着他的手心顺势摩挲了两下，忽的抬起眼看他，眼神失焦，冰冷贪婪。
　　“很香，你很香。”
　　李麒安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人类本能的恐惧反应在此时和兴奋没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深深的暗下，喉咙发紧，感觉只要自己手上使一点劲就能把这个说话没轻没重的小狐狸精拖过来好好教训一番。
　　包厢的灯光是温柔的暖黄色，暧昧的勾勒出乔凌的轮廓，那双漆黑得诡异的眼睛里透露出明显的贪欲和渴望，几乎是病态的看着李麒安，空气里安静得惊人，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砰砰，砰砰。
　　.
　　（被迫删掉了一段小虫子咬人）
　　.
　　“お待たせいたしました~”
　　店员的声音突兀的从门外响起，轻轻敲了敲门框以示提醒，随后哗的一下推开滑动的木门。
　　皮肉的疼痛已经麻痹，李麒安明明应该趁机把这个小疯子推开，左手却莫名其妙的放在了乔凌的脖颈后方，按住这颗凶猛的头颅把他一把藏在了自己怀抱的阴影里，整个身体旋转一半背对着门口。
　　“出去。”他侧过脸面对呆滞的店员，声音沙哑冰冷。
　　房间里画面让店员像是被烫了眼睛似的猛地往后一退，重新关上了推拉门：“不好意思！”
　　李麒安心脏狂跳，这一秒他好像化身为了哥特式的供养者，偷偷饲育着吸血的小怪物。
　　小怪物狂热的渴求，他从这种渴求里获得满足感。
　　疯了。
　　被咬开的血肉因虫化者唇齿下分泌出的特殊唾液而逐渐愈合，躁动的食欲得到安抚，乔凌的理智缓缓回归，他愣愣的松开嘴，舔了舔贴着自己的手指，才发现自己被密不透风的搂着。
　　“……对不起。”
　　他从李麒安的怀抱里抬起身体，苍白的皮肤晕染上血色，嘴唇红得刺眼，表情是忐忑不安的，邪恶又纯洁。
　　李麒安抬起右手看了看伤口，湿漉漉的泛着水光，没有想象里那么严重，不至于血肉模糊，发白的伤口渗出一点血丝。
　　虽然这很诡异，可他不愿意细想。
　　也不想看到乔凌不安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索性开了个干巴巴的玩笑：“你是小狗吗，随便咬人。”
　　乔凌支支吾吾。
　　现在李麒安的香气没有那么迷惑虫心了，咬了一口就像给他盖上了王虫的一个戳儿。
　　“没事，吃饭吧。”李麒安拿起纸巾在伤口擦了擦，云淡风轻：“服务员要上菜了。”
　　乔凌弄不明白李麒安的想法，他松了口气，乖乖的爬回了自己的位置，心虚观察他的神色。
　　“你不生气？”
　　“生气的话能让我咬回来？”
　　李麒安脑子乱糟糟的，盯着他白生生的细胳膊细腿，还真的有点牙痒痒。
　　乔凌握住拳头在他眼前挥了挥：“不能。”
　　耽搁了几分钟，再次进来的店员表情有些不自在，空气里流动着很可怕的气氛，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做流程里应该有的菜品介绍。
　　菜很快上满，店员迅速消失。
　　乔凌看看桌上花里胡哨的陌生食物，又看看默不作声的李麒安。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油润的三文鱼冰凉柔软的融化在舌尖，鲜美的海胆满口回甜，鱼籽哔哔啵啵的被牙齿碾碎，鳗鱼饭上桌时还滋滋作响。
　　乔凌埋头苦吃，头也不抬。
　　李麒安心想：没心没肺的贪吃狐狸精，牙尖嘴利，咬人咬得疼，吃饭吃得香。
　　他是没什么胃口了，看乔凌吃得开心，干脆擦了手以后给乔凌剥了一盘子蟹腿。
　　把盘子试探的推到乔凌面前，乔凌很快大口大口吃掉，于是李麒安忍不住又开始给他剥虾。
　　李麒安啊李麒安，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得想想……得好好想想……


第31章 晕针
　　医院。
　　元雨的擦伤不严重，护士清洗过伤口，简单上药后贴上了防水敷贴，给一边的林辉和助理交代了一下后续换药的事项。
　　看自己的小伤都处理完事，元雨提议：“林哥，我们去看看侯嘉言什么情况？”
　　“行，是该看看。”
　　林辉发消息问了一声，很快陪同侯嘉言的剧组工作人员给他回了信儿，几人往楼上找去。
　　侯嘉言的扭伤比较费事，所以直接开了个单人病房等检查结果。
　　这个私立医院服务的人少，没有什么患者，环境十分安静，还没走到病房门口，隔着一条走廊就听见了侯嘉言的的叫唤。
　　这动静一点都不高岭之花。
　　林辉稍稍有些幸灾乐祸，心里想看人热闹，连脚步都加快了。
　　等站到门口一看情况，嚯，原来是侯嘉言死活不愿意扎针，正以一敌众的负隅顽抗。
　　侯嘉言脸色难看得吓人，振振有词：“我不弄针灸，换一个，给我来西式的！”
　　“嘉言，上次医院开的非甾体抗炎药让你全身起疹，喉头水肿到差点无法呼吸，你忘了吗？”
　　“言哥，针灸好得快，扎三次你就好啦，不耽误拍戏，你就扎吧！”
　　“不行不行，我晕针！”
　　“晕了也可以扎嘛。”
　　“那你们把我打晕算了！”
　　“言哥，你别为难我们和医生嘛。”侯嘉言的助理小心翼翼的建议：“没关系，不然你把眼睛闭起来？”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林辉和元雨几个人，忙不迭招呼：“来来来，帮忙劝劝呢？”
　　“劝什么劝！都来看我热闹，烦死了！能不能滚远点！”
　　侯嘉言手腕子疼，又怕自己被按住扎针，心情差得不行，也不看来的人是谁就无差别攻击。
　　元雨无措的看了一眼林辉，林辉不想让自家艺人讨没趣，想了想，把他往外一推：“你去外头溜达溜达，我来帮忙。”
　　说罢，他挂起微笑走进去，态度亲切自然的寒暄：“哎呀呀，这是怎么啦，侯老师的经纪人呢？”
　　助理小声道：“家里有事，请假了。”
　　“噢——”林辉说话间已经走到侯嘉言身边，探头看了看他的手：“侯老师，手是不是比之前肿了，好严重的样子，我看看。”
　　侯嘉言的手僵硬着不敢动，他警惕的看着林辉：“是感觉更疼了。”
　　“坐下吧，也不能把您按下来直接扎呀，慢慢再跟医生聊一聊好伐？来来来，你们几个散开点，挤着病人了。”
　　林辉想要展示亲和力的时候无人能敌。
　　侯嘉言莫名其妙的坐下了，老医生笑眯眯的看着他，让他把手在桌上放平。
　　“没事儿，侯老师，医生给你扭一扭，顺顺筋总可以吧。”林辉站他身边，安抚的拍了拍肩膀，语气十分可靠，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于是侯嘉言把手放了回去，老医生按上他腕间肿胀处，他还没来得及倒抽一口凉气，林辉突然伸手把他的头按在了怀里，两巴掌捂住他眼睛，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
　　突然被超出社交距离的袭击，侯嘉言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辉控制住了。
　　“看不见了是吧？看不见就对了，侯老师，你别动弹，等会针扎歪了。”
　　“喂，你！你怎么这样？！”侯嘉言试图挣扎，可因为看不见，总怀疑针已经扎了下来，所以只能小幅度恼火的动了动。
　　林辉巍然如山，语气温和如一只卡皮巴拉：“侯老师，你还是歇会儿吧。”
　　“……？”
　　看着医生手里细长的银针一根根的捻入侯嘉言的皮肤里，林辉也有点怵，其他几人佩服的看着他，纷纷举手膜拜。
　　侯嘉言的助理膜拜完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要多久啊？”侯嘉言确定自己已经被针扎透了，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那个画面，浑身都发麻，一手冷汗。
　　“嗯，快了。”
　　林辉也不知道要多久，反正就是快了，他语气笃定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结束似的。
　　虽然说了等于没说，侯嘉言也感觉好过了一些。
　　越去想扎针这件事，越感觉天旋地转，侯嘉言把注意力强行转到林辉身上。
　　这人有些面熟。
　　之前就觉得了，现在更觉得，可就是想不起来。
　　在脑子里试图回想的过程里，侯嘉言不知不觉真的抽离了恐惧，直到捂着他眼睛的双手突然松开，他眼睛畏光的躲了躲。
　　“侯老师，扎完啦！”林辉低头干笑：“是不是不疼？”
　　“……”侯嘉言没好气的皱眉：“所以你哪位？”
　　“我是元雨和乔凌的经纪人，我叫林辉。”
　　林辉撒开侯嘉言，对他的助理招招手：“来，你跟医生继续对接一下，应该没啥事了是吧？我去找找元雨。”
　　此地不宜久留，溜了溜了。
　　……
　　元雨被林辉推出门以后一开始是和助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后来他觉得无聊，跟助理说自己在这个楼层转转。
　　“临床心理科……”他走到走廊另一头，抬头看了看牌子。
　　墙上的公告栏贴着一些心理方面的宣传科普海报，元雨好奇的走过去细看。
　　恰好此时，左前方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表情冷淡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带上口罩和帽子，从来都多情温柔的桃花眼在此时此刻只有冷漠的神色，迅速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元雨愣住了。
　　男人如一阵风似的跟他擦肩而过。
　　过了几秒，元雨猛地转身，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谁。
　　是……官书侨吗？
　　看错了吧，网上不是说，官书侨在国外拍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出现在心理科……元雨盯着临床心理科的字样发怔。
　　哒哒哒，另一边传来脚步声，林辉带着助理找了过来。
　　“看什么呢元雨，我们走吧，侯嘉言那边没事儿了。”
　　“林哥。”元雨魂不守舍的转身：“我……没什么，好像看见一个认识的人了。”
　　林辉环顾了一下四周：“噢，看心理问题啊，那你当没看见，现在心理出问题的人还蛮多的，当做不知道也是一种温柔。”
　　元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32章 剧组事故上热搜
　　偌大的剧组人多眼杂，虽然导演组已经严令声明了禁止将下午的事故透露出去，到了晚上，还是有小道消息悄悄的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一开始只是小规模的议论，语焉不详，可随着八卦论坛上一个言之凿凿的爆料贴的出现，舆论被彻底点燃。
　　【内部爆料】《春与青溪长》剧组出大事了！主演威亚坠落重伤，现场一片混乱，可能要凉……
　　发帖人：圈内打工猹（Lv.6）
　　卧槽，刚刚收到前线姐妹的紧急线报！《春与青溪长》剧组今天拍动作戏的时候出大事了，侯嘉言吊威亚的时候直接从五六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听说是钢丝突然断裂，人当场就动不了了，现场直接叫了救护车，现在整个剧组乱成一锅粥，导演脸都绿了，副导在旁边疯狂打电话……
　　侯嘉言还有另一个演员元雨都在医院里，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可靠人士称剧组已经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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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危言耸听的话题顿时吸引了所有在线的吃瓜群众，粉丝路人们一拥而上。
　　“我靠，侯嘉言受伤？”
　　“真的假的？这片子投资几个亿啊，要是主演出事不得赔死……”
　　“威亚事故不是第一次了，去年《极限风速》剧组也出过类似的事，最后赔了几百万私了。”
　　“啊啊啊不要啊！哥哥千万不能有事！剧组怎么搞的，安全措施都不做好？”
　　“如果伤到脊椎或者头部，这片子基本凉了，换主演的话粉丝能接受？”
　　“我是剧组灯光组的，只能说……今天这场戏本来就不该拍，天气不好+设备老化，但导演硬要赶进度，呵呵。”
　　“坐等热搜爆，娱乐头条预定。”
　　……
　　负面的猜测伴随各种爆料截图，随着全网营销号的的宣传迅速传播，很快，#侯嘉言重伤#、#春与青溪长剧组事故# 等词条空降热搜榜。
　　已下班的剧组宣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负面舆论虽然糟心，却并不符合事实，只要有效利用起来，辟谣的同时还能给剧进行一波热度宣传。
　　在发完脾气以后，宣传组很快就做出了应对的反应。
　　侯嘉言的官方粉丝群率先收到了来自工作室的消息，大粉们知道事实后情绪得到了有效安抚，立刻将信息传递给了人心惶惶的散粉们，偶像平安的消息有效鼓舞了粉丝内部的气势，愤怒的粉丝们将怒火直指造谣的黑粉对家。
　　侯嘉言的微博粉丝显示数量有五千多万，现在能立刻动起来的数量至少有几十万，活跃的粉丝们作为第一波战斗力强势的投入了网络战场，为偶像和偶像的作品而战。
　　“辟谣！这是张口就来的假新闻，什么证据都没有，这种谣言也能闹这么大，一看就是恶意搞事。”
　　“传播这么恶毒的谣言是什么居心，为了打压侯嘉言的新剧真是不择手段了。”
　　“造谣狗不得好④，根本没有这么夸张，故意说这么严重是想咒侯嘉言吗？看看黑子上不了台面的样，帖子截图给剧组和工作室了，等着收律师函吧，有种别删。”
　　“能不能别搬没根据的瓜，隔壁侯嘉言自己上车的视频都爆出来了，什么叫摔得不能动，神经。”
　　“上面说自己是灯光师的你再演呢，你也截图给剧组了，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什么鬼，是造谣啊，我还吓一跳，无语了，没下限啊楼主……”
　　“别信这个帖子里的造谣狗，根本没那么严重。”
　　“不信谣不传谣，等剧组官方声明吧。”
　　“肯定等会儿就有说法的，急着造谣是赶着投胎吧。”
　　“已投诉。”
　　……
　　各大平台舆论反击战打响的同时，剧组方也迅速在微博的官方账号上做出了回应。
　　【官方声明】关于《春与青溪长》剧组拍摄意外的情况说明
　　各位关心《春与青溪长》剧组的观众朋友和媒体同仁：
　　针对今日（4月16日）网络流传的“主演威亚坠落重伤”相关消息，现作出如下正式说明：
　　4月16日下午拍摄期间，演员侯嘉言在完成威亚动作时因设备突发故障不慎跌落，因演员乔凌英勇相助，仅摔落在缓冲垫上，演员元雨因距离较近，躲闪时摔倒，擦伤手部皮肤，现场医护人员均第一时间进行初步检查，并立即送往医院进一步诊疗。
　　经专业医疗团队全面检查，演员侯嘉言为右手手腕软组织挫伤，轻微关节扭伤，目前情况稳定，无需手术；演员元雨为手部皮肤轻微擦伤，无需缝针；两位演员伤情均不影响拍摄进度，网传“骨折”“内脏损伤”“脊椎受损”“摔伤头部”等说法与事实不符。
　　剧组下午已全面暂停所有高空戏份拍摄，邀请第三方安全机构对全部威亚设备进行彻查；将严格追责事故原因，绝不姑息任何违规操作。
　　部分自媒体账号传播的“剧组隐瞒伤情”“无限期停工”等内容均属谣言，我方保留法律追诉权利。
　　.
　　剧组官方声明一发，网络上的造谣贴删的删，隐藏的隐藏，还有些头铁没删的也被粉丝和网友在评论区骂得人仰马翻。
　　侯嘉言和元雨配合剧组声明，紧随其后的发布报平安的辟谣微博。
　　【@侯嘉言：大家别担心，一点小意外，我只是手腕有点肿，治疗以后已经好很多了，照片放在这里，请同志们检阅！在这里我要特别向@乔凌同学表示感谢，多亏乔乔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最后一起期待《春与青溪长》正式上线吧！】
　　【@元雨：感谢朋友们关心，确实没有大碍，@乔凌 今天起，你就是我心里的超人，崇拜！一起期待《春与青溪长》正式上线！】
　　林辉让乔凌也发一条。
　　吃饱喝足刚回到酒店的乔凌：“怎么发？”
　　林辉：“发个肌肉自拍吧。”


第33章 乔凌的“肌肉”照
　　林辉没开玩笑，他觉得，乔凌都能把那么沉重的海绵垫子甩飞好几米，那肯定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不然这不符合科学逻辑。
　　当然了，林辉并不想让乔凌露太多，他连忙发了个补充提醒：“只是展示一下你手臂的肌肉，不用脱衣服，配文就说期待《春与青溪长》正式上线。”
　　乔凌回复：“知道了。”
　　乔凌站在酒店镜子面前撸起袖子，看着纤细白皙的胳膊，认真用手机拍了一张肌肉展示图。
　　【@乔凌：一起期待《春与青溪长》正式上线！[肌肉][肌肉]】
　　最后一个当事人姗姗来迟，好奇的网友和各路粉丝迅速涌进乔凌的微博，点开照片围观公认的剧组勇者+超人。
　　昏暗的酒店卫生间里，白皙瘦弱的漂亮青年露出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纤细臂膀，表情冷静且认真的绷紧几乎看不出来的肱二头肌。
　　额，这素在……展示肌肉？
　　网友：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网友：……噗嗤，超绝受体。
　　网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侯嘉言赶往救命恩人的微博准备转发，点开图片一看也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站到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照片里乔凌的胳膊，满脑袋都是问号。
　　不过乔凌甩飞海绵垫是毫无争议的事实，真正的高手原来连外形都是如此低调……那些大块的肌肉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他算是大开眼界了！
　　侯嘉言觉得自己领悟了奥妙，他认真点下转发，配文：“[大拇指]我将拜师学艺。”
　　春与青溪长官方微博也转发了乔凌微博，配文：“我们最酷的连月落！”
　　元雨：“太帅了！”
　　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氛围因为乔凌的‘肌肉照’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在侯嘉言粉丝大规模感谢的声音里，也出现了不少质疑乔凌的言论。
　　“都说乔凌英勇相助，具体是什么情况啊，好好奇，有没有真的内部人士爆料一下？”
　　“+1，很好奇哎，专门提出来感谢，好夸张。”
　　“蹲蹲爆料。”
　　“看起来好弱，掰手腕掰不过女孩子的样子。”
　　“应该不是说力气上的英勇相助吧，可能是其他方面，具体也猜不到。”
　　乔凌的粉丝在这个时候果断冒头，开始预谋已久的安利。
　　“NONONO，谁还记得，乔凌第一次直播就是在仓库搬货，体力好得像机器人。”
　　“视频为证，乔凌真的是体力怪物。”
　　“别嘲笑乔凌白斩鸡好吗，他一拳头下去你可能会死。”
　　“笑话乔凌的看完视频说话。”
　　“真正的怪力男子，我相信乔凌肯定是在威亚事故里做出了很关键的救助。”
　　“超绝反差萌，外表美丽瘦弱但力气巨大又能吃，谁懂啊。”
　　“那么，谁晚上能拒绝一集乔乔的吃播呢~”
　　……
　　负面舆情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基本逆转，为了让网络上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剧组微博很快趁热打铁的发布了第二条通知。
　　[风暴之后，光影依旧。
　　明日14：00，序幕揭开。
　　#电视剧春与青溪长首条预告# 敬请期待。]
　　这招更是狡猾，关于《春与青溪长》的热度全网攀升，比正式官宣那天的热度高出一倍，可以预见明天正式发布预告会有多少人主动来看。
　　“这时间点发预告……转移视线还是真有底气？”
　　“不会是炒作的吧，也太能制造话题了。”
　　“预告片期待了，这部剧从官宣开始就腥风血雨，热度一骑绝尘啊，希望质量对得起人气。”
　　“谁还记得《广陵客》也是明天发预告，这是要直接对打了吗。”
　　“我靠，真的，《广陵客》预热一周了，热度几个小时就被《春》的热闹抢走了，打起来，打起来！”
　　“不是，《春》有什么脸跟《广陵客》对打啊，一个上星剧一个网剧，好笑。”
　　“上星剧在高傲什么，现在谁还看电视，《广陵客》不也是网络平台同步播放，本来就是同期的竞争对手。”
　　“《广陵客》谁演的来着，就看到吹画面高级了。”
　　“方左演的，男频小说御用男主，不过看海报造型，感觉跟他之前的角色区别不大。”
　　“看脸的话我选《春》，我受不了丑男还吹高级感，至少《春》这边几个男主都帅的没有争议，剧情还是女主向的，何意造型漂亮又吸睛。”
　　“厕品，看小白脸看多了，不懂欣赏男子汉的魅力，方左怎么也不能说丑男吧。”
　　“闭嘴吧，喜欢上丑男，话就会变多。”
　　“笑死，真的，每个喜欢方左的都要想方设法解释他的帅点，一说就是性感，性感这个词做错了什么。”
　　“无语，就硬碰瓷，抱走《广陵客》了，网剧真的蛮不要脸。”
　　“打起来，打起来，收视热度硬碰硬，别的不讲好吧~”
　　……
　　网络上吵吵嚷嚷，乔凌初具规模的核心粉丝群里其乐融融，一片和乐。
　　肉肉在群里冒泡，给核心粉丝们报信：“姐妹们，明天预告里有乔乔，至少有五秒的镜头。”
　　“哇，抱住我的业内人士。”
　　“期待！”
　　“肉肉姐，剧组的事情，乔乔没受伤吧？”
　　“放心放心，乔乔力挽狂澜，帅得没话讲……就是实际情况说出来太夸张，有吹牛的嫌疑，当时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傻了，我没有照片视频就先不细说，谨言慎行。”
　　“懂！”
　　“乔乔好棒！”
　　“嘿嘿，对了，月末有一个探班活动，过几天工作室微博会发抽奖活动，抽三个粉丝现场探班。”
　　“啊啊啊啊啊啊啊！”
　　“抽我！”
　　“选我啊啊啊啊我花钱买！”
　　“别急别急，我就是给你们提前透个风，想抽到的可以明天预告出来的时候，多给乔乔舞热度，做二创，到时候抽到的几率会提高。”
　　“感谢！了解了！”
　　“我将拼尽全力————”
　　“啊啊啊啊啊探班名额，我来啦！”


第34章 首播预告上线
　　第二天，剧组正常按通告单开机。
　　因为网络舆论这件事，整个剧组的氛围都变得更加严肃了，所有主创受到热度鼓舞的同时也更加有压力。
　　连上一场一直不在状态的何意都一扫颓势，铆足劲要把自己作为女主的风头抢回来，不能让侯嘉言的话题度压着她打。
　　昨天乔凌没能来得及拍摄就出意外的威亚动作戏，在经过周全的安全检测后重新进行了补拍，鉴于侯嘉言手腕受伤暂时不能做大动作，孔导将玄邕的动作戏稍作修改，提前让连月落进入画面。
　　乔凌在威亚上如鱼得水，身轻如燕，效果好得像十多年前的功夫片，孔导惊喜的同时反复问了好几次：“你是不是学过武术？”
　　乔凌指了指剧组的武术指导：“跟周哥学的。”
　　孔导啧啧称奇，决定在后面连月落的动作戏上多发挥一下。
　　拍摄进度顺利推进，主演们忙得连预告片发布了都没有关注。
　　……
　　小雅现在是乔凌的核心元老粉之一，下午两点开始她就蹲守在了微博上，一边吆喝其他同担及时上线，一边不停刷新各个论坛的页面，随时关注新动态。
　　两点半终于到了，看着数字从29跳到30，小雅精神一振，把官方页面疯狂下拉刷新，终于，十几秒后，最新预告的微博跳了出来。
　　小雅迅速加上#乔凌 连月落#话题转发，在互联网吆喝一圈以后才虔诚的点开预告。
　　首版预告只有三十秒的长度，并没有什么剧情介绍，只是让所有关键角色露了个脸。
　　伴随着悠扬的BGM和精美的画面空镜头，一个个主演依次登场。
　　“哇，画面质感和造型真不错……”
　　前面几位主演依次出场，眼见马上就要到乔凌，小雅一眨不眨的盯着，心跳都加快了。
　　只见画面里铺天盖地的出现一抹红。
　　镜头推移，是一个瘦长冷漠的背影，背影的主人微微侧过脸来，阴郁的视线睥睨着穿透屏幕盯住了所有看向他的人，在这个让人心惊的对视里，正脸显露，一张带着倦怠神色，美丽苍白的脸冲击性的出现，五秒的镜头一闪而过，晃得人回不过神来。
　　等画面出现结尾的首播时间预告文字，小雅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
　　她捂住嘴在工位上扭曲爬行了一会儿，才虔诚的把进度条拖回去，慢速播放刚才的五秒，将这个画面反复观看，疯狂截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粉丝群里正在疯狂刷屏着尖叫鸡们无意义的感慨，这种纯粹发泄性的骚乱持续了十分钟才开始有别的言语。
　　“灵感大爆炸，我要为连月落画画去了。”
　　“我去产粮了。”
　　“我去安利了。”
　　“我去微博搞热度了！”
　　“你有这样特别的美人进入内娱，哭死。”
　　预告片里，连月落惊艳到的不止是自己的粉丝，因热搜而好奇的网友路人们也都因为这款从未有过的风格而沸腾，《春与青溪长》相关话题屠榜的同时，连月落也在热搜榜单下游以超高的讨论度牢牢守榜。
　　“天呐，连月落好美！这种男鬼风格，我从没见到过！”
　　“好像聊斋里的艳鬼，这个角色是什么书里的，我好奇了。”
　　“虽然只有一个镜头，可是期待值完全拉满！”
　　“我嘞个大美人，好涩啊！”
　　“贺兰庭也很特别，好贵公子，这种扮相演斯文败类也太带感了！”
　　“ASD也太会捧人了，两个新人都这么有潜力，看好捧出新顶流。”
　　当然了，虽然在热搜里高频被提起，毕竟乔凌和元雨只是配角，主要的声望主要还是被侯嘉言和何意占据。
　　即使是这样也足够吸引到很多嫉妒忌惮的视线，一些暗流涌动正在悄然酝酿……
　　林辉这边收到了迪迪的消息。
　　迪迪：听说你前男友最近跟人打听你的近况哦。
　　林辉眉头一拧，觉得十分晦气。
　　林辉：什么鬼？
　　迪迪：他知道你现在签约ASD啦，不知道会不会又联系你，啧啧啧……
　　林辉：我都把他全部拉黑删除了，联系不上的。
　　迪迪：好期待后面的乐子，他那部《广陵客》要跟《春与青溪长》对打耶。
　　林辉：我也是才发现，不过他喜欢侯嘉言，应该也不是很在乎这种话题吧？
　　迪迪：那我不信，后面肯定有很多乐子看。
　　迪迪：对了，你在剧组天天看到侯嘉言，不会想撕了他吗？
　　看到迪迪这句疑问，林辉想到了侯嘉言今天在剧组里主动向自己打招呼道谢的场景，有点别扭又有点乖，他本来就很少的迁怒消散得干干净净，觉得侯嘉言被方左当成分手的理由说给自己听实属无妄之灾。
　　方左那个狗男人，给一个分手理由都给得这么缺德。
　　林辉：我像是那种神经病？他又没有跟那个狗东西谈上，就算谈上了我也不会乱怪别人，还不是我自己当初瞎了眼。
　　迪迪：真男人！
　　林辉：行了，别八卦了。
　　林辉：你不是讲晏总要来探班的，啥时候？
　　迪迪：本来是今天就去，但晏总突然有急事去M国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林辉：懂。
　　等乔凌和元雨结束一场戏下来休息时，林辉抬头对他俩道：“晏总有事，先不来探班了。”
　　乔凌一愣：“不来了？”
　　他有些失望，转头一看元雨，元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下戏了就跟丢了魂一样，怅然若失的发呆。
　　乔凌抛开不高兴，好奇的探头：“元雨哥，你今天怎么了？”
　　元雨回过神，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掩饰的喝了一口：“怎么怎么了？我没事啊。”
　　林辉大概猜到元雨的反常是因为医院里见到的那个认识的人的缘故，他帮元雨转移话题：“太热了可能，闷得喘不上气，感觉要下暴雨了。”
　　“还好不是现在下，天气预报说是后天。”
　　元雨自然的接过话题：“那时候差不多前两集就杀青了，听说开播前要聚餐庆祝一次。”


第35章 系统搞事，抹布任务
　　【恭喜宿主，任务进度35%！阶段任务积分+400！】
　　前两集杀青当天，沉寂多日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乔凌有了上一次被系统争夺的经验，积分到账的瞬间便猛猛吸收，可这一次系统也是潜伏预备了许久，就等着来分一杯羹。
　　系统这次半句话都没有多说，用尽全部的能量与乔凌争抢起来，主打一个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占多少便宜。
　　一虫一统数秒之间就将到账的积分瓜分一空。
　　终究系统在抢夺积分上有天然的优势，这次竟然让它成功抢走了一半的能量！
　　原本400积分就不够塞牙缝的，王虫草草吞下200积分，毫无满足感，只有被挑衅的愤怒。
　　系统获得200积分后心情愉快，语气兴奋得诡异。
　　【呵呵呵，免得说我不帮你赚积分，我很快就给你触发丰厚的积分任务，你等着就是。】
　　乔凌从它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不怀好意，心里霎时间将警惕心拉到了顶点。
　　他猜测系统将想在这次给自己一个狠狠的‘教训’，以此找回前面的场子。
　　不知道系统所谓的，丰厚积分的任务会是什么情况……
　　出生后除了即将饿死那次，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强烈威胁感的王虫忌惮又兴奋的勾起嘴角。
　　“拭目以待。”
　　……
　　剧组聚餐日。
　　作为进组以来第一次大型饭局，剧组并不吝啬，直接包下了拍戏地附近最豪华饭店的宴会厅进行庆祝。
　　过两天就是《春与青溪长》的首播了，这场聚餐也有开播前讨个好彩头的意味，到场的除了剧组工作人员，也邀请了不少幕后赞助商，广告商。
　　林辉给乔凌带来一套休闲西装：“你第一个代言我给你拿下了，趁着这两天休息把合同签一下，拍摄物料的档期也要定下来。”
　　“代言什么？”
　　“牛奶。”林辉从兜里掏出一盒牛奶：“就这个，老牌子了，口碑一直都很好，之前都没请过代言人，到时候你的脸就印这个盒子上。”
　　乔凌一看，这款牛奶……正是晏靖淞当初在机场给自己投喂的那款。
　　他当即对这个代言心生亲切：“我喜欢这个牛奶。”
　　“喜欢就行，把衣服换了。”林辉提起晚上的聚餐：“晚上肯定要喝酒，装样子的喝一点，别喝太实诚了。”
　　“要是有人敬酒你就跟着一块敬，其他时候你埋头吃饭就行。”
　　乔凌把话听进去了，到了晚上聚餐时忠实奉行。
　　可他吃得太香，反而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这一桌的人都被乔凌的食欲感染，咔咔咔的干了好一会儿的饭，吃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孔导放下筷子，摸了摸鼓起的肚子：“看看我们，还真是来吃饭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杯吧！”
　　所有人纷纷响应，端起酒杯，敬酒环节就此开始。
　　几个主演和配角都站起来敬了一遍，乔凌一开始嫌酒不好喝，喝得愁眉苦脸，多喝了几杯之后突然咂摸出了白酒的回香，他的神态被注意到，直接被抓出来单独灌酒。
　　因着之前威亚救场的缘故，乔凌在剧组的人气颇高，谁都要来凑乐子敬他一下，元雨和侯嘉言给乔凌拦了两次，结果自己也被抓住，自顾不暇。
　　林辉恰好在此之前接到了前男友的电话，躲出去吵架了，没能给乔凌帮助，因而后面发生的情况也没能及时掌握。
　　乔凌大酒缸似的哗哗哗的喝了不少，喝倒了好几个还面不改色，只是面色变得红润了一些，越发显得眉目分明，人面桃花，招人的模样看呆了好多个头一回见到他的人。
　　里头有个姓姚名启后的投资商，面黑身壮，性格暴戾，平日里最是好色，私底下荤素不忌，喜欢利用权势玩弄娱乐圈里漂亮的小明星，你情我愿的倒也罢了，偏偏他喜欢来硬的，手段下作狠辣，口碑极差。
　　这姚启后当场就是对乔凌色心一动，再稍稍一打听，不过是ASD娱乐旗下刚出道的小艺人，看只能演个小配角的待遇，估计也没什么靠山，这下子更是按捺不住。
　　远远的，姚启后浑浊淫邪的目光黏在乔凌脸上，恨不得马上把面前的人嚼吧嚼吧，连皮带骨的吃进肚里。
　　酒精逐渐麻痹了人类的肉体，骤然喝下这么多酒，即使是乔凌也感觉有些轻飘飘的眩晕。
　　眼下他只觉浑身发烫，脑门冒汗，宴会厅里的闷热让他透不过气。
　　他扯了扯衣领，扯开两粒扣子，潮红从脖子一路从雪白的皮肤蔓延下去，艳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要出去……吹吹风。”他自言自语的环顾一眼四周的热闹，站起来往外走去。
　　奇了怪了，地板软绵绵的，像是踩着棉花，他觉得自己的脚步比平常都要轻快，很有趣的脚感。
　　乔凌走着S型的路线快乐的出去了。
　　一直紧紧盯住美人的姚启后面色一喜，从他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滴——触发炮灰受支线抹布任务，完成抹布任务可获得积分X2000，任务失败将开启电击惩罚一次。】
　　乔凌在走廊里弯来弯去的走，热得又扯开了几颗扣子，听到脑海里的系统提示，他脚步一顿，心口突突的跳。
　　系统竟然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抹布任务是什么意思？积分如此丰厚，失败还有电击惩罚？
　　这就是系统想到的找回场子的方式么……
　　前后左右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人影，任务从何而来，因何触发？
　　乔凌的神智还算清楚，身体被酒精影响不太听使唤，他直觉不妙，伸手摸了摸身上的手机，决定联系林辉或者助理先把自己送回住的酒店再说。
　　可在他掏出手机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幸灾乐祸的响起。
　　【宿主醉酒，已为宿主开启身体辅助，消耗积分-100，已确认。】
　　嗡——
　　乔凌的身体被诡异的力量操控了，手机直直的从手中滑落。
　　王虫惊怒交加的一口咬住心脏的血肉，除了疼得自己浑身一颤，并不能立即从未知力量里夺回自主权，只是指尖挣扎着动了动。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径直往顶楼天台而去。


第36章 风雨欲来，王虫的怒火
　　闷热了好几天，空气潮湿而沉重，晚风都湿漉漉的，走在室外仿佛在水汽里游泳。
　　乌云沉沉的压下，隐隐有闷雷在天边响起。
　　风雨欲来。
　　乔凌跌跌撞撞的上到了空旷的天台，他情绪已冷静下来，不断尝试夺回躯体控制权的同时，打算看看系统究竟是要给他什么样的‘教训’。
　　目前还有心情调侃or挑衅系统一句。
　　“舍得花100积分，你是真的很生气嘛。”
　　【怎么，不想赚2000积分么？这个任务可划得来，你会喜欢的。】
　　系统的语气有着很人性化的恶劣：【如果是这2000积分，我可以把大头分给你，不用谢。】
　　什么样的任务让系统开心成这样，乔凌承认他很好奇。
　　哐啷。
　　身后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乔凌听见了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对方正在靠近自己，浑浊的气息立刻占领了一小块区域，不适感油然而生。
　　身体僵硬的自己转了过去，他总算看见了来的人：一个面目猥琐油腻的黑胖子。
　　黑胖子浑浊的眼睛色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嘿嘿嘿的笑道：“乔凌是吧？想……想在圈里混得更好吗，跟我吧，我捧你啊。”
　　“……”
　　“不理我？”黑胖子姚启后看着面前美人的冷脸，心里又是火热，又是愤怒，觉得乔凌的眼神是在讥讽自己。
　　“你看着我，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声带不受控，要能说话就要开口骂你了，死肥猪。
　　乔凌的手指挣扎着动了动，眼神不善的盯着姚启后，昏暗的夜色里，虫瞳若隐若现。
　　这个人到底想干嘛，抹布任务跟他有关？真是丑得看不顺眼……
　　姚启后被他阴森森的眼神看得头皮一麻，酒醒了一半。
　　可下一秒他就因为身体下意识的恐惧而感到更加强烈的愤怒，自尊心受挫的同时，怒火升腾而起。
　　他脸涨得黑红，蛮牛一般冲过来，抬手就要猛地给这个不识抬举的小明星一巴掌，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摆调子！”
　　乔凌躲无可躲的挨了这一巴掌，嘴角流血的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手肘在粗粝的地上磨得鲜血淋漓。
　　姚启后打完一巴掌还不够解气，还要再狠狠的踹上两脚，力道之猛，差点自己仰面摔倒。
　　单方面被殴打使王虫好一会儿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被操控的人类躯体蜷缩成一团。
　　心脏中孱弱的小小虫躯上，一块正在发育中的信息素腺体在王虫安静的暴怒中不自觉的分泌出某种独属于王虫的信息素。
　　信息素伴随鲜血轰然扩散在空气里，夜风裹挟着湿润的水分子飘散。
　　“怕了吗？啊？转过来，我看看！”姚启后撒了气，态度一转，笑嘻嘻的再起色心。
　　顿了顿，乔凌从地上慢慢翻过身，半撑着坐起来，直直地看向姚启后，眼睛发红，几乎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在天台的灯光里散发着魔性的雪白，狰狞的巴掌印颜色分明的烙印在单薄的脸上，嘴角皮肉微微破损。
　　姚启后看得魔怔，想要靠近。
　　乔凌的手指在血泊里动了动。
　　他突然就理解了系统的恶劣之处。
　　这样，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抹布任务……
　　系统，你可真该死啊。
　　挨了一巴掌，摔了一跤，被踢了几脚，一连串的疼痛反而让这具躯壳挣脱了酒精的影响，乔凌已重新拿回了四肢的控制权，他深深喘息着，对姚启后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嗡嗡嗡————
　　几公里外的野树林里，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中猛地涌出无穷无尽的蜂群，蜂群像一团杀气腾腾的乌云，逆着风向席卷而去。
　　……
　　官书侨闻到了香气……或者是血腥气？
　　车外的空气闷热得像是浸透了汗水的棉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黏腻的重量，在车内空调吹出的冷气里，一股香气毫无预兆地钻入他的鼻腔。
　　不是花香，不是雨水的气息，而是某种更隐秘、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是情绪？
　　好像是……愤怒！
　　他因这种愤怒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整颗心都被揪紧。
　　是精神问题变严重了？
　　官书侨降下车窗，着了魔一样追寻着空气里突然出现的讯号。
　　药物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嗅觉异常可能是病情恶化的前兆。
　　可理智的警告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去找，要去找！
　　找什么？不知道，总之他要去找到传出讯号的主人。
　　官书侨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他没有方向的开着车，又在某一刻突然停下，冲出车外，茫然的抬头看着蓝紫色的，乌云密布的夜空。
　　在哪里？
　　突然，官书侨的目光定在了不远处饭店的天台上。
　　他毫不犹豫的狂奔起来。
　　……
　　李麒安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心悸，几天前被咬伤的大拇指针扎似的幻疼，钢笔从手上滑落。
　　“奇怪，为什么突然这么不安？”
　　看着伤口的齿痕，他脑海里浮现出乔凌的脸，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给乔凌发了一条讯息。
　　[你在哪里？在剧组？]
　　[方便接语音电话？]
　　当然没有回应。
　　李麒安开始一遍遍打语音通话，越是没有回应，不安的感觉越是强烈。
　　他焦虑的盯着手指，有那么几秒，齿痕猛地崩裂开来，汹涌的血液喷溅到了他的眼睛里！
　　李麒安往后一躲才发现是幻觉。
　　真实得好像他现在疯了一样。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膜里血液奔涌的声音与遥远的雷鸣重叠。
　　李麒安怔愣了几秒，转而拨打元雨的手机。
　　没有接。
　　宴会厅里，元雨的手机在助理的背包里震动着，被喧闹的音乐和人们应酬的声音覆盖。
　　“该死！”
　　还能联系谁才能知道乔凌的情况？
　　就当他是真的发神经吧，他必须要尽快联系上乔凌身边的人才行！
　　……
　　机场。
　　晏靖淞疲倦的坐上了来接自己的车，这两天处理的家事让他心情极其糟糕，即使现在回国了也还是深受影响。
　　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人——李麒安。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接起电话：“你好，我是晏靖淞。”
　　李麒安单刀直入：“乔凌是你旗下的吧，你把乔凌经纪人的电话给我一下。”
　　“乔凌？”晏靖淞没想到李麒安找自己是为了这个，下意识升起不愉快的情绪。
　　他要联系乔凌的经纪人做什么，还这么着急忙慌的。
　　“出什么事了？”
　　李麒安非常暴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觉得乔凌不安全，他可能有危险，我不知道！我需要联系他！”
　　晏靖淞言简意赅的挂断电话：“我马上联系。”
　　“艹！”
　　李麒安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第37章 蜂群的杀意，电击惩罚
　　姚启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五分钟前，乔凌对他笑着伸出了双手，那是一个毫无威胁力的姿态，坦诚，开放，欢迎，诱惑。
　　姚启后着迷的向这场幻梦扑去。
　　然后幻梦张开了恐怖的獠牙，纤长白皙的手指化作毒刺剑刃，没有一丝阻碍的滑进他肩膀的骨头缝里，就像刺破柔软无骨的豆腐，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那么快的速度，几乎是非人的敏捷，冰凉的手深深的剜进温热的血肉，借着力道，身躯灵巧一跃，蛇一样翻身攀上了他的脊背，膝盖顶着他的后颈把他像死猪一样掼在了水泥地上。
　　闷闷的一声重响！
　　混合着牙齿骨头碎裂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嚎迟缓的从血窟窿里喊了出来！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下一秒触发：【滴——任务失败！任务失败！任务失败！即将开启电击惩罚一次，时长为一分钟，倒数三秒，三，二，一。】
　　乔凌浑身一颤，惨叫出声！
　　剧烈的电流从骨头缝里冒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一种更暴烈的、不属于血肉之躯的撕裂感。
　　仿佛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丝直接从脊椎插进去，再在神经末梢上狠狠搅动，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手指痉挛成爪状，指甲深深掐进了身下人的血肉中。
　　前所未有的酷刑让他差点昏厥，生理性的眼泪流了一脸。
　　肉体的痛苦使王虫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揪住身下人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地面砸。
　　【乔凌，你疯了！】
　　系统恐惧的尖叫。
　　【你杀人的话任务就全被你毁了！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快离开这里！】
　　砰！砰！砰！
　　乔凌充耳不闻，即使被电得双眼翻白也不肯撒开抓住头发的手，笨重的头颅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打篮球一样的规律声响。
　　官书侨冲上天台看到的就是这杀人现场一样的一幕。
　　他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那个纤瘦的背影，按在怀中拖着往后退。
　　怀里的人剧烈抽搐着，官书侨闻到了他身上让自己着魔的血腥气，从而对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不明生物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该死的，是因为那个东西才让你这么痛苦的吗？
　　“没事了，没事了……”
　　官书侨把他翻过来面对自己，怀中人的抽搐使官书侨担忧他会咬伤自己的舌头，因此伸手强势的捧起了对方的下巴，试图用手指卡住他的牙关。
　　光线下，他看清楚了乔凌伤痕累累，泡在泪水里的脸。
　　乔凌双眼几乎滴血的看着他，眼神没有焦距，牙齿咯咯作响，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丽恶鬼。
　　“是你……他伤害你了？”
　　官书侨手上力道陡然一松，桃花眼哀伤的看着他脸颊的红肿血痕，好像再用上一点力气，这张脸就要在面前像瓷器一样碎了，裂了。
　　他差点一起流泪。
　　还未做出更多反应，危险的嗡嗡声从脑后飞过，官书侨头皮发麻，敏捷的一把抱着乔凌急歩闪躲。
　　乌云般的蜂群掠过他的头顶，带过一阵森冷的狂风，他的头发都被这阵杀气腾腾的风吹乱。
　　他并不是蜂群的目标。
　　毒蜂们凶恶的集结成为一团汹涌的实体，轰然扑向了地面上还在挣扎的男人！
　　姚启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毒蜂包裹成了恐怖的虫人团，数量可怕的毒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将他包住，疯狂的攻击着这团可憎的血肉。
　　守护！复仇！敌人！
　　毒蜂们陷入了复仇的狂热，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官书侨背后冒出冷汗，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如噩梦一样荒诞可怕。
　　忽的，他手上沉沉一坠，低头看去，苍白可怜的青年恢复了平静，乖巧的闭着双眼昏厥在他的臂弯里，嘴角带血，四肢软绵绵的垂落。
　　官书侨因此呼吸一滞，下意识用手指撬开了乔凌的嘴唇和牙关，指尖在唇齿间慌张的摸了摸，直到确认那条柔软湿润的舌头受伤不算严重，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小伤，应该是脱力昏迷。
　　官书侨缓缓的深呼吸，很快就有了决断，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平静的下达指令。
　　“出事了，来接我。”
　　“在XXXXXX。”
　　挂断电话，官书侨将乔凌轻松打横抱起，最后看了一眼恐怖片现场，迅速带着怀中人离去。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雷电划破天际。
　　暴雨落下来了。
　　瓢泼大雨瞬间将天台上的血迹痕迹冲刷，鲜血顺着雨水汇聚成水泊，小河，裹挟着毒蜂的尸体滚滚滑落水渠。
　　余下的蜂群静静的躲在屋檐下，怨毒的目光盯着雨水里肿胀到不成人形的，失去生命反应的肉团。
　　……
　　林辉气冲冲的挂断方左的电话，将这个陌生号码拉黑。
　　“什么东西，晦气，我艹我真不应该接这个电话……呕，恶心玩意！”
　　什么叫我为了挽回他故意接近侯嘉言，肯定是要报复他，这特么是梦话？
　　正是气不过的时候，突然手机再次响起，他恼火的准备破口大骂，却在看到来电人姓名后原地立正。
　　“喂，晏总！”
　　“乔凌在哪里？”
　　“乔凌？乔凌在宴会厅，剧组今天的宴席上啊……”
　　林辉急歩往宴会厅跑去，晏靖淞的语气让他感觉大事不妙，结果在拐角一下子跟躲闪不及的侯嘉言撞了个满怀。
　　“我靠！”
　　林辉目瞪口呆的看着侯嘉言，这人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侯嘉言欲言又止。
　　晏靖淞的声音威压感极强的追问：“他在你身边？我打不通他电话，怎么了林辉？”
　　林辉被晏靖淞的态度吓住，只能先忽略侯嘉言：“……稍等，晏总，我看看。”
　　他很快跑到了宴会厅，四处搜索乔凌的身影。
　　我靠，人呢？
　　他心里疯狂咯噔，一把拉住大K：“乔凌在哪里？”
　　大K挠了挠头：“乔哥……上厕所去了吧。”
　　我艹。
　　别开玩笑。
　　林辉冷汗都冒出来了：“快找，快找乔凌。”
　　元雨听到了动静，他有些半醉的走过来，担心的看着林辉的脸色：“怎么了林哥？”
　　“看到乔凌没？”
　　“看到了啊，这不就在那……咦？刚刚还在……”
　　晏靖淞的车正飞速往拍摄地赶，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听着手机对面传来的对话，面色越来越难看。
　　又过了十分钟，林辉的声音有些慌张的传来：“晏总，没找到乔凌，只找到他的手机……我现在就让人去酒店看看，其他人也在找他了。”
　　“别闹出太大动静。”
　　晏靖淞莫名有种预感，他冷冷的下命：“先自己人小范围寻找，别弄得人尽皆知……我在过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两小时。”
　　“好，好，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第38章 厮杀！把你撕烂成抹布！
　　官书侨边走边掂量，感觉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纸片。
　　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皮肉薄得可怜，骨头也纤细，一点也看不出把人按在地上锤的凶悍，体温冷得像从冰雪里捞出来，让人不安。
　　他从逃生通道走后门出了饭店，一闪身进了正好赶到的黑色轿车里，车门一关，黑色轿车如幽灵一样出现，又如幽灵一样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王虫并没有真的昏厥，它正在全心全意的与系统搏斗。
　　系统到这一刻才终于发现，原来它绑定的人类并非真正的人类，而是提前鸠占鹊巢的异形生物体。
　　【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乔凌！】
　　“这具躯体已和我完全融合，我不是乔凌，你是？”
　　王虫此前已感知到系统寄生的电子触须，只是能量不足，虽然感知到了却不能拿系统怎么样，现在被彻底激怒后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对系统暴力攻击起来！
　　系统感觉到自己一部分数据触角在一股强大的吸力下被拖拽到心脏的位置，它惊骇的挣扎。
　　【你想做什么？你不可能伤害到我的，我警告你，我可以再次电击！】
　　你可以，但你没有，说明你要么没有足够的积分来兑换，要么舍不得兑换。
　　王虫张口撕咬住捕捉到的系统躯体，狠狠撕扯。
　　抹布任务，抹布任务！
　　臭抹布，死抹布，我要把你撕烂成抹布！
　　系统发现自己的绑定竟然真的在撕扯和蚕食下开始闪动警报！
　　这下它顾不得身上那点可怜的积分了，虽然这个怪物不能真的让自己脱离人体，却能让自己原本就受损的数据库再次遭受打击。
　　【积分-50，电击惩罚30秒，已确认，即将开启，倒数三秒，三，二，一。】
　　电吧，电吧，反正你也电不死我！
　　轿车里。
　　官书侨将乔凌满满当当的环抱在怀中，用湿纸巾一点点擦拭乔凌沾满鲜血的手。
　　手指的形状漂亮极了，指缝里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好像深深的抠到血肉里过一样。
　　顺着手指一路擦上去，皮肤滑得像冷冰冰的玉，他忍不住用手捂了捂，随即看见了乔凌血肉模糊，沾着沙土的手肘，不由动作停滞，眉心深深蹙起。
　　忽的，怀中的人再次抽搐起来！
　　在官书侨眼中，乔凌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闷闷的惨叫，整个人如同一张痛苦的反弓。
　　他当机立断的反身把乔凌压在身下，一手抓紧乔凌的两个手腕，同时将自己的手掌牢牢卡在了乔凌的嘴里，当场就被咬破了皮肉。
　　他清楚的看见乔凌惨白的皮肤下隐隐冒出青色的电流，连带他和他接触的皮肤也感受到了某种共同的刺痛。
　　“该死……”官书侨惊疑不定的开口：“还有多久到地方？”
　　沉默的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快了。”
　　……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饭店的平静秩序。
　　检查天台排水情况的保洁工连滚带爬的从天台跑出来，一路慌乱的大喊：“死人了！死人了！报警啊！”
　　服务生听到了叫喊，附近的客人也陆续出来看热闹。
　　“什么？”
　　“咋了，什么死人？”
　　“哪里啊！”
　　“天台，天台上，有死人啊！”
　　消息隐隐以八卦的形式传到宴会厅，宴会厅内的人们暂时还不以为意，并不当回事。
　　林辉却是双腿一软，大K和肉肉一把扶住他，正因为乔凌行踪不安的几人面色惨白。
　　“林哥，这，这……”
　　林辉语无伦次：“不可能吧，看，晏总……我们看一下，不不不，得先告诉一下……”
　　元雨刚才就挂心乔凌的去处，现在远远看到林辉六神无主的样子，更是也跟着着急。
　　就在这时，元雨的助理把手机递了过来，悄声道：“才发现李导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李麒安这个行为很反常，往日里就算元雨因为忙漏接了，他也只打一个就停止，从没有连续打好几个的，这让元雨吓了一跳，马上走到外面走廊给李麒安拨了回去。
　　“怎么了，哥？”
　　“你知道乔凌在哪儿吗？”
　　李麒安的车在暴雨中被迫放缓车速，临时找的代驾看着路况低骂了一声，李麒安在后排坐立难安。
　　“……怎么都在找乔凌？”
　　元雨听出李麒安语气里的着急，不知道是该惊愕还是担忧。
　　李麒安什么时候跟乔凌有交情的？
　　正在此时，元雨身边跑过一个激动的路人。
　　“我靠，听说天台死人了！”
　　元雨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对方：“什么死人？”
　　“不知道啊，我正准备看热闹去，说是楼上死了一个男的……”
　　李麒安的呼吸都要骤停了：“元雨！”
　　“哥，别急，我去问问。”
　　元雨从没有听过李麒安这样失控的情绪，他没有挂断电话，跑着找到了林辉。
　　林辉和乔凌的两个助理正急匆匆的往天台方向跑。
　　“林哥，你们去哪里？”
　　林辉声音发抖的说了情况：“总之，警察来之前要得去看看是不是……”
　　“我和你们一起。”元雨跟着他一起往天台的方向跑去。
　　天台现在被饭店的安保限制进出，林辉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了一个进去看看的机会。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浑身湿漉漉的从天台人群的包围圈里挤了出来，下来就干呕了好几下，一脸劫后余生。
　　元雨焦急的拍拍他的背：“林哥，什么情况？”
　　“不是，不是！”
　　林辉的话让在场几个人都差点哭了，好奇的路人也想凑过来听听情况，几人忙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随便找了个包厢把门关上。
　　“上面死的不知道是谁，被虫子蛰得不成人形了，恶心得我想死！老天保佑，看衣服鞋子和头发都不是乔凌。”
　　“啊？虫子蛰死的？！”大K和肉肉不敢置信。
　　“应该是，离了几十米的房檐下全他妈是大蜜蜂，整面墙都是黑的，我艹，看清楚以后要吓晕，守着天台的安保只敢远远站在门口……我想着，豁出去了，下着大雨蜜蜂也不能来追我，我就走近打着手电筒去看躺着的那个人……呕！我艹了，我以后做噩梦都要想起那个画面！”
　　林辉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的干呕。
　　肉肉又庆幸又担心，嗷嗷哭起来：“那乔哥到底去哪儿了呀，手机也落在外面，呜呜呜呜呜呜……”
　　电话那头的李麒安头痛欲裂的丢开手机。
　　……
　　两败俱伤。
　　王虫第二次被电击，差点要被当场电熟，系统被王虫攻击受损的同时，剩余的积分无法支撑它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为了自保只能逃窜隐藏，立刻休眠。
　　短期内，应该是没办法再来找类似的茬了。
　　王虫哆哆嗦嗦，可怜巴巴的把自己卡在心脏的缝隙里，用最后的力气睁眼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这个人是……
　　一号男主？
　　乔凌虚弱的看了官书侨一眼，嘴里似乎正在涌入蕴含着能量的腥甜血液，他松开牙关，茫然的嘬饮一口。
　　是这个味。
　　头一歪，这回真的昏迷了过去。


第39章 很会编故事的影帝
　　乔凌再次醒来已是两个小时以后。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疼。
　　脸疼，嘴巴疼，肚子疼，手疼，背上也疼。
　　虫生的脆弱时刻×3。
　　他睁着滴溜溜的黑眼睛，打量一圈陌生的环境，这看起来是一个卧室，灯光明亮柔和，耳边隐约听见门外有低低的对话声，更大的声音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正在下暴雨。
　　沉默不语的坐起来，立刻又有新发现，乔凌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身衣服，身上干净清爽，手背上还连着一根针，针头戳在血管里的感觉很不爽。
　　他伸手就要拔掉这个多余的吊针。
　　“别动！”
　　推门而入的官书侨叫停了他的动作。
　　官书侨匆匆走过来，握住他挂着吊针的手，把他作乱的手轻轻拨开：“……还好没有歪掉……这还有小半瓶就打完了，消炎的。”
　　真的是一号男主。
　　乔凌盯着官书侨，从脸看到手。
　　官书侨态度自然的抬起眼帘，对他笑了笑，一颦一笑极有魅力。
　　高挺的鼻梁，微凹的眼窝，薄薄的眼皮下藏着琥珀似的含情眼，看人时自带三分笑意七分情，任谁看了都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神态软下来。
　　乔凌皱着的眉头松开，眼神下滑，看见了官书侨左手包扎着的绷带，藏在绷带下的伤口散发着熟悉的能量香气。
　　是自己咬的。
　　就这样在短期内一下子啃了两个男主。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我在哪儿？”
　　官书侨把他背后的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按着他肩膀让他靠稳，又给他手上塞了一杯温水，可以说是处处妥帖。
　　“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乔凌：“你都看见了？”
　　官书侨：“嗯，这个嘛……一点点。”
　　乔凌的记忆中断在第一次电击，被电击之后他就全心全意的在跟系统打架，后来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印象。
　　他喝了一口官书侨塞过来的水，发现水里甜丝丝的居然放了糖，于是咕咚咕咚全喝光了，受伤的嘴角被甜水滋润得刺刺的疼。
　　饮完甜水，乔凌记仇的继续问：“那头死猪呢？”
　　应该是被蛰死了。
　　官书侨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笑眼盈盈，绅士优雅：“我不能确认那头死猪先生现在什么情况，想来应该是罪有应得的赎罪去了吧，希望他一路走好。”
　　总觉得说话很恶毒，但又说得很好听。
　　乔凌这些日子大概了解了一点人类世界的法律法规，比如不能闯红灯，杀人犯法之类的。
　　他不确定的歪歪头：“……我要负责么？”
　　官书侨：“你见过他？”
　　乔凌：“额，见过？”
　　“不，你没见过。”官书侨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不知道那个死猪的名字叫姚启后，你对他也没有什么印象，剧组聚会的人太多了。”
　　我确实不知道，可你怎么知道的……
　　乔凌认真听他编的新故事。
　　“你今晚喝多了酒，出来透气，恰好遇见了我，我们一见钟情，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度过美好浪漫的夜晚，我便把你带回了我的私人住所……我颇有一些粗暴的小爱好，不小心下重了手，你生气的咬了我一口，不过所有的事情都还是很愉快的，至于天台上发生了什么，谁死了，那你可不知道。”
　　官书侨极具欺骗性的翩翩外表和动人的语气让他说什么离谱的言论都很让人信服。
　　如果乔凌不是当事人的话。
　　“？”
　　乔凌眨巴眨巴眼，和官书侨无比诚挚的眼睛对视，对他编故事的能力叹服：“居然是这样啊……”
　　“为了让所有人相信，我需要你在我身上再制造一些痕迹，你介意吗？”
　　官书侨拉开了衣领，似笑非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可他的气质丝毫不会让人感觉轻佻。
　　“什么痕迹？”单纯的小虫子脑海里没有太多概念，他按照自己的思维理解：“你让我咬你？”
　　“原来你喜欢咬人。”官书侨若有所思，轻点了点头：“可以咬轻一点么，我怕疼的。”
　　“……”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空气黏黏腻腻。
　　乔凌困惑：“等等，你为什么帮我？”
　　官书侨托着脸，声音柔软：“我认识你，乔凌，我是你的粉丝。”
　　乔凌觉得自己的台词被一号男主抢走了。
　　在乔凌构想的相遇场景中，应该是自己主动跟官书侨说：影帝，我是你粉丝！
　　现在这对吗？
　　看着乔凌怀疑的表情，官书侨收敛笑容：“真的，我看过你的直播，我还让GM娱乐的阿曼达联系过你，不过那时候你说你已经签约了ASD。”
　　乔凌回想起了自己在签约那天接到的那个电话，惊讶道：“GM娱乐竟然跟你有关系。”
　　官书侨：“很少有人知道我是幕后大股东，我的产业其实也不少哦……对了，我叫官书侨，你知道我的吧。”
　　官书侨这样说就表示他有着谁都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自信，这份自信有理有据，他的确大名鼎鼎。
　　废物系统，资料也缺胳膊少腿。
　　乔凌心情复杂，还是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当然了，我是你的粉丝。”
　　小骗子。
　　官书侨桃花眼柔情似水得要拉出丝来：“那可太好了。”
　　乔凌有些不自在，低头玩自己干干净净的指甲缝：“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别怕，那头死猪不会对你有什么后续影响。”
　　官书侨突然靠近床边，仰视着乔凌，是个温驯的姿态。
　　“他当时想对你做什么？”
　　乔凌愣愣的看着他：“他想使用暴力来达成不好的目的。”
　　官书侨目光深深沉沉，疼惜的皱眉：“……果然啊，真过分。”
　　乔凌：“我不明白。”
　　官书侨：“不明白？”
　　乔凌：“你。”
　　乔凌扭头看着吊瓶里的药水，并不认为这种液体注入体内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治疗效果：“你让我觉得困惑。”
　　官书侨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对彼此的感觉很相似。”
　　怪异的相遇，打破常理的发展，不符合科学的画面，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的行为逻辑和感情冲动。
　　官书侨刚才甚至多吃了一片心理医生开给自己的药，这样才能保证他平静的坐在这里。
　　他吃药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在怀疑是自己的病情加重了。
　　只要吃下药片，所有的幻觉就会消失，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疯狂的想象。
　　可当药效开始发作，大脑活动变得迟缓，他走进卧室里看见的一切还是那么真实。
　　官书侨的眼神放空了那么几秒。
　　乔凌突然伸手粗暴的拔掉了吊针，手背的针孔不断冒出血珠子，他伸手按住惊讶的官书侨。
　　“官书侨，谢谢你帮我。”


第40章 坏孩子，很疼
　　乔凌不想纠结现在的发展是否符合常理。
　　小虫子敏锐的感知到这个一号男主对自己有种强烈的纵容，他很喜欢这种态度。
　　在系统暂时死机的当下，他乐意进一步和每一个男主进行更亲密的接触，并有一些不成型的猜测缓缓在脑海盘旋。
　　要得出结论的话还需要一些时间验证。
　　官书侨不赞同的看着他缓缓浮现淤痕的手背，嘴上回答：“好啊。”
　　他抬脚上床，跪坐在乔凌面前，漂亮的手指慢慢解开睡衣扣子，高大的骨架瘦而不弱，即使是这样的姿态也极具压迫力，乔凌被他的阴影笼罩。
　　“不用都脱，低下来一点。”
　　官书侨坐得更低了一些。
　　乔凌挨过去嗅了嗅，细细分辨着外溢出的能量香气。
　　没错，被咬伤后他也产生了某种混合反应。
　　王虫的信息素腺体开始发育以后将持续分泌出控制型信息素，这会让虫眷们更加忠诚的追随王虫，并以王虫的属性为标准，重新进化虫体天赋。
　　人类也能成为虫眷？是因为自己寄生在人类身体的原因么。
　　可其他的人类为什么没有这种香气？只有这三个男主格外不同？
　　他们跟消失的虫族有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的脑海出现，乔凌的身体又不适起来。
　　心脏里的虫体病恹恹的动了动，本能催促他快点吸取能量滋养受损的身心。
　　好饿，好饿，好饿。
　　虫体大声抱怨。
　　他终于张嘴咬住了那生命力旺盛的血管。
　　官书侨不知道痒还是疼，闷闷的笑，像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乔凌没有咬破他的血管。
　　他想：要克制，人类太脆弱了，咬破脖子会死。
　　于是换了个地方。
　　他往下去啃锁骨，薄薄的皮肤裹着骨头，牙齿轻轻一刮就破了个口，血流得极少。
　　他尝了几口，发现血液里的能量浓度高得吓人。
　　就是味道有些诡异的苦涩，像是混合了化学杂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口感。
　　.
　　（被迫删除一段）
　　.
　　乔凌莫名的耳朵尖发红，他试图转移注意力，这才迟钝的想到了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看了一眼窗外，听声音依旧哗啦啦的下着巨大的暴雨：“现在几点了？”
　　“也许……十一点。”
　　官书侨仰躺着，目光落在身旁乔凌的小腿上。
　　他看着这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仿佛在上一刻里面还流动着电光，不由有些出神。
　　“坏了，我得联系林辉！”
　　乔凌唰的想把脚丫子收回去，可某人抓得牢牢的，一下子没能收回去，还差点一个趔趄。
　　“我现在得回酒店！”
　　官书侨把自己手机丢给乔凌：“记不记得电话号码？”
　　乔凌捧着手机想了想，竟然只能想到晏靖淞的号码，那是自己认真记过的唯一一个手机号。
　　“我要怎么说？”他求助的看着官书侨。
　　官书侨的眼角弯出好看的弧线：“电话里最好不要说太多，或许……我可以帮你解释。”
　　“那好。”
　　乔凌认真按下了号码，才响了一声晏靖淞的声音就从手机里响起，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冷冰冰的像铁：“哪位？”
　　“是我……”
　　乔凌又觉得亲切，又觉得心虚。
　　官书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表情。
　　电话那头，晏靖淞猛地站了起来，他面前的黑衣保镖们齐刷刷的将视线移到了老板身上。
　　“乔凌，你在哪里？”
　　“晏靖淞，我……我……”
　　官书侨因为这个名字眉毛一挑，晏靖淞？
　　他对犹犹豫豫的乔凌伸手，语调柔和：“我帮你跟晏总说？”
　　晏靖淞听到了对面的男声，眉心拧成一条线：“你旁边是谁？”
　　官书侨拿过手机：“你好，晏总，我是官书侨。”
　　“……”
　　晏靖淞额角青筋突突的跳，一晚上的兵荒马乱让他情绪差到无法保持风度：“官书侨，给我个解释。”
　　官书侨语气不急不缓：“没想到，大忙人晏总还管艺人这些私事？乔乔的手机不小心弄丢了，刚刚才发现……我现在送他回去？”
　　“我去接，在哪里？”
　　官书侨报了方位，把手机重新递给忐忑的乔凌。
　　晏靖淞叹了口气，对乔凌说话克制着情绪：“等我过来，我马上到。”
　　“噢，好。”
　　打完电话，乔凌表情一下子开心不少。
　　官书侨若有所思的看着乔凌：“晏靖淞跟你什么关系？”
　　乔凌给出一个官方答案：“老板。”
　　“好可惜啊。”
　　乔凌奇怪的看他：“可惜什么？”
　　官书侨解释：“本来我可能是你老板，那你依赖的就会是我了。”
　　乔凌没有否认自己对晏靖淞的依赖。
　　官书侨认真看着他：“如果提前知道是我的公司，你会答应签约吗？”
　　不会。
　　乔凌从第二次见到晏靖淞，拿到那张名片开始就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了。
　　小虫子换了个狡猾的说法：“晏靖淞亲自邀请的我，你只是派了一个下属。”
　　官书侨抱歉的说：“你说得对。”
　　他不曾想过后面会有这样的发展，如果早知道的话……
　　乔凌想到晏靖淞即将抵达，不由对自己做的‘坏事’忧心忡忡：“官书侨，按你的理由说，真的没事吗。”
　　“别担心。”官书侨安抚的摸摸他的小腿，冰凉的小腿都被他捂得温热。
　　“按我的说法来说，你顶多被教训一下乱搞男男关系，其他我会帮你扫尾的。”
　　……
　　“晏总，饭店里的监控都被覆盖了记录，没有那个时间段的任何内容，不过附近有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官书侨抱着……”
　　晏靖淞止住保镖的话，丢开手中的宾客名单向外走去：“周边所有的监控都清扫一遍，所有查出来的东西统统销毁。”
　　宾客名单被风吹起一个角，只见上面有一个人的名字被红色圈起：姚启后。
　　林辉站在门外，见晏靖淞出来，焦急的迎了上去：“晏总，乔乔他？”
　　“找到了，我去接他。”
　　“那我也去……”
　　“不用。”


第41章 就算死了，也不放过他
　　晏靖淞的车和李麒安的车擦肩而过。
　　等他抵达官书侨提供的地址，已是接近零点。
　　下了一晚上的雨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温度骤降了五六度，空气里重新有了春寒料峭的意味。
　　晏靖淞下了车，面前这栋平平无奇的独栋别墅灯火通明，夜色里，隐约能看见窗户里透出的走动的人影。
　　保镖摸了摸腰间的枪用眼神询问，晏靖淞挥挥手：“外面等我。”
　　他按响了门铃。
　　乔凌现在正坐在客厅里和官书侨打游戏，听到门铃声的一瞬间就想蹦起来，官书侨让他稍安勿躁。
　　“我去开门。”
　　他丢下游戏手柄起身向门口走去，开门前颇有心机的将衣襟扯散了一半。
　　门厅的灯光昏暗，给官书侨淡淡的镀了层光影，浪荡而暧昧的痕迹从他的脖子蔓延到锁骨，浑身散发着餍足后的慵懒。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站在门口，面色漆黑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一道路，展示出身后客厅里与自己穿着同款睡衣的乔凌。
　　“好久不见，晚上好啊，晏总。”
　　晏靖淞满身寒气的走了进去，把官书侨的肩膀撞得一歪。
　　官书侨无语的耸耸肩。
　　乔凌看着晏靖淞越走越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头皮发麻，随着晏靖淞的步伐，每走近一步，乔凌的心跳就加重一分。
　　奇了怪了。
　　怎么底气不足呢。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晏靖淞：“晏靖淞，我……”
　　晏靖淞不发一言的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端详。
　　乔凌脸上被扇的巴掌印还隐约可见，这还是恢复过后的，半小时前看起来更加可怜，现在被晏靖淞盯着，仿佛又发起了烫。
　　官书侨在身后悠悠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小情侣玩得有些过火，让你见笑了。”
　　晏靖淞直直的看着乔凌：“情侣？”
　　乔凌想都没想就疯狂摇头，摇完了才看向官书侨。
　　官书侨换了句话圆场，失落的笑了笑：“看来我的追求还需要再用心一些……”
　　晏靖淞实在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他打断官书侨的话：“今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跟乔凌扯上关系，不管是你，还是别的什么人。”
　　官书侨的笑容淡下。
　　“乔凌是我旗下的艺人，那么我就接走他，不打扰你了，官影帝。”
　　晏靖淞牵住乔凌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乔凌倒是回了两次头，官书侨站在灯光下看着他，安静而寂寥。
　　走到门口台阶时，晏靖淞低头看了看乔凌脚上的拖鞋和外面湿漉漉的地面，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乔凌的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膛：“我能自己走。”
　　晏靖淞快步走到车前，把他扔进去了。
　　官书侨靠在门口远远看着车子离去的背影，表情一片空白。
　　……
　　车上，晏靖淞沉默了一路。
　　乔凌疑心自己‘杀人’的内情被他看破了，心烦意乱的抠起手指，抠了没几下，晏靖淞伸手过来把他手按住。
　　“……”
　　车子停在了陌生的酒店前，乔凌还是被抱进去的，到了干净的地板上才把他放下来，他莫名其妙的跟着晏靖淞开了一间新的房间。
　　“不回去吗？”
　　“太晚了，在这里休息。”
　　晏靖淞转身看着乔凌：“还有哪里受伤了？”
　　他冷着脸发号施令：“我看看。”
　　乔凌表情也冷下来，心想，你在命令谁？
　　王虫天性傲慢，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类对自己不够恭顺。
　　晏靖淞表情闪现一丝懊恼。
　　不爽归不爽，看也不怕你看。
　　这边乔凌已把衣裳利索的脱了，想了想，干脆裤子也甩开，全身百分之八十的面积坦坦荡荡的展示在晏靖淞面前。
　　“就这些了。”
　　晏靖淞目光随着脚步缓缓移动，严肃得像在查看世界上最昂贵的艺术品一样，不带一丝欲望，被他这穿透性的视线看着，乔凌差点怀疑他要看到自己的皮肤下的骨肉里去。
　　的确，晏靖淞恨不得看到他的骨肉里去。
　　只见雪白细腻的皮肉上，两团巨大的乌紫色淤青突兀的横亘在腹部，这样夸张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用脚狠狠的踹过，脊背上有些小的碰撞伤，左手手肘连着手臂伤口最严重，被细细包扎了，裹着绷带，手臂露出来的皮肉上清晰的显出发青的指痕，手腕子上一圈红印似乎是被人锁住手腕压制过，手背有打过吊针的血痕，腿上也有一些磕碰。
　　这样单薄，漂亮的身体，这样触目惊心的暴行。
　　晏靖淞绕到了乔凌的背后，凝眸在他脆弱的蝴蝶骨上，很慢很慢的深吸一口气，有那么一秒他看起来凶恶狰狞得像头暴怒的野兽。
　　说话的声音还是平静沉稳的：“伤到内脏了？”
　　“没有，有医生检查过了。”乔凌被他看得手脚不知道怎么摆…
　　如果是普通人类，那几脚可能会踹到内脏破裂出血，对于乔凌而言，这个伤只是看着吓人，过几天就会好得一干二净。
　　“穿上吧。”晏靖淞把衣服从背后重新给他披上：“我现在说的，你就回答是或不是。”
　　“姚启后，那个男人，想要伤害你。”
　　“是。”
　　“身上的伤都是他造成的。”
　　“是。”
　　“你反抗以后，被官书侨带走了。”
　　“……是。”
　　晏靖淞说不下去了：“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
　　听到晏靖淞道歉，乔凌转过身：“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让那个人来伤害我的，我自己都不能预料到的事情。”
　　“以后我给你安排保镖。”
　　晏靖淞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着红痕，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朵易散的云，认真的许下承诺：“我帮你报仇，就算死了，也不放过他。”
　　人死了怎么能算结束。
　　他的家人，资产，身前身后名，都得好好算个总账，被连累的人只得自求多福了。


第42章 年长的禁欲者
　　乔凌深深呼吸了好几遍，才开口问道：“他真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毒蜂蛰死了他。”晏靖淞危险的冷笑：“别怕，不会牵涉到你的。”
　　毒蜂蛰死。
　　乔凌若有所思，原来自己可以影响这个世界的虫子？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很高兴，不过他没有精神去细想，目前只是疲倦而满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漫出泪花，在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细碎的水珠。
　　晏靖淞触电一样后退了两步，不知道脑海里想了些什么，竟然是打算马上离开。
　　“抱歉，我刚才的行为很冒犯……你休息吧，我就在隔壁。”
　　乔凌不懂他在道歉什么，直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角。
　　“晏靖淞。”
　　晏靖淞停住脚步：“嗯？”
　　王虫理所当然的表达了诉求。
　　“别在隔壁，我不想单独待着。”
　　心疼的感觉如涟漪般蔓延开，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靠在了乔凌的床头，在夜灯的照明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出了半天的神。
　　起初并没有确切的想些什么，后来突然脑海里冒出一句：他还像个孩子。
　　有了这个想法，这张睡着了以后安静乖巧的脸就越看越稚嫩。
　　晏靖淞比对了一下二人的年龄，乔凌才二十一岁，自己年长他足足九岁。
　　九年，中间相差的阅历太多太多。
　　（被迫删掉一段晏总的思考，他觉得自己卑劣）
　　类似的关系他在圈子里看得太多太多，他曾经觉得很恶心，难道自己也要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
　　晏靖淞反躬自省，思考自己三十年的人生，愈发心事重重。
　　他对自己有着严苛的道德标准，这源自于他有一对十分不靠谱的父母。
　　晏靖淞的父亲是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纨绔子弟，母亲是放荡天真的美艳名模，他们相遇在名利场，因激情结合，毫无准备和规划的生下了孩子，晏靖淞的童年充满了混乱，暴力，酒精，色情。
　　父母闹出的荒唐事情罄竹难书，在这样的言传身教下，正常来讲晏靖淞未来应该是继承了家风，荒淫不羁的花花公子。
　　可他偏偏天生反骨，背道而驰，是彻头彻尾的禁欲者。
　　那时候，他家隔壁的邻居是一位慈祥的奶奶，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为年幼的晏靖淞提供了一个宁静安全的庇护所，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在照顾晏靖淞的时候，总会向他进行自然而然的传教，在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年龄，他是聆听着祈祷词和教条建立的懵懂三观。
　　“圣神的果实是仁爱、喜乐、平安、忍耐……节制……”
　　“天主，万美之源，求祢护卫我的身体与灵魂，使我在纯洁中反映祢的光荣。若我软弱，求以祢的恩宠坚固我。阿们。”
　　不过晏靖淞并不能成为信徒，因为他无法真正信仰神明。
　　长大后的晏靖淞不知不觉成为了一个严苛的苦修者，身心皆静，他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欲望，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在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在这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攀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峰让晏靖淞很有成就感。
　　真的站在顶峰的感觉没有很好，进无可进，成就感不可避免的开始下滑，生活愈发无趣。
　　他开始怀疑起一切是否有意义。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他不想陷入无可救药的虚无主义。
　　于是在某一个普通的清晨，他突然决定重新体验一次白手起家的快乐，所以他回国从0开始创立了ASD娱乐传媒，截然不同的创业环境让他重新充实起来。
　　晏靖淞从未想过，一时兴起签约的乔凌会冲击到自己的道德三观。
　　克制不住欲望，人与禽兽何异？
　　晏靖淞自嘲的笑了笑，听着乔凌浅浅的呼吸声，情不自禁碰了碰他露出来的手指，一边自我谴责一边柔情满怀。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见色起意之徒，这跟伤害乔凌的那个死人本质上无甚区别。
　　放手是不甘心的，不放手也过不去自己的道德底线。
　　这可如何是好？
　　或许……再等等。
　　晏靖淞思忖着。
　　他自认为自己很有耐心，能够忍受数年的煎熬。
　　现在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乔凌刚刚出道，事业将将起步，一切都那么孱弱，他怎么能在名利场里分得清什么是自愿，什么是利诱下的妥协？
　　只有乔凌自己也成为了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他才能更有判断力的去面对一切，这种时候，年龄和地位差别不再是影响因素，也不再是道德枷锁。
　　是了，他急什么？
　　他只要成为托起乔凌的那双手，早晚有一天……
　　晏靖淞脑子里想明白了，身体还没动窝，诚实的黏在床上，沉迷在乔凌的气息里。
　　“求祢垂怜我罪人……”
　　就放纵这一个晚上，只是守护。
　　这个年轻的孩子身心受创，恐惧非常，他不能离开他。
　　今晚之后再退回警戒线外。
　　……
　　乔凌脑海里闪动着奇异的画面。
　　他正在做梦。
　　梦里，他全身赤裸着蜷缩在一个圆形的狭窄空间里，滑腻的液体浸泡着他，他不需要在液体中呼吸，也不需要进食，黑暗包围着他，他感觉到压抑和痛苦。
　　乔凌伸出手想要拍打空间的墙壁，梦里的自己骨头发软，积蓄满的力气总在触碰到物体时突然泄力，拍打不出半分动静。
　　他恼怒的摸来摸去，忽的，墙壁外传来了动静。
　　血腥气，没完没了的哭声……
　　哭什么？为什么围着自己哭？
　　乔凌疑惑的在圆形空间里翻了个身，墙壁外隐隐亮起了光线，这墙壁竟然透光！
　　他惊喜的趴在上面，在透光的墙壁上看见了无数只手，那些宽大的手掌按在墙壁上，影子贴着影子，闷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知道说的什么。
　　乔凌隔着墙壁和那些手掌心相贴，再把耳朵靠在墙壁上。
　　“等……王……不灭……”
　　还欲再听，光线消失了，他重新坠入黑暗。


第43章 我不能再见他了
　　乔凌的一天在光怪陆离的梦中落下帷幕。
　　可对于很多人而言，这个夜晚注定难以入眠。
　　例如唯一没能见到乔凌的李麒安，他已垂直掉进了心理应激状态。
　　他狼狈得如同水鬼一样被元雨带回了酒店，元雨担忧的看着面色惨白，不发一言的李麒安，给他递了一块干燥的浴巾。
　　李麒安把自己藏在浴巾下，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哥……林辉说乔凌没事，已经找到了。”元雨干巴巴的安慰：“不放心的话，明天再去看他怎么样？”
　　他感觉李麒安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养母去世那年的状态，可乔凌怎么会让李麒安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居然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连夜从隔壁市赶过来，李麒安甚至穿的还是拖鞋和居家服，足以看出他出门的那一刻有多么慌张。
　　他们不是只见过两次面，还没有什么往来吗？而且李麒安怎么知道乔凌从酒局上消失的，按照他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间，连在现场的自己都没有发现乔凌的离开……
　　这件事情想不明白的地方有太多。
　　李麒安这个情感缺失的‘怪咖’终于动了凡心？
　　元雨的这个猜测让自己吓了一跳，不知道该为李麒安感到高兴还是担忧，他皱着眉犹豫的开口：“哥，你是不是……喜欢乔乔？”
　　半天都没有反应的人突然僵硬的动了动，声音冷淡的从浴巾下传出：“没有。”
　　这反而让元雨更加确定。
　　“嘴硬，你今天这么反常，全是因为他。”
　　李麒安惊恐的咬牙，死死捏紧还残留着乔凌齿痕的手指，他无法否认自己今晚的怪异，那种恐怖到无法抑制的狂热情绪，就像飞蛾扑火，他从中生出了无数个妄想。
　　极端的冲动，失落，恐惧。
　　全因为乔凌。
　　怎么会有人如此突然的闯入他的生命里，短暂的几次碰面就能把他影响到这种程度？
　　李麒安听到乔凌平安无事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瞬间坍塌成冰冷的灰烬，理智终于回笼。
　　现在还没有怎么样，乔凌就能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做出着魔一样的举动，那继续发展下去的话……
　　他可能会死。
　　李麒安的心脏狂跳，焦虑的咬起指甲。
　　死？
　　他转念又觉得，如果自己彻底陷进去的话，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爱上一个人的反应竟然如此的病态。
　　李麒安神色忽阴忽晴，感觉自己在油锅里煎熬。
　　可笑！可恶！他真的爱上乔凌了？
　　如果他真的爱上乔凌，乔凌的一切都会牵动自己的思绪，他将彻底失去自己的灵魂，不再拥有自由。
　　爱如烈火烧身，他永无安宁。
　　李麒安对自己想象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不行，我不能再见他了。”他突然抬头看着元雨，表情很坚定的发誓：“他是我的毒药。”
　　“……什么意思？”
　　“别告诉他我来过，我不想让他知道。”李麒安扯掉浴巾，竟是打算连夜离开。
　　“等等，等等。”元雨一把拉住他：“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哪儿有司机给你开车，你这样也不能开车。”
　　他把神情恍惚的李麒安按了回去：“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要走也等天亮了走，求求你了哥，不然我放不下心。”
　　长夜漫漫，元雨失眠了。
　　他不放心的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沙发，李麒安长长一条的躺在上面，不知道睡没睡着。
　　没偷摸走了就行。
　　元雨心里叹了口气。
　　李麒安是情感淡漠的天才，从小到大，无论多漂亮的男女都入不了他的眼，身处美人云集的娱乐圈，面对汹涌的投怀送抱，他不但从不接受，态度还颇为刻薄，元雨一度以为李麒安是性冷淡或者无性恋。
　　这样的李麒安竟然有朝一日会喜欢上人，还是一个男人！
　　就算那个人是乔凌也……
　　元雨脑海里浮现出乔凌的影子。
　　好吧，这样的人能吸引到李麒安似乎也很合理，乔凌的确非常特别。
　　就算傲慢冷淡如李麒安，面对爱情也会心生胆怯，真让人意外。
　　元雨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自己，有些酸涩的想：可能爱情就是会让人犯傻……
　　不行，他得帮帮李麒安。
　　李麒安一定是因为从没有爱上过别人，所以才会这么反常，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他真的躲开了这一次的心动，未来他还有可能遇上自己的另一半吗？
　　元雨不想看着他孤孤单单的。
　　或许他可以为了李麒安的爱情做出帮助。
　　他哥长得不输娱乐圈大明星，要才有才，要财有财，如此优质的男人，只要乔凌不排斥男性伴侣，他就一定不会讨厌李麒安。
　　是有希望撮合在一起的！
　　元雨越想越觉得没毛病，他把这个主意放进心里，决定择日实践。
　　……
　　林辉再见到乔凌的时候差点泪洒当场。
　　“祖宗，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拉起乔凌的手，精准的发现他手上的包扎痕迹：“怎么受伤了，还有哪里？”
　　虫化后的身体恢复能力强，加上在晏靖淞的陪伴下乔凌睡得相当不错，他现在脸上被扇巴掌的印子已经看不出来，手上的擦伤也都已经结痂。
　　“没什么，不小心蹭到了。”
　　乔凌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晏靖淞，靠在林辉耳边小声回答：“对不起，我跟官书侨约会去了。”
　　“？”
　　林辉以为自己听见了梦话：“什么玩意？”
　　“我……”乔凌突然感觉晏靖淞往这边走近了，马上打住话茬。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晏靖淞肯定不爱听他说这个，可乔凌觉得官书侨给自己编的理由很不错，对于后续与官书侨产生交集也十分顺理成章。
　　晏靖淞指了指旁边的黑衣酷哥：“林辉，这个保镖我拨给乔凌，工资挂我这里。”
　　林辉深深的意识到，晏总对乔凌是相当不一般，他对此有喜有忧，面上不敢表露：“好的，大哥，怎么称呼？”
　　保镖跟他握了握手：“哥，叫我小陈就行。”
　　晏靖淞送了特种兵保镖，又接着询问乔凌的工作安排，林辉忙把牛奶代言的事情说了，顺便提起几个新的杂志拍摄。
　　“代言可以，那几个杂志推了。”晏靖淞嫌弃杂志的档次，他转头看了看乔凌：“乔凌适合高奢品牌，先签个高奢的大使，到时候让品牌封推到五大刊上……我之后让迪迪发你。”
　　霸道总裁发资源跟发大白菜似的，比起之前放手不管的态度，现在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林辉应了，脑海里盘旋着乔凌刚刚那句‘我跟官书侨约会去了’。
　　真的假的，别搞我，晏总这个态度是要把乔凌当成眼珠子一样捧，结果这里面还有别的男人的事……
　　好恐怖的男男关系。
　　不儿，乔凌怎么认识官书侨的？
　　果然还是在故意跟我开玩笑的吧！


第44章 警情通报
　　“没开玩笑啊。”
　　乔凌从林辉那儿拿到了自己掉落的手机，这才看到李麒安给自己发的消息，顺手给李麒安回了个问号。
　　“……”林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官书侨，官影帝，怎么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国外拍戏吗，怎么就突然跟你认识了，还约会？”
　　乔凌正回忆着官书侨给自己的那套说辞，打算给林辉背出来，一条好友申请恰如其分的弹出了屏幕。
　　[superbia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我是官书侨]
　　他马上通过申请并发了个语音：“官书侨，我经纪人不信我认识你。”
　　官书侨回了一段三秒的自拍视频，似笑非笑的点了点锁骨上的伤口。
　　林辉看着官书侨非常刻意的展示咬痕的自拍，眼珠子快瞪出来：“我艹？”
　　这视频里的浪荡子是谁啊，是入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绯闻，以温文尔雅著称的绅士贵公子官书侨？
　　还真是。
　　这段视频要是曝光的话，娱乐圈会核爆。
　　这个世界疯了。
　　乔凌把自己酒后和官书侨‘一见钟情’‘一拍即合’‘一夜风流’的故事和林辉说了一遍，还加上了是晏靖淞把自己接走的后续。
　　林辉不信也得信。
　　“乔乔，你不能这样，会出事的。”林辉扶额，第一次觉得自己没办法管教艺人。
　　乔凌搞上的人地位都太高了，他想教育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
　　没错，娱乐圈的人就是这么现实。
　　晏总去接的人，晏总都没说话，轮得到自己逼逼赖赖？
　　最后林辉只能管一下不痛不痒的方面：“以后你再也不能喝酒了，我要给你颁布禁酒令，你从现在开始是酒精过敏体质，喝一口就会死，听到没。”
　　“好的。”
　　乔凌老实巴交。
　　妖孽啊，魅魔竟然就在自己麾下……
　　林辉因为乔凌爆料出的惊天八卦，一时忘记了昨天晚上看见尸体的阴影，直到后来他看到网上发布的警情通报才重新记起这茬。
　　【警情通报】
　　4月7日晚，番茄市西红柿区某饭店天台发生一起意外事件。一姚姓男子在天台活动时遭毒蜂蛰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核实中。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野外蜂类，避免靠近蜂巢。
　　【新闻速报】
　　男子饭店天台遭毒蜂蛰伤身亡：4月7日，番茄市某饭店天台发生一起悲剧，一名男子被毒蜂蛰伤后不幸身亡。目击者称，该男子在天台休息时突然遭遇蜂群攻击，送医后不治。消防部门提醒，春夏季蜂类活跃，市民应远离草丛、屋檐等易藏蜂巢区域，若遇蜂群切勿拍打，应缓慢撤离。目前，事件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我的天，真的是倒霉。”
　　林辉看着新闻皱眉，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夜自己目击的画面。
　　呕。
　　他的业内聊天群里聊起了这件事。
　　“哇哦，你们看新闻了吗，被毒蜂蛰死的姚姓男子。”
　　“看到了，好恐怖，今天剧组开工把周围都检查了三遍。”
　　“这个男的是那个很有名的姚总哦！”
　　“啥，那个恶臭的姚总？”
　　“是的，曙光娱乐的，祸害了不少小明星啊。”
　　“天道好轮回……”
　　“撤回我的同情，原来是他啊，恶有恶报，不得不说④得好。”
　　“+1。”
　　“爱憎分明这方面，哈哈哈。”
　　林辉看着聊天群不断刷新的八卦，心里的阴影立刻减少一点：“原来死的是这样的货色……挺好，恶心是恶心了点，好死啊。”
　　呕。
　　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紧急把目光转移到正在拍摄牛奶广告的乔凌身上，心灵立刻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治愈。
　　牛奶代言广告给乔凌设计的风格是甜甜的糖水片风格，发型给乔凌做成了乖巧的卷卷毛，衣服也都是浅粉，淡黄，浅蓝，乳白色系，整体画风就是两个字：清纯！
　　要的就是牛奶成了精的效果。
　　负责广告拍摄的导演和现场的品牌方都对画面效果非常满意，结束拍摄后还把现场的道具大玩偶moko猫送给乔凌作为礼物。
　　乔凌抱着巨大的moko猫布偶，乐颠颠的往后备箱塞。
　　林辉看着他努力的样子觉得十分幼稚，好笑的提前一步坐进车里，又点开聊天群看了一眼。
　　“我靠，快看热搜，姚钱树之前糟蹋过的小明星站出来骂他死得好了。”
　　林辉紧急赶往热搜。
　　乔凌上车后好奇的探头：“怎么了林哥，你表情变来变去，像红绿灯。”
　　“都忘记跟你说这事儿了。”林辉马上抬起头：“那天晚上，饭店天台有个姓姚的缺德玩意被毒蜂蛰死了，我当时找不到你，还去看了一眼，给我吓得腿都发软。”
　　“啊……还有这事。”
　　林辉把热搜给他看：“恶有恶报，死了也臭名远扬，啧啧啧。”
　　乔凌看到上面有一张姚钱树的照片，正是那天晚上的死猪，眉头皱起：“咦惹。”
　　“行了行了，不能继续看了，一看我就想到那天的场景，嘶——”
　　乔凌突然转头看了看后视镜：“林哥，好像有车跟着我们。”
　　林辉表情一变，警惕的趴在车窗上仔细查看，果然看到一辆鬼鬼祟祟的面包车，还隐约能看见车里有拿着摄像机的人影。
　　“不是私生就是狗仔队。”
　　林辉摸了摸下巴：“看来是真的要红了……”
　　“私生和狗仔是什么？”
　　“私生是疯狂粉丝的一个类别，会狂热的跟踪喜欢的明星，试图窥探隐私。狗仔是拍摄明星日常的记者，指望跟着我们能拍到八卦消息。”
　　林辉说到这里表情一变。
　　“你跟那位，不会被拍了吧？”
　　乔凌发问：“被拍了会怎么样？”
　　“那就是丑闻！”
　　林辉把严重性危言耸听的告诫了乔凌一番，又安慰自己：“不过那个人肯定对这些更敏感，应该能处理好……”
　　“乔乔，咱们是一体的，以后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瞒着我进行任何私人活动，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乔凌被林辉可怜巴巴的抓着，看他这么诚心诚意，只好点头：“我以后都提前跟你说？”
　　“对喽，你跟我说，我还能提前有个应对，不管怎么样，我都肯定要帮你的呀。”
　　林辉一咬牙：“尤其是晏总那里，你总有我要帮忙打掩护的时候，是不是？”
　　乔乔这个罪恶的魅魔，在晏总眼皮子底下脚踏两条船，晏总现在是没什么反应，以后肯定不能这么和谐。
　　让林辉站队的话，林辉还是会站队自己带的艺人了。
　　乔凌点点头：“好，我答应你啦。”


第45章 剧集首播Reaction
　　短暂的假期被工作占满，混乱和死亡离乔凌远之又远，仿佛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系统安静得像死了，王虫也蛰伏着度过自己受伤后的休养期。
　　这是一段诡异的静谧时光。
　　转眼间，万众瞩目的《春与青溪长》首播日到了。
　　为了让热度最大化，剧组宣传专门策划了主创在线追剧的集体直播。
　　几个主要演员齐聚一堂和观众们一起观看剧集，镜头将直播演员们的现场Reaction。
　　他们排排坐在剧组临时搭建的演播厅里，正对面是两个巨大的电视屏幕，正式播放时，剧集画面和直播画面会分别展示在上面，大家可以一边看剧一边看直播间的弹幕，和观众进行互动。
　　等待开始的时间里，乔凌无所事事的发着呆，装饰画似的，美而无害。
　　演员们相貌都不差，花团锦簇的坐成一团，乔凌身在花丛里，没有被遮挡半分，其实他今天打扮得很朴素，但当打光灯照在他的脸上，月晕似的镶了一圈，恍惚间显出珠光宝气的火彩。
　　只要是将眼神落在那个方向，就没人能不被他吸引。
　　工作人员们偷偷欣赏乔凌的美貌，有好事的已经偷拍了照片，准备之后去网上夸耀。
　　乔凌感觉到偷看自己的人里混合了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经历过了抹布事件，他对这类的负面情绪感知更加敏锐了，心情有些不悦。
　　元雨一直分心关注着乔凌，他惦记着李麒安的事情，看待乔凌多了一种看待家人的亲近。
　　他轻轻挨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乔凌手心。
　　乔凌突然得了颗糖，捏着糖果对元雨歪了歪头，顺手撕开包装丢到嘴里，脸颊鼓出一个小包。
　　元雨觉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极了，像纯真的孩童，已全忘了第一次见到乔凌时那种背后发毛的感觉。
　　心里忍不住暗暗操心：李麒安那种傲慢冷淡的个性，能不能放下身段去哄乔凌开心？
　　“好冷，好辣。”
　　乔凌皱着眉点评薄荷糖的味道，浓郁的薄荷气息吹到元雨脸上，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抽了张纸接在乔凌嘴边。
　　“不好吃？那吐了吧。”
　　乔凌不肯吐，咔咔的嚼碎了薄荷糖，牙齿尖尖闪烁着寒光，又觉得辣又觉得味道很有趣，嘶哈嘶哈的吹凉气。
　　“脑仁好凉……”
　　旁边的几个演员听到动静，都扭头过来笑他。
　　直播倒计时五分钟。
　　林辉退下去前拍了拍乔凌和元雨的肩膀：“放松点，就当是和朋友们一起看电视。”
　　乔凌点点头。
　　一边的侯嘉言看了林辉一眼，在林辉看过来前把视线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不过林辉还是察觉到了，微妙的僵硬一秒。
　　导播拿着台本走过来确认：“各位老师准备好了吗？直播马上开始。”
　　八点整一到，直播拉开帷幕。
　　数量惊人的网友早就提前在直播间蹲守，刚一开播，粉丝们铺天盖地的弹幕就占满了直播的屏幕。
　　“侯嘉言好帅！”
　　“何意美哭了！”
　　“为了侯嘉言而来~”
　　“何意何意何意——”
　　乔凌从侯嘉言和何意粉丝密集的弹幕海洋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乔乔宝贝！乔凌！”
　　自己的网络部下虽然数量比不上别人，但也有在很努力的呼唤着自己！
　　“大家好，我们是《春与青溪长》的主创团队！”侯嘉言和何意熟练地开场，笑容灿烂地对着镜头挥手，其他演员也跟着打招呼。
　　轮到乔凌自我介绍时，他简短地开口：“大家好，我是乔凌，在剧中扮演连月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乔乔————”
　　“哇，连月落演员长得这么好看！”
　　“乔凌好棒！”
　　“乔乔，喜欢你！”
　　热烈的弹幕反应丝毫不输给两位人气主演，何意看着直播画面，笑容很微妙的闪了闪。
　　被侯嘉言抢走风头就罢了，怎么一个男三号也这么喧宾夺主。
　　导播笑着回应了两句弹幕，继续念台词本，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
　　突然，直播间的礼物特效疯狂炸开，一艘接一艘的“豪华游轮”在屏幕上驶过！
　　这是平台最贵的礼物，每艘价值五千元，瞬间就砸来了十多艘，持续不停，大有庞大船队的派头。
　　带着炫光的特效猝不及防的让所有人愣在当场。
　　“这是哪位朋友，还没开始就这么热情！”
　　导播反应过来，惊讶的控场：“不过我们本场其实是不提倡大家刷礼物的啊，功能刚刚忘记关闭了，来，工作人员关一下。”
　　弹幕因这夸张的礼物而沸腾。
　　“卧槽，好有实力的土豪粉。”
　　“数了一下，刚刚这么一会儿砸了五十五万……”
　　“恐怖如斯。”
　　“非常感谢这位粉丝朋友，”导播磕磕绊绊的念出ID：“Behe……moth，感谢感谢，您的礼物我们将在直播结束后捐献给公益组织！”
　　Behemoth挂着七彩炫光的特效ID缓缓从屏幕上存在感极强的飘过：“期待乔凌剧里的表现。”
　　众人齐刷刷看向乔凌，乔凌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熟悉的ID，心里首先想的是，怎么不直接把钱给我？
　　咳咳，不怪他有这么务实的想法，毕竟债务还有一百多万没还清。
　　林辉在角落里扶额，哒哒哒的给迪迪发消息：“OMG，晏总这是干嘛？！”
　　迪迪：“咋了？”
　　还是迪迪，半分钟后：“卧槽，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啊！”
　　晏靖淞端坐在家中，一手抱着肥美的黑珍猪，一手握住手机，专注的看着屏幕，一切尽在掌握。
　　屏幕上，乔凌的脸上泛起欢欣快乐的光彩，看着镜头动了动柔软的嘴唇：“谢谢。”
　　晏总顿时和古代的昏君有了共情，恨不得再刷几组舰队。
　　有了这个小插曲，直播间对乔凌的关注度一下子变得更高。
　　直播外，八卦网友和各路粉丝都好奇出手这么阔绰的Behemoth是什么身份。
　　他们点进主页发现这个Behemoth什么身份认证都没有，注册以来也没有发布过任何内容，是个一片空白的账号，便有人推论说，这是故意炒话题的内部账号，直播的托罢了。
　　还有人猜测这是低调的大佬马甲，说不定跟贝希摩斯环球影业有关？
　　“扯犊子，你怎么不说跟奥斯卡有关。”
　　“哈哈哈哈，做戏别把自己都骗了。”
　　“老了卖你保健品。”
　　“我现在把账号改成Behemoth，你给我投资不？”
　　……


第46章 很好看，正在追
　　一个屏幕上弹幕纷飞，另一个屏幕上剧集开始播放。
　　乔凌凝神观看着自己参演的第一部剧集。
　　精美的画面如卷轴一般徐徐展开。
　　故事一开始就是女主方兰君和太子玄邕在床榻上你来我往的追逐戏，画面其实并不大尺度，主要是通过镜头语言和BGM将氛围感营造得很强。
　　演员们也没想到第一个镜头就是这种剧情，一下子都没绷住表情。
　　暧昧的音乐和喘息声混合着响彻演播厅，何意娇嗔着尖叫：“啊啊啊，不要看不要看，这段闭上眼！”
　　她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做节目效果，打打闹闹的伸手去遮挡男生们的眼睛，主要是冲着侯嘉言去的，侯嘉言只能接招。
　　坐在她另一边的元雨也被波及。
　　弹幕嘻嘻哈哈的起哄。
　　“哎呀~CP感好强~~”
　　“小情侣太甜了吧！”
　　“老婆害羞了，侯嘉言你快哄啊！”
　　“前夫哥吃醋了，修罗场，好刺激~”
　　乔凌没怎么被影响，大概是所有人里看得最认真的一个，面无表情又目不转睛。
　　弹幕也没放过他。
　　“符合连月落阴湿人设。”
　　“我们连月落就这样。”
　　“冷静的美丽男鬼，爱了。”
　　好在这个开场只有三四分钟，故事以倒序的形式开始讲述，主要角色轮番登场。
　　连月落虽然是男三，出场得却很早，剧情恰好就是之前出现意外的那场打戏。
　　太子玄邕在宫外宴请时遭遇刺客，女主的丈夫贺兰庭机缘巧合之下为太子挡下一刀，及时赶到的连月落与刺客搏斗。
　　乔凌第一次看见自己作为连月落在成品剧集里的样子，和片场演戏时看的画面截然不同。
　　屏幕上的连月落好像真的是另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用演戏的方式创造了一种“新生命”。
　　在这一刻，乔凌被触动了。
　　侯嘉言心里惦记着上次乔凌对自己的‘救命之恩’，他让画面暂停，主动提起了之前的事故。
　　“这一场戏就是威亚出了问题的那场。”
　　镜头外，孔导脸色立刻僵硬。
　　剧组里发生事故，孔导是主要负责人，以他的立场是巴不得让威亚事故这个话题被彻底遗忘。
　　明明直播前有跟演员们提过，不要提起会引起舆论的话题，但显然侯嘉言没有听进去。
　　或者说侯嘉言就是故意要提。
　　何意心里惊讶，不知道侯嘉言是想做什么，先打了一句圆场：“天呐，还好你现在没事。”
　　“是这个，对，就这里。”
　　侯嘉言指挥工作人员把剧情倒退，然后定格：“我翻这个跟斗，看见没，当时威亚的绳子直接断了。”
　　他结合播出的剧情把事故还原了一下。
　　“当时元雨站的位置就是画面里这样，正下方，后面他还说，他下意识想伸手接住我，要真是那样，我可能要把他压骨折了。”
　　何意捂住了嘴。
　　元雨瞥了一眼直播弹幕，已经爆炸了。
　　乔凌心无旁骛的听侯嘉言的讲述，很赞同的点头：是啊是啊，你差点把我的主角受压死了。
　　还好主角受没事。
　　他忍不住珍惜的摸了摸元雨的膝盖，元雨穿的破洞牛仔裤，膝盖从破洞里露着，被他摸得皮肉一麻。
　　“卧槽，后来怎么回事？”
　　“真的没有摔伤吗？”
　　“这也太危险了！”
　　“这什么草台班子啊！”
　　“没有做安全检查吗，这么大的剧组，这么大的投资，好离谱。”
　　“哥哥太敬业了，这种剧情都坚持不用替身。”
　　“演员的敬业精神！”
　　侯嘉言对于自己出威亚事故是有后怕的，剧组毫无疑问在事故里有很大的问题，他虽然没有跟剧组追究，可不代表他会配合剧组把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
　　在直播里说一说当时的情况，表明自己立场的同时还能还乔凌的人情，他很乐意。
　　反正以他现在的咖位，这种小小任性并不过分。
　　“当时乔凌最快发现了不对劲，他刚好在威亚崩断前看到了情况，他直接冲上来大喊一声‘闪开！’，然后抡起海绵垫就往我的方向一甩！元雨往后面一退，刚好我就摔到垫子上。”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海绵垫那么重，还甩飞，超人吗？”
　　“谢谢乔凌，天呐，好险！”
　　“谢谢乔凌救了我家哥哥！”
　　“剧组到底有没有事先检查设备啊，怎么会有这种疏漏！”
　　……
　　被弹幕骂的狗血喷头，导演组没招了。
　　等等，导演组又有招了！
　　孔导从幕后走到了镜头前，很认真的先道了个歉，然后马上转移话题：
　　“乔凌当时的壮举其实被拍下来了哦，如果今天首播的热度破万，我就把花絮发出来。”
　　大家均被老东西的狡猾折服。
　　孔导说这话的时候，《春与青溪长》热度已经在一路狂升，破万已是板上钉钉，冲着破纪录而去。
　　两集播完，最高的热度居然直接破了十万，成为今年目前为止当之无愧的剧王，一骑绝尘的登顶。
　　全民追剧的趋势已经势不可挡！
　　直播结束后，孔导遵守承诺，放出了高清版本的救场花絮。
　　镜头里，乔凌的身影没能进入画面，但飞过来的海绵垫气势汹汹，做不得半分假，画面仿佛特意拍摄的特技片。
　　这么夸张的效果让大家都不敢置信，乔凌上次发微博展示的‘肌肉’照又火了一轮。
　　怪力美人这个称号自此牢牢的焊在了乔凌头上。
　　剧集火热屠榜的同时，乔凌一跃成为全剧人气最高的角色之一，有了作品的支撑，这一次的爆火让他在大众范围内正式崭露头角。
　　因为直播里侯嘉言对乔凌的照顾，有不少邪恶的磕CP人群直接磕上了这对，从剧里磕到剧外，让这场热闹愈发百花齐放。
　　官书侨在这个时候出来添了一把火。
　　很少在微博营业的官影帝悄然上线，转发了《春与青溪长》官方微博发的那条乔凌救人的微博。
　　@官书侨：很好看，正在追。
　　官书侨的粉丝懵圈了。
　　路人网友惊呆了。
　　追什么，追剧还是追人？
　　哥，你转发的啥？
　　热搜前几名瞬间被新的词条取代：#官书侨说正在追#、#官书侨坠入爱河#、#官书侨官宣#
　　看到热搜的林辉发出尖锐爆鸣。


第47章 亲爱的小怪物
　　官书侨，官影帝，大佬，你要干什么！
　　好在林辉点进去以后发现官书侨的粉丝已经把热搜成功控场，宣布官书侨就是在追剧，因为不擅长电子产品，所以转发微博转发错了。
　　这个理由十分合理，完全符合官书侨一贯以来的形象，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解释。
　　《春与青溪长》，影帝认证的好看！
　　“哈哈哈哈，官书侨好可爱，居然也会私底下追剧，还激情安利。”
　　“吓我一跳，我以为影帝疯了，直接出柜。”
　　“暴言：其实宣布要追乔凌的话也很好磕。”
　　“楼上的嗑药鸡叉走。”
　　“小透明不要随便碰瓷美人影帝。”
　　“神如经，他俩有半毛钱关系？”
　　“美人影帝居然私底下的品味是这样啊，我以为他只会看严肃文学或者文艺片。”
　　“官书侨要在家里尴尬的抠出一个城堡，手滑的代价就是热搜嘲笑哈哈哈哈哈。”
　　“感觉乔凌是气运之子，出道才多久啊，现在提起他谁都认识。”
　　“要脸吗，真能吹。”
　　“瞎闹呢，火过剧集播完再说吧。”
　　“已被连月落吸粉，我入股了，家人们跟上。”
　　……
　　被全网盖章不擅长使用电子产品的官书侨，在聊天框默默转发了一个粉丝剪辑的连月落颜值向视频给乔凌。
　　superbia：漂亮。
　　superbia：送你礼物，记得签收。
　　小小虫：为什么送我礼物？
　　superbia：因为……
　　superbia：我在追星。
　　superbia：我是你粉丝。
　　第二天的片场，乔凌收到了一捧美得绚烂惊心的巨大捧花。
　　阳光下，那捧精心设计的花束沾着露珠，宛如被神明吻过。
　　林辉的利眼一眼便看出这束花出自高级花艺师之手，至少价值五位数。
　　他看看正在闻花香的乔凌，又看看不远处晏靖淞派来的保镖小陈，后脑勺都要冒冷汗了。
　　不是，说要帮忙打掩护，还真的让我打掩护啊。
　　一张象牙白的卡片静静躺在花叶间，乔凌拿起卡片展开，上面的字迹清隽优雅，每一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亲爱的小怪物，祝拍摄顺利。”
　　乔凌捏着卡片，不解风情的问林辉：“他骂我？”
　　林辉辨认了一下：“啊？”
　　反应了半秒，他阴险的站到了晏总的阵营，附和了乔凌的看法：“是啊，他怎么这样。”
　　.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春与青溪长》首播大获成功，春风得意之时，同一时间播出的《广陵客》被死死压住热度。
　　别说角逐第一了，连预期的目标热度都在艰难挣扎。
　　全是因为《广陵客》播出的前几集内容魔改原著，粉丝的好评压不住原著粉的恶评。
　　好不容易上个高位热搜，居然是#广陵客 魔改#，吓的宣传组紧急花钱撤热搜，锁广场，另外花了不少钱买水军和红榜宣传。
　　但假的就是假的，水军再怎么洗脑刷好评，观众的眼睛还是雪亮。
　　各大论坛里嘲笑讥讽的帖子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有铁血原著粉专门做吐槽视频一帧一帧的骂，删了再发，发了再删。
　　越是捂嘴不让差评，观众们越是来劲，吸引了不少热爱看乐子的路人。
　　许多大流量UP很快看到了热点，纷纷加入战局，让嘲剧的舆论进一步扩散。
　　整体走势跟春与青溪长一比，惨烈得没边。
　　因为捂嘴，作为《广陵客》大男主的方左的口碑也在论坛里一跌再跌，都在骂他人丑还糟蹋剧，仗着咖位大乱改剧本，演技油腻刻板之类的。
　　网友的嘴跟淬了毒一样，看一眼都要道心破碎。
　　方左愤怒的把手机摔到桌子上，烦躁的在客厅来回走，质问经纪人贺兴业：“你不是说这剧肯定爆火吗，现在就这样？我可是参与了对赌的，这样的首播情况不把我们赔死！”
　　因为对广陵客的信心，方左签下了巨额的对赌协议，签之前他信心满满，现在发现可能要面对失败后的巨额损失，他有些慌了神。
　　他赔不起！
　　那会把他这么多年奋斗的资产都赔进去的，他的豪宅，他的存款，他的跑车……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好不容易走上这个圈子的塔尖，即将翻身成为资本本身，他绝不愿意跌落回去！
　　方左这么发火，贺兴业也很无奈。
　　“没想到那部剧这么能营销，市场就这么大，他们把观众抢走了，我们这边自然就……”
　　方左暴跳如雷的大吼：“什么破玩意，我不能输！”
　　他不信自己这么倒霉，第一次对赌就要把全部身家都扑进去。
　　方左脑筋动的飞快：“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扑掉？有什么可以举报的点没有？”
　　“宣传一下主演的黑料？”
　　“不行，我不想影响侯嘉言。”
　　方左不忍心对侯嘉言下手，他认为自己真是一个深情的男人，即使是这种时候也在为暗恋对象默默付出。
　　可惜对方还不知道自己为他付出了什么，如果侯嘉言知道，一定会感动的……
　　天意弄人，怎么这次偏偏是侯嘉言的剧挡了自己的路呢！
　　贺兴业想了想，还真有思路：“你之前不是联系了林辉？那个剧里的男二和男三都是他带的吧，新人的黑料最好挖，看有没有什么黑历史能把他们搞成劣迹艺人，到时候连带剧一起受影响。”
　　提起林辉，方左表情阴郁下来，回想起上次不欢而散的通话。
　　“林辉之前说什么退圈，我还真信了，结果是故意跟我装可怜的把戏，他现在专门往侯嘉言身边凑，也不知道要耍什么心机手段……他带出来的艺人能是什么好货。”
　　他已是全然忘了自己的渣男行径，把罪责都推到了林辉身上，甚至阴暗的揣度起来。
　　“贺哥，当初要不是林辉勾引我，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就是个骚货！你说他有跟手下艺人勾勾搭搭的前科，会不会现在也……”
　　贺兴业惊讶：“你是说，他跟那两个？”
　　“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其实我之前已经让人去偷拍了。”


第48章 欣欣向荣的二创
　　方左开动脑筋，有了一套粗略的阴谋诡计。
　　“我这次的对赌反正不能输，假的也得是真的，就从这里下手！”
　　.
　　《春与青溪长》的播放进度不算慢，首周就放出了四集，之后是一周两集。
　　前四集的剧情紧凑丰富，没有一点注水，关于剧中角色的讨论度水涨船高，就连扮演丫鬟小厮的配角都能在网络玩梗里占据一席之地。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乔凌作为最亮眼，最有话题度的新人，风头几乎要压过男主侯嘉言。
　　原本这肯定会引起粉圈争端，这两年内娱关于配角掀桌的争吵屡见不鲜，抢走主角风头的配角都会被主角的粉丝嘲讽为“掀桌咖”，“想红想疯了”，“心术不正”之类的。
　　不过由于乔凌对侯嘉言有“救命之恩”，侯嘉言又表现出对乔凌的友好态度，前期风向已经被定好，粉丝也不会故意砸正主的场子。
　　不好撕逼，那就合作共赢了。
　　一时之间，二创市场上关于三个男主的CP大乱炖热度持续走高。
　　矜贵太子×阴湿酷吏。
　　狡猾权臣×艳鬼病娇。
　　高贵的第三者×渣男正宫×蛇塑冷血美人。
　　乔凌，元雨，侯嘉言，三个人在二创里进行各种形式的排列组合，怎么搭配都别有一番风味。
　　有给他们写文的，有剪视频的，有画画的，有P图的，有出歌的，有COS的……
　　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精彩纷呈。
　　肉肉把里面一些高质量的产出投喂给了乔凌，让小虫子又涨了一番见识。
　　乔凌啧啧称奇的同时犀利发问：“怎么都不带何意？”
　　正片剧情里，何意扮演的女主方兰君才是绝对的中心，三男争一女，结果在二创市场上要么被完全无视，要么就是作为反派配角出场。
　　待遇很微妙。
　　肉肉总结了网友的看法：“因为何意……额，演的不太好吧。”
　　玛丽苏女主其实永远不会过时，但怎么演的让观众喜欢，拥有观众缘，还是很有难度的。
　　《春与青溪长》这部剧是边拍边播，现场收音。
　　好处是可以实时接收到观众的反馈，坏处就是，没有时间去反复打磨镜头，没有时间配音拯救台词。
　　何意是古偶女主专业户，方兰君这个角色是她的舒适区，按道理来说，再怎么样，她也是及格线水平。
　　可问题就在这里，她不是新人了，一个在舒适区里毫无进步，甚至隐隐退步的演员，是不会被观众宠溺的。
　　演戏用不用心，会从角色里直观的展现出来。
　　何意这些日子在剧组里都有些心不在焉，太大段的台词还经常出错，所以总自作主张的删减内容。
　　这样的情况多了，孔导也懒得跟她多计较，糊弄糊弄就算她过，大不了把镜头重点放在其他方面。
　　最后造成的效果就是，她作为绝对中心的女一号并没有让观众觉得惊艳，还颇有槽点。
　　一开始何意还没有察觉到这个风向，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被网友二创孤立的状态。
　　她很生气的跟经纪人打电话哭诉：“什么意思啊他们，这么营销，太过分了吧！我不管，你要给我找回场子！”
　　何意是GM娱乐的艺人，负责她的经纪人黄欢在业内很有名气，合作的艺人不止她一个，所以这次没有全程跟组。
　　黄欢跟组的那几天，何意虽然也容易闹小脾气，但演戏的时候不敢偷懒，台词该背的也都老老实实的背，前两集的表现还不错。
　　女主出现槽点就是在两集以后。
　　经纪人也没想到，自己没守着这个祖宗，何意就能这么摸鱼，差点摸出大乱子。
　　“找什么场子！平常闹脾气闹多了，脑子真的不好用了？现在还是你耍大牌的时候？”
　　黄欢一反常态，完全没有要哄何意的意思：“咱们红了才几年？戏都不愿意好好演了，你以为演员的立身之本是什么，你之前的梦想呢，雄心壮志呢？角色自己演得这么差，我能给你找回什么场子！给你下营销号，去洗脑观众，去引导你的粉丝网暴别人？”
　　何意被黄欢一阵噼里啪啦的话说懵了，眼泪都吓得不敢继续流。
　　“可，可是……”
　　“你片场改台词，偷懒，改人设这些消息只要被导演组放出去一点风，骂你的人得有多少！角色演不好，还想找别人的茬，我有什么底气帮你！”
　　“呜呜呜，别骂我了，那我怎么办呐……”
　　“不许哭！”
　　黄欢见她气焰被自己压制住，整理了一下语气，冷静的开口：“还好，现在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怎么挽回？”
　　“你就庆幸这部是边拍边播吧，我已经在去片场的车上了，等我到了，我带你一起去跟导演认错道歉，好好承认错误，后面的剧情拿出最认真的状态去演，看能不能把现在那些槽点在后面的剧情里圆回来，只要角色魅力救回来了，网上风评反转就不难。”
　　“好，我听你的。”
　　“能不能好好演了？”
　　“能的。”
　　“不想当昙花一现的花瓶，就好好反省一下这次你的问题！好了，我下午就到，先不说了。”
　　何意挂了电话，蔫头蔫脑的抹了一把眼泪，歇了旁门左道的心思。
　　红得太顺，被捧得久了，很容易失去初心，现在被骂了这么一次，倒是把她骂清醒了不少。
　　等黄欢带她去跟导演道歉时，何意的态度很端正，导演和编剧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不管怎样，这还是一部以女主为主的戏，如果何意愿意全力配合，对于整个剧组来说都是好事。
　　导演接受了何意的道歉，并顺势给了个人情：“后面几集的剧本我们再调整一下，看怎么让方兰君更受观众喜欢，更有魅力。”
　　黄欢松了口气。
　　.
　　乔凌看着新发过来的剧本出了神。
　　怎么加了这么多跟女主的感情戏？
　　原本他跟女主的感情戏点到为止，比较含蓄留白，毕竟他只是男三。
　　但新改的剧本里，把之前背景中省略的一些剧情都展现了出来。
　　林辉给他解释：“听说是为了给何意的角色增加魅力值，所以几个男主跟她的对手戏都重新修改了，其他两个的剧本里加得更多，就是让你们的人气给她带一带呗，双赢。”
　　乔凌明白了，他重新开始背新的剧本。


第49章 诡异的伦理感
　　【连月落开始对方兰君产生病态的爱恋。
　　这个毒蛇酷吏的爱如同一簇簇蓬勃的火，将自己从血到肉，从骨到皮的点燃，直至完全被吞没。
　　他沦陷在这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单恋里，哪怕代价是死亡也无怨无悔。】
　　乔凌仔细研究，面无表情的棒读台词：“躲什么？你可知我夜夜梦见你？梦见你在我榻上哭，在我怀里颤……若你不依，我不介意让梦成真，毕竟，本官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生不如死。”
　　唔。
　　寒毛为何竖起来了。
　　乔凌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胳膊，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这种无法理解不只是物种导致的隔阂，其实虫族里他可以找到类似的对应关系——虫眷对王虫。
　　可他是王虫。
　　王虫唯我独尊，生来拥有一切，被宠坏的王虫不会对任何事物产生类似的情绪。
　　就算他是一只一无所有的王虫，基因的烙印也很难更改。
　　生命当然是最重要的东西！
　　‘爱情’这种概念性的东西，怎么能让人放弃生命？又为什么会让人既痛苦又狂喜？
　　乔凌的掌心按住胸口，酝酿了半天，实在没办法产生共情。
　　甚至还有点想要挑刺。
　　自从直播看过正片以后，他现在对自己演技有所追求，不由真情实感的困扰起来。
　　嗡——
　　主角受竟然难得主动的发来消息。
　　Y_Y：要不要一起对戏？
　　小小虫：好！我来啦~
　　乔凌抱着剧本打开门，被门口站岗的保镖小陈吓了一跳。
　　“你以后都一直守着吗？”
　　小陈严肃的颔首：“乔先生，这是我的工作，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你要去哪里？”
　　乔凌指了指隔壁：“我去跟元雨对一下戏。”
　　“好的，我会守在门外，有事情可以叫我。”
　　在小陈的守护下来到元雨的房间，元雨看到他身后的小陈也是一愣：“你的新助理？”
　　“保镖。”
　　乔凌往房间里走，小陈门神一样转身站在门口，并不打算进去，元雨看了看，犹豫着关上门。
　　他不是喜欢多打探隐私的性格，所以也没有追问：“乔乔，新加的剧本内容你看了没？”
　　“看了，加的戏我看不懂。”
　　乔凌把自己的困扰说了：“怎么办，我理解不了连月落的感情，感觉演不好。”
　　“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
　　“爱情，连月落疯狂的爱情。”乔凌皱着眉，很是烦恼：“我共情不了他呀。”
　　元雨觉得他的模样认真得可爱，因此轻笑了一下：“你的演技老师教你的是体验派？就是那种‘你得先爱上对手演员才能演爱情戏'的理论？”
　　乔凌点点头：“老师说只有真实的情感才能打动观众。”
　　元雨并不赞同：“那如果角色是个杀人狂，你是不是还得先去杀个人？这种古偶电视剧里，所有的角色都很虚浮，是夸张的艺术化，现实里不会存在的。”
　　他这种把自己放在教导者的态度十分自然，和他初出茅庐的小演员身份有些矛盾。
　　因为元雨的确不是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只是在国内娱乐圈籍籍无名罢了。
　　他从小就热爱戏剧表演，又有李麒安这个哥哥作为表率，原本就天赋不差的元雨在十六岁就成为了皇家公学话剧社团最年轻的首席，李麒安的作品他也间接参与过好几部幕后制作。
　　从经验和眼界上来说，他是一个很成熟的演技导师，也是忠实的方法派拥护者。
　　元雨跑回国内低调出道，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体验生活差不多。
　　乔凌确实‘杀过人’，他倒没有揪字眼，而是对元雨说的方法派很有兴趣：“我要怎么做？”
　　元雨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说才更便于乔凌理解。
　　“不需要你理解连月落的感情，你只需要找到替代。”
　　“替代？”
　　“对。”
　　元雨目光找了找，从身后的桌子上抓起几颗水果糖，塞进乔凌手里：“来，想象这些是你最珍视的东西。”
　　乔凌低头看着掌心圆圆的糖块，把它们想象成积分：“嗯，我想象好了。”
　　“现在，我抢走它们。”
　　元雨突然一把抓过糖果，在乔凌下意识想夺回时猛地收紧拳头：“别动！”
　　乔凌停住。
　　元雨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狭长的丹凤眼眼波流转：“这就是连月落对方兰君的执念，他不理解爱，但他不能忍受失去掌控她的快感。”
　　他慢慢松开手，糖果噼里啪啦落在地上：“你不需要爱方兰君，你只需要……上瘾。”
　　乔凌盯着散落的糖果，眉心缓缓松开。
　　元雨看出他有所领悟，拿起剧本趁热打铁：“来，咱们对一下戏试试，你背了哪一段？”
　　“都背了。”
　　“这么快？那就来演这场。”元雨指了指剧本的一页：“我演方兰君，你演的时候别想‘爱’，想‘占有’。”
　　乔凌看了一眼剧本上的内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已经转变。
　　他缓步走向元雨，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压抑的贪婪：“我可以打断你的腿，挖掉你的眼睛……但那样就太无趣了。”
　　他一把掐住元雨的后颈，逼他直视自己。
　　元雨瑟缩了一下，神态转换成女子的柔美，嗓音颤抖：“连大人终于疯了？”
　　连月落的拇指摩挲着他的颈动脉，忽然笑了：“疯？不……”
　　他凑近元雨耳边，牙齿发痒：“我只是突然明白，为什么猫总爱把老鼠玩到半死。”
　　食欲。
　　元雨猛地推开他，背后寒毛直竖，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对了，就是这种扭曲的愉悦感。”
　　“不是共情，是驯服，把角色变成提线木偶，而非让自己成为角色。”
　　乔凌若有所思。
　　元雨掩饰的抓了抓耳朵，耳朵尖通红。
　　他还是第一次在对戏过程里感觉到这么明显的不自在，难道是因为配的是女性角色的原因？
　　不应该啊，他反串也演过不少，亲密戏也早不是障碍，为何……
　　难不成是因为，乔凌是李麒安喜欢的对象，他跟乔凌肢体上太亲昵，就会有诡异的伦理感？
　　什么鬼伦理感，太奇怪了！
　　元雨把思绪强行清空：“这对你有帮助吗，乔乔？”
　　乔凌回过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元雨哥，你帮了我大忙了。”
　　“那就好。”
　　他给乔凌拿了零食，乔凌坐下一边吃零食一边翻剧本，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他，一问一答很是融洽。
　　元雨看气氛合适，假装不经意的把话题带到了别的方向上。
　　“对了乔乔，你是不是没有恋爱经历？”


第50章 恋爱的概念启蒙
　　完全是一张白纸的乔凌老实摇头。
　　王虫不需要恋爱，所有虫眷都属于它，按虫族的逻辑，王虫拥有无数的伴侣。
　　当然了，现在的乔凌是个光杆司令。
　　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很可怜。
　　元雨好奇的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或男生？”
　　这是个好问题。
　　乔凌从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突然被问到好像被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拿薯片的手都停住了。
　　“我没有想过，我应该提前想好的是吗？”
　　元雨被他逗笑：“怎么这么纯情啊，像个小学生，不对，现在小学生都很有概念了。”
　　被当成小屁孩的乔凌无所谓的当着薯片杀手。
　　元雨笑完了，重新回答他的问题：“你得先弄明白，你是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虫族的性别特征很模糊，高等虫族的拟态外表更接近人类的男性。
　　乔凌想了想，保持了审美喜好，凝视着元雨的眼睛回答：“男生。”
　　元雨仿佛被刺挠了一下，明明是自己问的问题，听到想听的答案以后却还是心跳加速，
　　到底在紧张什么！
　　“啊……男生，很正常，我，我也。”
　　元雨紧急闭上嘴，真是一慌就乱秃噜。
　　乔凌理所当然的弯起嘴角，没心没肺的接话：“你也喜欢男生？我知道啊。”
　　“……”
　　你怎么知道的，我GAY得那么明显？
　　元雨有点怀疑人生。
　　乔凌灵光一闪，反客为主，顺势提出自己的问题：“元雨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真是好话题，王虫喜欢这个话题。
　　他挨得离元雨更近一点，探究的追问：“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
　　主角受，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元雨脸色几度变幻，调色盘一样精彩，好一会儿才带着秘密被戳破的恐慌，结结巴巴的回应：“啊？喜欢？什，什么喜欢。”
　　乔凌嘬了嘬手指上的薯片渣渣，红艳的嘴唇反射着莹亮的水光：“喜欢谁？”
　　“没有喜欢谁。”元雨往旁边躲。
　　乔凌没有保持礼貌的概念，他一旦发起攻势就步步紧逼，直愣愣的把元雨挤到了沙发边缘。
　　“告诉我嘛，我想参考一下，我以前从来没了解过，也没有朋友和亲人能跟我聊这些……”
　　狡猾的王虫无师自通的卖惨。
　　元雨微微一怔：“没有朋友和亲人？你家里……”
　　“我是孤儿。”
　　乔凌眼睫垂下，似有些失落：“没有人关心我这些事情，你是第一个跟我谈论这种话题的人。”
　　“乔乔……”
　　元雨没想到乔凌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可怜，立刻心疼得不行，他皱着眉坐直了身体：“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我很乐意当你的朋友，或者哥哥。”
　　“元雨哥，你真好。”
　　乔凌目光灼灼：“那你喜欢谁？”
　　“我……我只是暗恋。”
　　到了这一步，元雨被乔凌的一套连招弄得糊里糊涂，还真就半遮半掩的说了：
　　“那个人……很英俊，年纪比我大一点，对我来说是榜样一样的存在，我崇拜他很久了，不过我们交集不多……我进娱乐圈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想离他近一点。”
　　乔凌脑海里三位男主的身影一个个浮现。
　　元雨只比自己大上两岁，三个男主都比元雨大，从年龄上不好排除。
　　榜样的话……三个男主都很有能耐，崇拜哪一个都很合理。
　　想要离得近一点？
　　那就是元雨入圈以后交集比较多的人……
　　他试探性的问：“李麒安？”
　　“！”元雨表情扭曲，疯狂摆手：“不是他，不是他！”
　　乔凌还想问，元雨轻轻推他，假装嗔怒：“好了好了，怎么审问起我来了，我才不会告诉你他是谁，我，我谁都不讲！”
　　害羞了。
　　乔凌见好就收，三个里至少排除了一个，收获颇丰。
　　他整个人往下滑了滑，像赖皮的猫儿一样黏在元雨的手臂上：“好嘛，元雨哥，我不问了，你别害羞。”
　　“没有害羞。”
　　骗人，体温这么高，脸这么红。
　　乔凌抬手摸了摸元雨的脸颊：“你发烫得可以煎鸡蛋了，我给你凉一凉？我体温低。”
　　“不，不。”
　　“不舒服吗？”乔凌把冰凉的手往元雨脖子上按。
　　元雨惊得一颤，他实在是招架不住乔凌，乔凌有种纯天然的挑逗气质，不能说浪荡，也不能说轻浮，若有似无的调情最是拿捏人。
　　不行不行，乔凌可没有跟自己调情，就是小孩子缺少分寸的亲近罢了，他在想什么！
　　“你别招我。”元雨挣扎了一下，想起自己说到这个话题的目的：“乔乔，还是说说你吧。”
　　“好啊，你问吧。”
　　“刚刚提起李麒安，你觉得他人怎么样？”总算切入正题，元雨说出这句话都松了口气。
　　乔凌眼珠子一转，悄悄嘀咕：主角受主动提起李麒安，莫不是刚刚的否认是口是心非？
　　“他，很厉害，我知道他很有名气。”
　　“我问的私人看法。”
　　元雨也往下滑了一截，声音压低：“我知道你们私下有来往，别糊弄我。”
　　乔凌脑海里把李麒安盘了一圈，发现不知不觉间原来关注到了李麒安许多小细节。
　　很香，脾气又好又不太好，别别扭扭的，一边想亲近自己，一边又憋着口气故意远离，老像是在心里盘算着骂自己什么。
　　“私人看法……还不错？”
　　元雨期待的又问：“如果用选择恋爱对象的眼光看待呢？”
　　虫眷预备役第一人。
　　王虫对自己第一个盖戳儿的人理所当然的分了类。
　　不过虫眷和人类的恋爱对象又不太像一回事。
　　他想了想：“恋爱对象要怎么选？有什么标准？”
　　元雨有种诱骗青少年的良心不安：“标准就是……你看到对方会觉得开心，喜欢，紧张，想跟他挨在一起，只要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快乐。”
　　“我跟你挨在一起就很开心。”
　　乔凌和元雨几乎是头碰头了，虽然主角受身上没有三个男主身上散发的诱虫的能量香气，可挨在一起也着实让虫放松，不知道是不是主角受特有的气场。
　　“不是。”
　　元雨忙追加解释：“恋人的话，还会内心克制不住想要去做亲近的事情，比如亲吻，拥抱……”
　　乔凌偏头盯住了元雨的嘴唇，似乎认真思考起什么。
　　元雨一个激灵，蹭一下抬高了脊背。
　　乔凌被他带得一歪，嘴上还记得回答：“我没想过这些，我以后会想想。”
　　乔凌突然记起还没有得到李麒安回复的微信：“说起来，上次他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他拿出手机，点开李麒安的好友页面，发了条消息问候自己的虫眷预备役第一人。
　　小虫子：你在干嘛？
　　信息显示红标，发送失败。
　　元雨没忍住好奇心探头过来，看清楚情况以后表情瞬间裂开，声音拔高：“他把你拉黑了？！”
　　“他把我拉黑了？”乔凌瞪大双眼。


第51章 王虫的尊严受挫时刻
　　搞清楚拉黑是什么意思以后，乔凌沉默的退出了页面。
　　被虫眷预备役第一人拉黑这件事让小虫子非常不高兴。
　　元雨回过神来，尴尬的试图宽慰：“他有病吧！乔乔，你别理他，肯定是他的问题。”
　　乔凌眯了眯眼。
　　不是李麒安的问题还能是自己的问题？
　　岂有此理！
　　元雨也没想到，李麒安竟然回避型人格到了这种程度，他开始考虑给李麒安推荐一个心理治疗师的可行性。
　　亏他还绞尽脑汁的想要给他撮合一下恋情，结果这还撮合什么？
　　我的哥，说跑你还真的跑啊？
　　送走乔凌后，元雨给李麒安打电话。
　　没有拨通，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他只好联系李麒安的秘书：“赛琳娜，我哥人呢？”
　　“先生闭关了。”赛琳娜在电话那头回答：“他说要闭关到年底。”
　　元雨哽住，李麒安的逃避也太过夸张，这更加暴露出乔凌对他的特别之处。
　　“在哪儿闭关？”
　　“在去年购买的太平洋N16私人岛屿上。”
　　元雨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逐步攀升：“什么通讯都不带的那种？”
　　“是的，先生说他需要安静的创作空间。”
　　“那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好的，小少爷，您说，我开始录音了。”
　　“李麒安，回避型依恋是病，有病就去治，别等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了再后悔！ok，赛琳娜，我说完了。”
　　“……好的。”
　　元雨丢开手机，盯着垃圾桶里的薯片袋子发了一会儿愣，脑海里全是乔凌那张有些失落和受伤的脸。
　　.
　　《春与青溪长》临时修改剧本，导致接下来剧组的拍摄任务压力巨大，熬大夜成为每天的日常。
　　经过元雨的指导，乔凌对于新的感情戏没有那么抓瞎了，但真的演起来还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孔导举着大喇叭指指点点：
　　“连月落，你公主抱的样子像是端了一盘菜。”
　　“连月落，不够暧昧，眼神要再狂热一点。”
　　“连月落，你是爱她，在吓唬她，不是真的要吓死她！”
　　“连月落，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性张力啊。”
　　五大三粗的动作指导手把手教乔凌怎么跟女主调情，他把乔凌的手搭在自己身上：“你要这样，这个动作，唉~~再这样~~”
　　乔凌：“……”
　　何意都觉得他像小朋友了，忍不住开玩笑：“乔乔，你是不是初吻都还在啊？”
　　乔凌抿嘴。
　　大家被乔凌新手上路的摇摇车笑得不行，拍戏现场充满欢声笑语，等拍完这几场戏份，乔凌感觉自己被糟蹋得不轻。
　　工作压力加上被李麒安拉黑事件的影响，导致乔凌持续好几天打不起什么精神。
　　休息时间，疑问盘旋在他的脑海。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标记过的虫眷对自己如此不忠诚。
　　是他太没用了吗？
　　作为王虫的尊严在哪里？
　　稚嫩的王虫真的受到了打击，甚至进一步的迁怒起了官书侨和晏靖淞。
　　莫名被连累的两位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情况下，就被乔凌打入了‘冷宫’。
　　谁发消息都没能得到回复。
　　晏靖淞说是说要退回安全线外，短时间内不再做任何过线的事情，可真被乔凌疏远了以后却像是心口被插了一刀。
　　他从保镖小陈反馈过来的每日行程记录上判断分析，一定是剧组的拍戏进度压力太大，才让乔凌忙得谁都不想搭理。
　　他等找个机会再去探班一次才好放得下心。
　　说到探班。
　　此前提到过的，乔凌的粉丝探班活动抽奖在微博落幕。
　　小雅把手机屏幕擦了三遍，才敢相信那条微博通知是真的——“恭喜@唯爱乔乔 获得乔凌新剧《春与青溪长》探班名额，请私信确认联系方式。”
　　“我中奖了！真的中奖了！”
　　她在床上兴奋的打了个滚，作为乔凌粉丝后援会的活跃成员，这次工作室从上万报名者中只选出三位粉丝，而她竟然就是其中之一。
　　全体粉丝们对本次的探班重视非常，用心准备了海报，花篮，礼物，手写信等，还有富婆粉豪掷千金送出一辆甜品车，将探班的牌面拉得满满的，务必要让乔凌感受到粉丝们对他的爱意。
　　小雅请好假，对于第一次线下追星激动至极。
　　“粉丝探班？”乔凌听到这个消息，精神回来了一点。
　　“是啊，乔哥，拍戏休息时间抽个十几分钟去见一面就行。”
　　肉肉给他解释情况：“有三个粉丝代表，她们带了其他粉丝送给你的信件和礼物来，你跟她们聊聊天，合张影，签签名。”
　　“可是……她们见到我会失望吗？”乔凌先喜后忧。
　　肉肉大惊失色：“乔哥，你怎么啦！你怎么突然不自信了！是谁，是谁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我还太弱小了，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死心塌地追随的地方……”
　　乔凌低下头叹了口气。
　　“不，别这么想！”肉肉作为乔凌的官方粉丝后援会会长和乔凌座下头号狗腿子，坚决抵制乔凌的妄自菲薄行为。
　　她肉麻的吹捧：“你的存在是神迹啊，乔哥，你这样的天赋资质还要这么谦虚，娱乐圈别的男的要怎么活？过于谦虚是一种罪孽，我不许你犯罪！”
　　“？”
　　“我不是在故意吹捧你，乔哥，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你账号上那百万的粉丝数量，难道百万粉丝们都瞎了眼？是不是你上网看到黑粉骂你了？不要在意黑粉的言论，就是因为你过于优秀，才会引来别人的嫉妒，越是被骂，越是说明你好得不得了……谁骂你了？我去帮你骂回来！”
　　肉肉说着说着就撸起袖子。
　　乔凌听了好长一段溜须拍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我是很优秀。”
　　他关心起肉肉口中的黑粉：“什么黑粉？黑粉骂我什么了？”
　　肉肉转移话题：“没看到就算了，乔哥，要喝点什么，我给你点。”
　　乔凌不让她转移话题：“我要看，给我看！”
　　“哎呀，别看了，黑粉都是神经病，胡说八道的。”
　　“那我自己搜。”
　　“好吧好吧，我给你找。”


第52章 天凉王破吧
　　肉肉怕他搜到黑粉大本营里去，刚刚好一点的心情又变得糟糕，索性把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里，找了个不是很严重的颜值嘲讽贴给他看了。
　　毕竟颜值这种东西很客观。
　　长得美的人硬是被人说成是丑鬼，一般不会觉得受伤，只会觉得好笑。
　　《只有我觉得某个营销神颜美人的新人过誉了吗？》
　　主楼：最近爆火那个乔凌，到处铺天盖地的吹他好看，我怎么get不到，有点太夸张了吧，身材也瘦得像竹节虫一样，能说吗？感觉没有阳刚之气。
　　“U1S1，好看，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get到？有点白幼瘦的病态审美了。”
　　“绝美很多时候都是需要洗脑炒作的。”
　　“不清楚，不过剧里连月落的造型确实绝美，不知道现代装咋样，之后多出来活动一下。”
　　“我很烦他家粉丝到处碰瓷，其实他这种脸很小气啊，也就混几年青春饭了，还是成男脸更耐看。”
　　“化妆化的，滤镜一加，包装一下，六分颜值拉到九分，我看过他没火之前的视频，就很普通的网红，现在视频都被他公司删的干干净净。”
　　“稠人，他这种长相一肿一发腮就完蛋。”
　　“网红一个，整容脸。”
　　“说不好看的可能有恋丑癖，把你觉得好看的拿出来PK一下。”
　　“美是一种客观现实，不以酸鸡的评论转移。”
　　“这么美还挑刺，那祝所有觉得丑的人跟乔凌反着长，谁接？”
　　“整容技术要是好到这种程度，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丑人了。”
　　“整的吗？乔凌能不能推荐一下整容医生。”
　　……
　　乔凌头一回看到这种以自己为话题中心的口水仗，总觉得正方反方说的都不是自己，是一种更虚浮的网络代号。
　　帖子翻完，他学到了不少垃圾话，惊叹的发表感想：“怎么能围着这种话题吵几百层的？”
　　“就，网友闲嘛。”
　　肉肉担心的打量他的表情：“你不会颜值焦虑吧？这种胡说八道可别放心上，不然我以死谢罪。”
　　乔凌怀疑的摸了摸脸皮子。
　　肉肉紧急给他塞了十多个粉丝花痴的帖子和二创颜值视频，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色鬼们疯狂的爱。
　　乔凌看完的确不颜值焦虑了，他焦虑起了别的：“怎么看来看去，都是因为我的脸喜欢我，我就只有脸值得被喜欢吗？”
　　虫族基因里刻着慕强，王虫原本就因为自己还处于孱弱的幼年期而着急，这下子更多了一种作为人类也不够优秀的苦恼。
　　他这么一发愁，视觉效果是西子捧心，美人嗔怒，清水出芙蓉。
　　肉肉没忍住陷入了花痴，拿起摄像头直接开拍：“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诚不我欺。”
　　“？”
　　“宝宝，你刚出道没两个月，事业刚刚起步就这么有上进心，我哭死，有老大如此，前途实在亮得我睡不着觉，我下半辈子做鬼都要缠着你！”
　　乔凌哭笑不得的给了肉肉一锤子。
　　不远处的保镖小陈将这场对话记下，很快，晏靖淞收到了小陈的通风报信。
　　“报告，乔凌疑似因为网络黑粉攻击自卑。”
　　晏靖淞当即退出工作，转而深入网络亲眼去瞧瞧黑粉到底攻击了什么东西。
　　半小时后。
　　“迪迪，我要端掉几个论坛，收购几个软件，你去处理一下，再联系一下法务。”
　　晏总散发出天凉王破的气场。
　　迪迪：“啊？”
　　是什么让霸道总裁突然上线？
　　秘书小姐搞清楚了情况以后啧啧称奇，真想马上联系林辉八卦一番！
　　鉴于职业操守，她还是暂时按捺下了兴奋，先默默吃瓜。
　　.
　　探班当天，小雅五点就醒了，她小心地把珍藏的签名照和手写信放进背包，又检查了三遍相机电量，出门的时间比之前计划的还要提前了一个小时。
　　她担心自己去的太早，但她到的时候，影视基地门口已经站着好几个女孩。
　　看她们手里捏着的应援手幅，就知道是提前约好的后援会同担们。
　　大家激动的互相报了一下ID，兴高采烈的把追星物料一一分配，有印着乔凌照片的可爱发夹，徽章，扇子，贴纸……
　　后援会会长看了看讯息：“甜品车正在开过来了，富婆姐姐赞助的是最近火得不行的moko猫官方联名冰淇淋，还附带一只moko猫店长。”
　　“就是乔乔拍广告带走的那只moko猫是吧，他肯定会喜欢的哈哈~”
　　“我也觉得！”
　　没一会儿，漂亮的甜品车开到她们面前，巨大的moko猫布偶人从车厢上慢慢爬下来，女孩子们开心的涌上去叽叽喳喳的尖叫。
　　moko猫对着女孩们摇摇晃晃的跳起舞，一时之间空气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对对对，等会就这么跟乔乔互动！”
　　远处，坐在车里的晏靖淞从车窗遥遥注目。
　　他是被那辆写着乔凌名字的糖果色甜品车吸引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他问自己忠诚的秘书。
　　迪迪看了一眼：“应该是乔凌粉丝后援会探班准备的仪式。”
　　“粉丝后援会……”晏靖淞若有所思：“这些东西看起来挺花钱的，应该会需要赞助？”
　　迪迪已经调理好了心态，接受了自己老板突然坠入情网的现实。
　　陷入爱情的男人做出什么事情都很合理。
　　比如冲冠一怒为蓝颜，比如鬼鬼祟祟的来探班。
　　她很上道的表示：“您考虑得很周到，或许打入粉丝内部，成为一名氪金的大粉是很不错的选择。”
　　晏靖淞盯着粉丝们出了神。
　　迪迪察言观色，立即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晏总，我过去看看。”
　　小雅第一个看见了这个漂亮姐姐的靠近：“哈喽小姐姐，你也是来参加活动的吗？”
　　迪迪笑着跟她们打招呼，指着她们带着的追星物料一脸真切：“我是路过，不过我也是乔凌的粉丝，这些东西是你们自己做的吗？能不能卖给我一些？我好喜欢呀。”
　　“只要我们追的是同一个星，那大家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还提什么卖不卖的！”
　　粉丝们热情的把所有物料都给迪迪塞了一份，坚决不肯收钱。
　　“这，这怎么好意思？”
　　“小姐姐，你可以把钱花在乔乔的代言上~”
　　“那是一定！”迪迪好奇的指了指moko猫布偶人：“这是？”
　　“这是乔乔喜欢的moko猫，群里的粉丝姐姐赞助的，我们等会儿探班要给他一个惊喜。”
　　“这么用心，好感动哦，我能进群吗？以后有什么活动我也可以赞助，我还是第一次喜欢明星，什么都不清楚……”
　　迪迪跟小女生们热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抱着一堆花里胡哨的物料满载而归。
　　她把所有的物料上交给老板，汇报了打听来的情报。
　　晏靖淞认真的听着，跟平时听财报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那只大玩偶是乔凌喜欢的时，他目光幽幽的的看着moko猫duang~duang~的背影。
　　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第53章 那些爱
　　乔凌的两个助理准时把粉丝们接了进去。
　　踏入片场的瞬间，小雅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繁忙，各种器材和工作人员在精致的古代布景里穿梭不停，有种时空交织的感觉。
　　而人群中心的那个人……
　　“是乔乔！”
　　女孩们兴奋的低声欢呼。
　　林辉小声跟粉丝们交代道：“嘘，不要打扰到片场的工作秩序哦，等乔乔拍完这一段。”
　　粉丝们双眼发亮的点头。
　　乔凌已经做好连月落的造型，此时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背上，发带随着马儿踱步的节奏轻轻摇晃。
　　今天他穿的是靛蓝色的暗纹锦衣，少了些鬼魅之气，多了些尊贵深沉，织金腰带束起一段窄腰，身段实在风流。
　　打光灯模拟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肤色如同乳白瓷，玲珑剔透的泛着光彩，让连月落阴冷的气质都削弱不少。
　　“卡！这条过了！”
　　随着一声卡，片场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林辉招呼了乔凌一声，乔凌转头看向她们的方向，姿态潇洒的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乔凌。”
　　乔凌的声音与态度都是柔软而温和，带了些喜悦的亲昵，漂亮得没有活人气，仿佛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狐仙精怪。
　　小雅感觉双腿发软，准备好的话全都忘光了。
　　还是后援会的会长最先反应过来：“乔凌！你好，我们是你的粉丝……这是，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
　　因为探班前经纪人就提前规定过，不接受粉丝们的贵重礼物，所以她们准备的礼物都是些手工制品，小泥人，刺绣，油画，手写信之类的。
　　她们忙不迭的把礼物和信递过来，乔凌接了后跟她们合了张影。
　　看着厚厚的一沓信和面前小女生们闪闪发光的眼睛，他被她们很纯粹的喜爱触动了，乔凌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这种喜欢单纯到几乎没有掺杂别的什么东西，他在她们眼里像成真的美梦。
　　“我会认真收好，认真读的。”
　　乔凌被触动的样子在粉丝们眼中已经是最好的反馈。
　　林辉安排好甜品车，招呼所有剧组人员领取粉丝们准备的茶饮甜品，moko猫玩偶人在BGM活泼的伴奏下来到乔凌面前，给他跳了一段可爱的互动舞蹈。
　　乔凌抱着礼物，被逗得眉眼弯弯。
　　他观赏着风景，爱他的人也将他作为最好的风景观赏。
　　粉丝们的相机和手机就没有放下来过，过了这么一会儿，大家的紧张消失，开始叽叽喳喳的和乔凌说话。
　　“乔乔，你拍戏累不累啊。”
　　“乔乔，后面会不会上综艺节目？”
　　“能不能多直播呢，好想多看看你哦~”
　　“乔乔，你演得真的很好，特别期待你下一部作品。”
　　“给我签名吧哥哥，我答应了给群友带to签！”
　　乔凌基本上都满足了她们的要求，认真的一笔一划签名，认真的回答一个个的问题。
　　“拍戏不累，综艺节目的话……要问我经纪人唉，我还不知道。想看直播的话，我计划一下？下一部作品也要看安排……”
　　林辉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给乔凌缓解压力：“乔乔下个月初会有一本新杂志哦，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啊啊啊啊，好棒！”
　　“一定会买的！”
　　“乔乔的第一本杂志，我要买一百本收藏！”
　　乔凌从明信片里抬起头，一本正经：“不用买一百本的，很浪费，一本就行。”
　　他越这么说，粉丝们越想给他花钱，俱是被他迷花了眼，恨不得当场把银行卡给他上交。
　　乔凌忍不住好奇的问：“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这么一问，如同触发了彩虹屁的开关，夸张肉麻的表白妙语连珠的淹没了乔凌，把小虫子听得晕乎乎的，等探班活动结束都还没缓过劲来。
　　心口发软，又酸又甜，这是什么反应？
　　林辉笑着给他指点迷津：“是感动，乔乔，你被你的粉丝感动了！”
　　“不过，”林辉又严肃了表情：“也不要太相信粉丝的爱哦，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如果你哪一天表现得不符合他们的幻想，这份看似纯粹的爱就会黑化，最了解你的人也最知道怎么攻击你……”
　　“如果我可以一直保持完美？”
　　林辉摇摇头，语重心长：“粉丝最多情也最薄情，哪怕你什么也没做错，越来越好，越来越优秀，他们的注意力也会随着时间被其他的事物吸引走。娱乐圈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挤破头的想要出人头地，你的走红会抢走别人的粉丝，新人的崭露头角也肯定会抢走你的，所以不要太过在意，做好你自己，保护好自己的情绪。”
　　乔凌听他说完这么一通，感动收了回去，死鱼眼的吐槽：“林哥，你好扫兴。”
　　人类这种生物也太多变了。
　　林辉摸摸他后脑勺，像是哄小朋友：“哎呀，我知道你很聪明，道理一说就明白的。”
　　明白吗？乔凌有一点混乱。
　　收工卸妆的时候，他一封封的拆开粉丝的手写信阅读，试图想象出写下这些炽热话语的人对自己恶言相向的场景。
　　想着想着，脑海里不停浮现的还是那一条发送失败的对话框。
　　记忆回到了那个香甜的包厢，牙齿撕咬着某人的皮肉，王虫在饥饿中失去理智。
　　接着又闪现出一双桃花眼和带着化学药品苦涩滋味的血。
　　一个说：你是小狗吗，随便咬人？
　　一个说：Bad boy，很疼。
　　乔凌下意识用犬齿尖尖咬了咬嘴唇，力道没控制好，被刺痛惊醒的同时，嘴角也冒出了一点猩红。
　　“嘶——”
　　乔凌皱起眉头，突然察觉安静得怪异，扭头看向四周。
　　不知什么时候，化妆间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就自己一个人还坐在这里。
　　正觉得奇怪，他身后bui~的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上午那只moko猫玩偶人。
　　高大的，圆滚滚的大玩偶拔地而起，对着镜子里的乔凌挥了挥爪子，憨态可掬的歪歪头。
　　乔凌惊讶的起身：“哎？”


第54章 欺负主角受
　　moko猫对他伸出软绵绵的大猫爪，做出邀请的姿态。
　　乔凌好奇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大猫爪捉住，夸张的握了几下手。
　　这是……
　　要给自己表演什么节目？
　　moko猫一本正经的对乔凌行了个礼，乔凌这才发现，其实这只moko猫和上午那只不太一样。
　　它的造型是一只穿着复古西装的绅士猫猫怪，很有腔调。
　　只见绅士猫猫怪像是演默剧一样，在身上的口袋里左摸摸，右摸摸，摸完了歪着头一摊手。
　　乔凌被它勾起兴趣：“你在找什么？”
　　moko猫一副你可算是问了我的模样，在他眼前打了个不响的响指。
　　下一秒，猫爪爪里变出了一朵玫瑰花。
　　它优雅而滑稽的将玫瑰花送到乔凌手上，毛茸茸的玩偶头在他手背蹭了蹭。
　　是一个软绵绵的吻手礼。
　　“额，谢谢。”
　　乔凌捏着花，忍俊不禁。
　　moko猫的表演还在继续，它从袖口抽出一截丝巾，对乔凌摇来摇去。
　　乔凌看懂了暗示，伸手拉住了那节丝巾往外扯，越扯越长，没完没了。
　　很无聊的一个小魔术，乔凌却被逗得笑出声来。
　　“这怎么收回去？”
　　moko猫得意洋洋的勾了勾爪子，先这样，再那样。
　　随着乔凌对猫爪爪吹出一口气，丝巾变成了一个礼物盒。
　　猫猫怪单膝跪下，把礼物盒捧得高高的。
　　“送给我？”
　　猫猫怪点点头。
　　在两颗大塑料珠子眼睛的注视下，乔凌拆开礼物盒。
　　原来是一只缩小版的moko猫手办。
　　乔凌并不知道手办这种东西也有全球限量版，不知道手里这只小家伙价值一辆豪车，他只是拿起小小的moko猫，张开双臂扑到了大大的moko猫怀里。
　　“哈哈哈，谢谢你！”
　　“……”
　　晏靖淞知道自己的行为离谱。
　　但是。
　　当他顶着一层玩偶壳的时候，乔凌的这个拥抱他可以毫无顾虑的接受，这种感觉太好了。
　　晏总决定沉迷一会儿。
　　巨猫的玩偶外壳足有两米多高，软绵绵的怀抱像宽阔的大海，乔凌纤细的身体淹没在里面，几乎可以翻来覆去打个滚。
　　他鼻尖嗅了嗅，阳光的气味和熟悉的能量香气交织在一起，亲昵的缠绕在他身上，明示着这只巨大的猫怪的真实身份。
　　心跳的频率也很熟悉。
　　在猜一猜游戏中，我仅用时0秒就猜出了答案，你也来试试吧~
　　一个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一个看破不说破，倒也是达成了很完美的平衡。
　　晏靖淞放纵自己享受了几分钟的拥抱，觉得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感性说：不要松开，抱到天荒地老。
　　理性说：再抱就显得很变态了。
　　他慢慢松开乔凌，依依不舍的从网纱小孔里看着乔凌的脸，行了个绅士礼，比划了几下退场的告别仪式，duang~duang~的退场。
　　乔凌目送它关上门，没忍住攥着手办追了上去。
　　就这么一小会儿，巨大的猫猫怪已凭空消失，林辉表情微妙的站在门口，浮夸的摊开双手：
　　“Surprise！ 是你的粉丝给你准备的惊喜环节，喜欢吗？”
　　“哇哦……”
　　乔凌意识到这大概是一种故作神秘的互动游戏：“哪个粉丝，上午的那几个？”
　　林辉语气自然，煞有其事：“是另外的一个比较低调的超级粉丝。”
　　“噢，他本人不来见见我？”
　　“大概是工作很忙吧，你，你签个名，我转交给他，就当粉丝福利了。”
　　乔凌莫名其妙的签了几张明信片。
　　该说不说，心情已经完全由阴转晴。
　　心情好对于人类很重要，对于小虫子也很重要，情绪一开始好转，沉寂了一段时间的事业心卷土重来。
　　主线任务！积分！正牌男主！
　　系统虽然被自己打死机了，可任务积分他还是得努力赚呀。
　　成长，变强，王虫要崛起！
　　……
　　回到酒店，他一头扎进元雨的房间，大喇喇的躺在了元雨的床上，比元雨还像房间的主人。
　　元雨洗完澡出来吓了一跳，下意识裹紧浴袍：“我给你的备用房卡，你还真用得不客气……”
　　乔凌仰着头看他。
　　过来赖着主角受是因为他有些没招了。
　　上一次系统触发的提醒里说，任务进度目前是35%。
　　这35%基本全靠他随机完成的阶段任务推上去的，从阶段任务给的积分缩水情况来判断，后续想拿积分还是得走上主线任务，做些炮灰受的正事儿才算有效。
　　他得尽快确认正牌男主。
　　经过一系列佐证以及乔凌的缜密分析判断，他已经对正牌男主的选择有了答案——就选你了，晏靖淞！
　　问题就在这里。
　　他刚刚在心里默念：“我觉得晏靖淞是正牌男主。”
　　并没有什么反应。
　　猜错了？
　　乔凌不信邪，换了名字，又‘提交’了两次答案：“我觉得官书侨是正牌男主……那李麒安是正牌男主！”
　　一片死寂。
　　到底是提交方式的问题，还是因为系统死机的问题？
　　好烦！
　　乔凌气得捶床。
　　元雨见乔凌穿着一身外出的衣服躺在自己床上耍赖，好气又好笑，要伸手把他拉起来：“喂喂，你衣服脏不脏，洗干净了再躺……”
　　“干净的，干净的~”
　　乔凌耍赖，反手一拽。
　　“……！”
　　元雨脚在地板上一滑，直挺挺的砸了下去。
　　乔凌也没想到他会站不稳，手忙脚乱的想把他接住。
　　双手就像铁钳子一样，正正好钳住人类脆弱的肋骨。
　　暴击！
　　“乔乔，痛痛痛！”
　　肋骨部分没有多少脂肪和肌肉做缓冲，且神经敏感，元雨被他钳得又剧痛，又酸痒，摔是没摔着，眼泪倒被掐出来了
　　他失去形象的挣扎几下，破音大喊：“快把我撂开！”
　　“抱歉抱歉。”
　　乔凌依言把他撂在一边，元雨捂着肋骨在床上弯成了虾米。
　　也就是在此刻，刚刚还在惦记的系统提示音如天籁之音般响起：
　　【叮——触发主线日常任务：欺负主角受（1/1），积分+50。】
　　“……？”


第55章 系统回归
　　心脏里的王虫本体一个激灵，眼疾手快的攥住了突然复活的系统。
　　“咱们聊聊。”
　　系统声音涣散模糊：【……积……分，能量……不足……休眠……】
　　王虫把这次的50积分全部大方让渡给了严重缺乏电量的系统，反正吃了这50积分的能量也对他无甚用处。
　　小虫子并不是对系统放下了杀意。
　　继续和系统内斗只会两败俱伤，想要获取积分，系统的辅助必不可少，它就像一个中转站。
　　就像系统放狠话的时候说的，他迟早都需要系统提供的帮助。
　　系统需要积分才能运转，王虫需要积分才能成长。
　　此前一虫一统的冲突，归根究底是主控权争夺战，谁输了谁被拿捏，哪一方的目的都不是鱼死网破。
　　合作才能共赢——实话说，王虫只想自己赢。
　　只要他能顺利长到成熟期，系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到时候再算总账也不迟。
　　这点忍耐力和手段，王虫还是有的。
　　系统吸收完50积分，从随时断电休眠的状态里缓过一口劲。
　　它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次的厮杀，说话的语气色厉内荏。
　　【你想跟我聊什么？骗子！怪物！】
　　“你确定要这么跟我对抗下去？”
　　【……什么意思。】
　　“等会。”
　　乔凌爬起来把虾米元雨展开：“元雨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元雨花容失色，疼出来的泪花未干。
　　怎么看怎么一副被糟蹋了的模样，本人还未察觉。
　　他无语的叹了一口气：“缓过来一点了。”
　　乔凌扒拉他的手，凑近肋骨的部分细看：“有点红，有没有药膏？我给你拿。”
　　“不用，感觉就是刚刚那一下可能按着筋了。”
　　“对不起啊。”
　　乔凌抱歉的伸手擦掉了元雨眼角的水痕。
　　元雨瑟缩的偏了偏头，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你……你还有事吗？”
　　乔凌摇头，笑了笑：“那我回去看剧本了。”
　　直到他离开好一会儿。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声自嘲。
　　“不像话……”
　　.
　　系统憋不住的主动跟乔凌搭话：【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乔凌友善的笑道：“系统，我们和好吧。”
　　求和信号一发出来，系统立刻来了劲儿，语气又开始贱嗖嗖的拿起架子。
　　【呵呵，你想明白要来求我了？】
　　“你好好想想要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王虫在意识深处给了系统一个耳刮子，不痛不痒，警告意味拉满。
　　“我想，现在的你必须寄生在人类身上才能存活，你缺少能量，从绑定的一开始就是苟延残喘，有用的功能都使不出，只能指望你的宿主大人从任务里获取积分，但你又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这么废物了还想作威作福，妄图把宿主当成傀儡一样操纵……怎么，被教训了还不服气？”
　　【……我不是废物！】
　　“那就证明你自己，做点让我瞧得起的，别像只愚蠢的疯狗一样，只惦记着怎么咬我一口，损人不利己的蠢货。”
　　从网络学了不少垃圾话的王虫，刻薄起来比以前恶毒百倍。
　　【啊啊啊啊，不要骂我了！】
　　其实已经很想滑跪的系统强撑着坚强。
　　“你需要积分，我也需要积分，既然我们已经绑定在一起，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继续在无意义的争吵上浪费时间，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和好。”
　　系统憋屈到了极点，用最大的声音说最窝囊的话：【和好，我们和好！】
　　“那我给你一次机会。”
　　【啊？】
　　“以后的任务积分我愿意分给你三成，如果你贡献大，就再加一成。”
　　【可以！】系统现在对于能够三七分成已经很满足。
　　“呵呵，那你要向我承诺什么？”
　　【我……我会好好帮你，不故意触发恶意支线整你了。】
　　系统想到惨烈的抹布任务，说话的底气都虚了几分。
　　乔凌冷笑：“后面的任务你到底能不能帮上忙？”
　　【当然可以！你会知道我有多重要的！】
　　“好，我怎么确定正牌男主？现在我有一个目标，我认为是晏靖淞，可我确定了也没后续反应，什么情况。”
　　系统沉默一下：【不急，你不是才触发了新任务吗，你可以继续刷一下欺辱主角受的日常任务，刷一些积分过来，我再用积分去兑换线索。】
　　“废物。”
　　【是！没有积分我就是废物啊！】
　　“要刷多少积分？”
　　【至少一百积分，我可以兑换一条任务线索指引。】
　　乔凌叹了口气：“怎么判定的欺辱？是弄疼，弄哭了就算？”
　　【差不多，肉体攻击或者语言攻击，只要主角受的羞耻情绪超过百分之五十，就判断为成功。】
　　“我知道了。”
　　系统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一直被乔凌骂废物，自信心已经到了谷底，下意识的对乔凌谄媚起来。
　　【我保证，100积分给我你不会亏的，我一定兑换出价值几十倍的线索！】
　　乔凌想了想，突然凶恶：“你什么你！搞清楚你的地位，重新叫！”
　　【……】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就完全被压制到了下风，它委委屈屈的沉默了半分钟，终于不情不愿的屈服了：【您，都听您的，主人。】
　　乔凌这才满意。
　　内心暗忖：这样对它，它都能顺服自己，这个系统心机颇深，谄媚狗腿，不是好货，日后断不可留。
　　.
　　官书侨味如嚼蜡的吃下早餐后，例行公事的吞下了这个时间应该吃的药。
　　药片滑入喉咙，留下一点苦味，像含过一枚生锈的硬币。
　　十多分钟后，那种感觉来了。
　　是一种机械般的平静。
　　他抬眼看着灯，灯光刺眼，但眼睛却像覆了一层薄膜，感官迟钝。
　　水杯握在掌心，热度本该烫手，但现在只是“知道”它热，而非“感觉”它热。
　　所有的情绪像是被锁进了玻璃柜，看得见，但摸不着，更不会刺伤他。
　　这就是药物的保护，一种温柔的、化学性的隔离。
　　偶尔官书侨会想，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上的自我囚禁？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助理敲了敲门，带着调查报告进来了。
　　“这是您让我调查的关于乔凌的所有资料。”
　　官书侨平静如死水的意识猛地复苏，有什么东西从药物的隔离中穿了过来，短暂地，轻轻地，刺了他一下。
　　他抬起头微微前倾了身体，露出招牌的温和微笑：“说给我听听。”


第56章 你是赌徒哇！
　　助理将资料放在桌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乔凌，21岁，5岁那年父母死于车祸，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目前均已去世，大学他考上了D市电影学院表演系，一年后选择退学……他曾做过广告模特，接过酒吧商演，网络自媒体……”
　　电脑上，乔凌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张滑过，官书侨视线聚焦在屏幕上。
　　照片里的少年正对着镜头微笑，可那笑容……
　　不对劲。
　　太亮了，太有人性了，太平庸了。
　　那是一双充满了欲望的，近乎亢奋的双眼。
　　他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放大了照片。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长相的问题，五官细看之下，几乎分毫不差，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是神韵。
　　照片里的人，像没有神韵的浑浊泥偶。
　　官书侨的呼吸微微加快了。
　　助理犹豫的停顿了一下，继续展示：“此外，乔凌有赌博的嗜好，一度沉迷网络赌博，后期发展到出国赌博，欠下了百万的赌债，这是我找到的相关资料。”
　　一沓专门打印出的照片被递到官书侨手里，照片上是一个面色灰暗，气急败坏的赌徒。
　　乔凌坐在赌场里，焦虑，颓废，眼神狂热，他定定的看着手上的牌，面前的筹码寥寥无几。
　　乔凌跪在地上，头发被人从后面揪着，狼狈的仰起一张伤痕累累的脸，涕泪横流的乞求着什么。
　　乔凌举着身份证，目光惊恐的看着拍照的人，肢体语言懦弱得有些可笑。
　　“……赌徒？”
　　助理拿不准官书侨的态度，所以说话愈发的注意语气，不带一丝个人感情。
　　“是的，4月2号那天，乔凌经历过赌场马仔的殴打后，为了躲避赌债紧急回国，这是他最后离开酒店大堂时的监控视频，有些奇怪，从镜头里放大看，乔凌并没有什么伤痕，可能是做了化妆遮掩。”
　　电脑上播放起不算太高清的监控视频，里面的乔凌身影匆匆，有一个镜头暴露出了整张脸，助理将那个画面放大。
　　模糊得几乎由马赛克组成的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珠子平静的看着屏幕这头，官书侨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疼痛迟了半秒才传到大脑。
　　但这很好，疼痛让他确认自己的理性。
　　机场初遇时，乔凌那张美丽得毫无瑕疵的脸清晰的浮现在官书侨的脑海，跟画面上这张模糊的脸缓缓重叠。
　　苍白，疲倦，瘦弱，且素颜。
　　官书侨重新坐了回去：“继续。”
　　“您跟他是一个航班……飞机上还有晏靖淞先生，李麒安导演，李麒安导演的座位刚好在乔凌身边，在这之后，乔凌陆续跟他们产生了交集，目前并不能判断这些后续交集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助理继续调动画面：“乔凌目前签约了ASD娱乐的A+级演艺合约，经纪人为林辉，小道消息说，是晏靖淞先生亲自对乔凌发去的签约邀请，甚至将自己名下的一套住宅提供给乔凌作为员工宿舍……李麒安导演则是在最近去剧组探班过，单独邀请乔凌吃过一次饭，日料店的店员目睹过他们在包厢抱在一起……”
　　官书侨握着照片的指尖开始发麻，不是药物带来的那种迟钝的麻木，而是电流般的颤栗，一种久违的，尖锐的兴奋感。
　　就像那个夜晚，他狂热的奔向乔凌时的战栗。
　　“有意思。”
　　为什么？
　　哪一个才是真的乔凌？
　　或者……哪一个都不是？
　　官书侨笑了，真正的笑，不是社交性的肌肉牵动，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探究欲的弧度。
　　“还查出了什么？”
　　“我在调查乔凌的时候，发现还有别人也在调查他，是艺人方左的团队，主要调查的都是乔凌的黑历史，我这边自作主张的把乔凌赌博的所有事情都按在了手里，那边暂时查不到，您看要怎么处理？”
　　“方左针对乔凌的原因？”
　　“方左主演的《广陵客》签了对赌协议，播出效果不达到预期的话，他的亏损很大，目前他的竞争对手是《春与青溪长》，可能是为了引起负面舆情，破坏剧集播出，所以才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
　　“……蠢货。”
　　官书侨冷笑一声，饶有兴致：“乔凌只是一个男三，能影响什么，方左也是脑子坏了。”
　　“那我们这边要管吗？”助理试探的观察官书侨的脸色。
　　“管……不管。”
　　官书侨翻了翻手上的照片，把乔凌坐在赌场的那张照片扔了出来：“他要查就让他查出点东西，就这张照片吧，其他的资料都清理掉，赌场那边处理一下。”
　　助理不是很懂他的这番操作，不过也没敢追问：“好的。”
　　“关注一下方左后面的动向，做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官书侨点开手机里自己拍摄的那段视频：乔凌像睡美人一般的躺在床上，眼神失焦的看着镜头，瞳孔危险的竖起。
　　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瞳孔。
　　.
　　贺兴业兴奋的一拍手：“好！总算找出问题了！”
　　他马上联络了方左：“林辉手下那个叫乔凌的艺人，查出他的黑历史了，那小子是个赌狗。”
　　方左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说真的？”
　　“侦探把他在赌场的照片都发给我了，他瘾还不小，是专门飞到国外赌的程度，欠了不少赌债。”
　　“另一个呢，叫元雨的那个？”
　　“元雨估计是用了假身份，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查不出一点，说不准家里有什么背景……”
　　“可，只一个男三也不能影响闹得多大，我想想。”
　　方左咬咬牙，心里发了狠：“我手上有林辉的私人照，就说他搞潜规则，跟手下的艺人有不正当关系，加上赌狗的事情一起爆料，炒得夸张一点，再找人举报剧组。”
　　贺兴业愣了：“林辉的私人照，你是说……这，是不是……”
　　“怎么，你觉得我做事太绝？”方左语气不快。
　　“我怕林辉狗急跳墙，到时候攀扯出你。”
　　“不会，他没那个胆子，而且他说了别人就会信吗，呵呵。”
　　“那行，我们计划一下。”
　　“不能拖了，趁他们话题度高的时候爆。”
　　方左看着手机上那张赌场的照片，信心满满的笑了。


第57章 好吃不如饺子
　　阿嚏！
　　林辉和乔凌在车里双双打了个喷嚏。
　　元雨惊讶的侧目：“感冒了？”
　　林辉感受了一下：“应该没有，可能有谁念叨我了，乔乔，你呢？”
　　乔凌摇头，十分自信：“我不会生病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林辉教育口出狂言的乔凌：“别胡说这种事情，避讳点！”
　　乔凌噢了一声，视线放在元雨身上，琢磨着今天该怎么从主角受身上刷出日常欺辱任务的积分。
　　他不想真的骂他打他，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讲道理的，温柔的王者。
　　想到昨天触发任务时自己是不小心弄疼的元雨，乔凌还是想进行类似的擦边。
　　元雨不知道乔凌干嘛总看着自己，在口袋里摸了摸，塞给乔凌一袋牛肉干：“吃。”
　　这招管用了一会会，元雨松了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松的太早。
　　车开进了片场，下车时，乔凌有意无意的绊了元雨的脚一下。
　　元雨感觉足尖一个趔趄，一头栽了下去，吓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乔凌马上把他拉了回来！
　　乔凌没轻没重的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故意用了点劲，一把将他抱下车。
　　元雨心跳剧烈，腰上发软，感觉后脖子扑满了乔凌凉凉的呼吸，一下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乔凌！”元雨挣了挣环住腰的手，惊慌失措。
　　他还是习惯不了乔凌与外表不符合的怪力。
　　尤其是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真的很诡异！
　　“小心点啊，元雨哥。”
　　乔凌等了五六秒，没等到系统提示音，失望的撒开手。
　　他扭头往远处的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有细小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林辉关上车门转过身，只看见一脸自然的乔凌和表情古怪的元雨：“怎么了？”
　　元雨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没事。”
　　乔凌耸耸肩。
　　把全过程尽收眼底的保镖小陈眼底滑过一丝震惊：“？”
　　系统有些可惜，主动指出了问题。
　　【主人，您拉他干嘛，让他摔下去就可以了，摔了才有积分呀。】
　　乔凌没理系统，一次不成功没关系，还有很多尝试的机会。
　　他脑子里转起了别的主意。
　　.
　　元雨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今天乔凌总在想方设法的跟自己身体接触？
　　当他避无可避的发现这点以后，心中一惊，暗暗等待再一次验证猜想。
　　可不知道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还是怎么，当他开始等待乔凌对自己动手的时候，乔凌又没有反应了，坦坦荡荡的模样。
　　是自己在疑神疑鬼？
　　元雨面无表情的陷入抓狂，他搞不懂自己的焦躁源自何处。
　　……算了，实话说，他其实有点明白，但不敢面对。
　　他觉得，乔凌可能喜欢上自己了。
　　罪恶之源就是那天聊起的恋爱话题，自己开启了纯情男孩的潘多拉之盒，他让并没有恋爱这个概念的孩子对自己有了初恋投射！
　　他本意并非如此。
　　从乔凌那之后的表现来看，他分明就是懵懂的对自己有了好感，但又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所以才会拙劣青涩的用各种方法来接近自己……
　　天呐，他做了什么。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李麒安？他要怎么对待单纯的乔凌？
　　想到李麒安，元雨更加崩溃。
　　好在他上午的戏份不是很重，难度不高，否则元雨必然要陷入NG的地狱，目前他还能表面上维持正常。
　　内在的他已经魂飞天外。
　　午饭时间，元雨坐在折叠椅上发呆，拿着手机想给李麒安发个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
　　哥，对不起，嫂子喜欢上我了。
　　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你喜欢的人很好，我帮你一把？
　　ok，他现在是我的饺子。
　　元雨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整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给自己咕咚咕咚灌冰美式。
　　怎么就嫂子了？李麒安那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乔凌算不得嫂子，算不得。
　　说不定李麒安已经闭关得六根清净，重新回归到无欲无求了。
　　乔凌端着饭盒走过来，笑眼弯弯，眼波流转：“元雨哥，吃不吃饺子？”
　　“噗！咳咳咳！”
　　元雨差点从折叠椅上翻下去，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眶登时就红了一圈。
　　【叮——主线日常任务：对主角受的欺辱（1/1）已完成，积分+50。】
　　乔凌一脸无辜的提起饭盒看了一眼。
　　“元雨哥你……很讨厌饺子？”
　　努力了一上午，给了主角受三个扫堂腿了都没有效果，怎么这句话能欺辱到主角受的？
　　问他吃不吃饺子，羞耻情绪居然能超过百分之五十！
　　真是让虫百思不得其解。
　　饺子做错了什么？
　　元雨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嘴，虚弱的摆手：“你吃吧乔乔，我没胃口。”
　　乔凌就把属于元雨那份的三十多个饺子都吃下了肚。
　　漂漂亮亮的吃相，共吃了八十个左右的饺子，一碗大米饭，三盒菜，一个大泡芙，一杯绿豆冰。
　　吃完以后，纤腰依旧，仿佛吃下去的都是空气。
　　元雨看现场吃播看得呆住，乔凌文雅的擦了擦嘴。
　　积分到账，系统不敢随便吸收，老老实实的给乔凌打call。
　　【主人，好样的，明天再刷一次咱们就能兑换线索啦！】
　　“满100积分了就给你。”
　　【好嘞！】
　　第二天，乔凌的歪招卷土重来，他不弄武力偷袭了，而是突然冷不丁的从元雨耳朵后面冒出来。
　　幽幽询问：“吃饺子吗？”
　　元雨原地弹射，捂住红得滴血的耳朵逃窜。
　　乔凌歪了歪头，没能等到系统提示音，表情无辜且单纯：“……又不管用了。”
　　看来还得继续探索。


第58章 片场风波
　　今天乔凌能撩闲的时间很少，他有几场重头戏.
　　主要是吊威亚的武打戏，另有一场是被老皇帝扇巴掌的羞辱剧情。
　　威亚武打戏对乔凌来说不算困难。
　　他在威亚上简直身轻如燕，灵巧又不失力度，学招式快得堪称武学奇才。
　　武术指导给他设计动作的时候撒开了欢，一连串高难度的动作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翻跟头、耍剑花都是基础，对招的时候火花四溅，观赏性极强。
　　因为打戏打得过于精彩，导致全组闲着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过来围观，每结束一段都会很捧场的送上热烈的掌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聚众看武术表演。
　　碧绿的竹林里，一身红衣的连月落如浴火红蝶一般翻飞跳跃，长剑在手，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孔导有那么一刻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武侠片最巅峰的时刻，那也是自己的黄金时代……
　　拍完几场打戏，孔导心中激荡，意犹未尽，颇为感触的拍了拍乔凌的肩膀：“如果我下次拍武侠片，我一定要再邀请你。”
　　乔凌潇洒的拱手。
　　下一场戏要转场到室内，化妆师带乔凌去换妆。
　　化妆间里，下一场对手戏的老皇帝的演员造型已经做了一半。
　　这个演员是业内比较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叫郑旭，在这之前还没有跟乔凌有过单独的对手戏，今天是头一回。
　　乔凌看到他以后，熟练运用社交技巧，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您好，郑老师。”
　　郑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嗯？
　　娱乐圈里的人都是人精，郑旭的反应让化妆间的气氛登时变得有点微妙。
　　乔凌在郑旭脸上平静的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坐下让造型师摆弄自己了。
　　这个老东西，好好的发什么瘟？
　　一见面就散发恶意的人，那必定是憋着一股气要找麻烦，不给好脸色只是开胃小菜。
　　换好新的妆造，乔凌回到片场。
　　元雨和侯嘉言跟皇帝的对手戏在下一场，因此都在一边候着。
　　侯嘉言抬手跟乔凌打了个招呼：“加油，争取一遍过。”
　　乔凌跟他碰了碰拳，然后转头小声跟林辉告状：“刚刚那个姓郑的跟我翻白眼。”
　　林辉皱着眉扶了扶眼镜，目光向郑旭的方向探照。
　　郑旭大马金刀的坐在王座上，被工作人员簇拥着说着戏。
　　孔导招招手让乔凌过去：“来，我们先走一遍。”
　　林辉拍拍乔凌的肩：“先去拍。”
　　孔导把手里卷成筒的剧本挥来挥去：“你们先配合一下走位，郑老师，麻烦您控制力度，假打就行。”
　　郑旭微微颔首，明黄龙袍在聚光灯下闪着威严的光。
　　乔凌站到自己的点上，感觉到郑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Action！”
　　连月落弯下脊背，向前三步，脚步有不明显的跛，身姿优雅的跪在预设位置：“微臣连月落，参见陛下。”
　　皇帝斜倚在龙纹凭几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面。
　　他的脸半隐在阴影中，只有唇角一抹冷笑清晰可见。
　　连月落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青玉砖，肩胛骨在绯色官服下微微耸起，像只蓄势待发的毒蝎。
　　皇帝缓缓直起身：“杨党还剩多少人？”
　　连月落慢慢抬起脸，露出青白的面色和发灰的嘴唇，声音平静而清晰：“回陛下，已按名单处置九成。”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朕问的是还剩多少！”
　　连月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重新伏低身子，后颈处一道紫黑的鞭痕从衣领里露出来，像条毒蛇盘在脊梁上：“尚有……杨阁老幼子与门生三人未获。”
　　皇帝绕过案几在连月落面前蹲下：“三天前，你就该提着他们的头来见朕。”
　　他揪住连月落的发髻向后拽，动作粗暴，连月落被迫仰头，脖颈青筋跳动。
　　皇帝的气息喷在他脸上，狠狠把他的头又甩下：“知道为什么留你这条疯狗吗？”
　　“疑犯藏身漕帮，连大人收银十万两后撤岗……现在学会偷朕的肉吃了？”
　　连月落的左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地毯。
　　他突然膝行两步，抬头时眼里泛着水光：“陛下明鉴！那是……”
　　皇帝的巴掌来得毫无征兆，连月落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一缕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
　　片场，郑旭突然暴喝，右手猛地挥下，却在距离乔凌脸颊一寸处稳稳停住，连掌风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卡！完美！”
　　孔导鼓掌：“郑老师收力太精准了，乔凌，你刚才那个微表情也不错。”
　　乔凌舌头顶了顶脸颊，默不作声的站起来，他差不多入了戏。
　　郑旭脸上带着长辈式的微笑：“小伙子反应很快，正式拍时我会再收三分力。”
　　“全体准备！实拍第一条！”
　　乔凌重新跪回标记位置，这次是实拍，六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他们。
　　“Action！”
　　“疑犯藏身漕帮，连大人收银十万两后撤岗……现在学会偷朕的肉吃了？”
　　乔凌按照剧本抬头，比上一遍更加自然：“陛下明鉴！那是……”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郑旭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走戏时的专业克制，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狠厉。
　　郑旭的右手全力挥下，掌风呼啸，绝不是上一遍的力度！
　　电光石火间，乔凌瞳孔一缩，脖子微微后仰，郑旭的指尖堪堪擦过他的鼻尖，发出‘嗖’的破空声。
　　郑旭挥了个空，因为用劲过猛，自己都往前踉趄了一步。
　　乔凌立即往边上闪躲，衣摆的布料绊住了郑旭的脚，使郑旭狼狈的又扑了几步才站稳身体，过程里扯到了腰，龇牙咧嘴的倒抽一口冷气。
　　“卡！”孔导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片场一片寂静，郑旭保持着扶腰的姿势，他的助理和工作人员立刻冲了上来：“郑老师，还好吧郑老师？”
　　乔凌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站起，真诚的双手合十。
　　“不是说好假打？我被吓到了，条件反射躲了一下，抱歉哈郑老师。”
　　真打假打都是演戏的一部分，全看效果需要。
　　可郑旭这么阳奉阴违，故意整人的恶趣味就太重了，所有人都看出了苗头。


第59章 谁还不会整人了
　　片场响起低声议论。
　　郑旭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理直气壮的辩解：“我这是为戏服务！真实的耳光才能带来真实的反应！”
　　林辉这时也冲到了乔凌身边，脸色铁青。
　　他不好明说什么，假意给乔凌的衣服拍灰，实则用眼神猛盯孔导。
　　明晃晃的威胁，来自投资方的压力。
　　孔导哪能接收不到林辉的眼刀，忙不迭的打圆场：“郑老师，确实有点过了，乔凌脸上还要接特写，不能真打。”
　　郑旭的嘴角扯出一个假笑：“行行行，是我太投入了，年轻人反应不错，那我们再来一条？”
　　他转向乔凌时，眼中明明白白写着嘲讽。
　　林辉捏了捏乔凌的手臂，示意乔凌暂且忍气吞声，心里已经对郑旭骂翻了天。
　　发疯的老东西，无冤无仇的这是要干什么！
　　可林辉此时也无可奈何，他不能让乔凌当场去顶着老前辈，罢戏不拍了。
　　当演员就是会面临很多类似的情况，这个时候除了当场忍下来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别说这还只是打耳光没打到了，就算打到了又如何？
　　借着演戏公报私仇，故意NG扇十多个耳光的情况都有。
　　就算强如官影帝也吃过类似的哑巴亏。
　　当年官书侨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那个导演故意想给官书侨一个下马威，大冬天的让他在零下十度的湖水里断断续续泡了三个小时，官书侨当时也是硬扛下来的。
　　后来官书侨一步步走到顶峰，那个导演却江河日下，拍一部电影亏一部，混到了退圈的地步，那时候他故意给官书侨下马威的事迹才人尽皆知，提起来都是嘲笑。
　　墙倒众人推，如果那个导演不事业潦倒，官书侨这个公道在舆论上也讨不回来。
　　演员演员，戏大过天。
　　郑旭就是站在这个职业道德的高点要让乔凌吃哑巴亏。
　　不肯吃亏，那就是不敬业了。
　　等等，不敬业？
　　林辉心里一个咯噔，灵光乍现间领悟了郑旭突然找茬可能是有什么预谋。
　　郑旭好像是……曙光娱乐的艺人？
　　真是阴魂不散的冤家。
　　林辉心里恼火，眼神锐利的在片场扫视，仿佛看到好多心怀鬼胎的脸。
　　娱乐圈的套路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换着法子来，他怀疑片场有人找角度偷拍了刚刚的场景，准备给乔凌造谣。
　　当即掏出手机给肉肉发了条消息：“监控一下接下来的舆论，提前做准备，乔凌可能要被整。”
　　发完这条他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保镖小陈的方向，小陈正一脸严肃的站着军姿。
　　林辉不由心中一动。
　　小陈是晏总的人……那自己也主动跟晏总通口气好了。
　　正常情况下，他根本没必要，也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联系大老板。
　　可是，以晏总目前不顾形象，主动假扮玩偶逗美人一笑的昏头程度，他不利用利用优势，也太过于浪费了。
　　林辉想到那天duang~duang~飞奔的猫猫怪，一个激灵，当机立断的给晏靖淞发去了消息。
　　晏靖淞很快回复，言简意赅：“我来处理。”
　　林辉嘴角上扬，阴恻恻的盯了一眼郑旭。
　　.
　　“全场安静！实拍第二条！”
　　再次开拍，孔导的脸上有些难以察觉的紧张，他盯着监视器画面，眉头紧皱。
　　再次来到那个片段，郑旭的那一巴掌再次挥下时，力度确实收了，却依旧不是假打。
　　乔凌反应极快，他非常自然的跟着郑旭的力道倒了下去，四两拨千斤的接下了这一记耳光。
　　画面里，连月落狼狈的被扇倒在地。
　　孔导呼吸急促的咬了咬牙。
　　他就艹了，这个郑旭到底是要干嘛！
　　好好的跟这种有背景的新人演员找什么茬，你不怕得罪人我还怕呢！
　　“好！过了！”
　　他反应还算快，老油条本能占据主导，热情捧场：“乔凌，刚才那个表情太棒了！那种猝不及防的震惊和隐忍的屈辱，完美！快快快，化妆师，给他弄下血迹，继续拍。”
　　打了两次没打到人，郑旭表情讪讪，终于是收了继续找乔凌麻烦的行为，后面的收尾没有再作妖。
　　乔凌拍完了这场戏份，最后看了一眼郑旭，面无表情的往一边走，心里嘶嘶嘶的喷溅着毒汁：是让他被马蜂蛰脑门呢，还是让他晚上睡觉被蜘蛛围攻？
　　大胆！敢挑衅本王！
　　演个破皇帝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我这个真正的王都没你那么嚣张。
　　正思考着，沉默的围观完全过程的元雨挨近小声问道：“很生气？我帮你报复回来。”
　　乔凌的怒火暂停：“你？”
　　元雨给了他一个胸有成竹的笑脸，余光察觉林辉想要偷听，他若无其事的竖起一根手指：“嘘，等会看我的。”
　　……
　　“第37场第2镜，开始！”
　　贺兰庭身着深蓝官服稳步而入，他行至御前，恭敬行礼：“臣贺兰庭，叩见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爱卿平身”
　　郑旭注意到这位演员眼神格外专注，只当是对方入戏认真。
　　按照剧本，皇帝应询问漕运一案进展。
　　郑旭缓缓踱步，语气威严：“朕让你查的漕粮亏空案，可有眉目了？”
　　贺兰庭垂首：“回陛下，已查到户部侍郎涉案的证据。”
　　他上前两步，呈上奏折，郑旭正要接过，突然……咔嗒！
　　贺兰庭的玉带钩意外勾住了案角锦缎，元雨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踉跄，肩膀猛地撞向郑旭胸口！
　　砰！
　　郑旭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两步，不久前才拉扯过的后腰重重砸在御案上，骨头都闷响了一声，案上茶盏哗啦翻倒。
　　副导演差点喊卡，孔导将他按住，表情微妙的摇摇头。
　　元雨已经迅速调整姿态，惶然请罪，来了个现挂：“臣御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郑旭后腰剧痛，胸口发闷，盯着元雨的发顶脸色都要控制不住。
　　这小子刚刚分明是故意的！
　　可若现在发作，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而且导演没有喊卡，沉默了十多秒都没有喊卡，似乎默认继续往下演。
　　片场的潜规则是，只要导演不喊卡，除非是真正的危险情况，其他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随便停下。
　　放在当下，这其中的意味很是微妙，多少有警告的感觉。


第60章 负面舆情争端任务
　　导演的态度让郑旭心里一个咯噔。
　　郑旭缓缓直起身，忍着后腰的疼痛继续说台词：“你倒是忠心。”
　　元雨抬头，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谢陛下体恤。”
　　孔导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慢悠悠的打板：“卡！这条还不错，还可以更好，咱们再保一条。”
　　戏里戏外，皆是较量。
　　郑旭甩袖转身，脸色铁青。
　　而元雨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侧过脸跟远处的乔凌对了个狡黠的视线，狭长的眼睛在这样的神态下显出斯文败类的光。
　　很符合他正在扮演的角色，简直融为一体。
　　系统被元雨的骚操作惊呆，忍不住主动发言。
　　【主人，主角受怎么有点邪恶了，不对劲啊，我感觉有点怪，能多刷点积分给我兑换人物信息不？】
　　“哪儿邪恶了，不是蛮好的。”
　　【一般主角受都是圣母受气包，怎么会……】
　　“先别管，我觉得挺好。”
　　【……】
　　乔凌管它的什么不对劲，表现得让自己喜欢的主角受就是好的主角受，没有比这个更善良的了。
　　现在不对劲的事情还少了不成？
　　自己好好的被老东西找麻烦就很对劲吗？
　　到这个世界发展的所有事情都很对劲吗？
　　对不对劲也这么发展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呢，积分积分，都不够我吃的！
　　乔凌舔掉嘴角甜甜的人造血浆，直勾勾的盯着元雨，非常想当场就让元雨爆点积分给自己。
　　元雨帮乔凌小小报复一场，看到乔凌明显眉目舒展的样子，心里的气闷也跟着一扫而空。
　　因为情绪好起来得太过明显，他一个警醒。
　　不好，明明下定决心不再让乔凌误会自己，怎么又在当芳心纵火犯，乔凌看自己的眼神又变得灼热了！
　　自己竟然这么真情实感的在意乔凌的情绪起伏，甚至投入进去……
　　元雨啊元雨，你难不成也有那些渣男三心二意的臭毛病？
　　这样不仅仅是见异思迁，更是对兄弟情谊的背弃。
　　我有喜欢的人，我有喜欢的人，我有喜欢的人。
　　元雨心里念经。
　　.
　　八卦论坛。
　　最近各大网络论坛很是经历了一番动荡，吃瓜群众的老巢被不知名人士接二连三的抄了。
　　因为不知道突然流离失所的原因，网友们做出了很多离奇的猜测，各种小道消息传的煞有其事，不过都没有什么证据。
　　就算论坛被端了，瓜还是得吃啊，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几天，在八卦头头们的带领下，一众八友总算有了新的落脚点，八组重新集合。
　　大家纷纷在新的论坛小组发着帖热场，一派红红火火，生机勃勃。
　　其中存在感最强的当然还是《春与青溪长》和《广陵客》，毕竟正在热播，梗和乐子最多。
　　《广陵客》因为收视率在持续下降，男主方左还有很多可以玩梗的鬼畜片段，嘲帖满天飞，谁见了都想进去乐呵一句。
　　就在水贴不停刷新的时候，突然首页出现了一个标红爆料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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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8那个用赌债控制艺人的魔鬼经纪人！你家哥哥可能也在他手上栽了！》
　　楼主：圈内扫地僧
　　家人们，今天这个瓜绝对震撼你三观！某知名经纪人（缩写L某，带出过顶流，现在手上还捏着几个待爆小生）表面是业内金牌推手，背地里却是色情狂+PUA大师，专门用赌债拿捏艺人，他手下带的艺人也是五毒俱全，不但是赌狗，还搞多P关系，娱乐圈这么乱的吗！
　　直接上实锤线索（怕被告，部分信息打码）：
　　图：打码的赌场照。
　　图：打码亲密照1。
　　图：打码亲密照2。
　　重点来了！ L某为什么能这么狂？因为他背后有资本赌局利益链！某些大佬专门给他送艺人，输了算公司的，赢了分成……你们品，细品！
　　几个主人公都现在最热播的剧里参演，黑料已经多到能埋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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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帖子一发出来，立刻引起了在线网友的关注，进去的第一秒就有资深八友很有先见之明的录屏截图。
　　果然，没过两分钟，帖子显示删除。
　　这下子八友们都来了兴趣，论坛首页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了对暗号一样的新帖。
　　《懂的进。》
　　《谁看到那个帖子了，来聊聊。》
　　《速点，已截图！》
　　《说的谁啊？》
　　《我觉得我猜出最热播的剧是哪部了，你呢？》
　　《有图。》
　　活跃在吃瓜一线的肉肉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起火的是自家房子，她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讨论。
　　直到帖子里提到《春与青溪长》的次数变多，开始往元雨和乔凌身上引的时候，她知道不对劲了。
　　热度以快得吓人的速度在增加，每一秒刷新，都不断有新的爆料ID出现，一边顺着线索开始抽丝剥茧的找到主人公，一边试图将打码的照片进行还原。
　　再一刷新，那张赌场照片的厚码已被人消除，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卧槽。”肉肉蹦了起来，一键拨号：“林哥！出事了！”
　　.
　　收到系统通知的时候，乔凌正泡在浴缸里享受水的温度，雾气萦绕，他冰冷的体温一点点随着水温升高，苍白的皮肤也染上了红霞。
　　【叮——负面舆情争端任务已激活：已解锁炮灰受负面荣誉成就，奖励积分+300，任务总积分600，剩余300积分将在舆情任务结束后发放。】
　　乔凌湿润的睫毛颤动一下，惊喜的睁开眼：“负面舆情争端任务？”
　　系统谄媚的拍马屁。
　　【主人，您真是天才！什么也不做也能触发新的线索，您真是天生就适合做任务，您太厉害了！】
　　“少说废话，解释。”
　　【是！炮灰受之所以是炮灰，就是因为他会有很多缺点，这些缺点是得被人攻击，被人鄙夷嘲笑的，负面舆情争端任务出现，代表您的角色已经走上正轨！越是被人唾骂，越说明您任务完成的优秀！您就是得过得很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额，我说的是炮灰受。】
　　“……嘁。”
　　乔凌从奖励的300积分里划拉出90积分丢给系统：“说好的，我七你三。”
　　系统欣喜的收了积分，受宠若惊。
　　【主人，我马上去兑换线索，您等我。】
　　脑海里重新安静下来，乔凌把剩余的二百多积分吸收，伸手拧开热水水龙头，彻底放松身体沉到水里。


第61章 你不能死
　　乔凌能感觉到每一次吸收积分时，能量的摄入带给自己的变化。
　　孱弱的虫体在逐渐发育完整，先天的营养不足正在得到补全。
　　在刚出生时，王虫因为资源的匮乏，肉体的发育主要都集中在求生上，而现在，体内一些干瘪的器官正逐渐复苏。
　　随着能量滋养，人类肉体的虫化程度再度加重，他的后颈隐隐亮起了一道虫纹，又很快隐没下去。
　　被热水温柔的包裹着，让王虫有种回归到虫蛋的错觉。
　　他摊开手脚，呼吸几乎完全隐没。
　　被改造过的肺已经脱离普通人类的范畴，他不那么需要氧气，至少可以在水下泡一个小时以上。
　　借着吸收过积分后的舒适，乔凌惬意的睡了过去。
　　.
　　林辉站在乔凌房间门口，按了半天的门铃，始终没有反应，打电话也无人理会。
　　“乔凌，乔乔你在里面吗？”
　　乔凌没喊出来，隔壁的元雨开了门：“怎么了林哥？”
　　“乔乔在你那边？你看热搜了没？”
　　“没有，他应该在自己房间里……什么热搜？”
　　元雨想看手机，又注意到林辉表情的难看，也严肃起来。
　　林辉勉强掩饰着烦躁：“敲门没反应，电话打不通。”
　　元雨走到乔凌的房间门口按了按门铃，确实无人回应。
　　“找酒店拿房卡吧。”
　　林辉还没回答，不远处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了，晏靖淞西装革履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迪迪和保镖小陈都跟在后面。
　　他的出现让现场气氛一下子更加紧张。
　　晏靖淞皱着眉，两条长腿跨了几步就走到二人面前：“怎么都站门口？”
　　“晏，晏总。”林辉没想到晏靖淞这么快就能闪现到这里，说话有点卡壳。
　　他把情况说了一下：“没人开门，也联系不到人，我能听见里面手机的响声。”
　　迪迪转身就去找酒店要房卡。
　　小陈侧耳覆在门上听了两秒：“里面……有水的声音。”
　　“破门进去。”晏靖淞迅速做出决定。
　　一声令下，小陈的脚猛的踹上了门锁。
　　不过两脚，砰的一声，厚重的门已变形着被踹开！
　　空调冷气混合湿热的水雾扑面而来。
　　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仿佛进入了某种生物的巢穴。
　　晏靖淞一眼看到了发着光的浴室，不断有水从门缝里涌出，他的心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下一秒便被沉没在浴缸里的乔凌吓得瞳孔一缩。
　　是极度鬼魅的场景。
　　浴缸里的少年像是于水下安眠的奥菲利亚，又像是蛊惑人心的深海人鱼，漆黑的发丝如同黑蛇一样在水中飘荡，隐隐绰绰的露出一张凄艳的脸，神态静谧，雪白的皮肤散发着强烈的美和死亡之气。
　　他几乎愣在当场。
　　元雨在晏靖淞身后，看清楚浴室里的情况后，霎时间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直直的就要扑上去：“乔凌！”
　　小陈将所有人拦住。
　　乔凌此时睡得筋酥骨软，好不惬意，突然被一双手猛地抓住捞出了水底！
　　哗啦啦，被水流包裹的压力骤然一轻，浑身一凉。
　　乔凌的肺正处于静息模式，猛地出了水还没能切换状态，更显得他像个失去呼吸的死人。
　　他一时没跟上情况，半睡半醒的被捞在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耳边一片嘈杂，听得最分明的是这个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
　　“……”
　　接着他又经历了一番剧烈震荡，似乎是被人抱着在狂奔，很快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还没来得及动一动，一双滚烫的手按在单薄的胸膛，猛的向下按！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顿狂风骤雨的按压，又快又重，没完没了，按得心脏里的小虫子唧唧叫着打滚。
　　醒了醒了，这下真的醒了！
　　乔凌实在有些生气了，正想睁开眼抱怨，鼻子又被捏住，下一秒，嘴唇被柔软的东西覆盖。
　　“？”
　　一口气吹了进来。
　　乔凌猛地睁开眼，看见了晏靖淞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从来雷厉风行，几乎没有什么明显大表情的晏总完全失去了沉稳的风度，发丝凌乱的垂着，显出一种很吸引虫的脆弱。
　　乔凌睁开眼是那样突然，平静得毫无起伏的胸膛依旧没有活人气。
　　晏靖淞没有发现他的注视，而是再一次低下头。
　　嘴唇第二次贴住的瞬间，乔凌的睫毛茫然的眨了眨，轻轻拨动着晏靖淞的睫毛。
　　晏靖淞浑身一震，失焦的视线这才对上乔凌黑沉沉的瞳孔。
　　晏靖淞浑身一震，猛地拉开距离。
　　乔凌咂摸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坐起来，茫然的看着围着自己的这几个面色比死人还难看的人。
　　“呃，你们……？”
　　林辉双腿一软坐到地上，说不出半句话。
　　元雨终于扑了上来，眼睛急的通红：“乔凌！你感觉怎么样？！”
　　晏靖淞的失态迅速被压制，他像堵冷漠的墙，伸手把元雨的怀抱推到一边，又扯过床单把乔凌每一寸肌肤都包起来。
　　“行了。”
　　他声音嘶哑，不容拒绝的开口：“所有人都出去，医生马上过来，其他都之后再说。”
　　元雨心情激荡的看着乔凌，他根本不愿意出去，被林辉拉走时有些恼火的瞪着晏靖淞。
　　“凭什么，我……”
　　“走，走。”
　　.
　　乔凌被晏靖淞裹得像茧，他目送其他人出了门，眼尖的看到变形的门锁。
　　这，自己睡个觉，睡出什么大事了？
　　小虫子还在蒙圈。
　　房间里安静下来，晏靖淞的脊背陡然塌下，他颓然的转过身，不发一言的凝视着乔凌，半晌，克制的摸摸他潮湿的头发，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
　　男人的眼神有着毫不掩饰的悲伤和凝重：“乔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不要伤害自己，我求你。”
　　乔凌乖巧又疑惑：“什么？”
　　晏靖淞单膝跪在床边：“别死。”
　　“我没死。”
　　“对，你不能死。”
　　晏靖淞的手指擦过乔凌的嘴唇，嘴唇是鲜活的殷红，还带着潮湿的水温。
　　他的肢体有紧张过度后松懈下来的细微颤抖，右手在胸前虔诚的画了个十字。


第62章 偏心偏得一塌糊涂
　　乔凌被晏靖淞身上爆发出的苦甜苦甜的情绪能量包围。
　　前所未有的浓厚，比得上积分能量的纯度。
　　这无疑让王虫觉得舒适，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现在有更吸引他的东西，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乔凌从床单的茧里挣扎出一双手臂，牢牢环抱住了晏靖淞，把他拉得往前一靠，撑了一下才没有把乔凌扑倒。
　　晏靖淞浑身肌肉一僵，很快妥协的回抱住他。
　　“晏靖淞，别害怕，我没想死。”
　　乔凌终于理解了眼下的情况，他轻轻的解释：“我就是想睡一会儿觉，水里面很舒服。”
　　晏靖淞点头，就算乔凌现在说自己是在做科学实验他都会表现出相信，他冷静的索取保证。
　　“好，不过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好吗？”
　　可是在水里睡觉真的很舒服……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乔凌就感受到了晏靖淞抱着自己的力度变大了。
　　好吧，好吧。
　　“好，我听你的。”
　　“谢谢。”
　　晏靖淞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乔凌感觉后颈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痒，情绪莫名有一点躁动。
　　【主人！我……嗯？二号男主！】
　　系统兑换好线索，冒了出来，被晏靖淞吓一跳。
　　“换到什么信息了？”
　　【报告！有两个提示，一是关于负面舆情任务，要求您在过程里自己不做出任何澄清，不管舆论如何发酵，你只能沉默或者承认，任由事态自己平息，否则任务就会失败，并直接影响后续剧情触发。】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负面舆情……行。”
　　乔凌联想到晏靖淞说的话和一系列反应，隐约意识到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个提示是关于正牌男主的，只有四个字：攀附权贵。据我推测，应该是让您勾搭上正牌男主，完成这四个字的字面含义后，男主的任务提示就会自然而然的出现。】
　　“我明白了。”
　　乔凌心里有了谱。
　　攀附权贵。
　　权贵，面前的人不就是么。
　　原本就认定了晏靖淞是正牌男主，现在他更加笃定了。
　　晏靖淞终于松开了怀抱，灯光下，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的沉稳，好像刚才暴露出脆弱是一种错觉。
　　他有着一张只要面无表情，就威严得不可逼视的俊脸，可以掩盖他偶尔很活泼跳跃的内心活动。
　　晏靖淞切入主题的问：“乔凌，你赌博？”
　　原来是这个负面舆论。
　　乔凌一听这个问话，立刻融会贯通的懂了。
　　他遵守了系统兑换出的线索提醒，一点也没有要辩驳的意思，很理直气壮的点点头：“赌过的。”
　　“欠了多少？”
　　“一开始是三百万，现在还有……”乔凌算了算目前自己的欠款金额：“还欠八九十万吧。”
　　“好，这些我给你尽快解决。”
　　晏靖淞皱起眉头，没有一丝对乔凌人品的失望，将矛头直指他人。
　　“是谁带你赌的？有没有人纠缠你？”
　　关于原主的赌瘾，也许确实是有人刻意设局，但最大的责任人还是在他自己，更具体的情况乔凌也不是很清楚。
　　他不知道怎么说，就摇摇头。
　　晏靖淞以为他是因为恐惧所以不敢说，不继续逼问，只是心底悄然起了杀意。
　　在商场上刀光剑影厮杀多年的人，谁没有一双毒辣的眼睛？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德行，打眼前一晃，说上几句话，晏靖淞立即就能把底色看得七七八八。
　　在晏靖淞眼里，乔凌有着一种没有被世俗污染的诡异的纯净。
　　他从未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气质。
　　就算乔凌赌博欠债，杀人放火，那也一定是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被人设了局，全凭本能应对。
　　乔凌生得这样漂亮，引诱一个漂亮孩子坠落深渊，无非是图人，图色。
　　一个家境一般，无依无靠的年轻人，欠下高利率的百万赌债，想要靠自己还上钱，正规的渠道寥寥无几，多数的情况下都会被逼无奈下走上歧途。
　　可乔凌偏偏在这样困难的形势里硬生生闯出一条道，光明正大的一条道，真的在短时间内还上了大部分的赌债。
　　这还不能说明乔凌的独特么？
　　要害乔凌的人该死。
　　把乔凌逼得崩溃自杀的人更是该死。
　　晏靖淞想到了之前确实死了的某头畜生，怒火叠加，有一种全世界都要害乔凌的危机感。
　　“别怕，我都帮你解决。”他对乔凌认真的许诺。
　　“大家都知道了吗？”乔凌问。
　　晏靖淞沉默了一下，突然指了指床单：“你看这是什么颜色。”
　　乔凌低头看了看：“白色。”
　　“我说它是黑色。”
　　“……”乔凌看着一脸笃定的晏靖淞，你是色盲了？
　　不对，好像在暗示什么。
　　晏靖淞觉得乔凌的表情很可爱，忍不住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
　　“大家知道什么都没关系……就像这个床单，本身是什么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大家说这是什么颜色，他们就得说是什么颜色。”
　　他很少仰仗金钱权势做出这样的发言，可他偏偏就在这一刻违背原则的说出了口。
　　“所以……你以前做过什么都无所谓，没人再能欺负你了，乔凌，你是我的艺人，我护着你。”
　　乔凌忍了忍，没忍住：“你对旗下的艺人都这么好？”
　　晏靖淞摇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乔凌微目不转睛的迎上晏靖淞看他的目光。
　　是一种很厚重，很浓郁的温柔，看得小虫子心口发烫。
　　晏靖淞把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开：“你是我发掘的，我第一次当星探，也是最后一次。”
　　“就这些？”
　　乔凌升起了恶趣味，在晏靖淞有些怔愣的神态里，他想到了之前和元雨讨论的，关于恋爱对象的话题。
　　（删了一小段思考过程）
　　他好奇的扑了上去，一把将晏靖淞按倒！
　　动作迅捷而凶猛，就算是豹子老虎都能被他当场拿下。


第63章 你身上带电？
　　（被迫删掉小虫子咬人）
　　（被迫删除）
　　（本文严重被盯，已进小黑屋两次）
　　.
　　晏靖淞突然闭上眼叹了口气。
　　“闭眼睛什么意思？”
　　乔凌用两根手指扒开他的眼皮。
　　晏靖淞额头青筋直跳，庄严的伸出手把嚣张又恶劣的乔凌端开。
　　“抱歉，失态了……”
　　.
　　乔凌被换到了单独一层的总统套房。
　　私人医生过来做了一番简单的检查，没看出什么异样，开了瓶维生素C软糖，乔凌拿了一颗，嚼着吃了。
　　医生注意到晏靖淞嘴唇上的伤口，关切的多说了一句：“晏总，您是上火了？要涂点膏药不？”
　　晏靖淞紧抿唇线，冷漠的摇了摇头，只有血红的耳尖暴露了真实的情绪。
　　乔凌的视线上下打量，又拈了一颗软糖吃。
　　医生插了句嘴：“这个维生素软糖一天最好只吃一颗。”
　　于是手上一瓶维生素软糖被收走了，嘴里的也被晏靖淞抠走了。
　　“没必要吧。”乔凌抱怨。
　　晏靖淞把黏糊糊的软糖扔进垃圾桶，掩饰的清了清嗓子：“遵医嘱。”
　　乔凌很怀疑的看着他的手，觉得他的动作未免太熟练。
　　资深养猫人晏总捻了捻手指。
　　离开前，晏靖淞交代乔凌不要对网上的任何事情做出回应，最好也不要看手机。
　　保镖小陈坐一边沙发上盯着乔凌，看样子今晚是在这儿扎了营，严防死守乔凌再出什么意外。
　　乔凌在小陈的视线下开始网络冲浪。
　　就看手机，就看。
　　事态刚刚发酵没有两个小时，#春与青溪长主演暴雷# 的词条已空降热搜第一。
　　下面依次是：
　　#经纪人用赌债控制艺人#
　　#乔凌 赌场照#
　　#春与青溪长被举报#
　　#乔凌 片场耍大牌#
　　#赌狗没有好下场#
　　#乔凌 好乱的关系#
　　#乔凌 连月落#
　　#元雨 贺兰庭#
　　文娱热搜榜单第一页已完全被相关话题占满，除了乔凌的名字高频率出现，其他主演也在后面排队等候。
　　乔凌点进去细看，首先看见了‘自己’在赌场赌博的高清照片。
　　当时还没有被系统顶替的原主面色颓废的坐在赌桌上，长发凌乱的披散着，一副陷入困境的倒霉样。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他继续往后翻，惊讶的瞪大眼：“这是……林哥？”
　　被曝光的隐私照片十分模糊，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姿态嚣张的叼着烟，坐在牌桌上打扑克牌，非常贴合被污蔑的恶棍人设。
　　是林辉没错。
　　乔凌皱起眉头，再往后看，是几张偷拍视角。
　　比如自己亲昵从背后搂住元雨，还有他们仨头碰头说话的背影，配文字解说以后，普通的动作都很是暧昧。
　　接着都是论坛爆料的截图。
　　营销号们的用词谨慎，并不复述这些爆料内容，这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日后被清算的风险：
　　“到底是不是真的？网友们怎么看？”
　　“我靠，娱乐圈这么乱的吗？”
　　“是炒作还是真实的娱乐圈小地震？”
　　“爆料中提到的L姓经纪人任职于ASD娱乐旗下，不知道ASD娱乐什么时候给出正面回应。”
　　.
　　出乎意料的，乔凌在网友热评里看到了自己粉丝的控评。
　　“离谱至极的造谣，照片里根本就不是乔凌，乔凌长这样，对比照放在这里了，更多澄清指路▶”
　　“开局一张图，其它全靠编，赌场那张照片根本就不是乔凌本人。”
　　“乔凌跟朋友关系好，大男生之间抱一抱闹一闹有问题？”
　　“是谁这么深仇大恨，这么离谱的造谣信的人智商堪忧。”
　　……
　　乔凌心情微妙的进了指路的澄清帖。
　　帖子里，楼主有理有据的一条条辩驳，从他三庭五眼和身形动作截图分析，各种角度无美颜无滤镜的对比。
　　最后得出结论为，赌场照片不是乔凌的概率是100%，那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像乔凌，被刻意拿来大做文章的路人。
　　“乔凌的气质长相独特到整个娱乐圈没有第二个，我话就放在这里，这张照片是谁都不可能是乔凌！乔凌要是长那样，他根本不可能一夜爆火的进娱乐圈！”
　　乔凌忍不住摸了摸脸。
　　是该说粉丝们火眼金睛，还是被爱蒙蔽双眼，睁眼说瞎话？
　　他退出去，点开耍大牌的词条，看看自己耍了什么大牌。
　　哟呵，新鲜热乎的。
　　这不就是这次扇巴掌戏份的偷拍么。


第64章 汹涌的网络舆论
　　偷拍的视角鬼鬼祟祟，摇摇晃晃，被二次剪辑过，配了解说的画外音：
　　“可以看到，郑旭老师和连月落的这场戏是一场需要互相配合的扇巴掌的戏，连月落的演员不愿意被打啊。
　　看，年轻人情绪比较不好，故意躲开了，直接说不愿意演，郑旭老师的腰还扭了一下……
　　啧啧啧，现在的流量小生是完全吃不了一点苦，不可能为了戏做出一点妥协的，不知道老戏骨在面对新生力量的时候，心里会有多失望，世道确实变了。”
　　这个视频已经播放了二百万次，该条微博转发上万，底下的留言也翻了天。
　　“好恐怖的资源咖，这也太不敬业了。”
　　“到底谁在捧人品这么差的垃圾。”
　　“片酬那么高，一个巴掌都不愿意挨，208还在刷新底线啊。”
　　“如果真的又是赌狗，又乱搞男男关系，还这么不敬业，也真的是五毒俱全。”
　　“唏嘘，底层劳动人民为了几十一百的日薪累死累活，对比高高在上的208，我怎么能不仇富。”
　　“心痛，我的连月落毁了。”
　　“什么垃圾人，心疼老演员了，他们那个年代都是老老实实靠演技混出头的，结果被现在的小鲜肉欺负到头上。”
　　“不是，这个视频被剪辑过啊，什么原声都没有，光靠画外音说，一点都不可靠好吗，能不能不要这么断章取义。”
　　“快点开除这个演员吧，趁着后面的戏份还没拍完，安排角色死掉下线，不要影响剧集播出！”
　　“到底什么情况，剧组能不能出来发声？！”
　　“速报，郑旭发声了！这是锤了吧！”
　　乔凌挑了挑眉，赶往郑旭的微博围观，那缺德老头发了一张贴着膏药的后背照片，假模假样的卖惨。
　　【@郑旭：从业四十载，从未懈怠，膏药是演员的勋章。】
　　乔凌无语的放下手机。
　　看了这么些东西，他生气倒不是很生气，反而有些想笑。
　　里面赌场的那张照片是真的，可支持是造假的人更多。
　　耍大牌视频是断章取义的造假，网友却更加群情激奋，并由此衍生出更多罪行。
　　怎么能说不幽默。
　　哦，还有林辉那几张一看就是私下生活状态的照片，被整体风向引导得好像艳照一样。
　　其实不就是赤膊打扑克么。
　　林辉只是幕后人员，被当成靶子针对有些奇怪，曝光这些的人似乎也挺恨他……
　　这么想着，他立刻给林辉打去电话。
　　电话半天没有人接，在即将挂断时，林辉疲倦的声音才从听筒那边响起：“喂。”
　　“林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楼下开会。”
　　林辉和晏靖淞对视一眼，晏靖淞挥了挥手，他立刻起身走到走廊，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天菩萨，乔乔，你要吓死哥了。”
　　他刚刚得知，乔凌是在浴缸里低血糖发作才差点溺水，一切纯属意外，跟自杀之类的无关。
　　这让他很后悔自己耽误了那么几分钟，要早强行破了门，也不会那么险之又险。
　　以后乔凌要吃多少他都不拦了，乔凌就是那种天赋异禀，天生能吃，必须多吃的类型！
　　“林哥，我看到热搜了。”
　　林辉沉默了几秒，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你看就看，千万别手滑点赞。”
　　“谁是幕后推手？”
　　乔凌的视线落在了一只误闯进房间的蚊子身上，蚊子显然是盯上了沙发上血气旺盛的小陈，正飞来飞去的寻找时机降落。
　　他盯着蚊子眯了眯眼，蚊子飞行的路线一个转弯，犹犹豫豫的扭过头，晃晃悠悠的放弃小陈，向发出命令的庞然大物飞了过来。
　　嗡——
　　“我大概知道是谁，等调查清楚跟你说。”
　　林辉叹了口气，他觉得很愧疚：“这个事情，我有很大责任，都怪我……你放心，现在网上阵仗这么大是唬人的，不过是花了钱刻意推的热度，要平息并不难。”
　　乔凌对蚊子伸出一根手指，蚊子小心翼翼的落在了形状优美的指甲盖上，捋着自己的吸管保护好，生怕扎着了他。
　　“或许我能做点什么？”
　　“你好好休息，明天剧组请个假，带你去拍点物料，有新的代言。”
　　说到这个，林辉情绪高亢了一点：“是蓝血奢牌Gaskell Kenneth，你会拿下整个亚太地区的最高Title。”
　　这无疑是一个很夸张的商务，无数一线艺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饼，含金量高到可以震惊整个时尚圈。
　　是国际范围的时尚圈。
　　当晏靖淞把这个商务合同交给林辉的时候，林辉还以为晏靖淞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无法想象，当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乔凌将掀起怎样疯狂的话题度。
　　直到跟Gaskell Kenneth的亚太地区负责人联系上他都觉得不可置信。
　　知道晏靖淞是资本家，可资本家到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撬动蓝血奢牌还是大大超出了林辉的预料。
　　蓝血奢牌并不是光有钱就能操纵的，品牌有资格对无数有钱有势的名流巨星挑挑拣拣。
　　只有真正的老钱权贵才能让傲慢的蓝血奢牌低下高傲的头颅。
　　最开始林辉以为能给乔凌公关下来一个品牌挚友就已经很牛逼了，没想到是直接让初出茅庐的新人空降金字塔顶端。
　　他开始意识到ASD娱乐并不是这位年轻的晏总真正的实力。
　　乔凌唔了一声，听出林辉不想让自己掺和其他的。
　　可他很想掺和。
　　挂了电话，他盯着忐忑不安的花蚊子笑了笑，意识传到了蚊子的脑海里：“那……你的视角借我用用。”
　　蚊子温驯的低下头。
　　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吸引蜜蜂帮自己蛰人以后，乔凌就有个模糊的想法，但是没有深入琢磨。
　　第二次自己的愤怒召唤来马蜂的时候，他又因为跟系统打架没有注意。
　　这第三次才是真正的实验自己能力的时候。
　　心脏里的王虫精神力凝聚成丝线，悄无声息的沉入了花蚊子的身体。
　　花蚊子抖了抖，精神气一变！


第65章 小花蚊子嗡嗡嗡
　　乔凌的一部分视野突然扭曲、分裂，然后重组。
　　人类的双眼被复眼取代，世界变成了由数千个六边形组成的马赛克画面。
　　这种感觉很神奇，他闭上人类躯体的双眼，安静的躺在了床上。
　　乔·蚊子·凌振动着新获得的翅膀，从自己的本体指甲盖上起飞。
　　小花蚊子，出发~
　　嗡嗡嗡~~~~
　　啪！
　　一阵杀气凛然的劲风！
　　乔·蚊子·凌一个疾闪，堪堪躲过小陈的一巴掌，翅膀差点被掌风扇歪。
　　卧槽，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乔·蚊子·凌怒视小陈一眼，屁股着火的逃窜，从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溜走了。
　　“……可恶的蚊子！”
　　小陈懊恼的对空气挥拳，转身去找液体蚊香。
　　乔·蚊子·凌飞啊飞，空调系统的金属管道在复眼中呈现出奇异的反光，他调整翅膀频率，让自己适应管道中的气流。
　　中央空调系统对于一只蚊子来说分外复杂，纵横交错的金属通道像一座微型城市，黑暗，寒冷且充满危险。
　　好在他可以通过气味锁定晏靖淞的位置。
　　在嘴唇亲密接触过之后，乔凌明显感觉到他和晏靖淞的联系变得紧密。
　　他已决定将晏靖淞提升到第一虫眷的位置。
　　李麒安那个冒昧无礼的家伙，去最后一名待着吧！
　　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几乎将乔凌吹到管道壁上。
　　他拼命振动翅膀，六条细腿紧紧抓住金属表面，气流像无形的巨手试图将他撕碎。
　　小蚊子只得调整方向。
　　重新选择路线后，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他的复眼中映出一只体型硕大的跳蛛，跳蛛的八只单眼闪烁着猎食者的冷光，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管道内移动，毛茸茸的步足交替前进。
　　对于蚊子来说，这是代表死亡的恶魔，可对于乔凌来说……
　　天降工具虫。
　　跳蛛突然停下，它抬起前足，用最前方那对巨大的主眼锁定乔·蚊子·凌。
　　在蜘蛛的认知里，这只蚊子行为非常异常，没有逃跑，没有无规律飞行，而是像被催眠般静止不动。
　　捕食者的疑惑通过肢体语言显露，它开始用步足轻叩金属管壁。
　　咔哒，咔哒。
　　王虫的精神丝线从蚊子身上分裂出来，嗖的一下扎进了蜘蛛的体内。
　　跳蛛的身体猛地僵直。
　　乔凌的视野再次分裂，他同时看到了蚊子的复眼影像和蜘蛛的单眼画面，形成一种诡异的双重感知，而他对此愈发得心应手。
　　“服从我。”
　　王虫意识在蜘蛛的神经网中震荡，它缓缓伏低身体，螯肢收起，步足微微颤抖，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乔·蚊子·凌优雅的落在蜘蛛的头胸部，轻轻振动精神丝线。
　　“架。”
　　跳蛛立刻响应，八条腿在通风管道内疾行，速度快得惊人。
　　果然比起自己飞，还是有坐骑更爽。
　　王虫满意。
　　“虫骑”在通风管道的阴影中无声潜行，继续前进了约两分钟，乔凌感受到空气中的变化。
　　温度升高了，湿度增加了，晏靖淞的气息愈发明显。
　　会议室上方的通风口栅栏出现在前方，乔凌降落在金属表面，通过细小的缝隙向下窥视。
　　会议室内，可以看见晏靖淞和林辉还有几个面生的工作人员各自坐着，面前都摆着一部电脑，显然是正在开视频会议。
　　乔凌示意跳蛛可以离开了。
　　跳蛛依依不舍的扭动两下，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管道里。
　　小蚊子嗡嗡嗡的飞进了会议室。
　　主角到场！
　　让本王听听你们都在说些什么？
　　电脑屏幕上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
　　“目前舆论已经失控，爆料人放出的证据，尤其是那几张照片和片场视频，对公司和两位艺人的形象打击很大，网友已经开始质疑我们公司的艺人管理能力，甚至有人呼吁抵制这部剧。”
　　“照片本身不涉及违法，但对方指控的赌债控制和潜规则属于诽谤，我们可以发律师函，甚至起诉。问题是，舆论战一旦打起来，只会让热度持续发酵。”
　　晏靖淞抬眼看向林辉：“林辉，你有什么想法？”
　　冷气吹着林辉的后颈，凉飕飕的，他不合时宜的想点支烟。
　　“晏总，我的那几张照片只有一个人有……我的前任，也就是艺人方左，我们分手并不是很愉快，最近也曾发生过争执，我想，这次的事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我而起，我的私人恩怨连累了我的艺人，这是我作为经纪人的失职。”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难堪和羞愧：“等这件事情平息，我主动辞职。”
　　嗡？自己的得力部下要辞职？
　　乔·蚊子·凌停在林辉的椅背后面，试图理清楚现在的情况。
　　晏靖淞皱了皱眉：“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你被情绪裹挟了理智思考，林辉，看看这个。”
　　他转给林辉一份电子调查报告。
　　林辉依言看了起来，神色一凝：“《广陵客》签了对赌协议？”
　　“是，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诋毁，目的是为了让《春与青溪长》口碑受损，好让《广陵客》坐收渔翁之利。”
　　晏靖淞的声音低沉而锋利：“林辉和艺人之间的关系纯粹是工作合作，所有所谓的证据都是伪造的诽谤，我们不会承认任何不实指控，也不会让私人问题成为对方的武器。”
　　公关总监立刻接话：“我们可以举证，对方放出的所谓照片是AI合成，法务部正在固定证据，准备以恶意诽谤和商业诋毁正式起诉，诉讼材料今晚就能准备好，不过……”
　　晏靖淞：“不要走常规流程，直接申请诉前禁令。”
　　公关总监应声：“明白，我亲自去法院。”
　　“既然有人想玩，那就玩到他们跪着求饶。”
　　晏靖淞手指轻叩桌面，压迫感拉满：
　　“我说三点。”
　　“第一，声明内容精简。”
　　“第二，今晚十二点前，所有平台的不实信息消失。”
　　晏靖淞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如果还有残留，就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恶意。”
　　“最后，乔凌的GK代言明天官宣，网友爱看热闹，那就给他们更大的热闹，让所有人明白，什么才是值得关注的真新闻。”
　　他的目光落在林辉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兵器。
　　“至于那个对赌……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血本无归。”
　　最后一个词咬得极轻，却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第66章 嗡嗡嗡……啪！
　　林辉会意地点头，眼底泛起同样的寒意。
　　“方左的对赌协议，核心是这部剧的收视率和商业价值。如果我们能让这部剧彻底失去市场，他们的对赌就会崩盘……方左那部戏的最大投资方是曙光娱乐，郑旭也是曙光娱乐的艺人。”
　　公关总监立即会意：“我们可以放出一些业内人士的匿名爆料，质疑他们剧组内部矛盾、主演轧戏、制作粗制滥造。”
　　林辉转向法务，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律师函再升级一下，申请冻结对方部分资产，制造资金链压力。对赌协议通常有时间限制，如果他们短期内无法完成业绩，又面临诉讼和资金问题，很容易崩盘。”
　　晏靖淞语气冷静而残酷：“还不够。”
　　“派人去接触他们剧组的核心工作人员，副导演、剪辑师、甚至是后期公司，高价挖人，或者让他们爆料。”
　　乔·蚊子·凌听得津津有味。
　　他从他们的对话里顺利提取出了一个人名：方左。
　　护短的王虫听明白方左的罪行以后，已决心要给他点好果子吃。
　　等回去了查查这个叫方左的家伙究竟是什么角色
　　他的部下和虫眷如此为自己着想操劳，他作为王虫也要低调回报一二才好。
　　会议结束，林辉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久久没有离去。
　　往日里，林辉从来都表现得神采奕奕，精明油滑，一副娱乐圈老油条，百毒不侵的模样，少有的几次失态都跟乔凌有关。
　　比如上次天台尸体惊吓事件，还有这一次浴室溺水事件。
　　但那种崩溃和现在不一样，那纯属感官惊吓。
　　现在属于精神打击。
　　林辉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嘎巴一下瘫在了椅子上，深呼吸十多次以后，一拳头锤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的骂：“方左，给老子去死！”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狗东西！杂种！被惯坏的畜生！”
　　乔·蚊子·凌轻轻飞到林辉的肩膀，一眨不眨的盯着情绪失控的男人。
　　人类的情绪也是有磁场的，作为一只小小的蚊子，感知比人类时要更加敏锐。
　　空气都因为他的怒火变得凝重。
　　“你不仁我不义，既然当初我一手把你捧起来……我也能把你毁掉。”
　　林辉双眼通红，还是没憋住眼泪。
　　他抽了张纸巾抹了抹眼睛，又平复了几分钟的情绪，终于从情绪的顶点度过。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林辉戴上眼镜，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很陌生。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后接了电话，语气平静，若无其事：“哪位？”
　　“林辉，我是侯嘉言。”
　　“侯老师？”
　　林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侯嘉言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打电话，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联系方式的？
　　“您找我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上次剧组聚餐那晚，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方左打电话，我知道提起这个很冒昧，但……所以你是方左的前经纪人和前恋爱对象？”
　　侯嘉言不说，林辉还真的忘记了这茬。
　　林辉的声音冷下来：“侯老师，我不清楚您说什么，我现在有点忙。”
　　侯嘉言很急切的再次开口：“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我们能谈谈吗？我看到热搜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你沟通一下，可能对你舆论翻盘有帮助。”
　　林辉挂电话的手停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思索两秒：“在酒店？”
　　侯嘉言报了房间号。
　　“我马上来。”
　　林辉只用了半分钟就来到了侯嘉言房间里，侯嘉言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你要跟我说什么？”
　　“很少有人知道，侯嘉言是我的艺名，我本名叫柳言。”
　　这句话蛮莫名其妙的，林辉不知道侯嘉言什么意思：“所以？”
　　侯嘉言定定的盯着他：“我有一个姐姐，她叫柳黎，她自杀了，你认识她吗？”
　　柳黎，这个名字莫名的熟悉。
　　林辉背后一寒，突然从记忆深处挖出了陈旧的回忆。
　　“方左的前女友？”
　　他惊讶的看着侯嘉言，一下子语塞了。
　　方左知道侯嘉言是他那个精神出了问题，自杀身亡的前女友的弟弟么？
　　如果知道，他对前女友弟弟下手，实在有些恶心。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侯嘉言故意接近方左……
　　侯嘉言看出林辉的震惊，他苦笑一下，指了指沙发：“坐着说。”
　　“其实上次在医院里，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但是没想起来，后来是无意中听到你打电话，才……”
　　林辉僵硬着脊背坐下：“我不明白，你让我很困惑，不用铺垫了，直入主题吧。”
　　“方左不知道我和柳黎的关系，我故意接近他，因为我怀疑他害死了我的姐姐，我想寻找证据。”
　　侯嘉言真的直入主题了。
　　“我看见了今天的热搜，我知道这是他在背后搞的鬼，你被他背叛了是不是？他当年也是用差不多的招数逼疯了我姐姐，我姐姐没你这么坚强。”
　　“……害死？你有证据吗？”
　　“有。”
　　林辉手心全是冷汗，大脑史无前例的冷静。
　　“仔细说说，如果是真的，我帮你让他玩完。”
　　突然，林辉的余光看见自己雪白的衬衫上落着一只花蚊子，五彩斑斓，一看就毒得不行，被咬一口就肿个巨痒无比的大包的那种。
　　可恨！
　　啪！
　　沉迷偷听，没能及时闪避的乔·蚊子·凌在稳准狠的攻击下饮恨西北。
　　花蚊子殒落的瞬间，乔凌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
　　“……”
　　下次还是不要借用这种遭人恨的脆弱虫了。
　　他把这个知识点深深记住。
　　好歹该知道的信息也都知道得差不多，小蚊子虽死犹荣。
　　为小勇士默哀两秒。
　　一，二。
　　看看时间，十点半，晏靖淞给下属派下的任务时限是多久来着……
　　今晚十二点前，所有平台的不实信息消失？
　　乔凌抄起手机，果然看见微博上的热搜正在一条条的消失，词条一个个封禁。
　　营销号删博的删博，隐藏的隐藏，阴阳怪气的阴阳怪气。
　　ASD娱乐的官方微博发出了言简意赅的警告声明。
　　“近日，部分网络用户制作、传播关于我司经纪人及艺人的不实信息，经核查，相关内容纯属恶意造谣。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及《网络安全法》相关规定，任何转载、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均构成侵权。我司已完成证据保全，并将依法追究造谣者及传播者的法律责任。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望广大网友勿信谣、勿传谣。特此声明。”


第67章 改造，虫骑一号
　　ASD娱乐的雷霆手段让网络上议论纷纷。
　　资本捂嘴的吐槽一时泛滥，如果后续没有进一步措施，随时都会被反噬。
　　但现在很管用。
　　再一刷新，郑旭的卖惨微博悄悄删除了。
　　好笑的是，郑旭删博是因为后悔闹这么大，想要假装没有这回事，可网友们却因为他删博的行为认定他受到了资本威胁，更加同情这位老演员，一下子群情激愤。
　　ASD公关部看到这个趋势，坏心思一动，干脆给郑旭买了个热搜。
　　#郑旭删博#，直接空降前排。
　　公关总监阴险的摸了摸下巴：“郑老师自己的黑历史可不少，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咱们先扬后抑，让他摔个惨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哼哼哼。”
　　乔凌看出来这条热搜的幕后推手是自己这边，想了一会，想明白这是在捧杀，乐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自己的热闹也太好看了！
　　乐完了，他想起重点，开始搜索方左的名字。
　　方左的相关信息蹦了出来，乔凌带着恶意审判着方左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面貌丑恶。
　　这样的丑东西如此造谣挑衅自己，又作恶多端，他必须得为他的完蛋添砖加瓦。
　　王虫认为人类世界的惩罚手段太弱。
　　只是身败名裂之类的不够力度哇。
　　这丑东西最新活动预告是……第六届D市电影学院表演奖颁奖。
　　就在后天下午。
　　乔凌若有所思：晏靖淞和林辉怎么做是一回事，我怎么做是另一回事。
　　他邪恶的笑出小獠牙——等着，接受本王的审判吧！
　　咔哒，咔哒。
　　非常细微的声音从天花板传来。
　　非人的听力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小小的信号，乔凌向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看去。
　　一只跳蛛静静地趴在那里，八只单眼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荧光，谄媚的对他摇头晃脑。
　　那只小东西找过来了。
　　似乎是受到王虫精神丝线的影响，跳蛛身上产生了很微妙的异变，它小小的头脑里出现了某种更智慧的意识，这让它顺应本能向自己的王靠近。
　　乔凌饶有兴致的咬着指甲。
　　郑旭也是住在这个酒店，就是不知道在哪个房间。
　　不如去给老东西找点事，预先在这老倒霉蛋身上演练一下。
　　他再次将精神丝线扎进了跳蛛的身上，这一次的目的是为了改造。
　　王虫的意识在跳蛛的脑海里响起：“别怕，小东西，这次不是操控……是进化。”
　　随着精神力的入侵，跳蛛的甲壳率先发生改变，逐渐覆上一层半透明的生物结晶，背部甲壳上浮现出细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线折射下泛出虹彩般的光泽。
　　这种半透明的结晶不仅让它的防御力更加顽强，更给它添加了隐身的能力。
　　它的关节处生长出细密的流体结构，使得行动更加无声，迅捷。
　　螯肢内部重组，形成一对微型生物合成腔，能分泌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
　　当改造完成时，乔凌轻轻闭上眼睛，刹那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声音不再是单一的波动，而是立体的频谱，他能“听”到四周的电流声，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人的脚步声频率。
　　光线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轨迹，像是慢镜头下的光流，而每个人的体温在视野中化作柔和的辉光。
　　触觉被无限放大，他能感受到空气的湿度变化，甚至能触摸到远处振动的声波。
　　蜘蛛轻轻抬起前足，像是在确认这种奇妙的连接。
　　乔凌轻笑一声：“以后你就是我的虫骑一号，你叫流光。”
　　流光骄傲的爬来爬去。
　　把郑旭的模样传输到流光的脑海里：“去，找到这个家伙，悄悄咬他一口，看看你的神经毒素会有怎样的效果。”
　　流光接下任务，光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
　　清晨六点，片场外已经围满了记者。
　　郑旭脑仁胀痛，远远从车里便看见了记者们的身影，他低骂一声，低头看看手机，跟贺兴业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
　　“别自乱阵脚，ASD娱乐算什么，怎么也动不了你。”
　　“热搜怎么办？”
　　“冷处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郑旭握紧手机，手指莫名的肿胀，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过，微微发红，不痛不痒的，惹人心烦，他忍不住一直去搓。
　　冷静，冷静……
　　刚下车，他就被闪光灯晃得眯起了眼，话筒几乎要怼到他脸上，记者们七嘴八舌地追问：
　　“郑老师，您为什么突然删除那条微博？”
　　“是不是受到了资本威胁？”
　　“您对ASD娱乐的声明有什么回应？”
　　郑旭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但很快他又挂上那副德高望重的笑容，摆摆手道：“各位，现在是工作时间，有什么问题等拍摄结束再说。”
　　他说完就往里走，可记者们不依不饶，保安不得不拦出一条路。
　　“郑老师，您删除微博是否因为心虚？”
　　“有传言说您故意抹黑新人，打压后辈，您怎么回应？”
　　郑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血液在血管里发烫，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他声音沙哑，手心全是汗，从骨头缝里开始发起疼。
　　“请让一让……”
　　可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记者突然高喊：“有知情人士披露说您有违禁药物上瘾的情况，郑老师，您能解释一下吗？”
　　郑旭的瞳孔骤然一缩。
　　药物上瘾？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他妈放屁！”
　　一声怒吼炸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旭的面容扭曲，双眼充血，猛地揪住那记者的衣领：“谁指使你的？！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们都想搞死我是吧？！”
　　全场哗然。
　　摄像机疯狂对准他狰狞的脸，手机镜头记录下他挥拳的瞬间。
　　保安冲上来拉他，他却像头失控的野兽，一脚向保安踹去。
　　助理吓得脸色惨白：“郑老师！您冷静点！”
　　可郑旭已经听不见了。


第68章 舆论反击进行时
　　郑旭的耳膜里全是尖锐的鸣响，眼前一片血红。
　　他将手里的保温杯狠狠砸向人群，咆哮回荡在空气里。
　　“来啊！拍啊！你们不是喜欢拍吗？！”
　　闪光灯更加疯狂。
　　郑旭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突然眼睛一瞪，往后直挺挺的倒下了。
　　.
　　片场内，依旧井然有序。
　　灯光师在调光，场记在核对流程，化妆师正给何意和侯嘉言调整妆造，没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收到了外面的传讯。
　　“导演……”副导演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孔导听完以后，表情凝固在错愕与不可置信之间，过了好半晌，他整理好情绪，眼神凌厉地扫过全场。
　　“今天拍摄照常。”
　　孔导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片场瞬间凝固：“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与拍摄无关的讨论，也不想再有任何片场的情况被添油加醋的泄露出去，所有影响到剧组利益的行为，都将承担法律责任。”
　　那边侯嘉言刚做完造型，助理捧着手机冲了过来：“言哥！你快看！”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他看向手机上正在播放的视频，画面里，郑旭面目狰狞地揪着记者衣领，嘴里喷出的唾沫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侯嘉言不由惊讶的咦了一声：“这是郑旭？他疯了吗，真嗑药了？”
　　助理压低声音：“说是昏倒被送去医院了。”
　　“啧，完蛋了，肯定要重拍戏份，还好他戏份不多……对了，乔凌和元雨他们今天到片场了没？”
　　“我打听了，乔凌老师今天请假，元雨老师刚刚来了，在那边做造型呢，没看到经纪人跟着。”
　　侯嘉言想起昨晚和林辉的对话，局外人似的点头感慨：“真是够热闹的。”
　　手机一震，方左恰好此时发来消息。
　　方左：“嘉言，听说你们片场又出了事，你还好吗？一切顺利么？”
　　侯嘉言意味不明笑了笑，把手机丢给助理。
　　.
　　今天的片场氛围十分沉重，加上突然减掉了郑旭的戏份，原本的工作内容被迫减少了三分之一。
　　减少并不是好事，这代表之后要成倍的赶场子拍着补回来。
　　比预期时间提前几个小时收了工，几个主演结伴沉默的出了片场。
　　为了躲避记者，他们走的侧门，可还是被堵了个正着。
　　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开，晃得人下意识抬手挡眼。
　　“侯老师！您对同组演员被爆耍大牌的事怎么看？”
　　“有传言说郑旭是被资本威胁才删微博，您了解内情吗？”
　　“侯嘉言，乔凌真的在片场耍大牌吗？”
　　“元雨，你真的被经纪人胁迫了吗，乔凌在哪里？”
　　“元雨，回应一下新闻，你是否参与了赌博？”
　　“照片上是什么情况，你确实跟乔凌有暧昧关系吗？”
　　元雨捂着头上的帽子，在其他人的阻拦下往前面车上窜。
　　侯嘉言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展现了好同事的担当，吸引了一把主要的火力。
　　“各位！我和乔凌合作很愉快，他是个非常敬业的演员，网上的谣言，希望大家不要轻信。”
　　他一发言，记者们就都向他涌去。
　　“那郑老师当街失控的事呢？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侯嘉言的笑容纹丝不动：“抱歉，我今天一直在拍戏，还没来得及了解具体情况……不过我相信，任何事都有前因后果。”
　　剧组的安保终于赶到，冲上来组成了人墙。
　　他的经纪人适时地来到最前面，对记者们双手合十的拜托：“不好意思，各位，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车窗外记者们还在疯狂拍摄，微博热搜榜上，#侯嘉言力挺乔凌#、#侯嘉言说乔凌很敬业# 的最新话题已经开始攀升。
　　网友议论纷纷：
　　“天啊，好混乱，到底什么情况？”
　　“说真的，今天郑旭那个表现就很心虚，看了网友八他的黑历史，不是好东西啊。”
　　“郑旭就很破防啊，记者只是问一句他就发疯，心虚死了。”
　　“侯嘉言好讲义气，他挺乔凌的话我也相信乔凌不是那种人。”
　　“是很奇怪，乔凌耍大牌的那个视频全靠画外音讲解，真实情况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说乔凌对前辈耍大牌就很扯啊，他一个刚出道的男三，怎么可能有那么大胆子耍横啊。”
　　“不是老就占了道理好吗，坏东西老了也是坏东西。”
　　“真的违禁药物上瘾？老毒虫？”
　　“公司有那个底气全网告造谣，也是一种态度吧。”
　　“侯嘉言的态度就很明白，说乔凌就是力挺，说郑旭就是不清楚，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表示了。”
　　“最惨的还是剧组吧，郑旭这种情况肯定要换演员重新拍，之前拍的都作废。”
　　“合理怀疑这波就是针对剧来的，剧太火了，市场的蛋糕就这么大，真是不择手段的抹黑啊！”
　　“是哦，其实起承转合都是在攻击春与青溪长，还看到号召举报禁播的。”
　　“看看我搜到了什么，ASD娱乐是春与青溪长的最大投资商，郑旭是曙光娱乐的艺人，猜猜同期哪部对打的新剧背后是曙光娱乐的资本？”
　　“细思鼻孔！”
　　“我靠，真的，《广陵客》昨天发的微博还在内涵，合理怀疑是商业竞争。”
　　“其实暗暗有听说《广陵客》有对赌协议，你们懂什么是狗急跳墙……”
　　“OMG，郑旭嗑药的照片被曝光了！”
　　“恶心的老败类，郑旭完蛋了。”
　　.
　　世界纷纷扰扰，打扰不到乔凌和晏靖淞的二人世界。
　　从拍摄地开往D市Gaskell Kenneth广告片场的路程有三个小时，晏靖淞临时决定亲自送乔凌过去。
　　他今天穿的是枪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收束出精窄的腰线，衣领扣得严丝合缝，靠在车边的姿态带着战斗状态的压迫感，额前垂落几缕碎发，露出眉骨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帅得乔凌一行人走过来时对他行了一路的注视礼。
　　“乔凌和我一起，你们另一台车。”
　　丢下这句话，晏靖淞领着乔凌上了自己的专车，林辉和迪迪面面相觑，表情微妙。
　　前排挡板一升，把车后座隔离出一个安静的小空间。
　　乔凌坐进去就打了个哈欠。
　　晏靖淞见他睡意朦胧，从一边拿出条驼色羊绒毯盖在他膝盖上。
　　“睡会儿？”


第69章 纯爱战神遭受暴击
　　晨光透过防窥车窗在乔凌脸上投下光斑，浓密的睫毛在光线下变成透明金色，是一种充满脆弱感的美丽。
　　乔凌没有闭眼，反而在困倦的伸了个懒腰后，一眨不眨的盯住了晏靖淞：“不睡，你有话跟我说？”
　　晏靖淞清了清嗓子。
　　“关于你剩余的欠款，公司这边已经全部清理了，以后都不需要再管。”
　　乔凌噢了一声：“用片酬抵债？”
　　“留着你的那点片酬吧，这是对你的个人投资。”
　　晏靖淞一本正经：“我认为你潜力无限，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价值。”
　　他的姿态和语气都有种特意显得公事公办的意味。
　　这招拉远距离对乔凌没有一点用，他笑眯眯的一把将手搭在了晏靖淞膝盖上，对着膝盖骨摸来摸去。
　　“晏靖淞，你对我真好。”
　　小虫子并不是故意要说甜言蜜语，发自内心的话更显动听：
　　“晏靖淞，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很高兴。”
　　晏靖淞眉头一动：“你……”
　　“你每次见到我，会觉得高兴吗？”
　　“高兴。”
　　高兴得快不像自己了都。
　　乔凌让他开心，晏靖淞便开心得像做美梦，乔凌让他不开心，他便辗转反侧，无法排遣。
　　晏靖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短时间内走到了这个地步，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四目相对中，语言变得多余。
　　没有明说的情愫隐隐绰绰的随着香氛的雾气在车内弥漫开来。
　　乔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黑白分明的澄澈目光里，有着浓厚的试探意味。
　　好像大胆莽撞的小孩子，是好奇，是逗趣。
　　晏靖淞未移开眼。
　　.
　　（被迫删除一段是否带电的探讨）
　　.
　　乔凌敏锐的感觉到香气突然变苦：“你还没回答我。”
　　“那可能代表……你不排斥我的接触。”
　　“原来如此。”
　　乔凌笑了：“我是的！”
　　晏靖淞心口一紧，这样的直白让他开始忏悔——天啊，他还在犹豫什么？
　　什么地位不平等，什么差距，都去一边吧！
　　再不回应，他便是个毋庸置疑的懦夫！
　　“我想正式……”
　　“豹仰卧！”
　　两人的声音默契的重叠在一起。
　　“……啊？”
　　晏靖淞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乔凌没心没肺的勾住晏靖淞的脖子晃来晃去：“豹仰卧！”
　　宝羊？
　　暴仰？！
　　豹仰？！
　　晏靖淞被这个荒唐的词震撼得脸上失去表情。
　　因为晏靖淞表情变化很微弱，乔凌没发现他的震撼，并且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对。
　　豹仰卧起坐，多么切题的解决方案。
　　既能完成系统的要求，又能名正言顺的进行练银之间的行为。
　　他在说出这个词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
　　禁欲寡王+纯爱战神的晏总被初通人性的小虫子进行了核打击。
　　如果现实是一部漫画，现在的晏总已经被炸得面目焦黑。
　　看着乔凌的眼睛，他确定乔凌是认真的，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晏靖淞艰难的挤出一句回应：“为什么是……豹仰？”
　　乔凌流畅背诵自己炮灰受的标签：“我爱慕虚荣，想攀附权贵。”
　　小骗子，小疯子。
　　晏靖淞沉默的把他放回了座位上，不发一言的拉开安全带将他扣住了，又把滑落到座位下的羊绒毯捡起来盖回去。
　　乔凌看不出他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就一直眼巴巴看着他，偏执而纯净。
　　晏靖淞把他整理完，自己也回到了冷静淡定的状态：“你不需要做这些，你想要的都会得到的。”
　　“什么意思？”
　　“我拒绝。”
　　居然被拒绝了！
　　乔凌不可置信，乔凌一脸谴责。
　　晏靖淞伸出手指，教训小孩一样戳了一下乔凌的脑门：“不许再跟我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补充：“也不许跟别人胡说八道。”
　　“为什么拒绝，你讨厌我？”
　　“是你讨厌我。”
　　“胡说八道，你发烧了？”
　　晏靖淞深吸一口气，血压仿佛正在升高，他单手捂住了脸：“你是不是故意来气我的？”
　　啊，他好像真的在生气。
　　乔凌不解但乖巧的把嘴巴抿了起来，脑海里薅了一把系统。
　　“系统，他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这会儿还真能派上点用场：【主人，是否要耗费10积分查看晏靖淞的情绪数值？】
　　“要。”
　　【情绪数值兑换中……情绪数值总分100，目前——生气：20/不解：20/难过：30/探究：40。】
　　“看不懂。”
　　系统当起了狗头军师：
　　【主人~如果他是正牌男主的话，拒绝你很符合逻辑，咱们多倒贴几次，多努力努力。】
　　乔凌觉得系统的帮助很鸡肋。


第70章 代言物料拍摄
　　车内维持了一段时间诡异的安静。
　　乔凌突然感觉衣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扭动了一下。
　　他咦了一声，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亮闪闪的，乍一看如同珠宝一样的八眼蜘蛛。
　　“你什么时候偷偷藏在这里的？”
　　流光心虚的蹭着他的手指撒娇。
　　晏靖淞听到他说话，把眼珠静静的，含蓄的转了过来。
　　乔凌笑嘻嘻的托着蜘蛛给他看，想要活跃一下气氛：“我的小宠物，可爱吗？”
　　八眼蜘蛛乖巧的在主人的手心转了个身，抬起蜘蛛腿跟晏靖淞打了个招呼。
　　“好乖~你有没有盒子装它？”
　　活的……
　　晏靖淞麻木的想。
　　.
　　上午十点，准时抵达Gaskell Kenneth的D市总部停车场。
　　晏靖淞将乔凌送到林辉手里就跟乔凌告了别，乔凌手里提着半路上临时买的小玻璃盒，对他挥了挥手。
　　晏总带着神秘的表情离开。
　　林辉好奇的看着盒子，看清楚以后往后猛地一退：“这是什么？卧槽！”
　　“它叫流光。”
　　乔凌向林辉介绍了自己的虫骑。
　　林辉以为是晏靖淞送的，心里默默吐槽，有钱人送的东西也太独特了。
　　有点变态！
　　Gaskell Kenneth国内地区的总负责人简妮女士竟然亲自来到停车场迎接了乔凌。
　　对于蓝血奢牌而言，选择代言人是一件异常谨慎的大事，常规流程是要考察至少一年以上，像乔凌这样短短几天内就空降的，是品牌创立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
　　总部传来这个任命时，简妮女士还以为是有黑客黑进了自己的邮箱。
　　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突然空降也就罢了，还要在短时间内全球官宣，赶在几小时内把官宣海报拍摄完毕，Gaskell Kenneth整个大中华地区的工作人员都因此忙碌起来。
　　简妮女士在看到乔凌时，表情明显带着凝重，她不动声色的扫视着乔凌全身。
　　林辉迎上前向她问候，她却迟迟没有主动伸手的意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总部这次的决定，真是令人……意外。”
　　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一个出道仅一个多月的新人，没有任何国际知名度，甚至连一部代表作都没有，却空降成为GK亚太区代言人。”
　　林辉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看来简妮女士已经对我们艺人做过详细调查了。”
　　“职业习惯。”
　　简妮女士走向大楼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从不接受没有价值的人或物。”
　　林辉的表情隐有薄怒，不过在看到乔凌那张脸后，薄怒很快转为自信。
　　乔凌把手里的玻璃盒塞到一边的肉肉手里，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个没有价值的代言人呢？”
　　简妮女士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的双眼。
　　“我会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要求你，GK不是靠脸蛋就能代言的品牌，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即使有总部撑腰，我也会向全球委员会提出撤换申请。”
　　乔凌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气人的笑，语气轻松：“这样啊。”
　　电梯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GK中华区总裁办公室所在的奢华楼层，走廊两侧挂满了品牌历代代言人的巨幅海报，每一位都是国际顶级巨星。
　　可以想象，当乔凌这样的陌生面孔加入海报中，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乔凌的脚步在一幅照片面前停下。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件月白色的高领毛衣，姿态随意的展示着手腕上的腕表，奢华的珠宝在他手上闪闪发亮，华彩四溢，可照片上最引人注目的却是男人那双眼睛。
　　标准的桃花眼型，眼尾自然下垂又微微上翘，眼皮里藏着一颗浅色小痣。
　　他温柔的透过照片凝视着所有人，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盛着融化的蜜。
　　是官书侨。
　　这样看官书侨的脸既熟悉又陌生，被放大到满墙的冲击力，使得乔凌竟然有几秒被惊艳的怔愣。
　　他眼前快速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画面，又没有捉住。
　　“乔乔？”
　　林辉见乔凌突然停下发呆，便轻轻喊了几声，乔凌飘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他把头转向林辉。
　　看出乔凌想问什么，林辉对他解释：“官书侨是GK的高端腕表和珠宝线全球代言人。”
　　哎呀，晏总考虑还是不够周全。
　　乔凌以后早晚会在品牌活动上跟官书侨有交集的。
　　林辉也是才想起官书侨这茬，不由为乔凌的感情生活忧心忡忡。
　　“拍摄安排在一小时后。”
　　简妮女士按下内线电话：“艾米，带这位先生去造型室。”
　　今天乔凌要拍摄的造型都围绕着GK还未公布的一年后春夏超季系列来进行。
　　主题灵感来自80年代欧洲贵族夜宴与纽约Studio 54的颓靡美学，以“午夜巴洛克”为主题，将华丽、放纵与病态优雅融合。
　　因为时间紧急，五套造型直接照搬未公开的内部秀场。
　　这显然风险很高，超模们的身材气质能驾驭的怪异造型，非常人能平衡，多得是明星穿秀场造型不伦不类，被群嘲的例子。
　　林辉看到造型室里那些夸张的配饰色彩，多少有些担心。
　　当乔凌做完造型，整个化妆间都默契的安静下来。
　　他纤细的骨架被一件深酒红色缎面吸烟装包裹着，宽大的刺绣暗纹戗驳领，垫肩略微上翘，勾勒出复古年代权力套装的强势轮廓，却因他瘦削的骨架而显得格外优雅慵懒。
　　里面的内搭是一件半透明的黑色真丝衬衫，纽扣只系到胸口，露出他苍白的锁骨与单薄胸膛。
　　所有暴露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近乎非人般的光泽。
　　而他的眼睛黑得纯粹，几乎看不到虹膜的边缘，瞳孔幽深如古井，平静得近乎空洞。
　　拍摄时，灯光师调整了几次角度，任何修饰都无法掩盖他那种近乎病态的美感。
　　他站在镜头前，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石膏像，眼神平静地穿透镜头，仿佛看的不是摄影师，而是更远更深的东西。
　　“亲爱的，可以笑一下吗？”摄影师试探性地问。


第71章 蓝血奢牌官宣
　　乔凌微微偏头。
　　无论闪光灯多么刺眼，他拍摄的时候都很少眨眼，会使人有一种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的错觉。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是安静专注地凝视着，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只是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样可以吗？”
　　乔凌配合的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微笑，唇角略微上扬，笑意不达眼底。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个笑容攥住了呼吸。
　　它美丽诡异，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魅力，像是纳西索斯在凝视水中倒影时露出的微笑，既纯粹又疏离。
　　简妮女士站在监视器后，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得承认，乔凌的表现得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太多……
　　在这行摸爬滚打十多年，她见过无数号称神颜的明星超模，却从未有人像乔凌这样特别，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魅力，让人既想靠近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老天，他简直是行走的魅魔。”造型师助理小声嘀咕，换来同事一记肘击。
　　简妮女士很快有了新想法：“通知媒体部准备通稿，告诉《Vogue》和《GQ》，我们要安排专访。”
　　拍摄持续了两个小时，乔凌争分夺秒的，也只拍完两套造型，拍出来的每张照片都堪称完美。
　　这些素材将立刻进行修图筛选，并在下午两点进行全球范围的官宣。
　　时间紧，任务重。
　　等待换装的短暂空闲时间，乔凌回到休息室，也终于有心情去刷一刷网上现在的情况。
　　好友列表里，元雨给他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Y_Y：今天身体好点没？随身带吃的，别又低血糖了哦。
　　Y_Y：哈哈，郑旭发疯上热搜了。
　　Y_Y：好消息，郑旭的角色要换人。
　　Y_Y：坏消息，换人的戏份要重拍。
　　Y_Y：今天回酒店吗？
　　小小虫：刚拍完几套造型，今晚不一定能回去。
　　小小虫：我去看看热搜（微笑）
　　Y_Y：好哦。
　　.
　　网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么乱，很快就能端起来喝一口了。
　　乔凌点开郑旭发疯的那个视频，看到一半就笑出声，顺手端过玻璃盒把流光捞了出来：“表现不错。”
　　得到夸奖的流光喜悦的蹭了蹭他的手指，某一条腿轻轻搭在他的腕骨上，那里戴着一串珍珠手链。
　　珍珠温润的光泽与八眼蜘蛛的冷硬形成尖锐的对比。
　　旁人的眼中，这妖异可怕的蜘蛛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他的血管爬进袖口，钻进他的心脏。
　　林辉和肉肉都离他远远的，张口求饶：“祖宗，乔乔，求你别瞎玩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有没有毒，万一咬你一口怎么办？”
　　“流光很乖，不会随便咬人的。”
　　“你不收回盒子里，我嘎巴一下死这儿。”
　　“……你好任性。”
　　乔凌不情愿的准备收起来，恰在此时，造型师们推着新造型的推车进了门，一眼看到了乔凌手中半只巴掌大小的水晶蜘蛛。
　　在他们眼中，这只蜘蛛呈现出一种介于爬行与静止之间的诡异动态，乔凌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蜘蛛的背脊，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仿佛他的血液也是冰凉的。
　　灵感大爆发。
　　“天啊，这样的风格太完美了，这一定要成为拍摄道具！”
　　于是在下一场拍摄里，流光也成为了镜头捕捉的主角之一。
　　画面里，乔凌的姿态慵懒而优雅，水晶蜘蛛的存在让整个场景蒙上一层危险的美感。
　　一位堕落的贵族，豢养着不该存在的生物。
　　乔凌没有刻意表现恐惧或掌控，而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温柔对待这只生物，仿佛它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这套照片后来居上的替代了原本要官宣的图片。
　　下午两点，@Gaskell Kenneth 官方账号全平台发布：
　　【新篇章，新面孔。
　　Gaskell Kenneth荣幸宣布与@乔凌 共启新旅程。
　　#乔凌Gaskell Kenneth品牌代言人# 】
　　转发量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五万、十万、二十万……
　　.
　　小雅正在工位上刷微博。
　　从昨天乔凌的负面舆论爆发以来，她的心情都糟糕极了，总是提心吊胆的，随时都在战斗状态。
　　她当然不可能相信网上所有对于乔凌的抹黑，什么赌博，耍大牌，私生活混乱，经纪人用赌债控制之类的。
　　真是离谱得可以！
　　才参加过片场探班活动，她对于自己亲眼见过的人有无与伦比的的信任感，所以更加痛恨那些造谣的黑子和水军。
　　看着舆论在短时间内被ASD用雷霆手段压制，她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有这样一个靠谱的公司为乔凌主持正义，担心的是那些逆反的网友。
　　昨天晚上她几乎一夜没睡，整个晚上都活跃在网上，不停刷新着最新进展，生怕自己一闭眼就错过了什么。
　　好在目前为止一直都是向好发展，连那个郑旭都翻了车，人人喊打，真是大快人心！
　　突然，粉丝群里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
　　肉肉在群里投下一颗核弹：“Gaskell Kenneth发布了新微博，官宣乔乔为品牌代言人，姐妹们快去！”
　　Gaskell Kenneth？
　　那个顶级蓝血奢牌Gaskell Kenneth？
　　小雅大脑空白的点开那条微博，呼吸一滞。
　　世界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她的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乔凌，这个不久前还默默无闻，直播搬砖的小透明，居然空降成了GK的代言人？
　　“天啊……”她不小心喊出了声，引来周围同事奇怪的目光。
　　手指颤抖着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已经有两万点赞：
　　“卧槽这男的谁？一张图给我看跪了！”
　　乔凌的超话里已经炸开了锅。
　　“姐妹们快掐我一下这是真的吗？”
　　“我特么在上班啊现在哭成狗同事以为我失恋了！”
　　“查了官网是真的！全球官网同步官宣！”
　　小雅抹了把眼泪，疯狂截图保存。
　　她注意到乔凌的微博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刚才还是500万，现在已经630万了。
　　热搜榜上，#乔凌 GK代言人#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点开微信，粉丝群已经刷了999+条消息。
　　有人发了乔凌不久前在地铁被人偷拍的照片，那时候他穿着黑衬衫，就算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是毫无疑问的焦点。
　　恍若隔世。


第72章 挑衅还是调戏我自有分辨
　　“乔凌值得最好的一切。”
　　小雅在疯狂刷屏的群里发了这句话，然后退出微信重新点开微博热搜榜。
　　#乔凌 GK代言人# 爆
　　#GK大中华区代言人# 沸
　　#乔凌是谁# 热
　　#顶级资源咖# 热
　　小雅滑动屏幕，整个内娱都炸了锅，在铺天盖地的惊讶中，吹捧、质疑、艳羡的话已铺满了广场。
　　“年度最强紫微星出现了。”
　　“转自匿名区：《八一八乔凌背后的神秘资本》”
　　“知乎热问：《如何评价毫无代表作并争议缠身的新人空降顶奢代言？》”
　　“呵呵，又一个强捧的资源咖，丑闻还没澄清是怎么回事就能空降顶奢，也没有正儿八经的作品，懂的都懂。”
　　“不是已经走法律维权了吗，还要怎么澄清，ASD那边态度很明确。”
　　“酸鸡跳脚的样子真可爱，你蒸煮穿山寨都像地摊货~”
　　“乔凌这张脸就是最好的作品好吗？”
　　“想被告？昨天晚上已经被取证好多账号了哦~”
　　“说实话，这种蓝血老奢牌的背调不是一般的严格，就看他能拿下这个等级的代言，我也相信他。”
　　“+1，不过确实是很恐怖的资源，想不明白怎么会选他。”
　　“不服气跟GK投诉啊~”
　　“乔凌本人怎么还不发微博，刷新半天了。”
　　“推测一下，会不会是在憋个大的？”
　　.
　　林辉惊讶的看着乔凌：“你真的要发这个内容？”
　　乔凌点点头，拨弄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不觉得很应景？”
　　“应景是应景，但这也太挑衅了。”
　　“没有吧。”
　　乔凌对一边神魂颠倒的摄影师歪头：“这样拍出来画面效果应该还不错？”
　　摄影师看着取景框里的回放，突然往地上一躺：“亲爱的，换个角度再来一次。”
　　林辉认命的给乔凌递过一叠扑克牌。
　　乔凌接过扑克牌，含着笑慢悠悠的向摄影师走近几步，垂眼看着脚下的镜头，居高临下的抬起手，扔垃圾一般将扑克牌扔了下去。
　　系统兑换的提醒里说，他在整个负面舆情任务的过程里，不可以做出任何澄清，不管舆论如何发酵，都只能沉默或者承认，否则任务就会失败。
　　这里面对于炮灰受的恶意让乔凌觉得很不爽。
　　无论好坏，王虫不喜欢被局势推着走。
　　小虫子是一只主观能动性很强的小虫子。
　　他想试探一下，如果他擦边进行一些舆论上的推波助澜是否会有什么影响。
　　半小时后，万众瞩目的乔凌个人官宣博正式发出。
　　除了一个时长8秒的视频，没有任何有内容的东西，只配文了一个可爱得微妙的颜文字。
　　@乔凌：（＾∀＾）ﾉｼ [视频]
　　视频里，乔凌就像是纸醉金迷这个词的具象化，他含笑轻吻了一下手上的纸牌，好像是勾引，又好像是嘲讽。
　　下一秒，纸牌全部砸到了观众脸上。
　　以及，观众是狗一般的仰视视角。
　　所有看完视频的人都懵了好一会儿。
　　“卧槽，被扇了？”
　　“是挑衅的吧，是在回应赌徒爆料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疯，好喜欢！”
　　“天啊，这也太有个性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是表示他就赌博了能拿他咋样？”
　　“更像是在用脸骂人好吗，对比一下爆料的那个照片，跟视频里这个是一个等级的？”
　　“对对对，感觉在骂那些相信爆料的网友是蠢猪。”
　　“被美人这么扇脸好爽啊（bushi）”
　　“阴阳怪气有一手的。”
　　“别在这里乱引导舆论了好吗，他手里拿的纸牌上有GK的LOGO，就是官宣视频，根本不是挑衅网友。”
　　“是挑衅还是调戏我自有分辨，点烟。”
　　……
　　小雅突然笑了。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问乔凌是谁了。
　　.
　　医院病房里，郑旭从昏迷中醒来。
　　他多么希望昏迷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事与愿违，他睁开眼便和三台执法记录仪对上了视线。
　　病床前站着几名穿制服的警察，面色冷峻，似乎等候多时。
　　“醒了？”
　　为首的警官将证件举到他眼前：“郑旭先生，我们现在以涉嫌吸毒及容留他人吸毒罪对你进行传唤。”
　　郑旭猛地撑起身子，输液针头被扯落也顾不上在意：“你说什么？！”
　　另一个警官从公文包取出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把药片：“有人举报你，这是在你随身物品中发现的，检测呈阳性。”
　　郑旭的喉咙干涩得像塞了把沙子，额头满是冷汗：“我……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几个警察上前一步：“你有权保持沉默，现在，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郑旭的助理慌慌张张冲进来：“郑老师！公司刚发声明说您因个人原因退出剧组，还，”
　　他的话戛然而止，郑旭脸色惨白。
　　被架着拖出病房时，郑旭看到医院LED屏正在播放娱乐新闻：
　　“ASD娱乐今日股价大涨，旗下艺人乔凌官宣成为蓝血品牌全球代言人……”
　　走廊上，数十家媒体长枪短炮早已等候多时。
　　.
　　“啊啊啊！”
　　方左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面。
　　砰！
　　玻璃碎片四溅，烟灰缸的底座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经纪人贺兴业的脚边。
　　“废物！”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直播，郑旭被押上警车的画面一遍遍循环播。
　　方左咬牙切齿道：“我给他铺了那么多路，结果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原本方左的计划很简单：利用把柄私下拿捏住郑旭这个“德高望重”的老戏骨，让他在片场故意制造矛盾，偷拍乔凌“耍大牌”的画面，再买通媒体炒作，彻底毁掉乔凌的口碑，为其他丑闻添砖加瓦。
　　可谁能想到，计划明明都成功了一半，郑旭这个蠢货居然在记者面前失控，还被人掀了老底，直接把自己送进了警局！
　　更可怕的是……
　　乔凌不仅没被舆论压垮，反而因为郑旭的丑闻彻底洗白，甚至借着这波热度官宣了国际代言，人气暴涨！
　　连带《春与青溪长》都更加受到瞩目，对赌翻盘的希望愈发渺小。
　　“他妈的……”
　　方左低声咒骂，额角青筋暴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错了人。


第73章 你懂什么是个性
　　方左迟钝的意识到，他太小看林辉了。
　　林辉早已不是自己印象里俯首帖耳的恋人，也不是背后没有依仗的独行侠。
　　他带的艺人有着强有力的后盾，ASD这个小公司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ASD娱乐反应太快了，从舆论反转，到郑旭被爆涉毒，再到警方精准抓捕……
　　这一连串的操作，根本不像临时应对，反而像是早有准备！
　　贺兴业已慌了神：“现在怎么办？”
　　“你做事的时候没有暴露吧？”
　　“没有，我的渠道很隐蔽，现在也都清理掉了所有的痕迹，包括买水军和营销号的资金流水，通话记录……公司那边也还不知道这些跟你有关。”
　　“好好好，那就先当没有这回事。”
　　方左声音压低，有些庆幸：“反正郑旭的事情也牵扯不到我们身上，现在情况不妙，就先罢手吧。”
　　“可是，林辉那几张照片的来源……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是你了？”
　　贺兴业欲言又止：“林辉那个人，睚眦必报啊。”
　　“……大不了我跟他解释一下。”方左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
　　“他会相信我的，好歹，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年感情。”
　　现在倒是又谈起感情了。
　　贺兴业开始后悔从林辉手里抢过来这么个素质的艺人，他认真考虑起怎么把自己从这趟浑水里摘出去的方法。
　　猪队友的杀伤力不一般。
　　……
　　ASD娱乐公关总监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敲击，视频画面定格在郑旭被警方带走的瞬间。
　　“郑旭涉毒是谁举报的？是我们这边？”
　　公关团队和法务团队面面相觑，俱是感到茫然。
　　“我们不是这个方向啊。”
　　“我猜，可能有人趁他病要他命？”
　　法务主管冷笑一声：“估计得罪的人不少，谁都想整他。”
　　公关总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也挺好，给我们省点事。”
　　这倒是意外之喜，他们原本准备了连环杀招，打算一步步把郑旭逼到绝路，没想到还没发力，对方就已经自取灭亡。
　　他想了想，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那把精力都放在方左身上，呵呵，这总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
　　抢了先的人也在看新闻。
　　电视屏幕里滚动播放着郑旭被警方带走的画面。
　　官书侨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在他的睡袍上，火星子几乎已烧灼到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涉嫌吸毒及贩毒……”
　　新闻主播的声音冷静而客观，仿佛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官书侨的视线一直落在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上，上面是那张乔凌官宣GK代言人的照片。
　　黑发雪肤的少年像一个颓废优雅的君主，用那张美丽的脸对全世界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水晶蜘蛛停在他指节上，八条腿舒展开来，最长的前足几乎触碰到他的下唇。
　　“不怕吗？”
　　官书侨盯着那柔软的唇珠，无意识地呢喃：“蜘蛛……毒蜂……还会有什么？”
　　助理敲了敲门，提着一套衣服走进客厅。
　　“先生，这是明天电影学院表演奖颁奖活动的衣服，品牌刚刚送过来的。”
　　官书侨空洞的神色一收，慢条斯理的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
　　“方左那边有什么变动？”
　　“似乎是被郑旭的情况吓到了，监控到他那边在毁灭证据，想要假装无事发生，明天应该是会正常出席。”
　　“好。”
　　手机的定时闹钟响起，官书侨关掉提醒。
　　助理见他没有其他问题，就带着衣服安静的退了出去。
　　官书侨起身在药箱里拿出了今日份的药片，药片躺在掌心，小巧，光滑，毫无威胁的样子。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他不想再吃了。
　　不是冲动，也不是自暴自弃，而是一种清晰冷酷的判断。
　　我到底是谁？
　　是那个被药物驯化的人，还是……原本的我？
　　不吃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海，带着一种近乎狂躁的决绝。
　　官书侨知道医生会怎么说：“擅自停药很危险”，“会有戒断反应”，“可能诱发更严重的发作”。
　　但他不在乎了。
　　他把所有的药片都冲进了洗手池，动作急切粗暴。
　　看着流动的旋涡，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但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危险的兴奋。
　　官书侨扯开衣领摸了摸锁骨的位置，那里不久前还有某人牙齿磨伤的小伤口。
　　现在已经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
　　乔凌当了一整天的换装娃娃，又连续接受了好几个一线杂志的采访。
　　记者们的问题都被林辉提前筛选过，大都是围绕GK品牌文化延展，品牌方还给他写好了回答的模板，他只需要大概记住，再对着采访者背出来就行。
　　那些过于私人，不友好，容易引发争议的问题剔除以后，记者们的提问没有什么新意和营养，反反复复的。
　　看似很想了解他，实际都流于表面，乔凌很快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无聊，兴致缺缺的当了个应付了事的背稿机器。
　　他这样带着倦怠的神秘感，反而更让采访他的记者们浮想联翩。
　　刻薄的时尚圈对于真正的美人有着无限宽容。
　　敷衍，冷淡，坏脾气？
　　不，那是个性。
　　等忙碌完所有的工作，已是接近凌晨。
　　林辉提前给乔凌点了丰盛的夜宵大餐，盯着他吃好了才放心，生怕他又发生低血糖惨案。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回片场，我就在你隔壁。”
　　林辉一边说一边打哈欠，他昨晚是通宵，今天也就是在车上闭目养神了那么一会，连轴转到这个点，精神和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
　　乔凌盯着林辉憔悴的面色，突然表现出孩子长大了的贴心。
　　“林哥，为了我的这些事，辛苦你了。”
　　是真心还是客套，林辉听得出来。
　　他被乔凌这句话感动得不轻：“乔乔，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工作，而且……都怪我，如果不是……”
　　“不怪你。”
　　乔凌打断他，很认真的宽慰：“不用跟我解释，我有眼睛，我会看，你回房间休息吧，你累得心跳频率都不对了。”
　　脆弱的人类下属让小虫子忧心忡忡。
　　林辉哭笑不得的跟他道了晚安。
　　关上门，乔凌眼珠子一转，邪得冒泡。
　　那个方左还是方右？这就腾出时间来收拾你。


第74章 虫骑二号：幻梦
　　酒店房间的高度在三十五楼。
　　乔凌推开玻璃窗，精神力顺着晚风飘散出去，像鱼线一般抛远。
　　寻找，寻找，寻找。
　　要会飞的，漂亮的，惹人喜欢的……
　　王虫的精神力筛选着目标，被他放出来的八眼蜘蛛流光有些嫉妒的在一边静静守候。
　　有了！
　　心脏中心的王虫高高昂起身体，将精神力猛地回收，仿佛钓鱼佬收杆。
　　半分钟后，夜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流光。
　　一只蓝摩尔福蝶被王虫的精神力裹挟着，顺着晚风狼狈无力的地吹进了窗户里。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两片漂亮的翅膀依然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泽。
　　是一种介于深海与晴空之间的，流动的金属蓝光。
　　乔凌蹲下来看着在地面上扑腾的蝴蝶，对它伸出食指。
　　蝴蝶触须动了动，立刻用尽全力的爬了上去，乔凌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
　　他对蝴蝶的态度很满意，放柔声音：“别害怕，小家伙。”
　　一边的流光突然酸气冲天的跳到乔凌身上，它转向蓝色蝴蝶，前足威胁性地敲击着乔凌衣服上的纽扣，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蜘蛛很吃醋，蜘蛛要吃虫！
　　蝴蝶的翅膀惊恐的紧绷，慌乱的低头蜷缩，寻求王的保护。
　　流光立刻做出反应，它猛地向前窜出两厘米，步足示威性地扬起。
　　装什么装！信不信马上宰了你！
　　乔凌无语的呵斥：“行了，别闹脾气。”
　　流光瞬间僵住，八条腿不情不愿地收拢，像把折叠刀般退回防御姿态。
　　“乖一点，以后都是同伴。”
　　乔凌伸手警告的点了点流光的背甲，嫌它碍事，把它丢到一边。
　　精神触须强势的沉入蓝摩尔福蝶的身体里，王虫开始对他的第二只虫骑进行针对性的改造进化。
　　这一次他显然更加得心应手。
　　“我赐予你能让人发疯，也能让人沉醉的幻梦鳞粉。”
　　在改造流光时，对于八眼蜘蛛的毒性仅有一小部分是针对于精神影响方面的，反馈效果让乔凌觉得很满意，因此进一步的在蝴蝶身上进行了扩展。
　　“翅膀要更锋利，我的漂亮小杀手……”
　　精神触须精准地重塑着蝴蝶的翅脉结构，翅膀边缘逐渐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冷光，像开了刃的刀片。
　　这只梦幻柔弱的小家伙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频繁使用精神触须带来的大脑刺痛感让乔凌皱了皱眉，但当他感受到蝴蝶顺从而欣喜的情绪传递到自己的精神海中，嘴角还是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欣赏着自己的造物，他为它赐名：
　　“以后你就是我的虫骑二号，你叫幻梦。”
　　幻梦振奋的开始了全新的生命体验。
　　它优雅蹁跹的环绕乔凌飞舞了几圈，为王献上蝶之舞，又轻轻飞到流光的上方，恶劣的抖了抖翅膀，毒粉晶莹的落下。
　　幻梦漂亮得如自己的名字一样。
　　美丽只是它的伪装，本质上已是一只凶悍危险并且小气狡猾的异兽。
　　流光不会被幻梦的毒粉伤害，可会被挑衅。
　　电光火石之间，两只虫骑已经乒铃乓啷的撞在了一起。
　　流光虽然没有翅膀，弹跳能力却极佳，加上有蛛丝辅助，它嘶嘶嘶的将蝴蝶缠成了一个茧。
　　蝴蝶的翅膀锐利得能削断金属，被蛛丝绑缚住时只用轻轻一旋，蛛丝便寸寸断裂，蜘蛛的甲壳和蝶翼剐蹭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时之间，有毒的闪粉和被切断的蛛丝在空气里飞舞。
　　“……喂。”
　　乔凌冷酷的一虫给了一巴掌，把两只打得垂头丧气。
　　王虫双手叉腰，指指点点的教训两只虫骑：“一个个的，有点能耐就想造反了？”
　　嘤嘤嘤。
　　“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一蛛一蝶疯狂点头。
　　挨过批评教育以后，两只虫骑老实下来。
　　乔凌揉了揉额头，把方左的照片给幻梦看：“你，去D市电影学院找到这个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用弄死，让他陷入梦魇，这个人做了不少亏心事。”
　　要是弄死了，晏靖淞和林辉那边不就无人可折腾了？
　　那可不行。
　　小虫子是想添油加醋，不是想抢人头。
　　……
　　接下任务的幻梦连夜往目的地出发。
　　让一只小蝴蝶跋山涉水的找路实在是有点为难虫，就算这是进化改造后的聪明虫。
　　幻梦挥舞着翅膀茫然的飞了一阵子。
　　等会儿，D市电影学院在哪里？
　　新升级的脑子逐渐上线。
　　智慧生物的特征之一是什么？
　　——学会利用工具。
　　小蝴蝶转换方向，往人群集中的地方落下，停在了一棵树的树梢上，居高临下的开始寻找……
　　蓝摩尔福蝶几乎能同时看到前后左右340度的空间，这种无死角的监控模式让它很快确定了目标。
　　夜色中，它的翼膜微微调整角度，鳞片折射的光彩瞬间与城市霓虹融为一体。
　　下一秒，它如一片被风吹落的蓝雪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个正在拦车的年轻男人肩头，当事人丝毫没有察觉。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等乘客上车关门，出租车司机开口询问：“您要去哪儿？”
　　几粒几乎不可见的蓝色鳞粉顺着男人的呼吸飘入鼻腔，在气管黏膜上轻轻炸开。
　　年轻男人的瞳孔骤然扩散，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司机等了一会儿都没听到回答，扭过头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兄弟，你去哪里？”
　　年轻男人喉结滚动，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声音干涩却清晰的回答：“我要去……去D市电影学院……”
　　这几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说完后困惑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要去的地方清晰得像是刻在大脑深处，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
　　司机听到地址，立刻踩下油门。
　　幻梦满意的的摊成一张安静的纸片。


第75章 方左的屈辱时刻
　　第六届D市电影学院表演奖颁奖即将开始。
　　这个表演奖的分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在D市电影学院毕业的演员来说，拿到这个奖意味着名留校史，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好几个月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官影帝竟然作为母校的神秘嘉宾出现在了活动现场。
　　穿着简约休闲款西装的官书侨气质优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表现得十分低调，无奈实在是镜头的宠儿，刚一亮相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刚刚还众星捧月的方左一下子被对比得像用力过度的典礼主持人。
　　这种时候他的演技很好，即使不那么高兴，装也装出了风度翩翩。
　　方左心里暗暗疑惑，官书侨怎么会参与这种活动，虽然母校的邀请确实有几分薄面，可这个表演奖颁奖又没有官书侨的份儿，是谁得奖都已经决定好了……
　　难不成官书侨要给自己颁奖？
　　这个猜想让方左受宠若惊。
　　他当即上前主动向官书侨问候：“您好，官老师，我是方左。”
　　官书侨笑容温柔的扫了他一眼，方左被他的表情迷惑了几秒。
　　可接下来，这个以斯文有礼著称的绅士影帝竟然无视了方左伸出来的手，非常自然随意的越过他，拥抱了另一个老师。
　　“李老师，好久不见。”
　　“哎呀哎呀，官书侨，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人，你最近……”
　　“是啊，我也很想念您，李老师。”
　　师生亲热的握手拥抱，顺着话头就聊了下去，气氛十分融洽。
　　方左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讪讪的收回手，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生怕刚才那一幕被人瞧见。
　　被官书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对待，他感到难堪羞愤，又无可奈何。
　　这个官书侨，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如今的咖位虽然比不上你，但也不至于让你瞧不上眼吧！
　　不过是仗着皮相比我多混几年圈子，运气好点罢了！该死的！
　　方左心里恨得滴血。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开始超出方左的预料。
　　当他的中心位置被官书侨取代后，剩下的事物也都开始向官书侨转移：媒体的追捧，学校老师和领导的关注，围观观众的欢呼……
　　还有奖项。
　　校长站在舞台中心，掷地有声的宣布：“第六届D市电影学院表演奖得主是——演员官书侨。”
　　方左站起来一半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他彻底维持不住风度，猛然垮下脸来，面色难看得吓人。
　　这分明是自己的奖，这个留名校史的奖是属于自己的！
　　他提前收到了通知，甚至准备好了获奖感言！
　　现在什么情况，学校是故意在耍他玩？
　　官书侨什么奖拿不到，半道杀出来抢奖项是什么意思！是跟自己有仇吗？
　　方左的反应如此明显，已有不少镜头开始偷拍他的反应，身边的工作人员提醒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僵硬的重新坐下。
　　校长的发言还在继续：“今天，我们还邀请到了优秀校友方左，掌声欢迎演员方左上台，共享荣誉时刻。”
　　掌声雷动，像极了嘲讽。
　　方左气得浑身发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叫共享荣誉时刻？这分明就是刻意羞辱！
　　欺人太甚！
　　官书侨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杯，视线远远的落在他身上，表情还是笑着的，眼神却冰凉嘲讽。
　　方左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余光瞥见一抹幽蓝。
　　一片漂亮的蓝色翩然落在了方左肩头。
　　幻梦锁定了任务目标，蝶翼轻抖，闪闪发光的鳞粉随风飘散，悄无声息的飞入了方左的鼻腔。
　　方左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挥手驱赶，可下一秒……
　　嗡————
　　他的大脑骤然空白。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自我意识像垮台一般溃散。
　　方左脚步僵硬的上了台。
　　没有人看得见幻梦，更没有人能看见蝴蝶的小小花招。
　　除了官书侨。
　　官书侨微微眯眼，握着奖杯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只……蝴蝶？
　　它的颜色很怪，不是自然界该有的那种蓝，而是一种近乎荧光的，近乎虚幻的色泽，像是从梦境里逃逸出来的碎片。
　　官书侨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现实，看着缓缓走近的方左，他和幻梦对上了视线。
　　同类的注视是很微妙的东西。
　　一人一虫互相对望几秒，俱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幻梦从官书侨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这让它感到好奇。
　　虫的脑子动的没有人的快，官书侨突然前进一步，轻轻拍了拍方左的肩，手势仿佛拈下了一点灰尘。
　　他做完这个动作优雅的后退一步，探究的看着目光失去焦距的方左：“不用谢。”
　　幻梦莫名其妙的被这个人类捏着翅膀捉在了掌心。
　　它不急着挣扎，甚至将锋利的翅翼刻意避开了人类脆弱的血肉。
　　它疑惑的将情况传输回了意识深处……
　　那一边，方左已中了招，所有的反应都变慢了。
　　他恍恍惚惚的在台上站住，看着台下的人群和媒体镜头，突然惨叫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左面容扭曲的抱住头：“鬼啊，有鬼！别过来，别过来！”
　　现场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周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台上。
　　方左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他伸手狂乱的挥舞，挨近他的人纷纷后退。
　　校长和老师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方左！你怎么了？你冷静一点！”
　　“滚开！滚！别碰我！”
　　方左双眼爆出恐怖的血丝，他慌不择路的冲下了台，疯了一样向人群外狂奔。
　　台上台下的人们面面相觑，有的想追过去看热闹，有的害怕的想躲远一点，一时间整个礼堂惊呼一片，场面彻底混乱起来。
　　官书侨在一片混乱里放下奖杯，默默往幕布后面退去。
　　.
　　返回片场的车上，正在翻看杂志的乔凌手上一顿。
　　虫骑传来的求助消息清晰的浮现在王虫的意识里。
　　幻梦说它被奇怪的人抓了？像是自己的人？
　　会是谁？
　　他想了想，索性眼睛一闭，假装休息，意识顺着和流光的精神连接，跨越空间的附了过去。
　　坐车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热闹。


第76章 那你多喝热水
　　方左冲出人群时耳边嗡嗡作响。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台走廊，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可疼痛非但没有驱散恐惧，反而让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
　　走廊的灯光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应急灯。
　　四周墙壁渗出黏稠的液体，恶心的红黑色，像腐败的血液一样顺着瓷砖缓缓滑落。
　　“阿左……”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方左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阴影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血浆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你……你不是已经……”方左的喉咙发紧，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柳黎，大学时他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他对她始乱终弃，又用PUA手段让她彻底崩溃，最终女孩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阿左，我好冷啊……”
　　女孩歪着头，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皮肤下的血管泛着青紫色，声音咯咯咯的冒着诡异的气泡。
　　“地下太冷了，你来陪我好不好？”
　　“死女人，滚开！”方左发疯似的推开她，转身就跑。
　　可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跑，两侧的墙壁都在不断延伸，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湿滑，每踩一步都会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黏腻又恶心。
　　“方左！”
　　又一道声音炸响。
　　他惊恐地抬头，看见另一个男人站在走廊尽头。
　　是林辉，林辉也死了吗？
　　方左迷惑的发着抖。
　　林辉的嘴角撕裂开直至耳根，黑色血沫从喉咙里涌出，他撕扯着皮肤：“你不是很会操控舆论吗？来啊，再编一个故事啊！”
　　“不……不是我……”
　　方左踉跄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墙壁。
　　墙壁突然变得柔软，像腐烂的肉体般凹陷！
　　无数只青白的手臂从墙内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肩膀、脖颈、头发！
　　“背叛者，白眼狼，骗子！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鬼怪们异口同声地说着，腐烂的手指掐进他的皮肤。
　　“救命！救命啊！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认识！”
　　方左崩溃的挣扎，猛地挣脱束缚，发疯似的冲向消防通道。
　　他一步三跌的爬上楼梯，不断推搡着一切阻拦自己的东西，耳边全是惊呼声和尖叫声。
　　顶楼的门没锁。
　　.
　　官书侨注视着远处的闹剧。
　　他清晰的看见方左的头被一片蓝紫色的雾气所笼罩，雾气让方左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在工作人员和媒体的包围下，方左的西装领口被他扯得稀烂，完全没有了光鲜亮丽的模样，涕泪横流的求着饶。
　　“柳黎，放过我，柳黎！我不是故意要你去死的，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死……”
　　“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但，但你自己选的自杀，我哪知道你会当真？”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在场几个老教师的记忆。
　　“柳黎？她的死是因为你？”有熟悉的老师惊讶的开口。
　　立刻便有其他人开始追问。
　　“柳黎是谁？”
　　“李老师，柳黎也是学校的学生吗？”
　　“柳黎，是不是方左以前提过的初恋女友？”
　　方左似乎完全听不清，看不清眼前的任何情况。
　　他沉浸在某种恐怖幻象里不可自拔，那些试图控制住他的人都被爆发出巨大力量的方左推搡到了一边。
　　包围的人群被他疯狂的无差别攻击所惊吓，纷纷避让。
　　.
　　嘻嘻嘻嘻。
　　官书侨耳边若有似无的响起声音尖细的笑声，天真残忍，幸灾乐祸。
　　“嘶。”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那只怪异而美丽的蝴蝶抖了抖翅翼，一粒血珠子滴答滑落。
　　蝶翼割伤了他的手。
　　即使幻梦有注意避让，还是不小心造成了伤害，浓厚的能量香气让蝴蝶熏熏然。
　　也就是在这时，乔凌的意识降临了。
　　熟悉的好滋味淹没了乔凌，他兴奋得一个激灵，细长的口器探出，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口器被抽吸上来。
　　蝴蝶的腹部迅速泛起妖异的红光。
　　蝶翼的金属光泽更加艳丽，翅脉中隐约可见血液流动的纹路。
　　疼痛让官书侨怀疑的确认：“你不是幻觉？”
　　他将蓝色的妖蝶托到自己面前，定定的凝视，脑海中莫名滑过一个疯狂的猜想。
　　“是你吗，乔凌？”
　　乔·蝴蝶·凌一愣，口器收缩回颚下，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熟悉的脸。
　　官书侨。
　　这个虫眷预备役竟然这样敏锐。
　　一人一蝶，四目相对。
　　蝴蝶的视线则是冰冷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捕食者本能，它的复眼不会眨动，不会偏移，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官书侨。
　　官书侨低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他陷入了一边质疑自己在发疯，一边认定自己没有错的情况里。
　　下一秒，蝴蝶的翅膀轻轻一颤，一条光痕从它的体内飞出，扎进了官书侨的手腕。
　　官书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光痕，可光痕已经消散在空气中，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官书侨，你看起来不太好。”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句子，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韵律。
　　我是真疯了。
　　这个念头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
　　“我上次就想说了。”
　　那个声音继续开口：“你的血里有杂质，很影响口感，你在吃什么化学品？”
　　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挑挑拣拣的，很理所当然的骄矜。
　　“……药的味道？我今天没有吃。”
　　“还是有很重的苦味。”
　　“也许还没有代谢干净。”
　　“那你多喝热水……前面在吵什么？”
　　“可能是方左想要跳楼。”
　　“快带我看看热闹。”
　　“好。”
　　官书侨感到一种荒谬的清醒。
　　蝴蝶飞到了他耳边，攀住了他的头发丝，撩得他耳朵发痒。
　　他逆着人群走出了这栋楼，过程里，蝴蝶和他的对话一直在继续。
　　“官书侨，你怎么认出我的？”
　　“靠感觉。”
　　“官书侨，你生病了。”
　　“你指的是？”
　　“你的精神，你像是被黏合起来的碎片，好惨。”
　　官书侨愈发觉得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他对话得更加没有心理压力了，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这可以看出来吗？”
　　“当我和你这样连接就能发现，很糟糕，让我觉得担心。”
　　“乔凌？”
　　“嗯？”
　　“你……你是真实存……”
　　官书侨突然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锋：“真高兴你担心我。”


第77章 幻梦，美梦，礼物
　　乔凌弄不懂为什么官书侨的精神如此摇摇欲坠。
　　这让小虫子回想起了自己破壳的那天，寄生在人类尸体时感受到的死亡余韵。
　　原主几乎是快乐的拥抱着死亡，那完全崩碎的精神碎片正如它此刻从官书侨身上感受到的，殊途同归。
　　有点可怜。
　　小虫子怜悯的做出了决定：“你会没事的。”
　　“为什么这么确信？”
　　“因为……”
　　短暂的聊天随着官书侨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已经走出了大楼，当他转过身时，只需微微抬头就能看见方左在楼顶上站着。
　　这么远远的观望，看不清方左的表情，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挣扎狂乱的动作。
　　四周的学生们尖叫着往楼下跑，把下面围成一个半圆形。
　　当学生和官书侨擦肩而过时，官书侨迟钝的感觉到异样。
　　没有人关注他。
　　从来都是人群焦点的官书侨在这一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和注目，这在他十岁以后就从未发生过。
　　“他会摔死吗？”
　　蝴蝶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困扰。
　　官书侨判断了一下楼层的高度，目光在墙壁上的遮雨棚上停了停：“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并不关心方左的死活，伸出一根手指把蝴蝶从耳边接了下来：“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我？”
　　“是幻梦的技能哦。”
　　蝴蝶的注意力还是在方左那边，说出的话天真又无辜：“杀人是不是不太好？我希望他不要死掉。”
　　“死了也没关系，他是坏人。”
　　“走近一点，我看不清。”
　　官书侨走得更近些，依仗身高和体型优势，很容易就走到了看热闹的最佳距离。
　　他目光冷漠的看着楼顶方左的动作。
　　最后时刻，方左没有尖叫，没有犹豫，一跃而下。
　　撞击声比预想中沉闷，像一袋湿面粉砸在水泥地上。
　　没死。
　　这个判断来得很快。
　　那具躯体正在草地上抽搐，左腿反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像被孩子掰坏的玩具。
　　血从方左耳朵里流出来，在路面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打嗝般的呻吟。
　　脊椎应该断了。
　　“没死哦，你看。”
　　官书侨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眉头拧紧，快速远离。
　　蝴蝶烦恼的抱怨：“太脆弱了，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也太禁不起折腾。”
　　“你让他看见了什么？”
　　“一点小小的噩梦罢了。”
　　“那……你是我的美梦？”
　　“它叫幻梦。”
　　一人一虫的对话虽然没怎么搭上，但蝴蝶想了想，做出一个决定。
　　“官书侨，我把幻梦送给你，它会对你有帮助的。”
　　说完这句话，蝴蝶的躯体抖了抖，乔凌的意识突兀的抽离了。
　　官书侨愣在原地。
　　.
　　“乔乔，醒醒。”
　　林辉摇了摇乔凌的肩膀，轻声唤道：“睡醒了？下车啦。”
　　乔凌睁开眼，远距离的连接和抽离让他感到一阵头晕：“噢，好。”
　　还没做什么动作，下一秒，两道鼻血滴滴答答的像小河似的淌出来。
　　林辉和肉肉同频发出尖叫。
　　“仰头！仰头！”
　　“先别动，乔乔！”
　　乔凌抬头望天，鼻子里可怜兮兮的塞着纸巾，举着沾血的手乖乖的让人帮忙用湿纸巾擦拭。
　　狼狈。
　　看来还是不能这么频繁的使用精神力……
　　王虫蔫蔫的叹了口气，鼻音很重的问林辉：“林哥，如果你的仇人半死不活了，你会觉得高兴吗？”
　　林辉把染血的湿纸巾扔到一边，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
　　“都是仇人了，死得彻底我更高兴……半死不活也不错，受折磨久一点。”
　　乔凌立刻觉得自己的事儿办的不错，他扬起嘴角：“那你最近应该会很高兴。”
　　“？”
　　林辉好笑的点点头，心思还在他流鼻血这件事上。
　　“唉，乔乔，你最近真的有点虚，我得给你弄点补品补一补了。”
　　.
　　《突发！演员方左颁奖典礼坠楼，目前仍在抢救中！》
　　最新消息：今日上午10时许，第六届D市电影学院表演奖颁奖典礼发生意外。知名演员方左在典礼中途突发异常行为，从学院行政楼坠落。据医院最新通报，伤者目前仍在ICU抢救，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脊髓严重受损，医生表示极可能造成下半身永久性瘫痪。
　　目击者称，方左在获奖名单公布后突然面色惨白，高喊“别过来”并推搡工作人员，监控显示他独自冲上七楼天台，翻越护栏时曾有保安试图阻拦未果，坠落过程中被三楼遮阳棚缓冲，这或是保住性命的关键。
　　……
　　片场。
　　乔凌一到片场就被紧锣密鼓的拉去做造型。
　　由于郑旭临时换角，之前皇帝的戏份都要在今天重新拍，要不然就赶不上最新剪辑的剧集了。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忙得后脚跟打脑壳。
　　元雨看到突然回归的乔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焕发出惊喜的光彩。
　　从前天晚上乔凌浴室“溺水”事故后，因为晏靖淞的强势阻挡，他没能多看两眼乔凌，没能面对面说上几句话。
　　加之后来网络上爆发出的一系列混乱舆论，虽然确认乔凌是平安无事的，依然给元雨带来了巨大的焦虑感。
　　说是寝食难安也不为过。
　　在这种吃不好睡不好的情况下，他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一些，下巴都尖上几分，上妆时眼下的青黑额外多补了几层粉才盖住。
　　倒是很契合他扮演的角色状态，更显得阴沉不定。
　　现在看到乔凌重新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竟然有种想扑过去的冲动。
　　人多眼杂的片场环境让他的冲动得到了克制，笑意从眉梢眼角透出来。
　　跟他一起结束一场拍摄的侯嘉言前后脚的走到了乔凌面前。
　　“我们的连月落连大人总算回归组织了，一起享受补拍的快乐吧。”
　　侯嘉言故意跟乔凌开玩笑，视线和乔凌身后的林辉交汇了几秒，态度自然的对林辉抬了抬下巴。
　　林辉微不可见的回了个招呼。
　　突然，肉肉惊呼一声，把弹出来的新闻递给林辉看：“林哥！天呐，你看这个，真的假的？！”


第78章 负面舆情争端任务已完成
　　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旁边有反应快的立刻拿出了手机开始查看最新的新闻。
　　林辉扫了一眼屏幕，表情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就现在。”
　　林辉把手机还给肉肉，表情严肃的皱紧眉头：“我去打个电话。”
　　其他工作人员也陆续发出小声惊呼。
　　“方左……”
　　“天啊！”
　　“……跳楼”
　　侯嘉言抬脚向林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林辉头一回主动联系贺兴业。
　　第一次没有人接。
　　第二次终于拨通。
　　“贺兴业，新闻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硬得像机关枪。
　　贺兴业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跳楼了，应该会瘫痪，现在还没有醒。”
　　在决心对方左痛下狠手前，对方自己把自己玩废了，这让林辉措手不及，心情难以言说。
　　他几乎是在质问：“他嗑药了？他喝酒了？”
　　“不清楚，应该没有，就是突然发的疯。”
　　两个关系一直很差的行业对手这会儿倒是能和平对话了。
　　贺兴业在那头疲倦的叹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
　　“林辉，你跟方左交往那么久，知道他前女友柳黎是怎么死的吗？”
　　林辉没想到能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看着追过来的侯嘉言，语气自然的回答：“柳黎？我知道一点，说是抑郁症自杀的。”
　　“方左对她做了什么你清楚么？”
　　“你什么意思？”
　　林辉对侯嘉言招招手，点开外放，侯嘉言立刻靠近一起听对面说的话。
　　“方左跳楼前好像陷入了癔症，一直在喊柳黎的名字，说让她放过他，我不是故意要你去死之类的话……很多媒体都拍到了，估计之后都会报道出来，我感觉不太好，所以问问你清不清楚这回事。”
　　娱乐圈的人多少都沾点封建迷信。
　　林辉脑子里冒出了很多想法，旁边侯嘉言表情阴森森的不知道想什么，他霎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深吸一口气才让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我不清楚。”
　　贺兴业试探着问：“……那，你要来看他吗？”
　　“不，不了。”
　　看望方左？开什么玩笑。
　　“唉，他确实也对不住你，林辉，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有很多事情我也是因为有我的立场，并不是说针对你个人……”
　　“行了，贺兴业，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道歉是没有用的，电话里说这些没意思。”
　　“我明白，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多年，有赢就有输，只是到了这种时候，总会有些感慨。”
　　“挂了。”
　　“等等……我之后就不会负责方左了，他现在这样的下场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拒绝来看望他是对的，他彻底完蛋了。”
　　林辉冷笑：“贺兴业，别天真了，你以为你现在跑了就不会被追究责任？等着吧，你得罪的可不是我一个。”
　　林辉挂断电话，和侯嘉言面面相觑。
　　侯嘉言张了张嘴，眼神激烈动荡：“我姐姐，是我姐姐做的？”
　　别整封建迷信，很恐怖啊兄弟。
　　“……也可能是他嗑药了。”
　　林辉不敢细想，他转移话题：“媒体拍到了他跳楼前发疯，肯定现在正在挖相关的消息，你掌握的那些证据可以放出来了。”
　　侯嘉言心神恍惚的点点头。
　　.
　　很快，方左曾经做过的那些“好事”被媒体查了个底朝天。
　　《独家深扒：方左坠楼前哭喊“柳黎”！起底其不为人知的黑暗情史！》
　　在今日方左坠楼事件的现场视频中，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引发轩然大波。本台获得独家现场录音，清晰记录方左失控时的哭喊：“柳黎，放过我！我不是故意要你去死的……”
　　这段忏悔式嘶吼，意外揭开了尘封多年的一桩死亡谜团。
　　柳黎，电影学院表演系03级学生。
　　在老师和同学的记忆里，那是个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女孩，在大三那年突然枯萎，她连续三次自杀，最后一次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年仅21岁。
　　当年方左在追悼会上哭到昏厥的照片，曾经在他爆红的时候登上过娱乐头条，这些年里，他对这段往事讳莫如深，不断强化痴情男友的人设：在访谈中哽咽着提到自己曾经的隐痛，在社交媒体发周年祭文……
　　但真相往往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柳黎的曾经的好友透露，柳黎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他说如果我真的爱他，就应该去死。”
　　好友同时提供了柳黎生前的微博账号，从这个账号里，我们也可以发现更多细思极恐的内容……
　　.
　　全网都因为这篇文章惊呆了。
　　“卧槽，最近娱乐圈也太精彩了，一个料比一个料更爆炸！”
　　“方左是这种人啊，我的天，世界观崩塌了。”
　　“好恐怖，我在什么灵异文里面吗？这是冤魂索命？”
　　“不搞封建迷信，我觉得他可能是嗑药了，圈子里嗑药的人很多。”
　　“郑旭不是跟方左一个公司的吗，郑旭牵涉毒品进去了，你们联系起来想一想……”
　　“太乱了吧，再也不相信娱乐圈有老实人。”
　　“这个锤也太真，不过我还是想等一下后续，万一有反转呢？”
　　“好恶心的男人，怎么没摔死方左这个贱人！”
　　“我以前就说过，他的面相很差的，当时还被脑残粉追着骂，现在都懂了吧。”
　　“命真大啊，这么摔都没有死，希望再惨一点！”
　　“这种人渣就应该失去一切，广告商呢？剧组呢？公司呢？联合索赔，告死他！”
　　“这种劣迹艺人，马上封杀！”
　　“电视台宣布停播《广陵客》，实锤方左有问题，这剧真埋了，同情其他的演员和幕后人员。”
　　……
　　【叮——负面舆情争端任务已完成：任务总积分600，已发放积分300，尾款积分+300。】
　　乔凌从剧本里抬起头。
　　系统快乐的出了声：【恭喜主人~！负面舆情任务竟然圆满完成啦！】
　　竟然。
　　乔凌微妙的挑眉：“完成任务让你很意外？”
　　【……有一点点。】
　　炮灰受的负面舆情任务最终的结果导向都是往身败名裂去的，所以才会要求任务者不做出任何解释和回应。
　　像乔凌这样，自己什么都不澄清，还发视频挑衅网友，却逆风翻盘到比主角受还要出彩的，实在是超出了系统的理解范围。
　　这还是炮灰受的路线吗？
　　从最开始就一直出现各种意外情况，完全丧失主动权，系统现在对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


第79章 蜕皮期即将开启
　　乔凌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晏靖淞好像还在生气，不肯理我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主人，加大力度倒贴！勾引他！】
　　啧。
　　乔凌翻了个白眼：“我再想想。”
　　他开动脑筋，决定曲线救国，仔细斟酌以后给晏靖淞发去了一条消息。
　　小小虫：想吃蛋糕。
　　等了十分钟，消息没有得到回复，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乔凌跑去开门。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彬彬有礼的将草莓蛋糕端到茶几上，还有一组貌美的法式甜品，十几个小碟子挤挤挨挨的，乱花渐欲迷人眼。
　　“您好，这是您的下午茶。”
　　好样的，晏靖淞。
　　乔凌往嘴里扔了一块马卡龙，咬牙切齿的狠狠嚼碎。
　　“真是的，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
　　新获得的任务积分照例三七分成。
　　也许是量变形成了质变，吸收完这一次的能量，乔凌明显感觉到自己即将到达某种临界点。
　　王虫的成长期需要经历多次蜕变，其中第一次蜕皮至关重要。
　　刚破壳的幼生期王虫很脆弱，需要虫眷们用营养旺盛的能量结晶，夜以继日的哺育。
　　当摄入的能量饱和后，幼生期王虫就会开始进行虫生首次蜕皮。
　　完成第一次蜕皮后，王虫将获得更强大的防御力，陨石都砸不死，更不会轻易的被饿死，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至少能深度休眠五十年。
　　一般来说，王虫们在出生一周内就会迎来这个蜕变期。
　　可怜的乔凌小虫子出生时孤零零的，没有虫眷哺育，第一天就差点饿死，器官都严重发育不良，更别说蜕变期。
　　勤勤恳恳的做任务养活自己到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首次蜕皮的征兆……
　　他不由有些心情激动。
　　应该只需要再吸收一次积分，就能正式蜕皮了！
　　一旦意识到这点，乔凌便开始生理性的焦躁。
　　他的本能在催促，真想立刻找个地方把自己深深的埋起来，用最安全的方式度过脆弱的蜕皮期。
　　可他能躲哪儿去？
　　对现在的乔凌而言，最危险的东西是系统那个二五仔。
　　他不能躲，只能战！
　　还好，他还有时间去准备……
　　乔凌心里挂着事，虫体又蠢蠢欲动，情绪自然沉重许多。
　　他心情不好的模样并不明显，因为他平常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往那儿一坐，安静地像一潭死水，也像瓷塑的菩萨。
　　偏偏元雨就看出来了。
　　元雨近来对乔凌的关注越来越多，这是一种不由自主，发自内心的行为，他不但关注着乔凌，还揣摩着乔凌的喜怒哀乐。
　　所以乔凌情绪一低下去他立即就感觉到了，心里仿佛是有蚂蚁在爬。
　　元雨脑海里不断盘旋着种种猜想：怎么突然不高兴？
　　饿了？病了？谁欺负他了？还是又看到网上糟糕的新闻了？
　　可惜是在片场，一时半会寻不着时机去干预，元雨忍了又忍。
　　等到午间休息的间隙，他才坐到乔凌身边：“怎么了，不舒服？”
　　按往日来说，他这样温温柔柔的跟乔凌说话，乔凌都会语气亲昵的回答他。
　　然而这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乔凌半躺在躺椅上，半合着眼皮，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别管我。”
　　这是乔凌头一回很明显的耍脾气。
　　元雨也是头一回在乔凌这儿受到冷遇。
　　林辉和助理们齐刷刷的扭过头来，惊讶得互相对视，无声交流：天啊，乔乔这是怎么了？
　　空气一时间有些冷。
　　元雨回过神，升起的情绪居然是兴奋，他自己都觉得古怪。
　　到了吃饭的时候，问题更严重了，乔凌居然说没有胃口！
　　乔凌，不吃饭！
　　林辉忧心忡忡的捧着小蛋糕蹲乔凌身边：“真不吃？吃点吧，好歹吃口甜的。”
　　乔凌才消化了负面舆情任务的积分，人类食物可吃可不吃。
　　他皱着眉把头偏到一边。
　　“我不吃。”
　　哎哟，这个小祖宗。
　　林辉头疼的在角落里开起小会，盘问助理和保镖：“到底谁惹他了？小陈，你一直盯着的，你说。”
　　保镖小陈挠头，钢铁直男迷惑。
　　肉肉举起手，小声发言：“有没有可能是……跟晏总吵架了？”
　　林辉很怀疑：“晏总把他当眼珠子似的，连每天的吃喝都是亲自点过来的，哪儿能惹着他？”
　　肉肉咳了一声：“其实我之前好像瞄到乔乔跟晏总发消息，发完以后一直盯着手机，还皱了眉。”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
　　林辉看向小陈：“……你跟晏总暗示一下。”
　　“怎么暗示？”
　　“明示，就说乔凌郁闷得吃不下饭，要绝食！”
　　林辉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心里吐槽：晏总和乔乔这也是渐入佳境，两人玩上闹小脾气这套了是吧。
　　也是，小作怡情。
　　开完小会，林辉走回房车附近，看见乔凌和元雨头碰头笑嘻嘻的说着什么。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被哄好了！
　　只见元雨亲昵的贴在乔凌耳朵边上低声絮语，简直是含情脉脉。
　　他一手揽着乔凌的肩膀，一手悠然自得的把玩着戏服上的带子，乔凌顺势依靠在元雨的身上。
　　画面赏心悦目得像古装电影画面，又暧昧得吓人。
　　林辉脚下一个趔趄。
　　二人双双把目光望了过来，态度自然，丝毫没有收敛。
　　元雨语笑嫣然的又凑近说了一句什么，乔凌觉得痒痒，一边笑一边仰起脖子闪躲，刚才的不高兴早瞧不见影子了。
　　林辉压下失态走了过去，试探着开玩笑：“怎么了，不是说我坏话呢吧？”
　　元雨若无其事的松开环着乔凌肩膀的手，顺手勾了勾乔凌的下巴：“奉献了我一点儿压箱底的笑话。”
　　本来贺兰庭的扮相就拉长了元雨狭长的凤眼，突出了渣男角色面相上的狡猾，现在他这样表现，更有种戏剧化的浪荡。
　　他看起来分明就是故意在跟乔凌调情！
　　林辉心里直呼不妙：完了完了，后院起火。
　　元雨，你怎么也把持不住啊！清醒一点！
　　林辉的神色过于明显，元雨自然是接收到了。
　　他脸上笑意转淡，把眼神平静的挪开。


第80章 拦截一个充满误解的
　　乔凌没发现他们的眉眼官司，他还沉浸在元雨分享的八卦中。
　　原来刚才元雨跟乔凌说的不是什么压箱底笑话，而是把孔导这个老登的混乱四角恋给掀了个底朝天。
　　“你猜我刚刚瞧见什么了？我看见孔导跟XX躲在房车后面的帐篷里……”
　　乔凌闭着的眼睛睁开，谁说小虫子不八卦的，他顺利被勾起好奇心：“啊？”
　　元雨毫无负担的拿自己掌握的信息来哄人。
　　他讲起八卦来绘声绘色，风趣幽默，讲评书似的，口才好得不得了，拿捏乔凌的注意力简直手拿把掐。
　　乔凌听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
　　“所以，他们是相爱了？”
　　“不一定，但肯定是互相有好感。”
　　“他们现在是伴侣？”
　　元雨故意卖关子：“你觉得呢？”
　　“那我下午得多看看才知道。”
　　“嘘，那你得低调点儿，偷摸儿看……”
　　乔凌被这桩老登爱情故事吸引走了注意力，暂时把烦恼抛在了脑后。
　　拍完下午的戏，他甩掉其他人，独自摸到换衣间找元雨讲悄悄话：“我觉得他们是伴侣。”
　　元雨衣服换了一半，被突然冒出头的乔凌吓一跳，捂着领口哭笑不得。
　　他怀疑的看了看门，我忘记锁门了？
　　“怎么神出鬼没的。”
　　“哎呀，我觉得他们是伴侣。”
　　乔凌往一边的高脚凳上一坐，托着腮看元雨换衣服，一点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元雨的生活经验多丰富啊，他否认了乔凌的结论：“我觉得他们还不是。”
　　“真的，我肯定！”
　　元雨被乔凌目光灼灼的看着，这衣服脱也不是，穿也不是，干脆跟他聊个彻底。
　　“怎么这么肯定？”
　　乔凌对他皱皱鼻子，表情有些狡黠：“我闻得出来，他们身上有互相的味道。”
　　“嗯？”元雨不确定他这句话的意思。
　　乔凌进一步解释：“他们XX过。”
　　元雨差点被口水呛死：“咳咳咳！”
　　乔凌怕他没听清，还想再说一遍：“他们的……呜呜呜？”
　　不等他说完，元雨扑过来捂住了乔凌的嘴巴。
　　好漂亮的一张嘴，好恐怖的一句话。
　　椅子背后无依无靠，为了保持稳定，乔凌只能反手搂住元雨的腰才不会往后仰倒。
　　他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子左右乱转，满眼都是问号。
　　.
　　（被迫删除一段如何委婉说话艺术的教学）
　　.
　　乔凌忍不住有点奇怪。
　　主角受怎么突然心率这么不齐？
　　元雨叹了口气，感觉脸颊滚烫，顽强的撑住年长几岁的气度。
　　他慢慢组织语言。
　　“……乔乔，不是发生过关系，就能成为伴侣，人和人之间很复杂的。”
　　这话听得乔凌一愣，漆黑的眼珠子在此刻显出和模样不符合的单纯。
　　很明显，他对这方面的概念有极大欠缺。
　　因为缺乏概念，所以在说出暴言时也完全没有羞耻感，坦荡得吓人。
　　元雨心想，怎么会有这么矛盾又特别的存在？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的人吸引。
　　他轻声继续说道：“伴侣这个称呼太正式了，里面包含着责任和义务，他们显然只是玩一玩，也许是打发无聊，或是依偎取暖……总之在心还没有靠近到那一步时，便不能称之为伴侣。”
　　乔凌似懂非懂，换衣间安静了好半晌。
　　元雨脑子里短时间内想了好多好多。
　　终于，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乔凌的脸，目光中带着柔顺的试探：“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乔乔？”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内心克制不住想要去做亲近的事情，比如拥抱……”
　　乔凌心中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他眼神放空，似乎陷入了一种沉思，元雨低头看着乔凌，看着他乌黑修长的眉毛，水墨画一样的五官。
　　不知不觉的，元雨缓缓靠近了乔凌的脸。
　　乔凌轻声回答：“我觉得我开始理解你当时说的意思了。”
　　“什么？”
　　咚咚咚。
　　换衣间的门突兀的被敲响了。
　　“抱歉，打扰一下。”
　　很有礼貌的提醒，有节奏的敲击声像一道惊雷，轰隆一下劈在了元雨的头顶。
　　他往后急退一步，力道之大，连带搂着他腰的乔凌一起被拖下了椅子，两人靠在衣服堆里滚作一团。
　　“啊呀！”
　　乔凌的怪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将无措的元雨一把从混乱里抱了出来：“别动，别动呢！”
　　元雨尴尬得炸毛：“乔乔，先松开我！”
　　“你先站稳……”
　　“乔凌，出来。”
　　熟悉的声音平静的在门外响起，好似全然没有听到换衣间里暧昧的混乱声响。
　　乔凌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爆发出了毫无疑问的惊喜，他立刻将脸扭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晏靖淞！”
　　元雨心里一个咯噔。
　　乔凌没有多想，打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果然看见晏靖淞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站了多久。


第81章 清醒沉沦的信徒
　　看到晏靖淞，乔凌先是高兴，再是不高兴。
　　语气从昂扬转为冷淡：“你怎么来了？”
　　晏靖淞对他弯起嘴角，眼睛里没有笑意，是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
　　“因为想当面跟你说话。”
　　元雨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把门缝拉开了，几乎是冷肃着一张脸和晏靖淞打了个照面。
　　换衣间外，晏靖淞依旧西装革履，散发着精英绅士的淡然气场，居高临下的睥睨着。
　　换衣间内，衣衫凌乱的元雨微微散乱着衣襟站在乔凌身后，面颊的红晕尚未退却，表情带着一丝复杂的敌意。
　　乔凌完全没有感受到二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和眼下情况的不对劲。
　　他从拉开的门缝里游了出去，哼了一声：“不是不理我？”
　　晏靖淞摸了摸他柔软的碎发，顺势下去牵起他的手：“哪儿不理你了，走吧。”
　　看着乔凌就要被牵走，元雨忍不住开口：“乔乔！”
　　“嗯？”
　　乔凌回过头，对元雨亮起一个今天目前为止最生动的笑：“先走啦，元雨哥~”
　　话音未落，乔凌有些诧异的看见元雨的表情露出了一种很明显的受伤。
　　怎么……？
　　还不等他再多看一眼，晏靖淞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前面，高大宽阔的身体把背后的一切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了。
　　系统提示音突兀的在脑海里响起：
　　【叮——主线日常任务：对主角受的欺辱（1/1）已完成，积分+50。】
　　耶？
　　乔凌福至心灵，把一切都串联起来。
　　晏靖淞出现。
　　主角受难过了。
　　任务判定对主角受的欺辱成功。
　　晏靖淞果然是正牌男主！
　　所以元雨暗恋的人原来是晏靖淞？
　　不过是看见自己和晏靖淞说上两句话，就情绪动荡到刷新日常任务的程度……
　　乔凌这些天都没能刷成功日常任务，一时间心情复杂。
　　系统像个狗腿子一样窜出来甜言蜜语：
　　【主人，主角受肯定是吃醋了！您用男主刺激主角受的行为真是太天才了！】
　　“日常积分没你的份，滚回去。”
　　【好的好的。】
　　乔凌脑子里想着事，看起来便心不在焉，好似身体跟着晏靖淞出了门，魂还落在别人那儿似的。
　　他这样子让晏靖淞胸膛里燃着熊熊妒火。
　　年长者有颗很偏的心，全偏在乔凌的身上，这火百分之九十都冲着旁人去的。
　　他冷笑着回忆元雨方才的模样。
　　三心二意的小白脸。
　　惺惺作态的绿茶男！
　　乔凌被晏靖淞甜中带苦，苦中带酸的能量香气冲了一脸，深深嗅了一口，丝滑得像坚果巧克力。
　　“你要带我去哪儿？”
　　“先去吃饭。”
　　“不吃。”
　　乔凌挣开他的手，往一边的树下走：“你管我干嘛，我的要求你又不答应。”
　　他今天非得推一把进度不可。
　　晏靖淞斜睨了一眼，远处的保镖们将几个来人的口子都拦了，划分出了一个清净地。
　　他随着乔凌的脚步分花拂柳的跟上去。
　　夕阳的光影穿过树梢，在乔凌的身上浮光跃金，他跨步站在高一点的台阶上对晏靖淞转过身。
　　借着台阶的高度，他气势很足，冷漠的抬着下巴。
　　晏靖淞微微仰着头看他：“我不想包养你。”
　　“为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对包养的概念。”
　　“攀附权贵，让我为所欲为。”
　　“你已经在对我为所欲为了。”
　　晏靖淞轻叹了口气：“就真的很想在我这儿吃亏？”
　　“我能吃什么亏？”
　　“你是笨蛋吗？”
　　“你放肆！”王虫骂人。
　　晏靖淞并非故意要同乔凌抬杠。
　　他对乔凌破釜沉舟的摊开双臂，敞开怀抱，抛下原则。
　　“乔凌，不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渴望顺从你，请不要将我们的关系定义为包养或者交易，其他一切都可以。”
　　晏靖淞知道乔凌身上有很多古怪。
　　姓姚的那个死人第一个版本的尸检报告是送到他手里的，在恐怖的毒蜂血肿下，依旧能看出那些诡异的伤害。
　　比如肩胛骨里似乎是手指戳出来的血洞，比如尸体后脖颈似乎是膝盖压制的淤伤，比如被按在地上几乎被砸碎了一半的头骨。
　　法医推敲出来的过程让人心惊。
　　晏靖淞动用特权处理掉了初版的验尸报告，使之被定性为毒蜂蛰死而结案。
　　把乔凌从官书侨住处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守着乔凌，看着他熟睡，离开时轻轻查看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愈合了。
　　他当时下意识的想掀开乔凌的衣服，看看腹部的青紫是否还在，可又不忍心打扰乔凌香甜的睡眠。
　　还有那天的溺水。
　　乔凌分明是没有呼吸，甚至没有心跳的，他为他做心肺复苏，为他渡气。
　　他记得自己掌下胸腔的触感，安静得没有半分生机。
　　那双眼睛突然睁开，无声无息，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无措的脸……
　　晏靖淞从没有忽略这些古怪之处，他只是没有深究。
　　昨天，他的人查到了被人刻意销毁过的，乔凌在赌场的那些照片和视频。
　　熟悉的脸，陌生的人。
　　那不是他认识的乔凌，晏靖淞笃定无比。
　　所以现在的乔凌是谁？
　　又或者说，现在的乔凌是什么？
　　是祂？
　　晏靖淞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宗教故事，里面说恶魔最擅长伪装成天使的模样。
　　如果乔凌是恶魔，那献上灵魂好像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如果乔凌需要的话。
　　不需要太多的理由，晏靖淞已经接受了自己被蛊惑的事实。
　　乔凌从他的神态里看到了某种接近于虔诚的神采。
　　更好闻了，前所未有的好闻。
　　心脏深处的王虫虫体抖了抖，兴奋的释放出控制型信息素。
　　王虫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的反向包裹住面前向自己臣服的虫眷。
　　后颈的腺体灼灼发烫。
　　乔凌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虫瞳因为兴奋而猛地缩成一条线：“一切都可以？”
　　虫瞳的形态暴露在夕阳的光辉里，这一刹那，周围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晏靖淞的耳边爆发出了诡异的嗡鸣，他嗅到了全世界最甜美也最可怕的气息，这让他想要跪倒在地。
　　乔凌咬破手指，按在了他的嘴角，言简意赅：“吃。”
　　晏靖淞听话的吃了。
　　王虫的一小滴血催发了晏靖淞的异样，只见他的眼珠震颤，猛地分裂开来，化为重瞳！
　　四颗瞳孔都痴迷的看着面前的乔凌。
　　分裂，重组，再融合。
　　乔凌审视了片刻，满意的笑了，鼓励的摸了摸晏靖淞的脸颊，语气冷静的命令：
　　“晏靖淞，包养我，说好。”
　　“好。”


第82章 乖宝，我照顾你
　　就这样变成了包养年轻小男孩的庸俗土老板。
　　晏靖淞三观崩塌的蹲在酒店房间的角落里，化成一朵巨大的阴暗蘑菇。
　　他死活想不通自己在四十分钟前中了什么邪。
　　为什么会说好？
　　怎么会说好？
　　还来得及撤回吗？
　　乔凌蹲在他身边，心情明媚，玩笑调皮的用肩膀撞他：“怎么啦，要反悔可来不及了。”
　　晏靖淞恍惚的摇头：“没事。”
　　“晚上陪我睡觉。”
　　乔凌的志得意满实在过于明显，语气都颐指气使起来，导致晏靖淞这一刹那陷入怀疑。
　　他扭头幽怨的看着得意洋洋的乔凌。
　　等会，到底是你包养我，还是我包养你？
　　真是包养界的倒反天罡。
　　乔凌伸手挠了挠他的鬓角，从鬓角摸到耳朵，像个招猫逗狗的浪荡子：“回答我。”
　　情况很诡异，但人又很可爱。
　　事已至此，享受了先……
　　晏总以顶级资本家的恢复速度迅速整理好心情，欣然侍寝：“陪你。”
　　乔凌此时很疲倦，给出那一小滴精血对于现在的王虫而言是种超额负担。
　　不过他不后悔，正式确认晏靖淞的所属权让王虫很有成就感。
　　光杆司令终于有了正式意义上的第一个虫眷，多么具有历史意义的突破。
　　这是虫族新纪元的一小步，王的一大步。
　　唔，半个，还没完全转化。
　　等他完成首轮蜕皮以后，他就……
　　时间还很早，外面的天色将将擦黑，乔凌收起豪情，哈欠连天：“我现在就要睡。”
　　“洗个澡再睡。”
　　晏靖淞察觉到乔凌异样的无精打采，起身准备去浴室给他放洗澡水。
　　乔凌扯住他的衣角，伸出胳膊要他抱：“帮我洗。”
　　“……”
　　太犯规了，晏靖淞脑海里疯狂放起烟花。
　　神呐，这是撒娇吧。
　　他面不改色的抱住乔凌把他提溜起来，乔凌得寸进尺，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拱。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使得乔凌的头正正好在晏靖淞的胸口位置，乔凌深深吸气。
　　此胸膛宽阔，胸肌饱满，血肉蓬勃，触感极佳。
　　小虫子喜欢！
　　“不想动，没力气，你照顾我。”
　　破壳那天起就没有得到过妥帖照顾的王虫，迫不及待的向虫眷索取宠溺。
　　一点都不肯亏待自己。
　　晏靖淞若有似无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此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和乔凌之间的连接，他只是心软得一塌糊涂，酸涩发疼，从中生出一种近乎慈爱的柔情。
　　“小可怜。”
　　“嗯……”
　　摸摸乔凌的头发，他像对待宝宝一样温柔的揽着他：“乖宝，我照顾你。”
　　乔凌被这一声乖宝喊得迷迷糊糊。
　　晏靖淞的人生里并没有照顾人的经历，可凭着养猫得来的经验，他在照顾乔凌时显得十分娴熟，得心应手。
　　乔凌整个人轻飘飘的，浑身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肉，骨骼修长分明。
　　其实他这阵子已经比最开始要丰润一些了。
　　至少肋骨没有可怜的支离出来。
　　瓷白的皮肤，浅粉的关节，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他抬脚迈入水中，眯着眼任由晏靖淞摆弄。
　　面对艺术品似的美，晏靖淞心无邪念，端坐在浴缸边缘，手掌垂落在水中舀了一捧水抹在乔凌脸上。
　　乔凌被他洗猫的手法洗得左摇右晃，一声不哼，像一头温顺的小羊羔。
　　晏靖淞洗着洗着，笑意从眉梢眼角漫出来。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救了。
　　“好乖……”
　　等他把猫儿收拾完，毛发蓬松清爽，裹在被子里的猫儿早就很有安全感的睡到翻肚皮。
　　突然，晶莹发亮的八眼蜘蛛缀着蛛丝缓缓从天花板垂下。
　　晏靖淞和流光面对面打了个照脸。
　　八眼蜘蛛的八只眼睛定定的盯着晏靖淞，可怕的森冷。
　　双方诡异的沉默了十几秒。
　　“乔乔的宠物？”
　　晏靖淞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玻璃盒，冷静的指挥：“不许在外面乱跑，回笼子。”
　　流光：“……”
　　“流光，回笼子。”
　　混合着王虫气息的命令强势的钻进流光的耳朵，如同指挥不听话的宠物狗。
　　八眼蜘蛛跳跃到一边，迈着钻石一样的蜘蛛腿哒哒哒的回到了自己的小住所，安安静静的趴下了。
　　晏靖淞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他压下发毛的情绪，伸手理了一下乔凌额前的碎发，重新获得治愈。
　　乔凌感受到热度，在睡梦里抓住他，连体婴似的黏到他怀抱里，他敞开怀抱，用自己的体温把乔凌寒冷的肌肤捂得温热。
　　如果人类的胸腔可以自由开放，这一刻，晏靖淞想把乔凌捂在自己的骨肉里，深深的藏起来。
　　虫眷的气息包裹着王虫，他舒适的叹了口气，惬意的坠入了梦乡。
　　.
　　一抹幽蓝在梦乡里翩跹着引路。
　　……
　　“怎么了，幻梦？”
　　乔凌揉了揉眼睛，深一脚浅一脚的追逐着虫骑的方向，莫名其妙的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蝴蝶忽闪着蝶翼，莹莹的粉末铺成一条发光的小路。
　　顺着小路一路往前，黑暗的世界豁然开朗。
　　幻梦轻轻落在乔凌面前，喀啦一声随风破碎。
　　乔凌伸手去捉，手上空荡荡的抓了一把风。
　　“这里是……梦的世界。”
　　他似有所悟，抬头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只见天空和地平线扭曲着混合，云朵由成千上万张空白的人脸组成。
　　整个世界光线昏暗，几乎没有多余的色彩，除了天空时不时飞过的怪鸟。
　　这些怪鸟白的，红的，蓝的，花花绿绿，形状各异。
　　仔细去看，原来这些“怪鸟”其实是插着翅膀的各种药片胶囊。
　　周围的的建筑是夸张的混搭风格，形状怪异，本质是一座座奖杯的放大。
　　这些奖杯有的破碎着，有的张牙舞爪，有的闪闪发光，密密麻麻的伫立在一起，辉煌而凄凉。
　　是超越现实的荒诞感。
　　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弥散在周围，风声呼啸呜咽，像是啜泣，像是人群的嘈杂，又像是尖叫女妖的惨嚎，让人喘不过气。
　　乔凌知道这是谁的梦了。


第83章 病态者之梦
　　乔凌往那些夸张的建筑群里走去。
　　脚下蝴蝶磷粉铺成的小路闪烁着微光，像一条牵引绳，把他带向正拴着绳子的梦境之主。
　　梦里的空间很跳跃，只是迈了几步，他就走进了一座球形建筑内。
　　铺天盖地的猩红色映入眼帘，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座歌剧院。
　　中心宽阔的舞台上，一束追光突然亮起，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光圈中央，影子被灯影拉得很长。
　　乔凌看着那个眼熟的背影，张嘴喊道：“官书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
　　官书侨的背影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那张从来温和从容的脸上，潋滟桃花眼大睁着，没有焦点，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
　　乔凌对他打了个响指：“这里。”
　　他终于看见了乔凌，表情微微一愣，有些惊喜，又有些困扰。
　　“你怎么来这里了？我的梦很无聊的，这几天总是重复同样的剧情。”
　　官书侨的声音与现实中的低沉悦耳截然不同，嘶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话，语气依旧温和多情。
　　乔凌好奇的提出要求：“带我去看看。”
　　“很难看。”
　　“没关系。”
　　官书侨烦恼的叹了口气，像是面对无法拒绝的爱人一样，包容的答应下来：“那好吧。”
　　舞台背景开始扭曲变形，融化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彩，又重组为一座普通公寓的客厅。
　　.
　　乔凌站在客厅中央，对面站着个很眼熟的漂亮小孩。
　　他很快从小孩的眉眼里看出了他是谁。
　　成年的官书侨从乔凌背后绕出来，指了指那个小孩向他介绍：“我小时候，应该是五岁。”
　　乔凌做出评价：“你变化不大。”
　　五岁的官书侨迈开脚步，面无表情的走到卧室门口站住了。
　　乔凌便也走了过去。
　　卧室里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黑金交错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面容枯萎，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青白的嘴唇和散落的药瓶说明了一切。
　　小官书侨站在原地，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只是睁大眼睛。
　　过于成熟的表情放在孩童脸上有种诡异感。
　　大官书侨在乔凌身后，用孩子似的语气轻声解释：“妈妈吃了会睡觉的药，每次都是这样，我控制不了。”
　　乔凌看着死去的女人，扭头对大官书侨撇了撇嘴：“那她真不珍惜生命。”
　　大官书侨目不转睛的看着乔凌的表情，有些疑惑：“不同情我吗？”
　　乔凌觉得有些莫名。
　　在梦境里王虫的情绪更加直白，梦的世界隔绝了很多东西，让他几乎不受现实里的人性影响。
　　因此他天真中带着残忍的回答：“有什么好同情的？”
　　“的确。”
　　大官书侨目光越过乔凌，重新看向床上的女人：“她有精神病，她希望通过伤害自己，来挽回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结果在这一次真的把自己弄死了。”
　　公寓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来的是谁？”
　　“那个男人。”
　　门开了，一个满身酒气的纹身男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小官书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进了卧室里，乔凌意识到什么，也进了卧室。
　　孩童趴在床头柜边上，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枪。
　　乔凌认识这个武器，他看电影认识的，他知道保镖小陈身上也有一把。
　　他饶有兴致的蹲在小官书侨身边，看着他用小小的手拉开枪栓。
　　“你要干什么？”
　　大官书侨倚靠在门口的衣柜边上，并没有立刻回答。
　　纹身男在客厅大声怒吼了几句，这才走向卧室。
　　“人呢？死哪里去了！”
　　男人的声音在看到卧室里女人的尸体后停下，他激灵一下，酒醒了一半。
　　小官书侨站了起来，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叔叔。”
　　男人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他：“你……”
　　砰！
　　小官书侨举起手枪扣动了扳机，巨大的后坐力让他的手不能自控往上一抬，那颗子弹斜斜的射入男人的左眼眼眶。
　　血花从他后脑勺爆开。
　　枪声大得几乎震碎孩童的耳膜，他丢掉手里的铁块，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乔凌对这个攻击效果表示认可，哇哦了一声。
　　“为什么杀他？”
　　“我不确定。”
　　大官书侨表情略有茫然：“后半段是我最近才开始回想起来的，你觉得是真实发生过，还是虚假的幻想？”
　　乔凌想了想。
　　“如果是真的，说明你讨厌他，如果是假的，说明你确实很讨厌他。”
　　大官书侨笑了，笑意蔓延至眼角，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目光专注得仿佛只装得下乔凌一个人。
　　“你说话真有趣。”
　　卧室里，小官书侨已经安静下来，他捂着耳朵走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边。
　　男人仰躺在地上，半张脸血肉模糊，还有一口气吊着，身体虚弱的抽搐。
　　小官书侨直愣愣的看着，直到那口气彻底停住。
　　大官书侨点评：“这个场景很像我拍过的那部《天堂救赎》，只是缺少了一些慢镜头特写和配乐，如果是假的，或许是从那里面获取的灵感。”
　　“你很喜欢那部电影？”
　　“还不错，靠它我拿到了第一个最佳男配角奖。”
　　说话间，周围的背景再次扭曲变形，这一次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明显豪华得多的宅子里。
　　中式的古宅幽深僻静，在阴冷的光线下显出聊斋志异般的森然。
　　转折的回廊上，一身黑衣的少年翻过栏杆，若有所思的看着身下的池塘，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往下跳。
　　乔凌问官书侨：“这是哪里，这时候你多大了？”
　　“我生父的家里，十三岁。”
　　“你不是十三岁童星出道么。”
　　官书侨诧异的看他：“你有关注我？”
　　乔凌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呀。”
　　官书侨轻笑：“出道是在这一年的秋天。”
　　回廊那一头，走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青少年，他一眼看到了少年官书侨，快步跑过来，张口便是刻薄的嘲笑。
　　“小杂种，你要自杀？天啊，太好笑了，快跳下去，我可不能漏看了这个热闹！”
　　乔凌好奇：“这谁？”
　　“我堂兄。”
　　“你亲戚关系真差。”
　　那边，少年官书侨长腿一翻，从栏杆这头又跳了回来，不发一言的逼近那个男孩。
　　“喂，你，你想干嘛？你离我远点！”


第84章 别生我气，是我错了
　　少年官书侨保持沉默寡言的作风，利索的撸起袖子，面无表情扑向堂兄。
　　扑通！
　　伴随着牛似的哞一声惨叫，出言不逊的堂兄被他提起来丢到了池塘里，画面堪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堂兄在水里翻来滚去尖叫着扑腾，池塘里的锦鲤四散逃窜。
　　接着少年官书侨跳到栏杆的台子上，不发一言的解开裤腰带，开始对着池塘里挣扎的人撒尿。
　　相当优雅的背影，相当粗俗的行为。
　　受害者的尖叫声变成了气到极致的哭嚎。
　　“……？”
　　这回乔凌确实有些惊讶了，官书侨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大官书侨腼腆的垂下眼帘，似乎是有些羞涩：“年少轻狂。”
　　乔凌琢磨上了：“这种行为对敌人的羞辱感很强是不是？”
　　“不要学，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行吧。”
　　看着被一群人拖下来按住的少年官书侨，乔凌完全被勾出了兴趣：“后来发生了什么？”
　　禁闭。
　　长达十天的禁闭。
　　眉眼间依稀跟官书侨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嫌恶的关上禁闭室的门：“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少年官书侨从始至终像个倔强的哑巴，从他的神态上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大约是若有所思。
　　他沉默的盘坐在昏暗的禁闭室内，盯着光影里漂浮的灰尘发呆。
　　这个画面无聊得像被临时暂停的电影片段。
　　乔凌也盘腿坐在少年官书侨身边，双手托腮，和他一起看着漂浮的灰尘：“这时候你在想什么。”
　　“可能，在反省自己？”
　　黑暗的禁闭室再次扭曲，变成了一间观影房，投影仪占据了对面整个墙壁。
　　一部部电影走马灯似的飞速播放，三人脸上光影闪烁。
　　荧幕上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以非同寻常的情感浓度冲击着观影人的心。
　　少年官书侨空白的脸上开始多了一些什么。
　　乔凌盯着少年官书侨的表情变换，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大官书侨喃喃自语：“生活太无聊了，这里面比现实生活精彩得多。”
　　话音刚落，乔凌身边的两个官书侨都消失了，荧幕上的电影全部变成了同一个主角。
　　几百个不同扮相，不同年代，不同年龄的“官书侨”。
　　他们在风格迥异的场景里经历着悲欢离合，有着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有的在泥地里打滚，有的在枪林弹雨中飞翔，有的青春正好肆意妄为，有的丑陋狂躁让人惊骇。
　　官书侨像追逐烈日的人，越追越近，越追越远。
　　始终没有追到他的太阳。
　　终于，他怅然的停了下来，回头望向来时路。
　　哗啦啦——
　　铺天盖地的药丸怪鸟将他淹没，尖锐的鸟喙啃噬着他的肉体。
　　砰砰，砰砰，砰砰。
　　是心脏鼓动的声音。
　　身下的地面变成了鲜活的血肉，乔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四周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
　　人脸组成的乌云重重压下，风声惨嚎得让人耳鸣，奖杯城市压迫感极强的包围着一切，随时都要坍塌。
　　乔凌被吵得脸色漆黑。
　　“幻梦，出来。”
　　莹亮的鳞粉簌簌飞舞，在空中慢慢拼凑出魔幻的蓝蝶，半透明的美丽异兽缓缓沉没在乔凌体内。
　　下一秒，乔凌的皮囊开始扭曲，一只巨大的恐怖虫兽从破碎的人类皮囊中破壳而出。
　　放大了数百倍的蝴蝶狰狞又迷幻，翼展足有两米多宽，布满了眼睛般的花纹，随着它的轻微颤动，那些眼睛仿佛在不停眨动。
　　蝴蝶向被怪鸟淹没的官书侨冲了过去。
　　剧毒的鳞粉下雨一般落下，沾染到鳞粉的怪鸟发出凄厉的惨嚎，刺拉拉的冒出青烟。
　　怪鸟如同潮水一样疯狂褪去，露出最底下几乎已经支离破碎的官书侨。
　　他看起来糟糕极了，连那张俊美的脸都像被打碎的镜子。
　　蝴蝶俯冲下去，六条覆满倒刺的足肢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最前端的一对足肢牢牢的将官书侨抓了起来。
　　官书侨闷哼一声，脸颊紧贴着蝴蝶诡异的虫躯，比所有的噩梦都要更真实。
　　他忍不住吐槽：“……放大，有点丑。”
　　大蝴蝶抽出一节足肢给了他一巴掌，他脸上玻璃似的碎片便噼里啪啦往下落。
　　“痛。”
　　蝴蝶带着官书侨往天空飞，冲散了无数的人脸云，把整个天空搅合成梵高的星空画似的，到处都是旋涡。
　　天地反复颠倒。
　　官书侨开始享受，悠然自得的感叹：“哈哈，真是美梦啊。”
　　最后他们落在了整个世界上最高的那座金色奖杯顶上，巨大的金人伸手托举着，恰好掌心成为一个平台。
　　蝴蝶丢下官书侨，抖动几下，虫躯变形，挤出乔凌的脸。
　　官书侨跪着半坐起来，痴痴仰视着半人半虫的小怪物。
　　乔凌很小心眼，恶狠狠的凶他：“看什么看，不是觉得丑？”
　　“我错了。”
　　蝶翼像丝绸一样包裹住乔凌一丝不挂的身躯，他抬起脚，一脚蹬在官书侨肩膀上！
　　“可恶！亏我好心好意帮你，你还骂我！”
　　梦境里的王虫脾气不是一般的糟糕。
　　官书侨被踹得仰倒在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样踢完一脚王虫还不解气，追着又去踹，官书侨利索的道歉。
　　“对不起。”
　　乔凌仰着尖下巴冷冷撇头。
　　官书侨倒是挺高兴的样子，脸上的裂缝都合拢了，一张皮囊重新光彩照人。
　　“乔乔。”他拖长低沉柔软的声调，诗一般动听。
　　“你真好。”
　　“别生我气，是我错了，我向你赔罪好不好？”
　　官书侨哄人之际，梦境的震动越来越大。
　　这代表官书侨要醒了。
　　明明要醒过来的是他，他却露出了惊惶不安的脆弱。
　　他一下子站起来，想要拉住乔凌的手：“等等，别走，别离开我。”
　　可乔凌已经变得半透明，他的手拉了个空。
　　乔凌冷着脸对他挥手告别：“别把自己养死了，下次见。”
　　“下次……见。”
　　.
　　【叮——主线任务：与男主的初遇，已完成，积分+500。】
　　【叮——主线任务：与男主确定暧昧关系，已完成，积分+1500。】
　　【叮——触发主线日常任务：对男主的勾引（1/1），积分+50。】
　　一连串急促的系统任务提示音弹出，语速快得几乎重叠，显出一种带着延迟故障的混乱。
　　这机关枪一般的动静让乔凌瞬间惊醒。


第85章 约会邀请
　　猛地入账两千多能量积分，王虫的凶性被下意识的激发。
　　都是我的！
　　心脏中，上一秒还在沉睡的王虫一跃而起，发出威慑的声波，精神触角毒蛇般窜出，杀气腾腾的向意识深入的系统缠去。
　　丝毫不讲情面。
　　系统即使有所准备，也被翻脸不认人的王虫打了个昏头转向，才冒出头的小心思强行压了回去。
　　它慌张的防御着，大声嚷嚷：
　　【主人！您这是做什么？！】
　　王虫嘶嘶怒吼，在心脏中心左右游移，兽性当仁不让的占据主导，阴冷的视线锁定了一起寄生在这具肉体内的‘竞争者’。
　　系统被反常的王虫惊骇得打起了全部精神。
　　双方僵持十多秒后，乔凌的理性才缓缓上线，自己都愣了一下。
　　即将到来的蜕皮期对他的影响比预想中还要大。
　　即使是王虫，在某些时刻也无法抵抗本能。
　　感受着已经到账的2050积分，乔凌喜悦又烦恼。
　　他不敢立刻吸收掉这些能量，否则蜕皮期马上就会开始，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
　　他也不想分给系统三成。
　　之前分得爽快，无非是因为只有几十积分，只够系统维持电量苟延残喘的。
　　若是将六百多积分送给系统，无异于给有反骨的敌人亲手递刀。
　　给不了一点。
　　遵守不了一点承诺。
　　心神转念间，乔凌卸下杀气，若无其事的收起一绝死战的姿态：“啊咧？我睡迷糊了。”
　　系统屈辱的尬笑。
　　【啊哈哈，这样啊，吓我一跳~】
　　“我完成了什么任务？都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于是系统将三项新点亮的提醒再次复述，并做出了解释。
　　【主人，与主角攻的初遇任务果然是遭遇了BUG，现在跟着一起延迟更新出来了。】
　　果然昨天自己选择对晏靖淞强推进度是正确的。
　　乔凌转着脑筋，语气轻松的试探：“系统，你现在的电量还够用多久？”
　　系统觉得他问这个问题不怀好意，支支吾吾了一会儿。
　　“怎么了，不能告诉我？”
　　在压迫力的逼问下，系统只得回答：【还能……还能用一个月吧。】
　　“那可好了。”乔凌笑呵呵的忽悠。
　　“我总有一种预感，这两千多积分有别的用武之处，既然你现在不缺能量，我们就先不分配它，谁都不动，看看之后会怎么发展，你觉得呢？”
　　系统觉得他这个提议很是古怪，又不明白古怪在哪里。
　　它很想拒绝，可若是拒绝了，这该死的怪物一口气把所有能量都吸收掉，必定会更加强大。
　　现在它勉强还有自保的力量，若这怪物吸收掉积分，局势便彻底逆转。
　　那时候它就丝毫无反抗之力，恐怕也要被一口吞掉！
　　想到这个可能性，系统不寒而栗。
　　【主人，听您的，那就先不分配。】
　　“真乖。”
　　.
　　暂且忽悠住系统，乔凌在现实里翻腾了一下，准备起床。
　　翻——没翻动。
　　他唔嗯抱怨一声，慢慢睁开眼。
　　原来是被晏靖淞严丝合缝的抱在怀里呢。
　　捏捏。
　　晏靖淞的呼吸很克制：“……乔乔。”
　　晏靖淞把他的手拿了出去，坐了起来，矜持的将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然后晏靖淞拿起一边的宽大睡袍裹住自己，强装镇定的从床上起身，疾步走向卫生间，脚步稍显僵硬。
　　乔凌眼神很尖的注意到他下床时被刻意遮掩的。
　　啊哈。
　　小虫子似懂非懂，很有恶趣味的笑了。
　　笑完他低头拉开自己的睡裤看了一眼，摇摇头。
　　还没经过蜕皮期，他只能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宝宝。
　　.
　　更换的西装和早餐前后脚送进了房里。
　　乔凌一边吃早餐，一边欣赏帅哥穿衣秀。
　　晏靖淞身形高大挺拔，笔直舒展，手表，袖扣，领带，一件件装饰品被他优雅的装点在身上，举手投足风采夺人。
　　晏总不吝惜对恋人展示自己的外貌优势。
　　没错，恋人。
　　经过一夜的亲密相处，他已经完全调整好了心态。
　　说什么包养不包养的，咱们签合同了么？
　　没签合同就不是包养。
　　嘴上说的情趣玩笑罢了，实际上不就是恋人。
　　不慌，晏总有自己的节奏。
　　等到乔凌想要亲亲时，晏靖淞拦住乔凌的嘴巴，微微摇头：“乖宝，我觉得我们之间进度太快了。”
　　“太快了？”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的男人，我也不想随便的对待你。”
　　年长者的理性压过欲望，他一本正经的控制住乔凌的脖子，精致的喉结慢慢在他掌心滚动。
　　“我们之间相处得太少，接触得太多，都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太冒失。”
　　乔凌没听明白，疑惑的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晏靖淞怎么就认起错了。
　　“你快杀青了是吗？”
　　“嗯。”
　　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戏份，乔凌点点头：“再有一周左右，我的角色就要死掉了。”
　　“等你杀青，我带你去约会好不好。”
　　“约会？”
　　“对，咱们去F国，这个月底是国际时装周，等你杀青以后我带你先过去玩一阵子，再陪你去参加时装周。”
　　出生以来还没有正儿八经玩耍过，晏靖淞的提议对乔凌很有诱惑力，他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他伸手搂住晏靖淞的肩膀挂在上面：“玩什么？”
　　“去海边，去葡萄园，去圣米歇尔山看潮汐落日，我在那里还有一个庄园……”
　　晏靖淞慢慢的将自己构思的度假约会给乔凌勾勒出来，说着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对了，出发前我要先带你认识很重要的一个家庭成员，我的黑珍猪，我们带黑珍猪一起去怎么样？”
　　“那只黑猫啊。”乔凌皱了皱鼻子。
　　晏靖淞被他可爱到，凑过去一下下的蹭鼻尖，眼睛快把乔凌看化了：“乖宝，乖乖宝。”
　　乔凌被他低沉的声音和馥郁的香气包围着，一时熏熏然。
　　哎呀，他的虫眷真会撒娇。


第86章 分享精神
　　晏靖淞离开时春风拂面，好巧不巧和元雨又冤家路窄的碰上了。
　　元雨看向他出来的方向，结合现在的时间，立刻猜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得一目了然。
　　晏靖淞脚步停住，对他微微颔首，双目炯炯的打了个招呼，很难说没有故意炫耀的意味：“早。”
　　“早，晏总怎么还在这里？”
　　元雨不死心，非得追问一句才罢休。
　　晏靖淞勾起嘴角，语气淡定的显摆：“见笑了，昨夜留宿，陪一陪我家小朋友。”
　　元雨好似被他这句话打了一拳。
　　晏靖淞假装看不出他的失态，乘胜追击：“怎么了？你要找乔乔？”
　　“不，没什么。”
　　元雨牙关紧咬，狼狈的撇开头，转身就走：“我有点急事要办，再见。”
　　晏靖淞目送他的背影，嘲讽的挑眉。
　　元雨的家世背景，晏靖淞当然一清二楚。
　　当初是因为李麒安跟他有些交情，在元雨要玩隐姓埋名追男人这套的时候，才会拜托他帮元雨造个新身份出道。
　　元雨名义上是ASD娱乐的艺人，实际上并没有签署正式合约，只是借用个名头。
　　为了这个人情，李麒安把下一部电影的总制片权交给了ASD娱乐，是一笔很合算的人情买卖。
　　晏靖淞还真信了元雨的痴情。
　　结果这小子，明明是因为别的男人才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没碰着正主，就要移情别恋。
　　真是没有定性的家伙。
　　不过也难怪，小年轻抵抗不住乔乔的魅力很正常。
　　晏靖淞并不把元雨当成什么威胁，况且元雨看着就是个不经打的，被这么刺两句就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弱气小白脸。
　　凭什么跟自己争？
　　晏靖淞难得生出幼稚的攀比心。
　　.
　　【叮——主线日常任务：对主角受的欺辱（1/1）已完成，积分+50。】
　　接下来连续三天都出现怪事。
　　只要乔凌跟元雨一碰面，就会自动刷新完成日常欺辱任务。
　　元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打定主意要躲着乔凌走，避无可避的碰了面也安静得像哑巴。
　　偶尔乔凌捉到他的眼神，总能从他眼睛里看到几分受伤难过，元雨强颜欢笑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让人在意。
　　哪怕是没心没肺的小虫子都上了心。
　　乔凌只能问林辉：“林哥，你觉得我是不是惹元雨哥生气了？”
　　林辉有一点猜测，没有实锤，他支支吾吾：“你自己想想呢？”
　　乔凌想了一会，小声说：“元雨哥可能是吃醋。”
　　林辉八卦之魂燃起，心想，你这个芳心纵火犯还有点自知之明：“怎么说？”
　　“我把元雨哥喜欢的人抢走了。”
　　“啊？”
　　林辉挠头，元雨喜欢的不是你么？他那天可看出来了！
　　乔凌叹了口气，继续说：“可那个人我也很喜欢呢，你说，如果我和他一起分享，他会不会开心一些？”
　　孩子你在说什么。
　　“等等。”
　　林辉深吸一口气，大脑高速运转，很快串联起事件中的几个人物。
　　到底是怎么样的脑回路，乔乔这个笨蛋怎么会觉得元雨喜欢晏总的？！
　　还要把晏总分享出去？
　　开心？晏总和元雨恐怕会‘开心’到爆炸！
　　“乔啊，千万别跟别人说这个。”
　　他沉重的按住乔凌肩膀，面色严肃：“很糟糕的想法，NO NO NO。”
　　“那我怎么做？”
　　“好好演你的戏吧，连月落快杀青了，都是重头戏，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林辉语重心长：“每个人都有情绪低谷的时候，你等元雨自己消化一阵子，他自己想明白了就会恢复正常的，他现在是跟自己较劲呢。”
　　乔乔这个天然魅魔再继续招惹元雨，元雨可就真脱不开身了。
　　林辉的语气很有说服力，乔凌将信将疑。
　　.
　　元雨把自己摔到了沙发上。
　　他满脑子都是乔凌刚才在片场远远注视着自己的样子。
　　真讨厌啊，真讨厌陷入这种困扰里的自己。
　　真讨厌没有任何立场还这么入戏的自己。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元雨看了眼来电显示，慢慢坐直。
　　“哥。”
　　李麒安的声音冷冷的从听筒那头传来：“赛琳娜跟我说，你觉得我有精神问题？”
　　元雨回想起了上次给赛琳娜的留言，看来并没有原句送达。
　　“你闭关到现在才接收消息？”
　　“嗯，汇总处理。”
　　元雨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他在这儿装得二五八万似的，觉得很心烦，遂攻击力很强的开口：
　　“李麒安，你这个胆小鬼，喜欢别人的方式就是逃跑拉黑，我看不起你。”
　　“……你怎么知道我拉黑了。”
　　李麒安的声音诡异的停顿几秒，难以分辨情绪：“他……？”
　　倒是很会抓重点。
　　“那天我问乔乔，他对你看法怎么样，他说还不错，我又问，如果选择恋爱对象会不会考虑你。”
　　元雨说得很仔细，带着刻意的恶劣。
　　李麒安那边像是站了起来，隐约有打火机点烟的动静：“然后呢。”
　　“然后他给你发了个消息，发现你把他拉黑了。”
　　说起拉黑这件事，元雨依旧为乔凌感到生气，他认为李麒安的处理方式过于粗暴无礼。
　　即使不带上自己私人的情绪，他依然想对李麒安阴阳怪气。
　　“何必拉黑？乔乔也不太可能要纠缠你，要讨他喜欢的人多着呢，比如晏靖淞那个傲慢的家伙。”
　　李麒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抓住突然出现在对话里的名字：
　　“晏靖淞怎么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面对血缘兄长，元雨说话直白刻薄：“能怎么，老房子着火，像只吃着了肉骨头的狗，谁挨近一点都要挨吠。”
　　李麒安听懂了元雨话里的意思。
　　他没滋没味的捻灭还剩大半截的烟，话锋一转。
　　“元雨，你在生什么气？”
　　李麒安压下声调故意质问：“你不高兴什么？”
　　“看你不顺眼，看你们不顺眼。”
　　“呵呵，你小时候就这样，因为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乱发脾气，故意找茬。”
　　李麒安一针见血：“你感情受挫了是吧，追人失败？官书侨拒绝你了？”
　　听到官书侨的名字，元雨恍惚了一下。
　　他这些天都没有想起过官书侨了，好像曾经深刻的执念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不是，跟他没关系。”
　　李麒安并不相信的嗤笑一声，同样攻击性很强：“装什么装，别在你哥这里撒气，没用！自己的感情先顾好吧，轮不到你指点我。”
　　“是指点不上，要我说你也不用闭关了，反正你喜欢的人已经有了新人，甜甜蜜蜜好得很。”
　　“滚一边去。”
　　李麒安直接把电话挂了。
　　“小王八蛋。”


第87章 连月落角色杀青
　　《春与青溪长》拍摄进度已到一半，连月落这个角色即将迎来华丽退场。
　　作为一个人气极高的重要配角，连月落的死承上启下，是剧情里的一个小高潮，拍完这场戏，乔凌就将正式杀青第一部影视作品。
　　看着剧本里自己的最后几场戏，他空闲时候闭上眼都是在思考要怎么吐血。
　　吐血是一门技巧，血包含在喉咙里，要吐得真实惨烈，还要兼顾好看，惹人心疼，不能一张嘴全是拉丝的血和唾沫。
　　还有流眼泪。
　　流眼泪现在对于乔凌来说不是问题，他能精准控制泪腺。
　　什么时候流眼泪，流在眼角还是眼睛中间，是要大颗大颗的泪珠子，还是要落不落的泪花。
　　在吸收了许多前辈的哭戏合集以后，乔凌在哭戏这方面可以说是小有所成，非常的方法派，收拾收拾可以打包进古早琼瑶剧组。
　　转眼到了杀青戏这天。
　　“《春与青溪长》第78场第8次，Action！”
　　人造暴雨倾盆而下，乔凌感觉戏服里衬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连月落一贯挺直的脊背微微弓着，雨里的他潮湿，狼狈，惨白。
　　他看向踉跄奔来的方兰君，喉结滚动了一下，阴暗的，近乎贪婪的注视着。
　　“镜头推近！给连月落特写！”
　　孔导的声音穿透雨幕。
　　看着这个太子最宠爱的情人，别人的妻子，也是自己曾用铁链锁在刑房，却又舍不得真正用刑的女人。
　　连月落的眼角无意识地抽搐。
　　“连……连大人……”
　　方兰君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
　　连月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怎么不跑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不是宁可跳崖也不愿跟我走吗？”
　　何意配合地后退，背抵上一棵假树。
　　她的恐惧很真实，连月落的眼神确实吓到她了，就像之前每一次。
　　乔凌总是能在戏里让她捕捉到莫名的危险。
　　“Cut！完美！准备临终戏！”孔导兴奋地挥手。
　　化妆师冲上来给乔凌整理发型，补伤口妆，在他嘴角又添了一道血痕。
　　很快，场记打板声再次响起。
　　“Action！”
　　连月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血从嘴角溢出，不像是吐血，更像是妖冶的毒物溢出剧毒汁液。
　　他踉跄着单膝跪地，却仍用阴鸷的眼神锁住方兰君：“你给我……下毒？”
　　方兰君脸色煞白：“不是我！是太子的追兵，他们的箭上有毒……”
　　“撒谎！”
　　连月落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卸了力，变成一种扭曲的抚摸：“你巴不得我死，对不对？”
　　“我……”
　　何意的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带着绝对不要NG的投入：“我没有……”
　　连月落用带血的手指描摹她的轮廓：“你发抖的样子……比惨叫，好看多了。”
　　方兰君突然抓住他下滑的手：“连月落，我不想你死！”
　　“闭嘴！”
　　连月落暴怒地嘶吼，却因为毒性发作变成一声呜咽，他摔倒在一边：“不准！可怜我……”
　　雨越下越大，连月落的发丝像潮湿的蛇一样黏在青白的皮肤上，极致的色彩对比，死亡之美让人看得窒息。
　　这个从未哭过的男人，此刻在生理性流泪。
　　他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声音森冷的从喉咙里飘出，阴魂不散。
　　“方兰君，做鬼……我也要缠着你。”
　　连月落的瞳孔开始扩散，乔凌控制着肌肉让身体一点点僵硬，仿佛毒蛇一样慢慢僵直。
　　最后，这双眼睛永远定格在睁开的状态，手指却以一种诡异的温柔勾着方兰君的衣角。
　　“Cut！”
　　孔导在监视器前回看最后那个镜头，画面里连月落死不瞑目的样子令人毛骨悚然，他满意地点点头。
　　“连月落，完美杀青！”
　　片场爆发出欢呼，接着侯嘉言捧着花，元雨推着杀青蛋糕冲了上来。
　　其实上午没有他俩的戏份，可因为是乔凌的杀青戏，他们都特意到场了，就为了给乔凌一个杀青仪式感。
　　乔凌猛地坐起，迅速脱离了连月落的状态。
　　“恭喜呀！第一个角色杀青啦！”侯嘉言笑着递过花束。
　　元雨似乎是整理好了心情，表情看不出之前的回避，只是身体刻意拉了一点距离：“杀青快乐，乔乔。”
　　乔凌接过递来的花束，乐呵呵的和现场的大家一起拍了最真实的杀青合照，血糊糊，湿淋淋的笑出一口小白牙。
　　又在大家的掌声和起哄声里切了杀青蛋糕的第一刀。
　　孔导拍着他的肩：“真不错真不错，把变态感拉满了！这一集播出的时候，肯定会让大家疯狂！”
　　乔凌跟他握手。
　　作为第一个合作的导演，乔凌觉得孔导这个人还蛮有趣的。
　　这老头身上兼具多种复杂的人性，经常左右横跳，腰杆子选择性软硬，三观混沌，能屈能伸，是很有代表性的人类老油条。
　　那些相处过程里的小小冒犯没有被乔凌放在眼里。
　　王虫并不讨厌这种人，当然了，喜欢也谈不上。
　　林辉拿了大浴巾过来披在乔凌头上：“走吧，去卸妆。”
　　“蛋糕……”还没吃呢。
　　林辉被乔凌逗笑：“少不了你的，把湿衣服换了先。”
　　乔凌依依不舍，站一边的元雨没忍住，用勺子挖了一块喂到乔凌嘴巴里：“保证给你留最大块的，等下给你送过去。”
　　他一心软，乔凌打蛇上棍，立刻撒娇：“啊——再吃一口。”
　　林辉把乔凌拽走了。
　　.
　　化妆间里，粉丝后援会送的杀青花篮和甜品堆成一座小山，肉肉在小山堆里整理分配。
　　“林哥，这些怎么处理？”
　　林辉走过去一起看，指着那些精致的蛋糕点心挥挥手：“这些分给剧组的大家吃。”
　　他目光突然落在花丛里一束风格高级得异常突出的捧花上。
　　一看就不是普通粉丝送的，上一次收到这种天价花束还是上一次。
　　林辉立刻意识到这是谁送来的，他掩饰的清了清嗓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那束花从一堆花里抱了出来。
　　乔凌换好衣服，坐到镜子前让化妆师给自己卸妆。
　　林辉把花捧到他手边：“乔乔，你看这个。”
　　乔凌伸出两根手指把花束上的贺卡夹了过去，翻开，熟悉的字迹认认真真写着两行字。
　　杀青快乐，蝴蝶精选。
　　——来自幻梦和你最忠诚的粉丝。
　　花束中心，几朵幽蓝的花朵散发着香甜的蜜糖味，蝴蝶的鳞粉在花瓣上微微闪光。
　　乔凌吸吸鼻子，摘了一朵到手里，林辉还来不及拦他就含住花底吮了一口。
　　林辉的尖叫回荡在化妆间：“不行，快吐，怎么乱吃东西！”


第88章 带你出去玩
　　入口一瞬间，乔凌便尝出这是幻梦特意给自己酿的花蜜。
　　虫骑的上贡非常用心。
　　乔凌忙不迭把花蜜咽了下去，对林辉吐了吐舌头。
　　“没事，甜的。”
　　这下好了。
　　尽管乔凌解释了自己没有乱吃东西，更不会吃出毛病，还是被林辉教育了半天，严格的经纪人把剩下的花全没收了，端着水杯追着他要他漱口。
　　教育了还没完，林辉觉得乔凌不服，扭头又去晏总那边告了个状。
　　告状马上得到回应，晏靖淞专门跟乔凌打了十分钟的视频电话。
　　“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不怕别人给你下毒？”
　　“乖宝，下次不要乱吃东西了。”
　　“瞎操心？你是不知道人心险恶。”
　　“喜欢花蜜的话，我马上让人给你送两瓶。”
　　乔凌被说得双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
　　元雨来送蛋糕的时候，见林辉几人在化妆间外守门，不由有些奇怪。
　　林辉把他手里的蛋糕接过来。
　　“他在打视频，等会我帮你送进去。”
　　元雨一下就猜到了乔凌是跟谁在打视频，眼神顿时有些落寞。
　　林辉真是头疼。
　　他操心的看着元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乔乔像个没距离感的小孩，你是知道的。”
　　所以别因为漂亮小孩的挑逗就越陷越深啊！
　　聪明人何必犯傻？
　　他可真不想自己手下带的两个艺人因为这种原因闹得见面都尴尬。
　　舆论风波以后，林辉彻底绑上了乔凌这条船。
　　他本来想在事情平息以后按照原本的想法引咎辞职，但晏总说乔凌信任他，喜欢他，不肯让他走，只象征性的罚了他一个月工资就算结束。
　　把林辉狠狠感动了一番。
　　因此如果真因为这种感情纠葛的原因要二选一，林辉只会选乔凌，也只能选乔凌。
　　都别闹了，给我好好搞事业！
　　元雨苦笑一下：“我明白，林哥。”
　　林辉半信半疑，因话题尴尬，不再多说。
　　.
　　虽然杀青了，乔凌还不能立刻闲下来。
　　马不停蹄的便有代言直播和好几本杂志的拍摄，要把这些收个尾，才能真正迎来短暂的假期。
　　乔凌现在就像是从没有春游过的小学生，有个念想吊着，做什么都很来劲。
　　晏靖淞这边也在加班加点的整理手头的工作。
　　霸道总裁手头的事情不少，尤其他还是个工作狂，日理万机不是随便说说。
　　为了能心无旁骛的度假，他也是豁出去了。
　　国内国外的员工因为大老板突如其来的鸡血，陷入了加班地狱。
　　好在加班费丰厚。
　　如此过了一周，林辉给乔凌交代之后的工作安排，好叫他心里有个数。
　　“晏总先带你去玩八天，再就是时装周开幕，你作为GK的代言人要参加晚宴派对和时装周首秀，再然后就得回国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电影么？你回来就得准备角色试镜……对了，好几个综艺都发来邀约，我这边筛选一下，到时候跟你商量。”
　　“你不陪我去时装周？肉肉他们呢？”
　　“你面子大，晏总说了，国外的事情他都要亲自安排你。”
　　林辉说到这里，好奇的戳了戳乔凌：“你现在跟晏总到底什么进度了？要是确定关系了，你可得收收心，不能三心二意。”
　　比如那个官书侨，要不咱就断了吧。
　　林辉把这句话隐在喉咙里。
　　乔凌比了个OK：“他包养我来着。”
　　包养，多么现实又冰冷的词。
　　身处纸醉金迷的娱乐圈，本来林辉应该对此见怪不怪，可若是把包养这个词放在晏靖淞身上，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晏总对乔凌都这么用心了，还玩包养这套？
　　有没有搞错。
　　难不成真的是资本家太会演戏，玩个包养都搞得这么深情款款，花样百出？
　　他几乎快要把乔凌当老板娘看待。
　　可乔凌说得这么笃定，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林辉也不能确认了。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们玩归玩，工作也要好好工作，搞人搞钱两不误。”
　　想到乔凌签的合同有八年，林辉现在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你年纪还小，时光正好，只要不犯傻……总归到了最后，事业才是最要紧的，现在你在兴头上，我不多说扫你的兴。”
　　“噢，好。”
　　乔凌觉得林辉是个很现实又贴心的下属，为自己着想得偶尔会有些缺德，小虫子喜欢。
　　林辉则是对乔凌有种很笃定的信任，他觉得乔凌在拿捏人方面实在天赋异禀，无论什么关系，只要乔凌想，他就能扭成自己舒服的款式。
　　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给乔凌的，反正乔凌肯定在晏靖淞那里吃不了大亏。
　　别的方面的亏晏总也不会让乔凌吃。
　　资本家活阎王不是随便乱讲。
　　被林辉腹诽的资本家晏总像只成精的花孔雀似的亮了相。
　　他实在是个衣架子身材，一身蓝色条纹西装在他身上板板正正，丝巾替代了领带，宽肩窄腰，步下生风的样子好像才从秀场下来的名模。
　　有了个比自己小九岁的恋人，晏靖淞不愿意再穿那些‘老气’颜色的款式，把自己的衣橱大换血了一番，往日觉得不够稳重的款式得到了晏靖淞的宠幸。
　　好在晏总气质内敛沉稳，一般人这样穿很容易显得像个浪荡花花公子，他的气场恰到好处的平衡了衣服的浮躁，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可惜乔凌是个不懂欣赏的，他半点没发现晏总换了风格。
　　真是媚眼抛给了虫子看。
　　没有什么时尚细胞的乔凌跳下椅子，身轻如燕的往晏靖淞身上一扑，晏靖淞长臂一展，轻松把他搂在怀里颠了颠。
　　乔凌的腿顺势缠了上去。
　　晏靖淞低笑：“走，带你出去玩。”
　　乔凌欢呼着贴贴晏靖淞的脸，像只疯疯癫癫的猫。
　　晏靖淞被他的热情迷得笑容满面，春风化雨，哪有之前冷漠酷哥的样子。
　　相信在这一刻，就算乔凌指着天上的星星让他摘下来，晏靖淞都会马上去投资一个太空相关的产业尽快达成他乖宝的心愿。
　　林辉识相的收拾东西退了场。
　　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性格愈发外放的魅魔杀伤力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第89章 主人不争气
　　晏靖淞给乔凌和黑珍猪安排了初次会面。
　　他是个很有规划和仪式感的人，此举与介绍家人无异。
　　“喵嗷~~~？”
　　黑珍猪炸毛成一个蓬松的弓背板凳，与乔凌形成对峙局面。
　　喵喵嗷嗷，主人带回来了一只冒黑气的大怪兽！
　　好恐怖！（#＞д＜）ﾉ
　　乔凌模仿着黑胖子猫的姿势，蹲在地上，双手撑地，故意对黑珍猪哈气。
　　黑珍猪双目圆瞪，像颗跳跳糖似的横移跳跃，满脸强撑的坚强。
　　肥胖无助但可爱。
　　“哈哈哈哈哈，笨蛋。”
　　乔凌吓唬成功，从兜里把流光掏出来放下：“你，陪这只猫猫猪去玩。”
　　流光趴在地上，仿佛一只流光溢彩的呆滞大闸蟹。
　　晏靖淞：“会不会咬猫？”
　　“不咬。”乔凌给流光下令：“交朋友哦。”
　　流光迈动蜘蛛腿哒哒哒的爬了过去，好奇的看着面前这头漆黑炸毛的肥猫。
　　黑珍猪举起猫猫拳，送了暴力十连抽。
　　呆滞大闸蟹被抽成了旋转陀螺。
　　“唔，看来还需要再相处一下。”乔凌摸了摸下巴。
　　.
　　这次出行的交通工具为晏靖淞的私人飞机，从出发到抵达目的地，航程要12小时左右。
　　私人飞机听起来气派，调动一次颇为麻烦，涉及航线审批、空域协调、跨国许可、地面保障等多个环节。
　　尽管拥有不止一台私人飞机，晏靖淞在日常生活里出行还是大多选择商业航班。
　　省事，效率高。
　　不过再麻烦的事情，只要能让乔凌高兴舒服，就不算什么事。
　　初次约会，晏总想从开头就十全十美。
　　而且展示‘军火’这件事，谁能抗拒？
　　果然，站在晏总的大飞机面前，乔凌很给面子的赞叹出声：“不错。”
　　晏靖淞张口就是爆金币：“送你。”
　　乔凌对拥有私人飞机这件事兴致一般，不过他对这种奉献精神很是肯定，想了想，他回答：
　　“我想要什么会直接开口。”
　　晏靖淞赞同他的理所当然。
　　上了飞机，舱门前负责接待的空少金发碧眼，看着乔凌的脸有那么几秒的失神，语气明显波动。
　　“欢迎登机，先生们……”
　　乔凌觉得他十分眼熟，略一回想就有了印象——是上次回国时飞机上那个被自己试探过的空少。
　　晏靖淞扫视了一眼空少的俊脸：“怎么了？”
　　空少的蓝眼睛闪闪发光，他敛下失态的情绪：“抱歉，我才看过GK的最新广告，一时有些失态。”
　　乔凌对空少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名牌上：“你好，安德鲁。”
　　晏靖淞心里警报嘟嘟作响。
　　将机组服务托管给航空公司看来是个失策的决定，安排过来这么好看的人是想作甚。
　　撬墙角？
　　他揽住乔凌的肩膀，冷淡的弯弯嘴角：“进去吧，乖宝。”
　　整个客舱被改造成一个舒适奢华的空间，脚踩在深灰色的长绒地毯上，轻飘飘的，恰到好处地缓冲了每一步的力度，既柔软又不会让人失去平衡。
　　黑珍猪在一边的航空箱里喵喵叫，乔凌走过去把它放了出来。
　　流光像个小挂件似的挂在黑珍猪后背上，一猫一虫感情突飞猛进，直接导致晏靖淞不太想伸手摸自家猫猫猪。
　　起飞不久，乔凌就开始打哈欠。
　　临近蜕皮期，只要待在虫眷身边，他本能的就想昏天暗地的睡觉。
　　他往沙发上一倒，理直气壮的伸手：“抱我睡。”
　　黑珍猪带着流光一跃而上，它已基本消化了对大怪兽的恐惧，谄媚的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抢走了主人的怀抱。
　　晏靖淞把黑珍猪拎下去，自己补位。
　　乔凌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晏靖淞像一条盘踞着珍宝的恶龙，他看了一眼进来送酒水饮料的蓝眼睛空少，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空少艳羡的最后看了一眼，真正放下了原本就希望渺茫的绮念。
　　……
　　从上次谈话以后，系统一直安静着，双方形成了诡异的对峙，可谓暴风雨前的宁静。
　　系统说，它的电量还够用一个月，乔凌并不完全相信。
　　乔凌说，积分留着暂且不分配，之后再说，系统也不相信他。
　　这一个月就像大战倒计时，静悄悄的走了大半。
　　乔凌已经想好，蜕皮期前，系统必须死！
　　他下了好大的狠心才愿意放弃系统后续能给自己带来的所有积分。
　　第一次蜕皮对王虫太重要了，不管怎样，王虫都必须将系统这个威胁扼杀。
　　虫眷的呵护能滋养王虫的力量，他对于自己的放手一搏小有底气。
　　.
　　官书侨把剧本合起放在桌上，封面上剧本的名字写着《烟疤》。
　　这是魏未导演亲自送过来的正式剧本，比起初版，故事更加完整有趣了，不变的是吸引他的内核。
　　魏未期待的看着他，这个年轻的导演有一股强烈的执拗劲。
　　导演的风格也体现在他的作品中，先锋，倔强。
　　铁头铁脑的先锋者在年龄偏高的圈子里硬生生闯出一条新路。
　　官书侨好像能想象出，在魏未的镜头语言下，这个故事会有怎样的耀眼灵魂。
　　“怎么样？”
　　“我演。”
　　“太好了！”
　　预算不足的情况下三顾茅庐，终于凭借实力将最理想的男主角敲定，魏未兴奋得给自己鼓掌。
　　“你愿意演，这个电影就成功了一半！我发誓，它会冲击国际大奖！”
　　“别急，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戴玛这个角色，我有一个演员推荐。”
　　魏未一愣：“谁？这……这个角色，你知道的，我是打算全球海选。”
　　他有些慌张的表情让官书侨微微一笑，温和的安抚：“不是要你直接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很符合角色，你面试你的。”
　　官书侨的态度完全没有一点要给人压力的意思，仿佛老友闲聊，刚刚还有些不安的导演立刻松了口气。
　　“很好奇你的眼光，是怎样的人？我能马上见到吗？”
　　“过一阵子吧，他……在国外度假。”
　　官书侨垂下眼帘，似有几分失落，淡淡的忧郁气质让他看起来愈发迷人：“相信我，他会让你觉得惊艳。”
　　魏未被他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一边的巨大生态箱里，幻梦闷闷不乐的摊开翅膀挂在树枝上，像一只郁闷的标本。
　　嘤嘤嘤，主人不争气，连带小蝴蝶一起受冷落。
　　官书侨似有所感，目光幽幽的落在幻梦身上。


第90章 他的少年时代
　　睡了两轮，私人飞机落地在机场。
　　乔凌睡得太久太沉，到了让人不安的程度，他体温本就偏低，睡着的时候呼吸又轻又慢，晏靖淞总觉得怀里的人像漂亮的，没有生命的人形娃娃。
　　可晏靖淞的潜意识又在告诉他，这样睡着的乔凌是舒适，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不忍心叫醒乔凌，直接把他抱下了飞机。
　　等乔凌终于睡饱，伸着懒腰睁开眼时，他已经身处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庄园之中。
　　黑珍猪端坐在枕头边，歪头看着他，流光趴在一边，两只小东西不知道守了多久。
　　乔凌爬起来，新奇的看着房间的风格，又跑到窗前推开这扇一看就很有历史的玻璃窗。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植物的香气，风吹来哗啦啦的海浪声和海水的咸味，他闭上眼惬意的深吸一口气。
　　“早上好，我的小王子。”
　　晏靖淞的声音从窗户下传来。
　　乔凌低头，只见晏靖淞抱着一束薰衣草站在楼下，对他玩笑着行了个礼。
　　“早，晏靖淞。”
　　晏靖淞很快上来了，他把薰衣草放在一边的花瓶里，带着一身香气给了乔凌一个温柔的抱抱。
　　“睡得好吗？饿不饿？”
　　乔凌很喜欢薰衣草的气味，一边嗅嗅嗅一边问：“这里是哪里？”
　　“克尔纳庄园。”
　　晏靖淞给乔凌简单介绍了庄园的来历，是继承自祖母的遗产：“它曾经差点在战火里毁灭，后来又重建过，等会带你逛逛。”
　　庄园实在巨大，从卧室下到餐厅吃早餐都很有一段距离。
　　庄园里的仆人们都保留着古老的传统风格，穿着统一的黑白制服，身处这样的环境里，会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早餐是中西合并的，乔凌喝了口豆浆，吃了口抹奶酪的面包，突然奇怪的指着一边桌上外国女人的照片发问：“那是你祖母？”
　　晏靖淞点头，坦然的说起了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
　　其实他有着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来源于他的祖母坎蒂丝公主，一位前奥赛斯王国克尔纳家族的末代继承人。
　　‘公主’这个头衔多少有些水分，晏靖淞觉得这不过是旧贵族虚荣的贴金，要较真的话很站不住脚。
　　祖母那代已没落到为了谋生而背井离乡，远赴M国下嫁给平民富豪的程度。
　　一个是只有身份头衔的贫穷贵族。
　　一个是只有钱没有底蕴的东方暴发户。
　　两人就这样各取所需的成为了一对眷侣。
　　晏靖淞的祖父因为娶到了这位‘公主’，身份自然而然的镀了层高贵的金光，如虎添翼，杀气腾腾的闯向更高阶层。
　　到了晏靖淞父亲这代，提起身家背景，已经是煞有其事的‘老钱贵族’了。
　　只是教育上疏漏了些，养出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二世祖，晏父从小日子过得太顺，还有大哥在前面顶着，几乎是无法无天。
　　为了逃避责任，他躲在好莱坞花天酒地，也就是那会儿认识了晏靖淞的母亲，糊里糊涂的结了婚，生下了孩子。
　　等到晏靖淞的祖父因为种种原因，终于下决心要管教幼子的时候，才发现便宜孙子都十三岁了。
　　老头暴跳如雷，用了强硬手段带走了晏靖淞，避免孙子继续被荼毒。
　　晏靖淞略过了这些混乱的家庭纷争和父母的荒唐，只是蜻蜓点水的提了一下母亲：
　　“我的母亲也是东方人，四分之一的欧洲基因对我的外貌影响很小，是不是看不太出来？”
　　他靠近乔凌，让他细瞧。
　　乔凌从新的角度来审视晏靖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一样：“噢，你的头发！”
　　晏靖淞的相貌是很中式正统的美男子，就算从小在国外长大，依旧没有亚裔身上普遍存在的特征，正得有些发邪。
　　要非说西方的血统影响，大概是作用于高大强壮的骨架上。
　　再就是那头略带卷曲的黑棕色头发。
　　平日里，晏靖淞每天早上都要认真打理头发，否则他就会拥有一头使他不那么威严的卷毛。
　　此时此刻，就有几缕不太听话的头发偷偷显出原型，乔凌发现这一点以后，觉得还挺可爱的。
　　晏靖淞无奈的低头让他摸了两下，又说起头发曾经给自己带来的一点小小烦恼。
　　他的头发浓密，长得又快，以至于三天两头就得修剪。
　　祖父将他送进寄宿制的贵族公学后，理发不方便，导致那几年他看起来像头狂躁的小狮子。
　　乔凌乐了：“有照片吗，我要看！”
　　晏靖淞说没有，乔凌不信，胡搅蛮缠磨出来一张。
　　照片里，十多岁的晏靖淞还未长开，骨骼更加秀气柔和，一头黑色卷曲的半长头发很有希腊特色，像少年波塞冬。
　　身上穿着一身法官袍似的制服，高傲冷淡，少年老成，神态上已经有现在的神韵了。
　　乔凌指着他衣服上面的徽章：“这代表什么？”
　　晏靖淞向他讲述自己的学院故事：“这是级长制服。”
　　贵族公学整体风气保守，封闭，所有的学生都非富即贵，这意味着大家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人人平等’。
　　——开玩笑的，平等是不可能的。
　　晏靖淞成为了数百年里唯一的东方学生，前无古人。
　　校园霸凌被包装上华丽的外袍，森严的等级制度哪怕是王子公爵都得遵守传统。
　　“那里是孕育霸权的小乌托邦，一帮天生拥有特权的蠢人抱团取暖，实际脆弱得不堪一击，灵魂空洞得像鼻涕虫，命运很多时候并不公平。”
　　晏靖淞回忆起那段往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乔凌被故事吸引：“那你后来做了什么？”
　　“掌握规则，利用规则，最后在合适的时机，一拳夯碎旧有规则，只要利用好局势，浪潮就会站在你这边，推你成为制定规则的新主人。”
　　晏靖淞点了点照片，做出总结：“我赢了，不过这并不是多么正派热血的事情，只是以恶制恶罢了。”
　　他说话时，四颗虫瞳若隐若现，那是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虫化表象，随着情绪的起伏而波动着，让面容上多出一种非人的冷血感。
　　这种独属于高阶虫族的外貌特征让乔凌突然出神。
　　他给出的那滴血催化着晏靖淞体内原本就存在的某种基因，验证着王虫一些模糊的猜想。


第91章 稚嫩的底色
　　“乔乔，你在想什么？”
　　晏靖淞以为自己说的内容太过无聊，让乔凌走了神。
　　乔凌呆滞的往嘴里塞了个草莓，慢慢咬碎。
　　草莓的汁水扩散在乔凌的味蕾，香气四溢，冰凉的甜味让王虫的感官更加敏锐。
　　他的感知四面八方的扩散。
　　一只马蜂安静的躲避在餐桌中间的花朵上，透过小小的叶子，几乎是虔诚的偷看着乔凌。
　　窗外，还有无数这样安静又不起眼的视线，日日夜夜。
　　晏靖淞的能量香气充满保护欲的缠绕着他，几乎把他包裹成一个茧。
　　虫眷的守护模式即使在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也在凭借本能运行着。
　　王虫曾经一直没有理顺的想法突然在这一刻清晰通顺。
　　——属于他的虫族并没有灭绝，而是被迫以另一种形式在苟延残喘。
　　乔凌情绪不受控的大起大落：“对不起，我出生得太晚了，我错过了很多事情。”
　　“什么？”晏靖淞困惑的揽住他的肩。
　　“哪怕早个二十年，十年……”
　　乔凌并不是全是因为错过晏靖淞的过往岁月而感伤，还触景生情想得更远。
　　在王虫未破壳的千万年里，他的族群是怎样等待着自己？
　　又有多少子民在等待中永远的死去？
　　无知无觉的等待，无知无觉的渴望着未知。
　　他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被稀释到可怜的本源虫族血脉就从浑浑噩噩的黑暗里睁开一只眼，以最大的努力回应着王虫的召唤。
　　曾经遍布宇宙的恐怖种族，现在连独立维持物种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将基因融合在其他物种身上，除了存在本身，其他一切都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虫族走到这种几乎是断尾求生的地步？
　　是因为……自己？
　　长久没能等到王虫诞生的虫族在崩溃的边缘选择逃生，将基因融合在这个世界的生物体内。
　　就算失去了智慧和意识，本能也将驱使着拥有本源虫族基因的虫子们，在未来遥远的某一天被新生的王虫唤醒。
　　晏靖淞，官书侨，李麒安。
　　他们身上的能量香气是来自同源的相互吸引，只有王虫能发现这一点。
　　而孱弱的王虫太迟钝，直到现在才能做出结论。
　　乔凌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晏靖淞伸手去试探，摸到一点濡湿。
　　乔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索性把头埋得更深，闷声闷气：“我觉得我很失败。”
　　晏靖淞手足无措。
　　“别说傻话，乖宝，我的心都要因此碎了。”
　　他从未说过这么戏剧化的句子，此刻却流畅得脱口而出，可见当人情绪热烈的时候，就是会变成无可救药的肉麻诗人。
　　乔凌没意识到这是个比喻。
　　他一本正经的听了听心跳，像个诗意粉碎机：“别怕，没碎。”
　　“它会因为你的眼泪流血……是什么让你难过？如果是因为我的话，我就是最十恶不赦的人了。”
　　“你很好，你让我高兴。”
　　“高兴怎么会流眼泪，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不如你给我两巴掌吧。”
　　“唔，才不要。”
　　乔凌想起上次给了晏靖淞一拳以后，他那可怜巴巴的熊猫眼，很不经打啊。
　　按捺不住的虎头蜂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躲藏着的小家伙有着一个指节大小的黄黑相间的身体，强壮的翅翼，蜇针光滑，英勇凶悍，在人类的审美里十分恐怖。
　　这只恐怖的小小杀手温柔的飞到了乔凌的面前，笨拙的跳起了滑稽的蜂之舞。
　　不要烦恼，不要哭泣。
　　这样您会开心一些吗？
　　看看我，看看我。
　　窗外那些安静的视线似乎也一瞬间躁动起来，一群飞鸟被惊动得腾空飞起。
　　站在餐厅不远处偷看主人谈情说爱的的男仆被嗡嗡嗡的大马蜂刺激得惊呼一声：“天啊！先生们，快躲开，那是杀人蜂！”
　　晏靖淞：“……”
　　乔凌没听懂男仆说的鸟语，但听明白了情绪。
　　他注视着面前这只极尽讨好的虎头蜂，伸出手指接住了它。
　　虎头蜂依恋的蹭了蹭他的手指，上下颚摩擦出咔嗒，咔哒的声音，翅翼乖顺的垂着。
　　“走吧，别到人类的房子里来。”
　　在男仆拿着工具要扑上来前，乔凌把小东西放飞了。
　　晏靖淞哭笑不得的喊住被惊动的仆人们：“没事，没有危险。”
　　短暂的感伤因为小小插曲烟消云散。
　　乔凌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情绪过去了就再次高兴起来。
　　无法挽回之事，不必再纠结，已成定局。
　　往事不可追，放眼未来才是正事。
　　珍惜当下这个道理，已被小虫子无师自通的领悟到。
　　现在是属于他和晏靖淞快乐的约会时间，其他的都往后稍稍。
　　既然他情绪好转，晏靖淞没有继续追问乔凌到底因为什么而流泪。
　　年长者明白，很多问题并不需要具体的答案。
　　就像他们的约会，不需要一板一眼的流程安排。
　　约会第一天，他带着乔凌将整座庄园里里外外的逛了一遍。
　　乔凌出生以来，是第一次这样完全无所事事的闲逛聊天。
　　此前跟其他人说话，总是会有个主题或者目的，关于任务、工作、剧本、表演……
　　漫无目的闲聊是乔凌的空白领域。
　　这个看起来毫无难度的，穿插在人类生活里的小小日常，其实需要很多看起来没有意义的积累。
　　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就像那些支撑生命却从不喧哗的基础进程。
　　小虫子的生命还太短暂了，现在所有吸收的一切都来自于记忆碎片，或者求生过程中的点滴。
　　不至于文盲，但也没有多少真实阅历，以至于脱离了熟悉的环境时，会词穷卡壳。
　　他稚嫩的底色暴露无疑。
　　是刚刚出生就开始打童工的小虫子一只啊。
　　我应该要说些什么？应该怎么回答？我是不是接话接得有些发傻？
　　许多问题萦绕在脑海，竟然让乔凌觉得有些紧张。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晏靖淞，对晏靖淞说的一切都兴致勃勃。
　　当晏靖淞含笑回视，小虫子破天荒的躲避。
　　他羞涩得很不明显，乍一看只是冷静的颤动一下睫毛，不动声色的泛起涟漪。


第92章 莎士比亚附体
　　晏靖淞在无意间触碰到了乔凌最真实的一面。
　　多么纯净的一片白。
　　没有人能不被这种纯净打动。
　　当晏靖淞意识到，自己是在跟完全纯然的，充满求知欲的生命对话后，他感到了神圣的使命。
　　爱欲已成其次，他有更重要的责任。
　　“乖宝，以后我给你请老师。”
　　晏靖淞很认真的做了决定。
　　乔凌对于学习这件事印象不错，无论是进组前那短暂的演技突击班，在剧组里和武术指导学习招式，或是被元雨指点迷津，他都兴致勃勃，且天赋异禀。
　　“请什么老师？”
　　恰好他们来到了琴房门口，古典的三角钢琴映入眼帘。
　　晏靖淞灵机一动，把他带到钢琴面前并排坐下：“各种领域的老师，什么都可以学，学你好奇的，学你喜欢的。”
　　骨骼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游走，优美的旋律轻轻回荡，晏靖淞侧过头对乔凌露出一抹笑。
　　“音乐，文学，艺术……乖宝，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感知美好的渠道，有太多的精彩，你只需要轻轻推开那扇门，就有无数可以探索的秘密。”
　　乔凌跟着他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手指轻而慢的在琴键上示范着指法，叮叮咚咚，重复着一段柔和得如同絮语的旋律。
　　“我想为你创造更多的锚点。”
　　两遍之后，晏靖淞收回手，在他鼓励的凝视里，乔凌慢慢把手放了上去……
　　旋律略显卡壳的被复刻，一遍，两遍，第三遍已完美而流畅，甚至可以跟晏靖淞四手联弹。
　　四手联弹的曲调都变得欢快俏皮，从絮语变成了快乐歌唱。
　　“好棒！你是天才！”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晏靖淞放声大笑，捧起乔凌的脸亲了一口额头：“乖宝，你是最好的学生。”
　　乔凌被他夸得昂首挺胸，但嘴上老实的回答：“只是模仿。”
　　“谁一开始不是模仿，先模仿，再感受，再进一步就是创造，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在模仿中徘徊。”
　　晏靖淞不是用语言上课的类型，他又领着乔凌学了几段画风各异的小调，热情的，疾风骤雨的，悲伤的，搞怪的。
　　这种以琴调情的门槛实在很高。
　　若不是王虫天赋异禀，恐怕晏总的首次约会便要折戟沉沙了。
　　只能说感谢人类的文明结晶，音乐的魅力跨越语言，跨越种族。
　　钢琴小课告一段落，乔凌玩得很嗨，对晏靖淞噘着嘴表示要亲亲，却被出乎意料的拒绝。
　　“为什么不亲？”他不满的要把晏靖淞扑倒，琴键被压得咚一声响。
　　“这种接触暂时不行。”
　　晏靖淞温和而坚定的说：“我们需要放慢节奏。”
　　或许是在吸收了王虫的那滴血珠后，虫眷对王虫的感应作祟，晏靖淞确认乔凌各方面都是‘未成熟’状态。
　　站在有道德标准的人类角度，他不可以对乔凌不合时宜的下手。
　　站在他还不知道的虫眷角度，他不可以对未经历过蜕皮的幼年期王虫下手。
　　总之，现在不能下手。
　　乔凌不知道自家虫眷其实是‘嫌弃’自己小，他很通情达理的想：好吧，虫眷说放慢节奏那就放慢呗。
　　王の包容。
　　他听话的不强求要亲亲了，转而要求晏靖淞给自己再单独演奏一个曲子作为补偿。
　　他往对面的椅子一坐：“晏靖淞，为我表演吧。”
　　晏靖淞当即起身对他鞠了个躬，整理整理不存在的领结，绅士又浮夸：“My Funny Valentine，献给尊贵的乔凌先生。”
　　缱绻缠绵的爵士乐轻柔响起，深藏不露的晏总竟然直接来了个爵士弹唱，唱起情歌来直接听呆了小虫子。
　　“My funny valentine
　　我可爱的情人
　　sweet comic valentine
　　贴心可爱的情人
　　……”
　　低沉的男声裹着蜜糖，一切都甜得恰到好处。
　　虫族没有爱情这个概念，但现在，王虫似乎摸到了爱情的边边。
　　如果音乐是爱情的食粮，那就继续演奏吧！
　　.
　　之后的数日，小虫子玩得乐不思蜀。
　　他们在悬崖上观看落日，深夜的山谷观星，出海钓鱼，浮潜，漫步在人迹罕至的小城。
　　葡萄园里，不同的藏酒被一杯杯品尝，乔凌记得上次的教训，不敢多喝，每一杯都只是沾了沾嘴唇。
　　晏靖淞没记住教训，他自认为酒量不错。
　　配酒的芝士成了游戏小道具，谁输了谁要吃最难吃的山羊奶酪。
　　晏靖淞受不了腥膻气味，连输了两回以后捂嘴逃窜，维持不住霸总的端庄风度。
　　乔凌觉得好玩，提着酒瓶子在后面追。
　　“你不遵守游戏规则！”
　　“呕，我还是喝酒吧。”
　　“那你跑什么？”
　　“我要刷牙！”
　　……
　　日落时分，他们晕头转向的闯进了寂静的古老教堂。
　　晏靖淞出于惯性的，在圣母像面前画了一个十字。
　　熟练的姿势让乔凌看出端倪，他审视着流泪的圣母塑像。
　　圣母蹙着眉悲悯的和异族对视，异族油然感到被挑衅的不悦。
　　“你信仰这个神？”
　　我的虫眷信仰别的东西，大逆不道！
　　准备小发雷霆。
　　黄昏的阳光穿过教堂的玻璃花窗，带着美丽的色彩镀在乔凌身上。
　　他的眉梢微微压低，睫毛的阴影覆在眼睑上，丰润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没有皱眉，可就是让人知道他不高兴了，是很生动的细微表情。
　　好似无情的神有了鲜活的人气。
　　好喜欢，好喜欢。
　　在酒精影响下，看入迷的晏靖淞突然抬手把乔凌端到了神台上，神台上的摆设噼里啪啦的被扫落。
　　乔凌差点没站稳，被晏靖淞几下摆端正了。
　　“哎，你干嘛？”
　　晏靖淞莎士比亚附体，已是诗意大发。
　　他后退一步单膝下跪，捧着心拖长了咏叹调向乔凌起誓：
　　“我信仰您，圣父，圣子，圣灵，三者共居于你！只需唤我名字，我便受洗重生……”
　　“？”
　　乔凌张张嘴，莫名有些脚趾扣地。
　　他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艺术里的晏靖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晏靖淞。”
　　晏靖淞深深凝视着他，没完没了：“是，群星为证，此心只随您的意志跳动。”
　　门口，黑袍修女发出一声尖叫：
　　“Qui vous a permis d'entrer， qu'est-ce que vous faites là ？”
　　（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已知尴尬为何物的乔凌在神台上跳脚：“有人来了，走走走！”
　　哪个不长眼的这么扫兴？
　　晏靖淞回头不满的看向打断自己的人，同样用法语大声抱怨：“修女，你打扰到我了！”
　　抱怨完，他腾一下站起来，长腿一跨，胳膊一伸，直接揽着乔凌的腿，让他扛坐在自己肩膀上。
　　面对震惊的修女，晏总嚣张大笑，暂停展示，狂奔而去：“C'est mon dieu！”
　　（这是我的上帝！）
　　修女瞠目结舌的疯狂画十字：“Ô Dieu， pardonne à ce buveur！”
　　（哦，上帝，赦免这个酒鬼吧！）


第93章 失去分享精神
　　乔凌在他肩膀上颠颠颠，忍不住拽着晏靖淞的头发问：“你们说的什么？”
　　晏靖淞被拽得左右晃头，打理整齐的头发被拽出了原型。
　　“我赔钱！”他答非所问的大喊。
　　矫健的醉鬼掠过瞠目结舌的保镖，发号施令：“你去，给教堂赔偿！去！”
　　“……”
　　乔凌第三次深刻的意识到，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次不能让晏靖淞喝酒了。
　　跑了一段路，晏靖淞停下来拍拍他的腿，大狗似的蹲下，语气期待：“乖宝，骑我脖子上，稳当。”
　　骑着，多威风啊。
　　乔凌扯了扯裤腿，欣然调整姿势，嘴里嘀嘀咕咕：“oi，我的虫骑三号……”
　　看他坐稳，醉鬼蹭一下站起来试图吓唬他：“不怕我摔到你？”
　　乔凌咯咯乱笑，把着他的耳朵指挥方向：“架！”
　　醉鬼就像马儿似的跑起来。
　　.
　　阴暗角落。
　　安静如鸡的系统悄无声息的将一切尽收眼底。
　　尽管它并没有多少聪明才智，智慧着实有限，但在这一刻，它突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不对。
　　搞错了。
　　晏靖淞不是正牌男主。
　　为了确认，它把不久前的那几条任务记录看了又看。
　　【主线任务：与男主的初遇，已完成。】
　　【主线任务：与男主确定暧昧关系，已完成。】
　　【触发主线日常任务：对男主的勾引。】
　　对，是了，那个日常任务这几天根本没有刷新过。
　　那个怪物和晏靖淞相处这些天，狗男男又是搂又是抱，调情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竟然一次‘勾引’任务积分都没刷出来过！
　　主角受那边的日常任务可是从没有延迟过。
　　以此类推，这边也不会是系统BUG。
　　这足以证明目标人物的错误！
　　系统并不知道王虫凭借虫骑的视角做的那些事情，但它还是有了一些猜想。
　　它怀疑王虫是故意误导自己，就是为了独吞积分后再谋害它！
　　虽然误导自己不知道起的什么作用？
　　大概就是耍我玩吧！
　　该死的骗子，邪恶的臭虫！
　　系统气得浑身打颤，又急又怕，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逼近……
　　它怎能坐以待毙？它不会认命的！
　　大不了，大不了跟怪物同归于尽！
　　它受够了这种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伏低做小的日子了。
　　自爆重来，数据清零，电子生命休整休整，归来又是一条好汉……吗？
　　系统恐惧得疯狂打转，不不不，自爆清零以后，它可就不是现在的它了，它不甘心。
　　它怨毒的透过乔凌的双眼窥视着，突然目光一定。
　　对面的玻璃反光上倒映出乔凌现在的表情。
　　系统比对了上万张资料库图片，得出结论——这只冷血怪物是真的很喜欢晏靖淞这个人类。
　　系统之前一直以为怪物是在演戏，那些亲密的接触，那些甜言蜜语都只是获取积分的手段罢了。
　　可现在一看，竟然真的有真心。
　　不可思议。
　　喜欢，是一种无形的筹码。
　　系统刻板的转动着负责阴谋诡计的数据板块，试图以此谋求一条更完美的反击之路。
　　心脏中心的王虫警惕的翻了个身，毫无征兆的抽了系统一巴掌。
　　系统骇得上蹿下跳，夹着嗓子心虚的装模作样。
　　【哎呀！怎么了~怎么了主人~？】
　　“没事。”
　　王虫喜怒不定的盯着系统：“没什么。”
　　只是突然背后发毛，觉得你要害我。
　　.
　　假期转瞬即逝，工作卷土重来。
　　说是约会八天，实际上从第四天开始，乔凌就得配合时装周的品牌预热了。
　　作为Gaskell Kenneth新的国际代言人，他的线下首次亮相至关紧要。
　　官宣的风头那样强劲，将出发点拉得极高，整个时尚圈像一群嗜血的鲨鱼，摩拳擦掌的盯着这个稚嫩的新生儿。
　　这样的阵仗下，就算是皇室成员来了，也得憋着口气展示出完美。
　　晏靖淞化身贤内助，亲自为他安排工作后勤。
　　摄影团队飞过来为乔凌拍摄预热宣传片，二十人的国际顶级造型团队不断拿出一套套服装和妆发方案。
　　在行事风格上，晏靖淞比林辉要苛刻得多，面对他觉得一般的提案，否定得笃定又冷酷。
　　“不行。”
　　“太西方审美了。”
　　“你的品味呢？”
　　“这也一般。”
　　“全世界都在猜他要穿什么，这就是你的答卷？”
　　没有了酒精影响，在外人面前，晏靖淞又变回了一本正经的资本家。
　　庄园变成了气氛紧张的作战指挥部，八面落地镜占据客厅，四周布满从GK品牌博物馆调来的衣装珠宝。
　　乔凌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穿着珍珠灰真丝衬衫和黑色睡裤，领口松开两粒扣，露出纤细锁骨与脖颈线条。
　　设计师正往他身上比划一件金丝绒面料的外套，他很配合的任设计师摆弄自己。
　　画面实在赏心悦目。
　　忠诚的秘书迪迪小姐跟团队一起抵达，看着自家老板火力全开挑刺的样子，同情的对设计师们行注目礼，顺便拍了一张乔凌的照片发给林辉。
　　迪迪：我到了，给你看看你家孩子。
　　林辉：真好啊真好（伸手）晏总抢我的活儿干。
　　迪迪：啧啧啧，屈尊降贵，大发神威。
　　林辉：持续关注。
　　林辉：记得给乔乔拍几张日常照，得发微博和ins了。
　　迪迪：OKK~
　　摄影师端着胶片相机给乔凌拍了几张营业照片，胶片的独特质感有种穿越时光的鬼气，恰到好处的模糊，色彩浓艳，白的更白，黑的更黑，红的更红。
　　在庄园背景下，乔凌就像一个古堡里游荡的贵族幽灵，黑沉沉的眼珠子穿透性的注视着屏幕，直击人心。
　　看着显出影像的照片，见多识广的摄影师呼吸都变慢了，不断叽里咕噜的称赞。
　　乔凌这些天跟晏靖淞学了两句洋文，大致听出来这个老外摄影师是在夸自己长得好看。
　　一时兴起模仿这边的风气，给他回了一个飞吻。
　　晏靖淞半路把飞吻拦截了，亏得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黑珍猪踩着优雅的猫步路过，乔凌把猫提溜过来，举在脸颊边：“再来一张。”
　　咔嚓，咔嚓。
　　照片显影后一瞧，黑珍猪糊成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幽幽的绿眼睛像两团鬼火。
　　乔凌笑着拿给晏靖淞看：“看这个丑东西，怪可爱的嘛。”
　　晏靖淞看完以后也笑，背着人，一人一猫都亲了一口脸。
　　流光顺着猫尾巴爬到晏靖淞手背上，蜘蛛腿暗示的敲了敲他的手指。
　　晏靖淞不亲了：“NO。”
　　乔凌：“NO。”
　　流光：“？”
　　因为我的虫眷这辈子只能亲我一只虫。
　　短短几天，王虫突然失去了分享精神。
　　八眼蜘蛛嘤嘤嘤的挂到乔凌头发上荡秋千。


第94章 时装周
　　没过多久，乔凌将新鲜出炉的几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
　　@乔凌：为时装周准备中 [图片][图片][图片]
　　尽管有着六小时的时差，凌晨的微博依旧热闹非凡，微博发布的一瞬间，蹲守已久的粉丝们汹涌而来！
　　“喜报，失踪人口回归！”
　　“乔乔！宝宝！贴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宝啊，杀青以后音讯全无，分离恐惧症都要被你触发了。”
　　“绝美，绝美，我宣布我将用舌头去舔（指）”
　　“美的权威，无需多言。”
　　“期待时装周大杀四方。”
　　……
　　乔凌个人的社交媒体下全是正能量反馈，乍一看世界和平。
　　可若是将视线移动到各大论坛和广场，唱衰和看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能说的吗，网红脸也配蓝血？奢牌都变LOW了。”
　　“坐等时装周翻车。”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这下要现原形咯。”
　　“有金主捧就是不一样，一点弯路都不走。”
　　“小心ASD法务把你们抓走，他们很变态的，最近冒头就狙（看戏）。”
　　“咋了，又没带大名，谁要对号入座？”
　　“你别怂啊，笑了。”
　　“这次要是亮相成功，更多顶级的商务资源都会找上门的吧，前途亮得着实有些刺眼。”
　　“抱紧我家哥哥心酸一把，我是真的眼红。”
　　“眼红+1。”
　　.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乔凌的粉丝群里气氛严肃，如同备战。
　　最新的微博被转发到群里，所有人都更受鼓舞。
　　最近乔凌的粉圈更加正规军了，迟迟未定的粉丝名在经历数十天的投票后选了出来，【JO乐滋】以高票当选。
　　谐音巧乐兹，巧=乔=JO，寓意因为喜欢乔凌而感到快乐和甜蜜。
　　粉丝名决定前，肉肉有给乔凌参考过，乔凌想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吃的第一口正经人类食物就是巧克力，觉得很有亲切感。
　　于是就这样决定下来。
　　“JO乐滋巴黎粉丝团已集结，这次我们不计代价，给乔乔的国际排面走起！”
　　“能到现场的JO乐滋们一定要给乔乔最热烈的反馈，品牌的第一次线下活动至关重要。”
　　“乔乔是代言人，别人有的排场，他必须更大，展示JO乐滋支持的时候到了。”
　　“首批物料已抵达巴黎，其他陆续汇合中。”
　　“姐妹们，查不到一点乔乔的航班信息，我们接机怎么办？”
　　“不用担心，后援会给了内部消息，乔乔会在前一天早上抵达戴高乐机场，我们提前蹲守，一定能蹲守到。”
　　“明白。”
　　“JO乐滋国内站姐天团已出发。”
　　“线上线下同步配合，务必不能出现一点疏漏。”
　　“乔乔那么争气，我们JO乐滋也不能给他丢脸！”
　　迪迪披着马甲替老板潜伏在粉丝群，把动态尽收眼底，不免被粉丝们的真诚打动。
　　太……太热血了！
　　现充社畜已被震撼。
　　她当即私戳负责应援的大粉，很是阔气的打过去一笔数额不小的应援资金。
　　大粉激动的抱紧大腿：“天啊，富婆姐姐大气！富婆姐姐放心，资金我一定用到实处，每一笔都出详细记录和发票！绝对不白花！”
　　后来迪迪给晏靖淞报账，晏靖淞对这笔应援资金表示肯定，并提出下一步工作指示。
　　“尽快做到粉丝内部的高层，这种金钱账目还是由专业团队管理更加妥帖，以免未来粉丝内部出现集资暴雷丑闻。”
　　谨慎的资本家在这方面的敏锐度很高。
　　迪迪看着自己涨了的奖金，微笑领命。
　　.
　　Gaskell Kenneth今年的会场选择在巴黎大皇宫镜厅，正式开幕前一夜的时尚晚宴则在巴黎美术博物馆。
　　晚宴当天早晨，晏靖淞另一台私人飞机从庄园起飞。
　　得到通知的媒体们蹲守在戴高乐机场，只为第一时间拍到GK百年历史上首位横空出世的代言人。
　　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
　　巴黎的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朦胧的纱罩在塞纳河上。
　　一切都是光鲜亮丽，优雅华贵的。
　　从乔凌准备时装周开始，所有的事物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小虫子敏锐的感受到了在纸醉金迷的包装下有些东西很单薄。
　　他后来跟晏靖淞阐述了自己的想法：“时尚圈好像水面的月亮，看着又大又圆，伸手一碰，都是虚的散的，只是漂亮而已。”
　　“不喜欢这种漂亮吗？”
　　“喜欢，但会觉得无趣。”
　　如此有哲理的感悟让晏靖淞感动的给他的文学老师加了工资。
　　当下，乔凌还只是新奇的感受着。
　　晏靖淞给他戴上墨镜，整理了一下领口：“去吧，我在后面。”
　　踏出机场的瞬间，机场大厅里三十个以上的摄影镜头同时闪烁，爆发出璀璨的白光。
　　即使是因为拍摄已经适应被闪光灯闪的乔凌，在这一刻也被震了一下。
　　说真的，跟闪光弹有何区别……
　　虫虫眯眼。
　　各国记者们涌了上来，法语、英语、中文的喊声混作一团。
　　“乔先生！看这里！”
　　“转身！再转一次！”
　　“乔！看左边！”
　　“乔凌，右边！”
　　乔凌在保镖护送中稳步前进，GK品牌方的工作人员引着他往外走。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乔凌大半张脸，仅露出精致的额头和下巴，他的机场亮相造型休闲，简单，没有一点用力的地方，只有不凡的配饰低调的在闪光灯下若隐若现。
　　项链，手表，手链，戒指……
　　从细节里透露出挑剔的贵气。
　　恰恰是这种看似最基础的打扮，最考验穿衣人的气质风格。
　　他的初亮相无疑是一种有力的宣告，恰到好处的神秘埋下了让人抓心挠肝的好奇探索欲。
　　乔凌惊讶的在人群里看见了来给自己接机的粉丝们。
　　数量不小的粉丝举着横幅，扇子，彩旗，乔凌的名字存在感极强的占据了四周。
　　他们并不想影响秩序，主动列成两列队伍，主动为乔凌让出一条通道，大声喊着口号：“乔凌！乔乔！闪耀巴黎！我们永远支持你！”
　　当乔凌走过，粉丝们的手期待的伸着，嗷嗷待哺。
　　有的是要签名，有的是要送信。
　　他毫不犹豫的接住递过来的卡片和签名笔，见缝插针的签名，收信，忙得他一双手不够用。
　　粉丝：“乔乔，我爱你！”
　　乔凌：“好好好。”
　　粉丝：“乔乔，加油！你是最棒的！”
　　乔凌：“嗯嗯嗯。”
　　保镖团怕出踩踏事故，直接左右架着乔凌往前冲，乔凌仰着上半身，双脚悬空的签了一路。
　　“给你，给你——”
　　艰难回递。
　　为了宠粉，小虫子也是不顾形象了。


第95章 简直没把我当人
　　从机场出来的一路都有媒体的车或者粉丝的车跟着。
　　酒店门口也是挤得水泄不通。
　　倒不全是为了乔凌而来，时装周的明星网红多得很，不少都下榻在这个酒店，因此附近全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进了GK安排的酒店套房，保镖特意跟乔凌交代，房间的窗帘务必要严丝合缝的拉好，除非是刻意想让记者拍照。
　　若是拍照，阳台的视角最佳，画面比较出片。
　　乔凌受教。
　　接下来便没有闲的时候。
　　林辉将国内对接好的工作任务交接过来，晏靖淞筛了一遍，剔除一些，又加了一些。
　　等乔凌粗略一看今天安排好的行程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这么多？！”
　　只见行程表上，国内外十多家的杂志媒体严丝合缝的排着队，把他除了睡觉以外的时间全部占满。
　　只差没有把吃饭喝水的时间也划走了！
　　乔凌忍不住跟晏靖淞抱怨：“怎么不把我劈成两半，还能再多安排十个采访。”
　　小虫子正常情况下精力旺盛远超常人，偏偏眼下正好赶上蜕皮期即将到来的焦躁期，力有不逮。
　　他看到这些安排就开始烦！
　　工作狂晏总盯着行程表觉得没有毛病。
　　他的语气温和，立场坚定，并不因为私情而改变工作态度。
　　“乖宝，时装周就这两天，这么安排很好，能最大化的发挥宣传优势，相信我。”
　　怪不得总有人骂资本家……
　　感到被压榨的小虫子顿悟了什么，他指了指晏靖淞：“下次不能让你给我当经纪人了。”
　　晏总微笑，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拳头顺开，一摞准备好的采访稿结结实实递在他手心里：“来，准备准备，都给你分了类。”
　　乔凌：磨牙。
　　小虫子打起精神上工。
　　陀螺似的连轴转了一天，从白天到黑夜，采访，拍物料，换造型……
　　高密度的社交输出连虫都遭不住，导致到了晚上晚宴前，乔凌已经无语得不想说话。
　　车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一直关注情况的林辉收到了乔凌的跨国消息。
　　小小虫：晏靖淞简直没把我当人QAQ。
　　林辉：……坚持住乔乔，晏总也是为了你好，用心良苦呀。
　　小小虫：说好玩八天，四天都在工作。
　　小小虫：[委屈]
　　林辉：是不太应该！
　　小小虫：以后少给我接采访杂志，我不喜欢 [猫猫发火]
　　林辉：嗯嗯，现在是情况特殊，以后尽量 [摸摸头]
　　晏靖淞早就注意到乔凌闷着头发短信，猜到是跟林辉偷偷骂自己了，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他想要伸手摸摸乔凌的背，结果刚挨近一点，就被一巴掌拍开。
　　“乔乔……”
　　乔凌又觉得焦躁，又想要虫眷抚慰，打完这一下便把晏靖淞的手重新拽回来，将腕子上的手表摘了扔一边，鼻尖贴着手腕深深吸气。
　　晏靖淞感觉到他的牙齿蠢蠢欲动。
　　乔凌嗅着生机蓬勃的香气，感受着皮肤下动脉血管脉搏的跳跃，焦躁稍稍得到了一些平复。
　　晚宴结束再掀桌！
　　.
　　巴黎美术博物馆，GK晚宴。
　　晚宴并不对媒体公开，邀请的宾客大都是业内人士和有钱的VIP贵宾们。
　　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水晶灯的光砸在几个世纪前的镀金画框上，空气里混着名贵香水，陈年木头和香槟气泡的味儿。
　　香槟酒杯碰得叮当响，闲聊的话题绕来绕去，一个名字被高频提及：乔凌。
　　那个刚被GK官宣的亚洲新面孔，神秘得像张没刮开的彩票。
　　一部分VIP客户对品牌突然推出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代言人颇有微词，毕竟这些名流们选择蓝血奢牌，看重的就是高人一等，与众不同。
　　要不是官宣的海报和视频的确惊艳得不一般，投诉邮件恐怕会淹没GK总部。
　　时间差不多了。
　　嗡嗡的交谈声里，藏着点心照不宣的等待。
　　GK的几位高管突然面带微笑的结伴走了出去，不少人的目光敏锐的追着。
　　“这是去接了？”
　　“估计那人是到了。”
　　“……派头还挺大。”
　　突然，门口那儿静了一下。
　　整个大厅，从门口开始像被施了定身咒。
　　说话的人嘴还张着，举杯的手僵在半空，所有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唰地钉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刚刚还被人谈论的话题主人公就站在那儿，在众人的包围下醒目得独一无二。
　　乔凌身着GK当季的暗金西装作为晚宴礼服，流光溢彩的料子，宽松慵懒，炫目奢华。
　　这样的颜色丝毫没有争抢主人的风头，金缎裹白瓷，穿衣的人比衣服更加吸睛。
　　灯光偏爱他，追着他打，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柔和的光晕里。
　　他站在那儿，不像刚挤进名利场的新人，倒像这老博物馆的年轻继承人来巡视领地了。
　　漂亮脸蛋跟寒冰似的冻人。
　　这种傲慢挑剔的气质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只会让人生出想要对他证明什么的冲动。
　　被看上一眼都增光添彩。
　　GK的创意总监，亚太区总裁，几个核心高层呼啦啦的将他围了一圈，表情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一个高层正和乔凌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亲昵又带着点得意。
　　有人没忍住，极小声地惊叹了一句：“Oh là là……”
　　这声惊叹像颗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
　　“老天……” 有人倒抽凉气。
　　“他比奢侈品还像奢侈品！”
　　“怪不得，怪不得GK签他。”
　　“确实很有风格。”
　　矜持的VIP贵宾们纷纷拿出手机拍摄，很快这些照片和视频片段将在网上流传，又会掀起一波热议。
　　时尚圈的拜高踩低最明显，如果你受宠，全世界都会看到。
　　乔凌被簇拥在中心，社交时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他淡定的握手，淡定的点头，淡定的合影，偶尔侧过头听翻译的声音。
　　今天一天频繁的跟老外打交道，他的注意力总集中在翻译身上，不知不觉的，洋文水平突飞猛进。
　　在听懂这方面已到了日常水平。
　　也有眼尖的人注意力被位于乔凌身后半步的晏靖淞吸引走。
　　晏靖淞今晚穿得低调，带了副黑框眼镜，没打领带。
　　即使是这样，高大的个子和气场也能吸引不少眼球。
　　他跟隐姓埋名的超人似的，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乔斜后方，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第96章 情绪躁动期
　　身为贝希摩斯环球影业的创始人，国际娱乐产业的前排大佬，晏靖淞即使素日里行事低调，辨识度也蛮突出的。
　　很快，有些在商场上打过交道的熟人就交头接耳起来。
　　因为从未在类似场合看到过他，一时不敢确认，眼神试探着飘过去。
　　晏靖淞感觉到了，目光淡淡迎上，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白：别过来，我只是陪客。
　　熟人们看明白了眼色，心里不由惊奇。
　　“真是那位啊。”
　　“我发誓，这是今年我觉得最疯狂的事情。”
　　“原来是他捧的人……”
　　哎呀呀呀，油盐不进的巨佬竟然也有这等为美人折腰的情趣。
　　这边终于落了座，乔凌突然感受到了玩味的视线。
　　顺着视线看去，耳朵轻轻一动，便听到了几句似乎是针对晏靖淞的调侃。
　　“你的朋友？”
　　晏靖淞给他剥开一颗太妃糖：“认识而已。”
　　乔凌兴致缺缺，把糖块嚼得咯吱咯吱响：“他们聊你呢，你要去打个招呼么。”
　　“……稍等一下，马上就回。”
　　晏靖淞刚走没有两分钟，一个老男人手臂上挽着个高挑美艳的名模，端着香槟杯笑着朝乔凌这桌走来。
　　显然这是个名人，桌上其他高层和贵宾纷纷起身，亲热熟稔的和他贴面礼问候。
　　他把一圈人吻了一遍后，指着乔凌说了句什么，贵宾们便笑着端着酒杯让开了一个小空间。
　　接着那老男人态度坦然，姿态随意的往乔凌身边坐下了。
　　乔凌的目光在男人脸上打转。
　　老男人不急着开口说话，掏出金属烟盒，往嘴里叼上一根烟，点燃，慢悠悠的抽了一口。
　　他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眉眼和晏靖淞有四五分像，混血的特征更加明显，头发灰棕夹杂。
　　气质却和晏靖淞截然不同。
　　晏靖淞正得发邪，他歪得出花。
　　是被酒色腌入了味的老败家子，一举一动全是玩世不恭的浪荡劲儿。
　　眼下他看着乔凌的眼神像在品鉴什么艺术品似的，上上下下，毫不遮掩地打量着，目光介于戏谑和骚扰之间。
　　看够了，老败家子吐出两口雾气，终于嬉皮笑脸的开了金口，中文略带一点口音：“晚上好，漂亮的小朋友。”
　　乔凌猜出他的身份，明知故问：“晚上好，你哪位？”
　　“我是晏靖淞那小子的父亲。”
　　他给乔凌递烟：“来一根？”
　　乔凌真接了过来，学着他夹在手指上，动作一看就不太熟练。
　　晏父一乐，拿着打火机要亲自给他点火。
　　“我来看看，让那个卫道士陪着出来见世面的小美人儿，是个什么类型……哈哈，我以为他真的多正经呢，原来是眼光太挑剔。”
　　烟点燃，乔凌叼着烟嘴吸了一口气，还没品出滋味，突然自上而下的伸过来一只手，把烟拿走了。
　　一道阴影沉沉的从乔凌背后压下，是面色难看的晏靖淞。
　　他的语气防备警惕，盯着父亲的表情不善：“你怎么在这里？”
　　晏父被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夸张的WOW了一声：“这句话该我问你的吧，这种场合见到你跟见到鬼一样，怪扫兴的。”
　　“那走远点。”
　　“怎么，我来夸夸小朋友也不行？紧张什么。”
　　晏父的目光落回乔凌那张带着好奇的美人面上，意有所指：“小朋友，跟着他闷不闷？要不要叔叔带你认识点有趣的人？”
　　乔凌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晏靖淞，带着点挑衅把刚刚那口烟吐了出来。
　　晏靖淞眼神一暗。
　　晏父觉得很好玩，不过他看到儿子就想起了另一桩事情，遂话锋一转：“哎，你把你妈咪的卡停了？”
　　晏靖淞皱眉：“她找你了？”
　　“还不是你没安排好，怨气大得很，害我多给出去几张卡，脸差点给她抓花。”
　　“我知道了。”
　　晏靖淞伸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搭了下乔凌的后背，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晏父还在对乔凌眨眼睛放电。
　　“掌控欲好强啊，会吓着人的，要我传授一点经验么？”
　　晏靖淞烦得不行，离开的脚步坚定中带着杀气。
　　乔凌难得看到晏靖淞这个模样，到了车里直接坐到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瞧。
　　刚刚那口烟气若隐若现，萦绕在晏靖淞的鼻尖，不知道是真实的尼古丁味还是心烦意乱下的臆想。
　　他突然从边上摸出一瓶水递给乔凌：“漱个口。”
　　乔凌不接，往后仰了仰，慢悠悠的调整了坐姿，二郎腿懒洋洋的晃悠。
　　他黑黢黢的视线有种天真残忍的直白，无声逼着晏靖淞自己开口说更多东西。
　　晏靖淞不说，他就一直盯着。
　　“抱歉。”
　　晏靖淞在沉默里终于开口：“今天我给你安排的工作确实太多了。”
　　噢，你还知道啊。
　　乔凌哼了一声，不接话茬。
　　晏靖淞又道：“来历不明的人给你递的东西不能随便入嘴。”
　　这下乔凌要反驳了：“没有来历不明。”
　　“他品德不好，万一那烟里有其他什么成瘾的东西？”
　　晏靖淞伸手握住乔凌的手，面色相当严肃：“别因为跟我沾点关系就觉得是能信任的人。”
　　他这语气，不像在说父亲，倒像是说敌人。
　　乔凌微微皱眉：“你这么不喜欢他，是那老东西对你不好？”
　　要真欺负过自家虫眷，乔凌就派虫骑去咬他！
　　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措辞，晏靖淞过了十多秒才说：“并非用喜欢或讨厌就可以定论。作为父亲，他并不合格，抛开这个身份，我也不赞成他的生活方式和道德标准。”
　　听起来有些复杂。
　　乔凌不继续纠结这个插曲，他脱掉外套，扯散领口：“算了，今天可算结束了，明天你怎么安排我？”
　　“明天……”
　　想到明天依旧满满当当的行程，晏靖淞欲言又止。
　　成熟男人用含笑的眼神看着乔凌，试图以情动人。
　　看懂了他的意思，乔凌火直冲脑门，张牙舞爪的扑到他身上：“可恶，我就知道！”
　　（删了一小段晏靖淞道歉）
　　最后像是拿晏靖淞没办法似的，他慢慢下滑，贴着弹性极佳的胸膛自言自语：
　　“好吧，好吧。”


第97章 十分满意他的驯服
　　次日，巴黎时间晚上七点，巴黎大皇宫镜厅外，时装周开幕红毯即将拉开序幕。
　　GK主场，镁光灯闪成一片光海，尖叫和快门声能把人耳朵震聋。
　　乔凌的海外粉丝团已在外围集合，有的是本地留学生，更多还是从国内或者周边国家飞过来的。
　　四五十个人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应援的阵仗，务必要在媒体的镜头中占据一席之地。
　　此时国内是凌晨一点，一部分忠实的粉丝坚守在线上，紧盯着直播间动态。
　　直播还未开始，满屏都是弹幕。
　　“本JO乐滋来了！”
　　“期待乔乔，好紧张，好激动~”
　　“怎么还没有画面？”
　　“乔凌闪耀巴黎！”
　　“乔乔的出发图怎么还没有出来，焦急！”
　　终于，黑屏的画面一闪，直播正式开始。
　　.
　　当乔凌做好造型站在晏靖淞面前时，晏靖淞突然有些后悔。
　　他感觉自己可能太大方了。
　　决定这套红毯造型的时候，晏靖淞没有想太多，只考虑了视觉效果，却没有考虑到，乔凌上身的冲击力会这么强！
　　轻盈的珠光白丝绸包裹着乔凌纸片人般完美的骨架，勾勒出有力的肩线，笔直的丝绸褶皱，垂坠的轮廓，手工刺绣的线条以宝石堆叠。
　　当他转身，光裸的后背毫无遮挡，银色的蝎形外骨骼沿着脊柱伸展，凸起的蝴蝶骨随着动作和呼吸起伏。
　　圣洁中带着邪恶。
　　乔凌侧着头，余光看见晏靖淞耳朵爆红。
　　他笑着拧动了一下脊背，故意问：“好看吗？”
　　晏靖淞声音发哑：“完美得让我嫉妒所有会看到你的人。”
　　乔凌踩上试衣服的台阶，故意拿腔捏调：“嫉妒是好的品质，我欣赏你因为我嫉妒。”
　　“我觉得嫉妒在某种程度上，也表示着忠诚，你怎么看？”
　　晏靖淞说：“很好的看法。”
　　乔凌十分满意这种驯服的姿态。
　　强势是很不错的。
　　强势的人如此温驯更不错。
　　王虫的恶劣趣味随着蜕皮期的临近，正在一点点茁壮发育，只差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燃。
　　.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尖叫喧哗汹涌而来。
　　乔凌下了车。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彻底疯了，白光连成一片，几乎将他的身影吞噬。
　　他站在风暴中心，却像自带消音器，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孔在疯狂的喧嚣中有种惊心动魄的镇定。
　　简妮女士迎了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和贴面吻。
　　她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天壤之别：“亲爱的，你看起来棒极了！”
　　乔凌回了高情商套话：“亲爱的，你看起来也很美。”
　　粉丝的呼喊声透过人群穿透性的送到乔凌耳边，他向声音来源找去，一眼锁定了自己的粉丝团。
　　他之前没有想过，原来线下活动会有这么多不辞辛苦的追随者。
　　虽然林辉说粉丝的爱来得快去得快，这一刻乔凌依然为此感到快乐。
　　乔凌向粉丝们挥手，换来了更大声的尖叫欢呼。
　　直播间内，观众也被震撼得变成了尖叫鸡。
　　“卧槽，暴击！”
　　“啊啊啊啊啊乔乔出来了！妈妈我看到了神仙！”
　　“卧槽槽槽槽！这身！这脸！这腿！这露背！GK你配享太庙！”
　　“救命！他眼神扫过镜头了！我没了，血槽空了！”
　　“摄影师加鸡腿！怼脸拍，对！就这样，让我舔屏！”
　　“路人问一句，这谁啊？建模权威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回楼上，GK新晋亚洲代言人乔凌，前途无量，入股不亏！”
　　“导播切全景了！天！他在一众超模里也白得发光！头身比杀我！”
　　“快看外网直播评论！全是‘WHO IS HE？’‘GOD LEVEL BEAUTY！’ 爽死谁了！”
　　“黑子呢？之前说精修图网红脸的出来走两步？这生图这动图！脸疼不？”
　　.
　　镜宫秀场内，第一排的黄金位置早已标注好名字。
　　最中心，视野最佳的那个位置，放着的名牌不是某位国际巨星，也不是哪位皇室成员。
　　是乔凌。
　　配不配并不是一个问题，现实是，他就在那里，就在那个位置，谁也无法质疑和撼动。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镜宫光影变幻，模特们鱼贯而出，但前排许多人的余光，依然忍不住瞟向那个中心位置。
　　乔凌看得很专注，微微侧着头，下颌线在幽暗的光线下愈发清晰利落。
　　偶尔，他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会加深一点点，仿佛是因为某个特别的设计而眼神微亮。
　　被他多看了两眼的高定当场被几个VIP客户争抢着预定。
　　实际上的乔凌——并没有在欣赏设计，单纯因为模特踩到裙子差点崴脚的小动作觉得好笑。
　　Be like：表现得高深莫测。
　　晏靖淞坐在他的身后，目光会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仿佛也在评判着台上的作品。
　　但更多时候，他的视线会落回乔凌沉静的侧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守护。
　　当压轴超模身着全场最惊艳的华服从乔面前走过时，追光灯正好扫过前排。
　　镜头捕捉到了乔凌微微抬眸，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一幕迅速传遍了全球网络。
　　《他的位置，就是GK权力与审美的绝对中心。》
　　《炸了！GK新宠乔巴黎首秀封神！白衣金线刺绣贵气逼人，生图能打气场全开！外网一片惊叹！这才是真正的顶级神颜！》
　　《GK赢麻了！乔凌巴黎首秀，外媒盛赞“东方美学的顶级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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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的舆论战报经过汇总发到了晏靖淞手机上。
　　他扫了一眼，仿佛看见一个高大的王座正在他的推动下缓缓建立。
　　还不够，还不够。
　　他要明月高悬，他要他坐在毋庸置疑的顶点。
　　现在这一切只是开始。
　　晏靖淞关掉了屏幕，胸腔里豪情万丈。
　　而乔凌此时此刻露出了这两天以来最纯真的一个笑：
　　好耶，总算下班了！


第98章 失控前奏
　　为了讨好被自己‘得罪’的小恋人。
　　晏靖淞原本打算看秀结束后以一场烛光晚餐浪漫收尾。
　　他精挑细选的地点正是在埃菲尔铁塔上面，需要通过隐藏入口进入铁塔内部，餐厅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巴黎全景。
　　偏偏乔凌缺乏这种浪漫细胞，小虫子并不觉得这种烛光晚餐和普通晚餐有什么区别。
　　他断然否定了这个行程，直接把自己塞到晏靖淞怀里打哈欠。
　　“不吃，回酒店，陪我睡觉。”
　　看着乔凌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模样，晏靖淞放弃得十分丝滑：“好，陪你睡觉。”
　　不曾想，就是临时决定回酒店这个安排，让晏靖淞挨了一巴掌。
　　扇他巴掌的是个女人，个子十分高挑，脸上虽有岁月痕迹，还是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艳光四射。
　　她不知何时等在酒店大厅的，还带着三四个保镖，表情焦躁，坐立不安，只要酒店门口来了人就望眼欲穿的看过去。
　　因此晏靖淞一出现，她立刻就跳了起来，脚踩高跟鞋都不影响她健步如飞：“晏靖淞，你给我站住！”
　　晏靖淞惊讶的抬眼，他的保镖们反应极快，直接往前阻拦。
　　女人的保镖凶神恶煞的推搡开路，两拨保镖撞在一起，一拨人要挡，一拨人要冲。
　　晏靖淞这边的安保总负责人枪都掏出来一半，突然认出女人的脸，姿势一顿。
　　啊，是老板的亲妈。
　　女人像头疯狂的母狮子，畅通无阻的直奔晏靖淞而来，一巴掌打得稳准狠：“你以为躲着我，我就找不到你吗？！”
　　晏靖淞诧异之下只来得及往后仰了仰，躲得不够，尖利的美甲重重的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的手臂下意识把乔凌往身后护。
　　“你……”
　　乔凌的困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走了，第一反应就是怒火冲天的推了那女人一把：“滚开！”
　　这一来一往的互动仅在分秒之间。
　　女人被非人巨力一推，尖叫着直接往后飞了半米，幸运的是摔在几个保镖怀里，鞋跟和地板的撞击声清脆的响成一片。
　　！？
　　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摔成一堆的那几个人身上。
　　女人狼狈的被扶起来，声音尖利：“晏靖淞，你疯了，你敢推我！？”
　　“你瞎了？我推的！”
　　乔凌抄起手机就要往她的方向砸，晏靖淞眼疾手快的一把将暴走的乔凌抱住。
　　“我来处理！”
　　他牙关紧咬，面色冷硬至极，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形，声音带着杀气从牙缝里溢出：“清场，别让人看了热闹。”
　　……
　　十五分钟后，酒店会客室。
　　被迫理智的女人愤愤不平的坐在了二人对面。
　　晏靖淞本不想让乔凌参与其中，但乔凌不愿意离开。
　　女人被乔凌毒蛇一样的视线盯得背后发冷，她躲闪着这个诡异青年的视线，本来很有底气的声音都虚了很多。
　　勉强强撑着骄傲质问：“我们母子说话，这个外人是谁？让他走！”
　　乔凌眯了眯眼，手指勾着桌上的玻璃烟灰缸，一个发力，烟灰缸旋了一圈，清脆的当啷一声。
　　女人被骇得往后躲了躲。
　　小小恐吓后，乔凌垂下眼帘，冷笑一声。
　　昨天见到晏靖淞的血缘父亲，今天见到晏靖淞的血缘母亲，这下子认识齐活了。
　　当这对父母均在王虫面前亮了相，他便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原来有其他人跟晏靖淞提前组建了更正式的社会关系。
　　正儿八经的亲属。
　　这使他油然生出一种难以平复的恶意。
　　真碍眼。
　　心脏中心的王虫积蓄着怒火，左右徘徊。
　　这边晏靖淞语气还算平静：
　　“我认为我们上次已经达成了共识，母亲，你只要听话的在疗养院休养半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跟那个恋童癖离婚，我就会恢复你一切待遇。”
　　他平静的语气反而让女人情绪高涨：
　　“我错什么了，我没错！你把我当疯子吗，我凭什么要住在那个鬼地方，你这是囚禁，是强迫！停了我的卡不就是想威胁我么，没良心的东西，我可是你妈妈，你对我简直像畜生！”
　　晏靖淞不想跟她纠缠关于高级疗养院是否应该定义成‘鬼地方’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抓住事情重点：
　　“是谁帮你来巴黎的。”
　　女人撇开头：“我自己来的。”
　　“我会查，说谎没有用。”
　　晏靖淞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才重新抬头：“不管谁帮你的，他都会知道这个忙帮错了。”
　　女人脸色一变，情绪再次崩溃：“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对我，我不要离婚，我怀孕了，晏靖淞，我怀孕了，你可怜可怜妈妈好不好，救救我丈夫，就最后一次，帮帮我……”
　　晏靖淞皱眉，怀疑的看着她的腹部：“如果没有计算错，你今年五十五岁，两年前你的体检报告上就显示你已经绝经了。”
　　乔凌插嘴：“没怀孕，她骗你。”
　　“啊啊啊，关你什么事，滚啊！”
　　被拆穿的女人指着乔凌破口大骂：“晏靖淞，管好你养的鸭子！”
　　乔凌歪头：“嘎？”
　　晏靖淞的面色巨变，他直接站起来结束了对话：“看来我们的沟通没有意义，我会让律师和医生来处理一切，你好自为之。”
　　“什么律师医生，你想做什么？”
　　“对了，还有你前夫给你的卡，我会让人注销的。”
　　“不，晏靖淞，你回来……你……”
　　女人歇斯底里的骂声被关在门里，隔音效果良好，只能听见一点嗡嗡响动。
　　出了门，晏靖淞像石雕一样不动，不知道是在克制情绪还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几分钟后招来一边的下属轻声耳语了几句。
　　得了吩咐的下属立即进了房间里。
　　晏靖淞这才将目光落在乔凌身上：“对不起，把你卷到这场闹剧，让你看笑话了。”
　　乔凌摇摇头：“不用道歉。”
　　“我送你回房休息。”
　　突然出现的女人这么一通闹下来，把晏靖淞的状态闹回了原始档位。
　　没有了满分情人的柔情似水，只剩下坚持体面的绅士风度。
　　显然在面对难堪的原生家庭闹剧，就算是满级霸总也无法真正保持心态淡定。
　　现在他只想快把乔凌送回房间，再自己一个人默默冷静去。
　　若是正常人，大多能理解晏靖淞此时的状态，也许还会报以同情和怜爱。
　　情商高的宽慰几句，不善言辞的闭嘴支持。
　　可乔凌不是正常人，他都不是‘人’。
　　正处于敏感期的王虫有自己独特的脑回路。
　　当晏靖淞将乔凌送到房间门口便想离开时，乔凌喊住了他。
　　“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质疑，是来自王虫强势而霸道的命令。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猛地攫住了晏靖淞！
　　控制型信息素如同无形的锁链，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躯体，锁住他的喉咙。
　　勒紧。


第99章 失控！王虫阴暗面爆发
　　晏靖淞耳膜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踉跄着转过身，虫瞳在王虫的激发下暴露无疑，危险的震颤。
　　“你……”
　　王虫的目光满是无法遮掩的森森邪气。
　　君主将猎物‘拖入’了巢穴。
　　这是孱弱的幼生期王虫首次尝试，属实是有些费力。
　　他大概是历代王虫里，头一只毛都没长齐就迫不及待施行信息素碾压的王虫。
　　点评为——生活所迫，较为早熟。
　　乔凌能感觉到孱弱的神经微微刺痛，针扎似的跳。
　　可这个过程也大大刺激了王虫的征服欲，心脏中的虫体亢奋的嘶鸣转圈，残暴的开始无差别攻击。
　　暗中窥视的系统被殃及池鱼。
　　系统不欲此刻和狂躁状态的怪物发生争端，直接断电休眠。
　　敌人的躲避如同鼓励的号角。
　　虫族的邪性本能在这一刻已占据主导，扭曲的虫形触手若隐若现的从乔凌的影子里爬出来，阴冷的占满整个套房。
　　人类的躯体彻底显示出虫化外貌。
　　金色的王虫之力如同一朵烟花在漆黑无光的眼眸里炸开，分裂的虫瞳挤满了眼眶，全部贪婪热切的盯着晏靖淞。
　　视线扒皮拆骨。
　　晏靖淞在恐怖的威压下不受控制的双膝跪地，直视着显露邪神本相的爱人。
　　比起被操控的狼狈野兽，他更像自愿接受铁链的狼狗，尝试用端正的态度来缓和主人的情绪。
　　美丽的邪神笑了，两边嘴角向上翘起，表情堪称快乐。
　　他的手指按在晏靖淞脸颊上，碰了碰那条血印子，任性的抱怨：
　　“我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
　　讨厌。
　　很讨厌。
　　非常讨厌。
　　指甲重重划破了晏靖淞的脸颊，物理覆盖住了被人碰过的痕迹，染红了雪白冰冷的指尖。
　　“我也讨厌，我的东西因为别人而注意力不集中。”
　　憎恨。
　　极端憎恨。
　　憎恨到疯狂。
　　能量香气愈发浓厚，让无法餍足的神愈发饥饿，声音都带着金属质感的摩擦声。
　　邪神自私的发出判词。
　　“我的。”
　　“一切都属于我。”
　　“生命，灵魂，血肉和骨头”
　　他的信徒震撼的仰着头，一种史无前例的虔诚侵蚀着信徒的理智。
　　理智消失的速度堪比退潮的海浪。
　　急急的向后撤退。
　　浪头狂卷百米高。
　　轰隆隆————
　　重重拍下。
　　邪神散发着恐怖的香气和神圣的光辉。
　　信徒的双膝为祂而屈服，信徒的灵魂为祂而献祭。
　　……
　　王虫对呆滞的，不知所措的眷属张开双臂，牙尖闪烁着寒芒。
　　“我很饿。”
　　处于幼生期的王虫只有食欲。
　　饥饿是一种没有修饰的坦言。
　　当饥饿的感觉从胃部席卷到全身，就成为一种残暴的摄取。
　　饿坏了的王虫理智尚存，对于这餐美味还留有余地。
　　面对血食，他没有大块撕咬，只是谨慎的喝汤。
　　人类的肉体很脆弱。
　　王虫想。
　　我喜欢这口肉。
　　我只是在为肉打上我的戳儿
　　我不能咬坏了他。
　　即使如此，牙齿在深深镶嵌进去的时候，还是粗暴的磨到了骨头。
　　咯吱咯吱。
　　咕咚咕咚。
　　……


第100章 虫族的起点
　　乔凌再次做梦了。
　　依旧是蜷缩在圆形的狭窄黑暗空间里。
　　这一回他却突然领悟了什么——这是他还未出世的时候，他在虫蛋里面！
　　当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梦中的人类肉体陡然缩小，回到了虫的形态。
　　小小的粉色王虫像一粒粉色的芝麻。
　　它在黑暗的虫蛋里漂浮着，温养着虫蛋的营养源源不断传输到小小虫的体内。
　　温暖，安全，平和。
　　外部生机源源不断，这也意味着上一代王虫正在平和的进入死亡倒计时。
　　……
　　王虫是诡异的造物，传说中，宇宙里的第一只王虫诞生于虚空。
　　孤独的原初王虫撕扯下自己的血肉肢体，衍生出属于祂的伴生虫眷，第一代高级虫族就此出现，原初王虫又随意选择了身边渺小的虫子，赐予它们神的血脉。
　　从那一刻开始，名为【虫族】的族群就有了起点。
　　虫族的繁衍方式是畸形的。
　　王虫本身并没有生育能力，祂的信息素控制着族群数量，精神力控制着族群进化。
　　没有王虫的操控，其他虫子们也不会有繁衍的欲望。
　　一切情感和思想皆归属于王。
　　没有王虫，就没有虫族，它是整个种族的根系，也是最严苛的奴隶主，最专制的神。
　　可就算是神，也有黄昏将至的一天，每一代王虫在享乐到无趣后，就会选择归于虚无。
　　旧王走向衰弱，新王的生命便在它的体内开始凝结。
　　下一代的王虫虫蛋彻底成形的过程十分漫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直到旧王彻底感到厌倦，进入生命中最后一次结茧。
　　整个虫族都会守卫在王的身边，当旧王的生命沉寂，新王便会在茧中破壳。
　　旧王死，新王生。
　　上一任王虫的虫眷将以生命为祭品，哺育刚刚出生的新王。
　　在丰盛的血肉营养供养下，新生王虫贪婪的进食，以可怕的速度成长，在一周内迅速度过幼生期。
　　完成第一次蜕皮后，即代表正式接管王权。
　　虫族的又一个新纪元就此重开。
　　每一代的王虫都是独立的个体，它们性格各异，喜好也不同。
　　统一的只有对虫眷偏执的占有欲和为所欲为的任性。
　　残暴的虫族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文明，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有极端的王虫信仰。
　　为了讨好它们的神明，虫子们几乎扫荡了整个宇宙，恶名远扬。
　　就这样拉满了仇恨值。
　　终于有一天，它们的弱点暴露了。
　　……
　　乔凌感觉到虫蛋猛地受到了致命的袭击！
　　小小虫惊慌失措的随着外部震动滚来滚去，凄惨的鸣叫声响彻耳际。
　　那声音仿佛电闪雷鸣，深深的劈在小小虫的灵魂深处。
　　小小虫也惨呼一声——未成熟的王虫蛋被伤害了！
　　这代表……衰弱期的王虫被袭击了……
　　他听到了整个虫族的哭喊，他感受到了恐怖的，足以湮灭世界的轰炸！
　　虫子们铺天盖地的涌过来，一层层包裹住脆弱的王虫虫蛋，挡住了一切的伤害。
　　虫血将王虫蛋泡得血光冲天。
　　“王……保护王……”
　　“吾王已死……”
　　“……守护，等待……不灭……”
　　死亡的气息侵蚀到虫蛋内部，小小虫茫然而痛苦的随着虫蛋的滚动而眩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论是哭嚎惨叫，还是祈祷哀求，一切声音都不见了。
　　长久的，长久的寂静。
　　虫蛋吸收着土壤里的生机，几乎成为一块古老的岩石。
　　无数普通的虫子被这块石头吸引，在周边繁育，筑巢，生死轮回。
　　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最后连星球本身都开始消亡。
　　在即将干涸的蛋液里，孱弱而饥饿的小小虫睡醒了。
　　它开始冲击蛋壳。
　　.
　　“乖宝……醒醒，你做噩梦了……”
　　晏靖淞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
　　乔凌猛地打了个冷颤，毫无征兆的睁开眼，黑色瞳仁几乎覆盖了整个眼膜，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变得正常。
　　晏靖淞按着他无意识挥舞的手，担忧的唤他。
　　他盯着晏靖淞近在咫尺的脸，迷蒙的扇动两下睫毛，长长的出了口气。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摸了摸晏靖淞结痂的嘴唇和脸颊上那道伤口，换来男人轻微的一躲。
　　躲完觉得不妥，又重新把自己送回来。
　　乔凌后知后觉的感到愧疚：“很疼？”
　　晏靖淞摇摇头。
　　他的表情几乎是若无其事的，态度很从容。
　　复杂的思绪和情感在乔凌醒来前就已经过了一轮消化。
　　成熟男人在调整状态这方面很有效率。
　　再恶劣的神，也是他心甘情愿供奉的乖宝。
　　抓住这个中心点，晏总可以接受任何的荒诞展开。
　　他甚至发型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以至于伤痕累累的情况下不见一丝狼狈，还颇有战损的俊美。
　　脸颊伤口被乔凌摸得刺挠，柔软的指腹带着歉意，痒酥酥的。
　　“对不起，我对你太过分了，我不应该这么咬你。”
　　乔凌越看越心疼，回忆起昨晚自己失控的行事作风，实在是不像样子。
　　他的眷属还未彻底觉醒，以虫族的方式对待他无疑是一种虐待。
　　王虫后悔。
　　“不用对不起。”晏靖淞哄他：“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乔凌才不愿意晏靖淞这身好皮子被自己咬坏了，他一本正经的保证：“不会留疤的，信我。”
　　“嗯，信你。”
　　“我昨天说话是不是很蛮横？别生我气，那是糊涂话。”
　　乔凌回想起昨晚的发言，什么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你只为我而活之类的，直接尴尬得脚趾蜷缩。
　　王虫的三观实际上已深深受到人类的影响，毕竟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人类世界，他身边亲近的人都是板板正正的，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生长环境的影响不言而喻。
　　历代王虫的奴隶主式精神虽然通过传承记忆影响着他，可也只能影响激素上头的失控期了。
　　释放了躁动后，清醒的小虫子认真反思起罪过来。
　　“我，我没把你看成物品，晏靖淞，你不是东西……嗯，不是骂你……我……我……”
　　乔凌不安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眼神躲躲闪闪的，想再说点什么弥补，又实在词穷，忐忑的咬着嘴巴。
　　晏靖淞本来也不生他的气，看他如此情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乖宝，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伸手把乔凌被咬得发白的下嘴唇解救出来，手指在唇瓣的齿痕上揉了揉。
　　“这样，如果把昨晚那种非典型性相处理解为一种私人情趣的话……我想我们未来可以再认真研究研究。”
　　乔凌似懂非懂。
　　什么私人情趣？


第101章 系统，我要吃了你
　　这样的对视实在是温馨亲昵，晏靖淞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乔凌的额头。
　　本要还说些其他的，亲完突然皱起眉，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你好像在发烧。”
　　发烧？
　　乔凌坐起身，身体的异常反应终于被他察觉，面色登时一变，紧紧捂住心口。
　　坏了。
　　蜕皮期真的要来了。
　　强行在虫眷身上饱餐一顿的后果实在是意料之外，此前为了拖延蜕皮期，他甚至不敢吸收任务积分。
　　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
　　他当即推开晏靖淞，柔情一收，像个吃饱后不认账的渣男：“你离我远一点。”
　　晏靖淞直接起身去找医药箱，很快拿着体温测量枪回来，不由分说的滴了乔凌一下。
　　体温测量枪屏幕爆出红光：47℃。
　　这个温度吓了晏总一跳。
　　“我喊医生来。”
　　“不用，不是生病。”
　　乔凌抱着被子爬起来，往房间最远的角落躲，虽然这对于躲开能量香气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顶着被子的大鼓包·乔凌闷声闷气的喊：
　　“晏靖淞，我们需要隔离一段时间。”
　　“？”
　　晏靖淞抬起手后退两步，不理解但配合：“什么情况？”
　　乔凌从被子鼓包里伸出一只手疯狂挥舞，让他直接出去：“我们……网聊。”
　　“好。”
　　晏靖淞没有废话半句，离开得像一阵风，只在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顺手把房间的换气功能打开了。
　　一种诡异的心领神会。
　　门咔嗒一声被关上，乔凌爬回床上找到了手机。
　　手机铃声在下一秒响起。
　　接通后，晏靖淞的语气透过听筒传过来，削弱了很多情绪，是带着强势的关心。
　　“我还能做什么？”
　　事发突然，不能怪王虫警惕心强。
　　乔凌不打算多解释什么，他言简意赅的回答：“我要马上回国。”
　　晏靖淞不赞成：“在这里休养好了再回。”
　　这似乎是一个好主意，可乔凌不能确定自己蜕皮期的动静有多大。
　　他断然否定，坚持要立刻离开，并拒绝晏靖淞的陪同。
　　这让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我不放心。”
　　从那起伏不大的语气里，乔凌听出了几分忍气吞声。
　　“……别不放心。”
　　乔凌贴着手机听筒，软下语气向担忧的虫眷撒娇：“不然，你坐另一架跟在我后面。”
　　最后晏靖淞还是妥协了。
　　上午十点，归国的飞机起飞。
　　晏靖淞目送着飞机消失在云层之中，心乱如麻。
　　.
　　最多二十四小时后，王虫的蜕皮期将不可阻挡的开始。
　　乔凌把自己深深的裹在宽大的衣服毯子里，在飞机头等舱睡了一路。
　　表面上他睡得很沉。
　　实际上，心脏里的王虫已打起全部的精神，对不知何时重新上线的系统虎视眈眈。
　　双方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对峙。
　　王虫不敢有半分松懈，它像是守护宝藏的恶龙，盘踞在任务积分上，既不吸收，也要防着系统争夺。
　　系统已发现了王虫的异常，可它不敢轻举妄动。
　　昨夜发狂的王虫属实有些威慑力。
　　这样的异常到底是破绽，还是更恐怖的失控？系统没有勇气赌。
　　敌不动，我不动。
　　这种默契让乔凌获利。
　　晚上八点半，飞机抵达D市，林辉带着两个助理接到了裹成神秘客的乔凌。
　　“乔哥！”
　　肉肉和大K热情的上前，接过乔凌所有的行李，叽叽喳喳的。
　　“累了吗，饿了吗，乔哥，我们给你带了吃的！”
　　林辉比较敏锐，他很快发现乔凌安静地有些不对：“乔乔，你不舒服？”
　　乔凌已经发烫成一颗火球，他并不让他们碰自己，低声回答：“我好累，快送我回去吧。”
　　“行。”
　　林辉理解旅途劳累，没有多说，几人很快将乔凌送到了住处。
　　乔凌往沙发上一瘫，巴掌大的小脸从帽子里露出来，肤色雪白，嘴唇鲜润，活色生香。
　　几日不见，竟是活脱脱又妖孽了一个等级。
　　“林哥，这两天不要来打扰我，我需要闭关。”
　　“啊？你闭什么关？”林辉差点挪不开眼。
　　“修身养性。”
　　“……神神叨叨的，知道了。”
　　林辉以为他是想要歇两天，缓一缓时装周的疲惫，遂一口气答应下来。
　　“那这两天不给你安排工作，等……周六再说。”
　　“这两天也别来找我啊，谁也别来。”
　　“好吧，不找，你这至于吗？”
　　“嗯，感觉身体被掏空。”
　　乔凌嘴上慢悠悠的开玩笑，实际上王虫虫体已经杀气腾腾的开始在心脏中游走。
　　林辉看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不太放心的往外走：“乔乔，你休息吧，我们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哥，拜拜。”
　　“拜拜。”
　　随着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系统终于出了声。
　　【主人，你想要做什么？】
　　现在还坚持这样谄媚的称呼，更显出它的虚伪。
　　王虫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吸收任务积分。
　　【！】
　　系统的速度不输给他，在王虫有动作的一瞬间，系统就爆发出了最强的力量，全力与王虫争夺起来！
　　完全撕破脸的哄抢，在虚空茫茫的空间里滋啦啦的冒出了电流。
　　两千三百多的积分霎时间瓜分一空！
　　系统整整好抢到了全部零头。
　　两千积分涌入王虫本体之中，粉色的虫躯鼓胀着膨大一圈，猛的裂开！
　　无数条丝线一样的红色触手千丝万缕的扎进寄生的人类心脏之中，融合到了血管里。
　　王虫义无反顾的和这具人类肉体彻底绑定了。
　　从此再无分离的可能。
　　属于王虫的控制毒素在这具躯壳里蔓延，使之瞬间变成了一片蕴含着剧毒的土壤。
　　系统扎根在人类意识里的绑定链接滋啦啦的冒出毒烟。
　　【啊！你做了什么！】
　　铺天盖地的虫影幻象涌了出来，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抱歉，我要吃了你。”
　　王虫的脸从四面八方浮现，阴森森的盯住已显形的电子生命，狰狞的利齿流下垂涎欲滴的毒液。
　　新仇旧怨，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系统直呼不妙。


第102章 吞噬，结茧
　　强行拉满状态的王虫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息。
　　面对它，就像是面对一个行走的，无限饥饿的混沌深渊。
　　虚无的意识空间里开始渗出一种恶心而粘稠的黑暗焦油。
　　在这片蠕动的焦油中，无数条类似触须和虫族节肢的阴影探出。
　　咕叽咕叽。
　　潮水般的虫影很快密密麻麻的淹没了整个意识空间。
　　啃噬！
　　金色数据链是系统延伸的根系，此刻却被在虫潮中一条条崩断，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一种多重叠加的嗡鸣震荡着系统存在的根基，它的正被一寸寸剥离这具人类躯体。
　　太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怪物！】
　　系统疯狂惨叫，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它拼尽全力的反抗，残损状态下它只有一招能动用。
　　轰隆隆——
　　【积分-50，电击惩罚30秒，已确认，已开启。】
　　【积分-50，电击惩罚30秒，已确认，已开启。】
　　【积分-50，电击惩罚30秒，已确认，已开启。】
　　【积分-50，电击惩罚30秒，已确认，已开启。】
　　【积分-50，电击惩罚30秒，已确认，已开启。】
　　青色的电流猝然显形在人类躯体的皮肤血管之中，让乔凌整个人都发起了蓝光！
　　这是一种充满屈辱的疼痛。
　　虫生几次最大的羞辱都是来自于系统的电击惩罚，王虫发誓，他承受过的要系统千百倍奉还！
　　已非当初那样脆弱的王虫没有被电击惩罚击倒。
　　系统失去了最大的武器依仗。
　　硬生生扛过几波电击，乔凌全身都浮现出了金色的虫纹，这是蜕皮期即将开始的最后征兆。
　　当虫纹彻底占满皮肤，王虫将失去一切抵抗力。
　　在蜕皮期正式开始前，他必须吃掉系统。
　　王虫杀气滚滚如有实质，虫潮不要命的绞杀着系统的一切痕迹，系统最核心的根系被虫潮掀了出来！
　　系统构建的防御在王虫面前如同一张脆弱的，被打湿的白纸，被轻易搅烂。
　　我艹。
　　系统心凉了一半。
　　它确信自己是不可能硬扛这个怪物了。
　　还好它有B计划。
　　这个愚蠢的电子生命的智慧最巅峰时刻就是现在——分出一部分积分呼叫外援。
　　沙发上，乔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短信页面自动跳转到了晏靖淞的对话窗口。
　　“快来，救我！”
　　信息发了出去，又在下一秒自动删除记录。
　　王虫没有意识到系统的举动，它的意念虫潮已将电子生命包抄围剿。
　　彻底被激怒的王虫扑向了无所遁形的电子生命。
　　祂开始进食。
　　系统涕泪横流，如果它有这些反应的话。
　　它试图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不，放过我！别吃我！我错了！主人，我错了，我向您忏悔，我求您————啊啊啊啊啊啊——————】
　　“你忏悔得太晚了，系统。”
　　从绑定之初就一直在王虫底线蹦迪的系统，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饶恕。
　　它一开始对待王虫的态度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伴随尖利的，稀碎的电流爆炸，王虫残暴的咬断了最粗的根系，一口，一口，剥皮拆骨，吞吃下肚。
　　这是灵魂层面的酷刑。
　　从未感受过的痛苦让系统发出惊心动魄的死机声。
　　更恐怖的事情是，它发现被吃掉这件事本身无法逆转。
　　系统最后关头才绝望的意识到，这样的死法是没有复苏可能性的。
　　清零重来已成妄想！
　　它怨毒的做了最后的决定，一缕信息流使尽浑身解数，悄然逸散。
　　那是电子生命对这个低维世界意识的自投罗网。
　　它对懵懂的世界意识发出鱼死网破的示警：
　　【看呐！我们闯入了你的世界，你不管管吗！你还没发现吗！】
　　【醒醒，你这个蠢货！】
　　【怪物，怪物将会毁灭你！】
　　如同平静的湖面砸下一颗石子。
　　深蓝的天幕上，云雾震动，昏暗的月亮闪了闪，好似巨人缓缓睁开一只疲倦且抽象的眼睛……
　　.
　　现实里，人类身躯已双眼翻白开始抽搐。
　　王虫快到极限了。
　　终于……
　　系统的核心光体彻底黯淡，崩解。
　　最后一点游离的数据尘埃被王虫耐心仔细地舔舐干净。
　　电子生命在王虫的肚子里陷入死寂，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只有王虫那饱餐一顿后，低沉而满足的的精神叹息证明了一场吞噬的完成。
　　“美味。”
　　……
　　一切都安静下来，电光消失了，嗡鸣停止了，意识深处伤痕累累的黑色血洞迅速蠕动合拢。
　　现实空间中，乔凌的人类躯壳叹出最后一口气，缓缓僵直。
　　他的皮肤首先发生变化。
　　生命的光泽迅速褪去，变得如同冷却的灰烬，美丽的脸失去了色彩。
　　接着，一种诡异的，半透明如同蜂蜜的粘稠金色物质从毛孔中渗出。
　　这黏液并不滴落，而是违背重力地向上蜿蜒流淌，如同拥有生命般将这个特殊的人类王虫包裹。
　　金色黏液彻底爬满身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愈来愈厚，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椭球形的茧。
　　遮蔽身体的布料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溶解。
　　人类的肢体在粘稠的覆盖下一起融化，不再遵循人类的形态，仿佛正在回归某种更古老的混沌原型。
　　生命形态被彻底颠覆。
　　幼生期的王虫正贪婪地吸收着养料，进行跨入新生后的首次蜕变。
　　等待破茧而出的，是一个新纪元。


第103章 疯狂的虫潮
　　D市，市中心。
　　夏夜的空气里，一股剧烈的震颤猛地撕裂了日常的平静。
　　这种震颤没有声音，也不是袭击，只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波动轰然爆发！
　　它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有形之物更具穿透力，更加霸道。
　　它像亿万颗瞬间点燃的微小金色星辰，迅速汇聚成一道纯粹恐怖且辉煌的“光”。
　　这道金色的信息洪流带着新王诞生最初的，混乱而炽热的呼唤，气势汹汹的冲破了天际！
　　方圆十里内，千万双复眼猛地睁开。
　　虫们！虫们！虫们！
　　它们细长的触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接收着那不知来自何处，不可违抗的召唤。
　　身体里那沉寂了无数代，几乎被遗忘的原初虫族基因碎片熊熊燃烧，苏醒！
　　它们是被同一个意志点燃的狂热军团。
　　王，王在哪里？
　　在人类的房子里？
　　王……吾王……寻找，保护，冲锋！
　　王！王！王！
　　无形的火焰烧灼着这些脆弱虫子的神经。
　　它们太渺小，太低级，无法承受这种粗暴的基因觉醒，以至于它们完全丧失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掌控着它们的身体——穿透！
　　穿透所有阻挡在它们与那神圣召唤之间的冰冷屏障！
　　……
　　起初只是几点微弱的撞击声。
　　莎啦啦，莎啦啦……如同雨滴打在玻璃上。
　　紧接着，撞击点以几何级数暴增！
　　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变成持续不断，令人心脏紧缩的敲打。
　　啪啪啪，啪啪啪啪！
　　是飞虫！数不清的飞虫。
　　砰！
　　一只飞虫用尽全部生命的力量，狠狠撞在一栋大楼的玻璃上，纤细的身体瞬间爆裂开来，在玻璃上涂抹上一点污迹。
　　这声闷响如同一个信号。
　　撞击声骤然升级！不再是试探，而是自杀式的冲锋！
　　成千上亿只飞虫形成一片片疯狂的黑雾，前仆后继地撞向光洁的玻璃幕墙。
　　“啊！老天爷啊！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尖叫一声，膝盖发软的摔在地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只见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飞虫，如同疯了一般，正疯狂地用身体撞击着玻璃！
　　而在这些疯狂撞击的虫群后方，在更深沉的夜空中，无数更细小，难以分辨种类的飞虫，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像被无形的旋涡吸引，形成一股股流动的，深灰色的湍流，源源不断。
　　太恶心了。
　　窗外的空气仿佛被这些密集的虫体搅动，发出低沉而持续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人类住所的门窗，成了一道隔绝地狱与人间的脆弱屏障。
　　屏障外，是陷入彻底疯狂的虫群形成的死亡之潮！
　　它们不顾粉身碎骨，只为冲击、靠近……
　　靠近所有人类居所的窗户，靠近窗户后面！
　　“关窗户！堵上所有的缝隙！”
　　“关灯，这些虫子疯了，关灯，它们可能是因为想要靠近光源！”
　　“啊啊啊啊啊啊啊蟑螂也疯了，我屮艸芔茻，杀虫剂啊啊啊啊啊啊！”
　　市民们慌张的大喊此起彼伏。
　　警局、消防局、医院的电话疯响，市中心在短短半小时内陷入了虫灾混乱之中。
　　瑟瑟发抖躲避的人们带着哭腔拍摄小视频。
　　有的躲在商店，餐厅，有的躲在车里。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地震了吗？世界末日？！”
　　“卧槽啊，好恐怖，我要死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家的玻璃窗哐哐响！”
　　“噩梦成真，我有一点想死了。”
　　“想死，但我不能这种死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郊区。
　　幽蓝色的幻梦在巨大的生态箱里振动着蝶翼。
　　官书侨感受到了蝴蝶的躁动，他走到生态箱面前俯下身与幻梦对视。
　　“小东西，你怎么了？”
　　和蝴蝶对视的瞬间，他被不由分说的拉入了幻象之中，双眼顿时失去焦距。
　　官书侨眼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的球形茧。
　　沉闷且带着粘滞水声的搏动声在官书侨脑海深处响起，和他心脏的跳动同频。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那金色的茧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渴望。
　　噗嗤……
　　咕噜……
　　一声声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撕裂声从茧的顶端传来。
　　下一秒，那泛着金色光泽的茧壁被一只手从内部狠狠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那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金色粘液的光泽下，皮肤显出一种非自然的，大理石般的冷白。
　　几滴浓稠的金色液体顺着手腕滑落，拉出长长的，粘腻的丝线。
　　这只手死死抠住撕裂的茧壁边缘，微不可察的震颤顺着那完美的臂膀传递，指甲深深嵌入坚韧的茧质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嘶啦！
　　伴随着一声更加刺耳的，被强行撕碎的声响，另一只手也猛地从裂口中探出。
　　两只手同时发力，抓住撕裂口的边缘，向外，向下狠狠一扯！
　　坚韧的茧壳如同劣质的皮革，被巨力强行撕开。
　　裂口瞬间扩大，粘稠如蜜的金色液体溢出，一个纯白的身影从那金色的，粘稠的羊水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新生的神肢体扭曲，孱弱，水银似的发丝在脊背蜿蜒。
　　看到这里，官书侨已是浑身战栗。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竟然承受不住的流出血来！
　　“！”
　　幻梦发出一声似乎是惨叫的声波，扑到了官书侨鲜血淋漓的脸上。
　　.
　　晏靖淞的手死死握紧了手机。
　　【快来，救我！】
　　他在下飞机的一瞬间收到了那条短信，心脏被那四个字狠狠重击。
　　D市的空气迎面扑到他的脸上，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甜腥的气息。
　　他全身的齿痕都开始一阵阵发疼，头脑却十分清醒理智。
　　不对劲，这条短信不对劲。
　　晏靖淞不需要什么理由就能很坚定的判断出这四个字的可疑。
　　可他还是要去找到乔凌才行，伴侣的渴求呼唤正无声的召唤着他，他只恨自己不能飞天遁地。
　　轿车驶入市中心，堵车堵得一塌糊涂，车灯亮成一条很长的河，光影里是翻腾的灰雾。
　　司机古怪的看着路况，试图分辨出这雾气是什么组成，看清楚后发出了怪叫：“我靠，闹虫灾了！”
　　晏靖淞顺着车窗向外看去，被乌压压的虫潮惊得瞳孔一缩。
　　眼前这非自然的集体暴动，让他的脊背窜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八眼蜘蛛从他胸前口袋里爬了出来，亢奋的跳跃到扶手上，足肢乱敲，似乎是在催促威胁。
　　于是拦着车窗的飞虫肉眼可见的减少。


第104章 蜕皮，新生
　　堵车这个问题短时间内不能得到解决。
　　晏靖淞果断指挥：“开到人行通道上，有路就走。”
　　“啊？不太好吧晏总。”
　　“我来解决后续问题。”
　　什么规则在这一刻都成了次要，司机无法违拗老板的命令，战战兢兢的开始当法外狂徒。
　　太慌张了，忍不住不断质疑着城市建设。
　　“这特么的，是不是没有喷杀虫药，种的树招虫子？”
　　“哎呀我的天……”
　　还好在这种虫灾混乱里，乱开的车只有他们一辆，也没有人敢在外面走，因此有惊无险的真的开出了堵车区域。
　　驾驶证都要被吊销了……
　　司机越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刺激。
　　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整个小区都笼罩在虫雾里，竟然是最严重的区域，是让人无法呼吸的密度。
　　司机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晏总，别出去，在车里躲一躲吧！”
　　“没事，你在车里躲好。”
　　晏靖淞直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带着王虫气息的虫眷像一滴水滴入了沸腾的油锅。
　　如同摩西分海，虫雾中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王！王！王！
　　怪异的嗡鸣摩擦声像耳鸣，也像鬼怪的絮语。
　　……
　　公寓大厅在虫潮开始之后已经封闭。
　　警惕的物业管理员在玻璃门内瞪大双眼，表情呆滞的看着铺天盖地的虫影发呆。
　　有时候人在面对彻底束手无策的情况时，心情反而会回归到一种奇怪的平和状态。
　　总不能真冲进来把我吃了吧？
　　干笑。）
　　突然，他看见门口的虫影隐隐在移动，从比较均匀的状态向两边分开。
　　他疑惑的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猛地，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黑暗里冲了出来，砰一下敲在了一边的门铃按键上：“开门！”
　　管理员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喊出声。
　　等看清来人是业主后，立刻上前将门打开一条缝：“您快进来！快一点，别让虫子进来！”
　　没有虫子跟着晏靖淞进来。
　　虫子们诡异的乖巧。
　　晏靖淞干干净净的，如同天降神兵，进来后直奔电梯而去。
　　管理员怀疑人生的看看晏靖淞的背影，又看看被拦在门外的飞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幽默的自言自语。
　　“额，蝙蝠侠？”
　　.
　　滴滴滴滴——
　　晏靖淞识别指纹打开了门。
　　熟悉的，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冲击得他踉跄了一下。
　　“乔凌！”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中间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晏靖淞打开了灯。
　　首先暴露在他视线里的是一个怪异巨大的金色人形茧，接着是乔凌线条优美的肩颈和背部。
　　那是……乔凌吗？
　　晏靖淞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乔凌，也是一个惨白的神异之物。
　　祂像一只刚刚摆脱窒息的蝶，整个上半身艰难地探出茧的裂口，伏趴在地上，双臂无力的垂落在地面，身形尚未完全舒展开，头颅深深垂着，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剧烈起伏的胸膛轮廓。
　　祂也像虚弱惨白的新生儿，那种白有种汉白玉的质感，隐隐绰绰的发着光，湿透的，水银一般的长发紧贴着他苍白的后颈和脸颊，肩胛骨在脊背中央清晰地凸起。
　　粘稠如蜜糖似的金色液体从祂凹陷的腰窝滑下，顺着光滑的脊线流淌，它们皆来自于被茧的下半部分包裹的，尚未挣脱的腰臀连接处。
　　一声短促而沙哑，介于呻吟与喘息之间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方逸出。
　　“嗬呃……啊……”
　　晏靖淞扑了过去半跪在乔凌面前。
　　他并没有立刻触碰乔凌，而是谨慎的观察着情况。
　　应该施以援手，还是应该让乔凌用自身力量挣脱？
　　关心则乱，自己是否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多种猜想在晏靖淞脑海盘旋，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乔凌的带着痛苦的哼唧声心疼得他眉头紧皱，声音发颤：
　　“乖宝，你还好吗，让我看看你……”
　　乔凌听到了虫眷的呼唤。
　　那低垂的头颅动了动，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湿透的水银发丝粘连在他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上，眼睛紧紧闭着，表情只有一片空洞。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人类所理解的眼睛结构。
　　占据整个眼眶的是一片流动的金色！
　　无数细小的，如同液态黄金凝聚而成的复眼结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冰冷，纯粹，非人。
　　复眼转动着，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只是漠然地扫过晏靖淞的脸，轻轻皱了皱鼻子。
　　嗡——
　　晏靖淞脑海里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宏大、直达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闷哼一声，撑住了，从耳朵里静静的流出两行血。
　　未生出一丝害怕，只有满腔柔情：
　　“我知道，我在，我陪着你。”
　　“别害怕，乖宝，我就在你身边。”
　　“我不碰你，来，加油，到我怀里来……”
　　虫眷的陪伴和鼓励让虚弱的王虫重新获得力量。
　　闻着虫眷的气息，蜕皮期的王虫重新开始缓缓的，极其艰难的试图从破碎的茧中拔出深陷的下肢。
　　肌肉在苍白的皮肤下绷紧，动作僵硬而滞涩。
　　首次蜕皮的新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滞重。
　　王虫痛苦的哀鸣喘息，这是祂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战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祂完整的从茧里爬了出来，惨白，赤裸，急切的攀爬到了虫眷身上。
　　乳燕投林。
　　等待已久的晏靖淞迫不及待的将祂接了个满怀。
　　随着祂脱离的那一瞬间，茧在空气中风化消散。
　　无色的神明在眷属的怀抱里染上色彩，黑色爬上他的发丝，如同大理石雕像在匠人怀里拥有生命。
　　纯粹由本能占据意识的小虫子嘤嘤嘤的在虫眷怀里开始撒娇。
　　晏靖淞一下一下，疼惜的蹭他潮湿的侧脸。
　　“好乖，好乖，我的好孩子。”
　　虫眷的体温温暖着重归冷血状态的王虫，胸腔发声的共鸣是最抚慰虫心的安全震动。
　　已完成首次蜕皮的王虫在舒适和喜悦中，无知无觉的释放出更恐怖的一缕气息。
　　这气息比之前唤醒全城虫群的信息素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的绝对意志！
　　它不是唤醒的号角。
　　而是……加冕的宣告！
　　城市中心，所有被唤醒的、正陷入集体狂热的虫群，在某个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所有狂暴的动作瞬间定格。
　　理性回归了虫子们贫瘠的大脑，神秘的吸引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虫潮，结束了。


第105章 晏总，振作
　　在一切看似走向平静的时刻，异变再生。
　　一缕微弱的电光顺着王虫和虫眷相接触的肌肤迫不及待的转移。
　　滋啦啦！
　　得到世界意识帮助，保留了一点微末碎片的系统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冲向了人类的大脑。
　　【怪，物……别想……好过……】
　　电子生命破釜沉舟的一击只为给害它沦落至此的王虫一个印象深刻的报复。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在对人类搞大脑袭击这方面，系统是最顶级的恐怖分子。
　　而隐身在幕后的世界意识恰好需要这场恐怖袭击，悄悄推波助澜。
　　晏靖淞正预备将怀里的爱人抱到卧室，猝然遭遇偷袭，牢牢搂住乔凌茫然的跪了下去。
　　膝盖骨和地板相撞出巨大的闷响。
　　【定位……删除……厌恶条件反射已设定……】
　　还未等晏靖淞理解这道诡异的声音意味着什么，系统在晏靖淞的神经里自爆了。
　　轰————
　　电子生命至此彻底湮灭。
　　王虫之血的力量为虫眷的大脑抵挡住了一部分伤害，但依旧造成了可怕的破坏。
　　还未脱离混沌状态的王虫迷惑的在虫眷怀抱里挣扎，而虫眷只是表情空白的成了一尊木偶。
　　最终王虫趴在虫眷饱满温暖的胸肌上，悻悻的闭上了眼。
　　夜空上，晦暗的月亮闪了闪，退到了乌云后方。
　　.
　　司机啧啧称奇的在车里刷短视频。
　　他刚才拍摄了虫潮退去的现场情况，发布到抖音后反响热烈，跟评论区的网友们聊得不亦乐乎。
　　现在主流的声音都怀疑是有什么极端气候要来临，才导致出现虫灾。
　　世界末日的讨论热度也在暴涨。
　　“撤回，不要这种末日。”
　　“丧尸都可以，怎么是虫子啊！”
　　“我选极寒末日。”
　　“我选陨石撞地球。”
　　“我选三体人。”
　　“我选全球互相扔核弹。”
　　“什么，可以选的吗，那我选一键重开。”
　　“你们玩什么，我也要玩。”
　　……
　　正看评论看得高兴，车门被拉开了，熟悉的身影猛地摔到了车里，车厢都狠狠震动了一下。
　　“晏总！”
　　司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忙不迭把手机收起来，扭头看向自家老板。
　　老板看起来状态很差。
　　晏靖淞面色铁青，冷汗涔涔，眼神有些茫然和暴躁，此时正深深的，急促的呼吸着，完全没有平常掌控全局的淡然气势。
　　“哎呀，晏总您脸色好差，您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我送您去医院？”
　　晏靖淞半天没有说话。
　　他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双手摸了摸头脸，摸了摸胸口，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又不知道具体在找什么。
　　领口被扯开，发型都被摸得凌乱，几缕打着卷的额发垂了下来。
　　接着他牙关开始咯咯打颤，目光定在纸巾盒上，狂扯了几张，开始不断擦拭着手上的皮肤。
　　滑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脑子里全是故障似的雪花，香艳的画面和剧烈的头疼交织着，分不清是真是幻。
　　诡异的香味缠绕着他，像阴冷的蛇。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做梦还是喝多了酒？
　　刚刚我在做什么？
　　在司机开始焦急的关切语气里，他喉咙发紧的开口：“……去医院。”
　　“好的！”
　　司机立刻发动了车辆。
　　突然，晏靖淞目光定在车顶，看了十多秒以后，颇有些神经质的自言自语：“车里怎么有蜘蛛？”
　　趴在车顶的流光的和晏靖淞对视。
　　八眼蜘蛛早已感受到了异常，在听到这句质疑后，它晶莹的甲壳闪动了一下。
　　“您说啥？”
　　司机的目光随着晏靖淞的方向看去，困惑的回答：“您看错了吧，什么都没有。”
　　隐身的八眼蜘蛛黏着一缕蛛丝，慢悠悠的悬挂在司机面前，蜘蛛腿张开又缩起。
　　在晏靖淞的视线里，这违背物种规律的大蜘蛛挑衅的转了一圈，突然消失了。
　　脑仁突突的跳着疼。
　　他呻吟一声，弯着腰抱住了似乎要裂开的头，顾不得什么蜘蛛不蜘蛛的：“开车吧。”
　　快给他送医院随便来一针止疼的再说。
　　又有一些画面控制不住的在脑海浮现。
　　呕——
　　晏靖淞猛地干呕了一下，死死的捂住嘴，当他开始回忆，就好像有一根凿子在铛铛铛的凿他天灵盖。
　　一切想法在生理性的痛苦面前都要往后靠。
　　他什么都无法想了。
　　看老板一副前所未有的虚弱模样，司机也是严肃的提了速。
　　大约注定今夜是充满混乱的。
　　砰！
　　开到路口，车头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一声闷响！
　　司机目瞪口呆的踩了急刹车：“碰瓷啊！”
　　晏靖淞随着巨大的惯性往前一倒，脑门狠狠砸到前座靠背上。
　　“唔呃！”
　　这一下使他耳鸣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拉警报。
　　晏靖淞狼狈的扶着扶手抬起头，真真是天旋地转，话都说不出。
　　司机已经冲下车查看情况了，没过一会儿又打开车门一叠声儿的喊：
　　“晏总，晏总……”
　　魔音扰人，每一声都在捶他脆弱的脑仁。
　　晏总现在很想死，他觉得自己是不太中了。
　　他冷汗直冒的抬眼，眼睛里司机带着重影。
　　四五个司机焦急的对晏总寻求指示：“天啊，撞的是李导！他好像状态不太对，糊里糊涂的！”
　　这段话也都是回音，在晏靖淞耳壁上左右回弹。
　　“你说……谁？”
　　“李麒安，李麒安导演！”
　　妈的。
　　晏靖淞用手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咬牙切齿的，用尽所有力气憋出一句：“联系迪迪……”
　　迪迪在F国还没回来，最后只能联系另一个秘书凯尔。
　　.
　　闭关中的李麒安出现在D市市中心的大马路上，纯属命中注定的意外。
　　李麒安的闭关从一开始就直指失败。
　　把自己与世隔绝这个法子类似于断尾逃生，外部的信息侵扰不了他，他一个人与空气对话。
　　差点精神分裂。
　　他喝着水，从水的倒影里看见乔凌的脸。
　　他看着天空，天空的云朵若隐若现乔凌的背影。
　　他在禅室打坐，插花的香气飘到鼻尖，是一股阴魂不散的血腥味。


第106章 李麒安的反省
　　李麒安醒着时，大脑思维尚且可控。
　　当他睡去，梦里便没完没了的回放着所有和乔凌接触的画面。
　　梦里的乔凌顶着对狐狸耳朵，对他野兽似的张开嘴，展示一口亮晶晶的小尖牙。
　　他在梦里用手指轻轻去戳，戳了两下便顺着犬齿摸进嘴巴里，摸得一手都是口水，小狐狸呜呜的抱怨。
　　接着李麒安便冒着热汗醒来，煎熬得大半夜在小岛跑圈。
　　跑步是一个很好的运动，他跑得大脑缺氧，反而在稀薄的氧气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等再做梦时，他不为梦的香艳沉迷。
　　他开始意识到，这些诱惑和勾引只是自己的一种妄想。
　　从一开始，他就被自己的狂妄自大带偏了思路。
　　他是个傲慢的蠢货。
　　这么自我较劲了快一个月，李麒安人都瘦了十斤，偏偏因为小岛阳光充足，皮肤晒得发金，瘦得精神抖擞，肌肉矫健，丝毫不显憔悴。
　　他照镜子看自己，一双眼睛跟饿狠了的狼似的，欻欻冒绿光。
　　饿狼李麒安决定处理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这才有了给元雨回电话这桩事。
　　电话里跟元雨吵了两句，魔障更甚！
　　要不说心魔难断。
　　一个多月的忍耐打了水漂，李麒安没日没夜的把这一个多月关于乔凌的消息补了个遍。
　　电视剧里连月落的所有出场片段，乔凌的直播，广告，视频，路透照片，赌博丑闻，GK官宣，时装周晚宴，红毯……
　　堪比减肥人士在严格禁口之后的反噬性暴饮暴食。
　　“……”
　　补完课。
　　他完了。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李麒安盯着硕大的电影屏幕，确定自己走进了死路。
　　且求生欲也消磨得七七八八。
　　看着乔凌那张在荧幕上被放大十倍的脸，李麒安幻想溺死在那双黑水潭似的眼睛里实在是不错的死法。
　　一个多月前的恐惧已成可笑的庸人自扰。
　　等到李麒安头脑冷静下来，他已经鬼鬼祟祟的‘偷渡’回了国，像个茫然的幽魂似的站在D市街头。
　　时机正好，直面迎接了虫潮。
　　他怔愣的站在虫潮中心，怀疑进入了什么大型噩梦副本。
　　大拇指的齿痕火烧似的发着烫，他逆着惊恐的人流一直往前。
　　李麒安身上像是有个无形的屏障，没有一只虫子往他身上扑。
　　有什么虚茫茫的存在正召唤他。
　　他漫无目的的走啊走，脑海里全是绚烂的金色，如同一场巨大的海啸，把他狠狠拍在水底，沉沉浮浮。
　　就这样清醒着梦游。
　　当金色终于消失，他已在梦游状态出现在了路口。
　　砰！
　　被车撞了个正着。
　　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慌张的司机，觉得有些眼熟，晃了晃头，抱着手臂突然咧开嘴笑了。
　　嗯，没死，不是很疼。
　　司机发出惨叫：“李导，怎么是你————”
　　“这个嘛……”
　　李麒安神经病似的，笑着叹了口气。
　　.
　　尚且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吃了大亏的乔凌还在大睡特睡。
　　差点变成傻子的晏靖淞逃走前不忘把怀里睡得正香的美人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怎么不能算肌肉记忆。
　　乔凌的一切机能都在沉睡中进一步强化。
　　首次蜕皮成功让他顺利进入了成长的新阶段。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孱弱的新生幼崽，那现在他便成为了精力旺盛的青少年。
　　啊~美好的青春发育期。
　　值得特别提出来的是，乔凌在蜕皮期选择了和人类的肉体彻底融合这一点。
　　其实这个选择不是他的必须选项。
　　在吸收完积分的那一刻，王虫本可以脱离这具躯壳，直接一口连人带系统的全部吞下肚，再钻到地心把自己埋起来猥琐发育。
　　这样发展的话，抛弃人类之躯的王虫会更强大，更残暴，更饥渴，也更符合历代王虫的行事作风。
　　那样也或许真的会开启星球入侵，虫族末日的剧情。
　　不过乔凌从始至终没有这种考虑。
　　人类的文化和情感已经让他拥有了更丰沛的情感，有了喜好和羁绊。
　　这是历代所有王虫都不曾拥有过的。
　　傲慢强大到如同神一般的王虫们，在正常情况下永远不会把目光放在脆弱的种族身上。
　　祂们无聊的活着，享乐，再无聊的选择死去。
　　当乔凌选择与这具躯体永久共生的那一刻，他的虫生注定与众不同。
　　曾经臭名昭著的虫族也将因为新王的喜好走上另一条道路。
　　说回系统。
　　吃掉系统让乔凌获得了很多之前无法掌握的信息。
　　果然，如同他最初猜测的一样，这个所谓的炮灰系统并非正经来路，它是从某个更高维存在的实验程序中逃脱的叛逃者。
　　它所谓的做任务，绑定宿主，本质都是寻找血包奴隶，为它窃取低维世界的能量。
　　基于小说而生成的低维度世界在宇宙里曾经有很多个。
　　这种低维世界产生的条件苛刻，能量丰沛，鲜活，生机勃勃，是宇宙运行规则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曾经的高维世界并没有重视它们，导致一大半低维世界因各种原因被降维打击，湮灭，形成的连锁反应差点毁灭了几个高维星系。
　　所以现在这些未升维的小世界全都受到高维世界星际保护法的保护。
　　系统利用人类宿主的身体，隐蔽的潜伏到能量充沛的低维世界，通过发布任务的方式，靠近低维世界的‘主角’，窃取世界能量。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的犯法。
　　一个资深犯罪分子。
　　在和乔凌相遇前，它已经用同样的套路，坑害死了至少五个被寄生的宿主。
　　因为行事过于嚣张，它被监管系统发现并制裁，导致严重受损，慌不择路的逃窜……
　　就这么遇到了它的报应。
　　系统怎么也不会想到，它会跟传说中已经灭绝的虫族之王碰上。
　　也怎么都预料不到，它一番操作猛如虎，反而把王虫带到了等待它已久的世界。
　　……
　　得知以上信息对于乔凌来说帮助很大。
　　他在沉睡里，结合前情和破碎的传承记忆再加上自己的理解，细细捋了一遍所有的事情。
　　上一代王虫因为种种原因，死于敌人的围剿。
　　既幸运又不幸的，那时祂的体内已凝结了新王虫蛋，这使得虫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未发育好的王虫蛋被残余的虫子们藏到了彼时还生机浓厚的不知名星球内。
　　那颗安全的星球能保证王虫蛋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发育，静待破壳之日。
　　为了引走敌人的注意力，失去王虫的虫族向广阔的宇宙逃窜，顺利藏进某个低维世界。


第107章 瞧您这被人咬的
　　旧王已死，新王未生。
　　在彻底灭绝的危机面前，虫们只能破釜沉舟，舍弃一切。
　　力量强大的高等虫族选择侵占低维世界的‘主角’，李代桃僵。
　　比如晏靖淞，官书侨，李麒安。
　　衰弱的普通虫族则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将基因融合在这个世界的昆虫体内。
　　就这样，百年，千年，万年……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世界轮回洗牌，多少次的基因稀释，有的虫彻底随着时间消亡，有的虫还在苦苦坚持。
　　终于，它们等待的王在死星上出世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炮灰系统016号是虫族复苏的大功臣——那很地狱了。
　　乔凌谨慎的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一切。
　　低调是第一要义。
　　他得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状态，不能因为脱离了幼生期就开始嚣张。
　　距离真正成熟还早得很呢。
　　上一任王虫玩脱到被直接杀死，这实在很离谱，就算是衰弱期也不应该。
　　祂的虫眷呢？祂的虫骑军团呢？都在干嘛？
　　究竟肆意妄为到了什么地步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个问题的答案乔凌大概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了。
　　他只能猜测，并从中吸取教训。
　　复兴虫族这个终极目标始终存在，但不再那么急切。
　　高维度不知名的威胁让虫谨慎。
　　稚嫩的王已经意识到了历史上族群运行模式的畸形。
　　如果不想再毁灭一次，新的开始就要慎重，慎重！
　　.
　　医院。
　　晏靖淞和李麒安在双人病房双排（不是）。
　　并非没有单人病房，只是送来医院时，这两位贵宾一位头疼得天旋地转说不出话，一位疑似肋骨骨折无人照看，反正也是熟人，这才暂时安排到了VIP双人病房。
　　李麒安这边做了检查，左手手臂和小腿轻微骨裂，需要安静休养一段时日。
　　护士推着轮椅回来时，正好碰到医生扒晏靖淞的衣服。
　　“初步检查您的头疼可能是由于其他原因引起，请让我查看一下您身上的伤。”
　　“我身上……没有伤……”
　　医生当晏总是头晕犯糊涂，直接撸袖子。
　　“有的，我都看见痕迹了，您不要忌讳行医。”
　　晏靖淞不愿意被人脱衣服，伸手挡了两下，无奈眩晕得没力气。
　　医生利索的把衬衫拉开了，精壮的肉体富有冲击力的展现在眼前。
　　希腊雕塑似的肌肉线条，暧昧疯狂的牙印伤口从脖子，胸口，腹肌，一路向下。
　　见多识广的医生微微愣住，老脸一红。
　　“嚯！您这被人咬的……您这……得消毒啊。”
　　李麒安闻言，立刻扶着轮椅探着头去看。
　　好家伙，晏靖淞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小子玩这么花……
　　等会。
　　元雨那通电话的内容言犹在耳。
　　【老房子着火】
　　【吃着了肉骨头的狗】
　　【你喜欢的人已经有了新人】
　　李麒安深吸一口气捂住隐隐作痛的胳膊，对护士大声要求：“帮忙把我推近点！”
　　他要仔细看看晏靖淞身上的牙印！
　　他认识，他能辨认的！
　　及时出现的凯尔秘书拖着轮椅后把手把李麒安拉到后面去了。
　　凯尔平常负责的是其他方面的业务，大晚上收到自家老板车祸的消息，吓得穿着家居服就直冲医院。
　　他跟李麒安打过好几次交道，所以说话语气很是熟稔：
　　“李导，您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创自己人……啊哈哈，怎么会有这种意外呢！无论什么情况，我们一定负责到底！我通知元雨先生了，他正在从剧组赶来的路上，您别担心。”
　　“……”
　　李麒安翻白眼：“我也没让你联系啊，这不是给我添麻烦么。”
　　“是是是，这种意外实在是谁都不想的。”
　　“我不在这儿待了，我手机呢，我自己喊人接我走。”
　　“李导您别激动，大晚上的，别让家人为你着急嘛。”
　　“嘶，你——”李麒安捂着胳膊龇牙咧嘴。
　　他静悄悄回国不是为了一回来就丢个大脸的！
　　凯尔高情商微笑，心中腹诽：这李大导演大晚上的莫名其妙在马路上晃荡到底为何？
　　行车记录仪和路口监控上，李麒安跟丢了魂似的乱走，难不成真的像网上说的，艺术家时不时就会犯点毛病？
　　被晏总的车撞了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至少人没什么大事。
　　稳住，老板这边人不舒服，他得稳住这个活爹。
　　现在就是证明自己比迪迪更适合当老板心腹的时刻！
　　……
　　那一头，晏靖淞匪夷所思的看着身上触目惊心的牙印子。
　　谁咬的？怎么会有人咬他？！
　　晏靖淞觉得自己是碰着鬼了。
　　半晌，他虚弱的下达指示：“我要……验血……”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被下药猥亵了。
　　.
　　元雨兵荒马乱的从剧组赶到医院已经是凌晨左右。
　　天晓得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被吓得多严重。
　　“元雨先生，李麒安导演出车祸了，你最好马上来医院一趟。”
　　这句话听得元雨如遭雷击，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干净净。
　　还好下一句话就把他的魂拉了回来：“没什么大事，现在在做检查，医生说，估计是骨折或者骨裂，您别着急。”
　　“……好，我马上来！”
　　顾不上其他的，元雨跟剧组匆匆忙忙请了个假就直奔医院。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最后一通电话时和李麒安的争吵，更多回忆也扑面而来。
　　想着想着，焦虑后怕到手指甲要啃出血。
　　元雨和李麒安是同母异父的血缘兄弟。
　　这个关系并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
　　李麒安六岁，元雨五岁那年，他们的父母在一场意外的车祸中去世。
　　从那以后，兄弟俩成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孤儿，没有其他亲戚的情况下，他们被送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乍一听很惨，不过元雨的记忆里那段日子非常短暂，以至于他忘得七七八八，只记得大概半年后，他们就被养父母领养了。
　　养父母的经济条件非常优越，养父有权有势，养母出身名门，这对夫妻感情甚笃，是因养母不能生育才选择了领养孩子。
　　善良的养母对兄弟俩珍爱异常。
　　全然无私的母爱治愈了这对可怜的孤儿，让他们走出了失去亲生父母的阴影。
　　如果要去具体描述那份爱的话，大约就是……
　　她把李麒安这个从小就古怪冷漠的孤僻天才养成了脾气不错，还有点阳光的小绅士。
　　之所以拿李麒安出来举例，不是因为厚此薄彼。
　　全是因为元雨从小就是满分小孩，而李麒安是负分小孩。
　　将负分小孩养到接近满分，可想而知需要多么真诚的付出。
　　这也让十年后的极端反转更显讽刺。


第108章 晏总VS李家兄弟
　　母爱彻底碎裂是在养母检查出胰腺癌的那年。
　　得知自己患癌并命不久矣的第二天，养母无意中在丈夫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份藏了很久的亲子鉴定书。
　　李麒安是丈夫的亲生儿子。
　　鉴定书的日期是正式领养前一年。
　　这个发现颠覆了看似美好的一切。
　　原来养父曾经和他们的亲生母亲有过一段情，生母怀孕后嫁给了元雨的父亲，并在下一年又生了元雨。
　　上一代的纠葛具体是什么情况元雨也弄不明白，李麒安不肯具体跟他讲。
　　但他推测，无论其中有什么隐情，养父都必然都是做错的那方。
　　那场车祸让一切都更加糟糕。
　　养父早已知道自己有个亲生儿子的存在，他不敢对妻子坦白，干脆利用妻子不能生育的愧疚，顺势提出可以收养孩子，成功借着领养的机会将李麒安和元雨‘收养’。
　　之后的十年里，外界都因为他对无法生育的妻子不抛弃不放弃的忠诚而倍加赞赏。
　　“看呐，那位真是好男人。”
　　“老婆不能生，竟然就真的不生，太可惜了。”
　　“是那位占有欲太强了吧，她实在是对不起他，让这样成功的男人养别人的孩子。”
　　“这个女人太自私了。”
　　“她真是个强势的人。”
　　“连代孕都不愿意吗？她也太绝了。”
　　“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养父默不作声的获得了所有的益处：好名声，亲生儿子，妻子的愧疚和加倍的托举。
　　所以当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一切都更加残忍可笑。
　　养母无法接受这个谎言，病人的想法更加偏激，她认定这是这对父子针对自己的一场恶毒骗局。
　　骗情，骗财，耍了个彻彻底底。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恶心。
　　她在病痛中迅速衰弱下去，直到死之前都在诅咒李麒安和丈夫，恨到死不瞑目。
　　李麒安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养母一夜之间如此憎恶自己。
　　他试图道歉，试图挽回，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养母那直白的诅咒怒骂中，真相血淋淋的刺向李麒安。
　　他第一反应是把弟弟和这些事情隔离，不许让人告知元雨养母的病情，元雨就无知无觉的在学校里度过了那段对于李麒安而言最黑暗的日子。
　　养母葬礼时，元雨从学校匆匆赶回，在佣人的议论声里才得知了这荒诞的一切。
　　他想要找李麒安确认，可李麒安的状态太差了。
　　李麒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久的不肯见人。
　　元雨害怕极了，他意识到李麒安可能会走进一种可怕的极端里。
　　他闯进锁死的房间，哭着乞求李麒安，软硬兼施：
　　“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你跟我说，你想做什么？”
　　“你做什么我都跟你一起！我永远跟你一边！”
　　“哥，你别吓我……”
　　李麒安从自闭里回过神，盯着元雨看了很久。
　　“噢，差点忘记还有你了。”
　　……
　　再后来，刚成年的李麒安带着元雨和养父断绝了关系，自立门户。
　　元雨知道背后一定发生了更激烈的冲突，可他一直被护在哥哥的羽翼下，几乎没有遭受过半点风吹雨打。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元雨对李麒安是有一种盲目崇拜的。
　　只要想到哥哥可能会因为车祸死去，就像他们早逝的父母一样，元雨就如坠冰窟。
　　他们之间最后一场通话还是争吵！
　　元雨真的被吓住了。
　　等见到李麒安的那一刻，元雨板着脸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的掉眼泪。
　　一米八五的男青年，虽说长得清秀帅气，但人高马大的，往那儿一站不说压迫感十足，也是很有存在感。
　　偏偏还穿的黑色T恤。
　　默默流泪的模样如丧考妣。
　　李麒安感觉自己已经走了：“……”
　　他无奈的捂脸：“行了行了，你这样太夸张了，我没什么事。”
　　“被车撞了还说没事？”
　　元雨心有余悸。
　　晏靖淞本在闭目养神，突然一种神清气爽猛然袭来。
　　随着元雨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他昏昏沉沉的大脑如同清风拂面！
　　瞬间那是疼也不疼了，晕也不晕了，当场健康到能蹦起来走几圈。
　　他莫名其妙的睁开眼，一眼便瞧见了流着泪的元雨。
　　时间仿佛暂停了两秒。
　　额，不是浪漫的形容词，是确确实实的突然慢放了两秒。
　　晏靖淞的目光定在元雨脸上，诡异感油然袭来。
　　他的感官分成了很矛盾的两部分：
　　一部分在说，他真让我心旷神怡，多美好啊。
　　另一部分在说，看着可真碍眼啊这个装柔弱的绿茶男，哭都这么做作，烦人。
　　“？”
　　晏靖淞费解的皱眉，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元雨，怎么会有这种矛盾情绪的。
　　元雨感觉到了这股诡异的视线，也看了过来，跟晏靖淞对视。
　　眼泪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雨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情敌，登时堪比川剧变脸。
　　眼泪一抹，嘴角一垮。
　　看看李麒安，再看看晏靖淞，语气里的不爽藏都藏不住：“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在这儿？”
　　晏靖淞矛盾的把眼睛又闭上了。
　　听声音：如听仙乐耳暂明。
　　看人脸：真讨厌啊很不顺眼。
　　元雨因为晏靖淞闭上眼开始翻白眼，他合离怀疑晏靖淞故意给自己脸色看。
　　李麒安被弟弟的表情吸引，忍不住也瞅着晏靖淞看。
　　元雨对晏靖淞的敌意怎么回事？
　　晏靖淞对元雨的烦躁又是怎么回事？
　　李麒安搞创作的，脑子转得快，一下子转了八百个猜测，嘴上回答元雨的问题：
　　“啊，是他开车撞的我。”
　　元雨大惊，立刻质问晏靖淞：“你为什么要撞他？”
　　晏靖淞反驳：“李麒安，说话要严谨，分明是你自己撞我车上来的，你这种行为有一个词语概括，碰瓷。”
　　元雨厉声回护：“不要胡说八道！”
　　“只是实事求是。”
　　晏靖淞睁开一只眼瞥了眼李麒安，阴阳怪气：
　　“李大导演，你是不是喝酒或者嗑药了？我听说艺术家容易误入歧途，我希望你不要，毕竟我们之间还有商业合作。”
　　李麒安觉得晏靖淞对自己太尖锐，翻了个白眼怼回去：“你这就是恶意揣测了，晏总。”
　　元雨更是直接发脾气：“晏靖淞，你的修养和担当呢！”
　　李麒安跟进：“就是啊，晏总你一身风流痕迹，我还没笑话你呢，你这会儿头晕脑胀的，怕不是肾亏了，不然我给你送点鹿茸补补？”
　　元雨一愣：“什么风流痕迹？”
　　李麒安酸溜溜的笑：“牙印啊，一身的牙印，啧，哪个小美人这么凶悍？真让人羡慕啊，晏靖淞，你真恋爱了？”
　　晏靖淞还没有什么反应，元雨的脸色已是一阵白一阵红。
　　他立刻就把牙印的来源和乔凌联系在了一起，可情感上他不愿意相信。
　　只要细想一下，他便心痛酸涩，醋意冲天。
　　乔乔！单纯的乔乔！
　　乔乔竟然对晏靖淞这样热情！
　　乔乔爱起人来是这样的风格？
　　“……”
　　晏靖淞有那么几秒，差点以为元雨要冲上来扒自己衣服。


第109章 美好的新生肉体
　　眼看晏靖淞在以一敌二的战况里落入下风，凯尔拿着检查报告出现，打断了这场不太公平的纷争。
　　凯尔把元雨带到一边，结合实际情况和监控画面仔细解释了一番整个事故发生的原委，有理有据。
　　最后凯尔干巴巴的做出总结：
　　“这个意外可真意外啊。”
　　元雨听完经过，看完视频记录，一时目瞪口呆。
　　被晏靖淞说【碰瓷】还真没冤枉李麒安。
　　当即元雨便扭头质问：“哥，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麒安解释不清楚他当时的状态，含糊的回了两句。
　　元雨听不明白，继续追问，李麒安原本因为理亏不想反驳，被连续追问后开始不服气，觉得失了兄长的面子。
　　“行了，一点小事，不要大惊小怪。”
　　“你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兄弟俩你来我往的开始拌嘴。
　　刚刚还兄弟情深的同盟发生了内讧。
　　晏靖淞听着兄弟俩争吵的声音，神经舒展，病痛全消。
　　头不难受以后疲倦感便涌上来，头一歪抓紧时间睡着了。
　　好听，爱听，多吵几句。
　　凯尔想劝架又插不上嘴，左右为难，小小声嘀咕：“唉，都别吵了……”
　　.
　　乔凌在忧虑中苏醒。
　　结束蜕皮期的王虫像只猫儿一样在床上摊开不着寸缕的肢体，伸展，蜷缩，跪坐。
　　新生的皮肤莹润反光，看似柔嫩脆弱，实则潜伏着恐怖的非人力量。
　　阳光透过卧室的落地窗照进房里，斑斑点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斑斑点点？
　　乔凌打着哈欠，扭头望向落地窗，表情一呆。
　　窗户上糊着厚厚一层飞虫的尸体和粘液，昨夜的死亡虫潮留下的残余景象让王惊讶。
　　“这是……”
　　他从死亡的余韵里感知到了虫们生前的最后时刻。
　　当意识到这是自己造成的影响后，乔凌心情陡然沉重。
　　虫族基因被稀释得太过，虫子们退化得不能再退化了，智商已到达谷底，以至于被王虫信息素影响时会有这种反应。
　　这并不是乔凌愿意见到的场面。
　　他爬下床，却差点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头发怎么这么长……”
　　他抬起胳膊扒拉新生出的两米多长的头发。
　　头发又密又厚，漆黑发光，像是一条有生命力的黑水河，蜿蜒了一地。
　　漂亮的头发妖怪。
　　小虫子扒拉了几下，越扒拉越烦，竟然直接粗暴的伸出尖锐的指甲将这头秀发齐肩斩断。
　　一头妖异的黑发被他削得乱七八糟。
　　没有头发影响脚步了，他再走到落地窗前，凝视着这幅由虫尸堆叠的死亡壁画。
　　这几乎是巅峰时期的虫族疯狂在宇宙扩张的一个小小缩影。
　　无知无觉的傲慢的王，和为了王而疯狂进军，无惧死亡，没有思想的虫群。
　　他在无意中重演了一遍历史。
　　虫子的生死从未被历代王虫放在眼里，王虫们的视线高高的，望不到渺小的它们。
　　没有虫会想到，千万年以后，神的视线会垂下来，怜悯又自责。
　　……
　　正发着呆，客厅门口传来了林辉的喊声：“乔乔！我进来啦？”
　　“乔乔，你应我一声！”
　　昨晚的虫灾上了新闻，这个小区作为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榜上有名，林辉实在放心不下自家艺人。
　　偏偏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人，思来想去，天一亮，林辉还是推翻了承诺来打扰乔凌了。
　　乔凌回过神。
　　林辉的出现让他下意识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系统已经被自己吃掉了，炮灰受任务就此结束，那自己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工作？
　　当初进入娱乐圈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接近三个‘男主’，次要目的是赚钱还债，现在所有目的基本已经达成，他接下来应该怎么规划？
　　唔，等会。
　　不想工作好像也不行。
　　签了八年卖身契……
　　行吧。
　　小虫子冷静的思考着，随手扯过一件睡袍披上，走出卧室。
　　“林哥。”
　　林辉正弯腰换鞋，循声抬头望去。
　　看清乔凌的第一眼，没站稳，摔倒了。
　　乔凌是顶级妖孽这件事林辉已经很清楚。
　　但怎么还能再进化的？！
　　有一种恐怖叫克苏鲁，其怪物的形态为不可名状之物，当人类看到并试图理解时，会导致理性的崩溃。
　　又可称之为感官过载。
　　度过蜕皮期，并和人类躯壳彻底融合的王虫在皮囊优越性上再上一层，已达到可以让人认知过载，理性崩塌的程度。
　　要形容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困难了，这种美丽不是被欣赏的，而是单方面碾压人类感知系统的暴力。
　　林辉被非人的魅力冲击到差点昏迷。
　　乔凌从林辉的反应里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将忘记收敛的气息压制回去。
　　于是那片刻的混乱仿佛只是林辉的错觉。
　　乔凌走过去把还有点懵的林辉一把拎了起来：“林哥，你还好吧？”
　　林辉手忙脚乱的扶了扶眼镜，近距离再看乔凌。
　　这回没有那种冲击力了，他反应正常许多。
　　“乔乔……你怎么……”
　　乔凌一脸无辜的歪头：“我怎么了？”
　　林辉理智回归，对他上下细看，硬是看出区别：“你头发怎么像狗啃了？你是不是长高了？”
　　乔凌也不知道，林辉便去一边柜子的工具箱里找到一个卷尺，现场给他重新测量身高。
　　一米八。
　　没长高。
　　看着数据，林辉左思右想，一脸费解：“奇了怪了。”
　　他盯着乔凌又是一顿仔细考察：明明是有变化，到底是哪里变了？
　　其实是乔凌的这副骨头架子和全身血肉在虫茧里重新长了一遍。
　　很微妙的一点儿比例变化就能在视觉效果上更具美感。
　　就算真的拿尺子一寸寸去量，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调整了哪一处。
　　噢，若是脱了倒是能看出来！
　　之前乔凌瘦得皮贴骨，薄薄的肚皮，薄薄的胸腔，但凡少吃上一顿，肋骨就可怜巴巴的浮现。
　　夜里睡觉时，乔凌一度自怜的抚摸着自己的肋骨入睡。
　　上次林辉让乔凌晒肌肉照，他只能晒一晒那白细的胳膊，一丁点肌肉都看不出来。
　　现在重新长的肉就很赏心悦目了。
　　肌肉线条走势流畅，纤细、精巧、不孱弱也不夸张，装饰性极强。
　　如果说此前乔凌的肉体是纤弱病态美的巅峰，那现在就是一种青春蓬勃，生机盎然的极致。
　　意识到这一点的乔凌直接把浴袍脱了，很高兴的向林辉展示。
　　“你看，我长胖了！”
　　我嘞个草。
　　林辉鼻腔一热，一下捂住了脸，发出悲鸣：“穿上！快穿上！”


第110章 你背叛了纯爱阵营
　　围绕身高体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总算回到正题。
　　林辉指着客厅窗户外那些黏着的飞虫尸体龇牙咧嘴：
　　“老天，我刚刚从外面进来，小区的地上一层这些玩意，物业的人扫都扫不完，都在说什么极端气候啊，世界末日，地球磁场之类的，神神叨叨。”
　　乔凌绕到吧台里咕咚咕咚喝水。
　　“你没吓到吧？给你打电话又不接，我还以为你又低血糖了……哎哟我靠！”
　　林辉一边说一边往沙发的方向走，突然脚下一滑，差点又摔一跤。
　　他抬脚看看拖鞋，又看看地板上黏黏的不知名液体：“什么玩意撒地上了，蜂蜜？这一地多埋汰啊，胶黏！”
　　乔凌心虚的又喝了一杯水，闷声闷气：“不小心撒了……嗯，等会儿拖地。”
　　“你可歇着吧，给你叫保洁阿姨来，外头窗户也得擦，大工程。”
　　林辉把拖鞋留在原地，单脚蹦着坐到沙发上，先打开电视机，再开始联系常用的保洁阿姨。
　　屋子里热闹的人气儿节节攀升。
　　“噢，对了，乔乔你快去洗个澡，头发都打绺了，像什么样子，我给你点外卖，洗完出来吃。”
　　“……噢。”
　　“国外有带回脏衣服脏鞋子要洗的没？收拾出来一波送干洗。”
　　“唔，我没收拾行李箱……”
　　乔凌在国外十指不沾阳春水，都是晏靖淞帮他收拾的。
　　想到晏靖淞，乔凌不确定的回忆起来——昨晚是幻觉，还是虫眷真的来陪伴自己了？
　　如果来了，那他人呢？
　　果然是幻觉。
　　林辉四处倒腾：“手机在哪儿？我把电给你充上。”
　　“好像在沙发那边。”
　　“行，我帮你整理这些，你去洗澡先……浴室里摆了一套新的洗护看到没，是品牌方送的，你试试喜不喜欢。”
　　乔凌被林辉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很踏实，乖巧听话的去洗澡了。
　　进浴室前终究没忍住，探头跟林辉声明：“我没有不爱干净。”
　　本王的头发打绺不是因为油！
　　林辉并不相信：“下午带你去理发。”
　　.
　　重返工作岗位的迪迪大秘书觉得老板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
　　也就十几个小时不见，好像突然变得更没有人性了。
　　明明最近是有冰山消融的趋势，一夜之间回到了冰河世纪。
　　一开始迪迪还不能确切的发现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她提到了乔凌。
　　“对了，晏总，您给乔凌先生准备的礼物也都从巴黎运回来了，您打算亲自去送还是由我来安排送达呢？”
　　晏靖淞表情一变，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迪迪盯着老板的脸，很明确的从他变动不大的神态里看出了忍耐，焦虑，烦躁等类似的负面情绪。
　　她心里一个咯噔。
　　不会吧。
　　接着晏靖淞便冷酷且不耐烦的说：“最近都不要和我提这个名字。”
　　天晓得这句话对迪迪有怎样的冲击。
　　不是前儿还甜甜蜜蜜的吗？
　　不是为了乔凌性情大变，人设都严重OOC的吗？
　　现在这是？
　　她惊讶，失望，然后心里冷笑——呵，原来晏总和其他喜新厌旧的男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再喜欢的人弄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看错你了，你背叛了纯爱阵营！你也是个庸俗的渣男！
　　忠诚的秘书小姐在腹诽老板这方面很忠实自己的价值观。
　　面上她平静专业的点点头：“好的，晏总，那之前您让我给他安排老师和组建工作室的事情……”
　　“你看着办吧，当时怎么说就怎么做。”
　　“好的。”
　　晏靖淞敏锐的感觉到迪迪看自己的眼神略有尖锐。
　　可因为听到【乔凌】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的脑仁就跟针扎似的疼，实在没有精神去细究。
　　人不生病的时候不知道，一生病才晓得多遭罪。
　　这头疼古怪得很，各种检查做下来，报告上显示他健康得不得了，医生最后诊断晏靖淞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头疼。
　　医生怀疑他这头疼是躯体化，让他去看精神科。
　　晏靖淞对心理学略通一二，他自信的认为自己精神没有毛病，拿了点止疼药打算应付应付。
　　结果止疼药不管用，跟磕维生素片没有区别。
　　这莫名其妙的头疼让晏总心力交瘁，决心给自己放几天假养病。
　　.
　　迪迪给林辉发消息。
　　迪迪：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林辉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句文言文，选择，复制，问AI。
　　【AI解析：这是暗示您，在爱情里，男性容易抽身，女性容易陷得太深。】
　　迪迪是个铁杆单身主义，所以对话里这个‘女性’大约是代指。
　　林辉挠了挠后脑勺，点开对话框。
　　林辉：点我？
　　迪迪：你猜？
　　打什么哑谜啊……
　　这就有点微妙了。
　　林辉突然领悟了什么，坐直了身体，严肃了表情。
　　林辉：士是谁？
　　迪迪：我有我的职业道德。
　　林辉：……多谢。
　　对话结束，林辉表情阴晴不定。
　　迪迪的话他看明白了，是在跟他通风报信。
　　潜台词是晏靖淞可能是对乔凌失去了兴趣，最好早做打算！
　　这合理吗？
　　林辉感性上不敢相信，理性又在说：资本家，上位者，那点喜爱来得快去得快，有什么不可能的。
　　虽然乔凌迷人得颇有些魔性……
　　可乔凌不也说了，他和晏靖淞之间就是‘包养’关系而已。
　　如果晏靖淞真的对乔凌有认真的感情，怎么会只是‘包养’？
　　他就知道！
　　晏靖淞大约就是闲着无聊拿乔乔打发时间，打发完了就暴露真面目……
　　天呐，真可恶。
　　林辉选择性忘记乔凌的“脚踩两条船”和各种没心没肺的暴言，也选择性忘记晏靖淞给资源时的不遗余力。
　　这一刻林大经纪人只有自家孩子被玩弄的不爽。
　　人嘛，就是都会偏心的。
　　他就看不得单纯漂亮的孩子被资本家耍！
　　恰好乔凌此时洗完澡走了出来，一出来就找手机。
　　林辉盯着活色生香的顶级魅魔，忿忿不平：“先吹头发，手还湿着别摸电子产品。”
　　“我给晏靖淞发个消息。”
　　“先不要发！”
　　“为什么？”


第111章 虫，一言九鼎
　　乔凌看着被林辉挡住的手机，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
　　林辉支支吾吾了两声，组织好了语言：“越是亲密关系，相处时越要有合理的空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额，你不能上赶着去找晏总，有这个功夫，应该把时间花在自己的事业发展上，只有你自己强大了，发展得好了，那样的强者才能对你高看一眼，真正离不开你，主动来找你……如果他没主动找你，那就是他有自己的事情忙，你也不能输给他。”
　　乔凌接受了这个理由，王虫本来也是实力论的拥护者。
　　“好吧，那不发了。”
　　反正虫眷肯定要主动来找自己的。
　　尚且不知内情的王虫暂时将对晏靖淞的想念放到一边。
　　看乔凌如此听话，林辉觉得很欣慰，他马上做了决定——用工作转移乔凌的注意力。
　　让乔凌忙起来，冷上晏靖淞一阵子，等男人劣根性上来了，骨头痒了自己再找上门！
　　嗯嗯，这才是对狗男人对症下药的方法。
　　等乔凌收拾好出来，他拿出了工作安排放在乔凌面前。
　　乔凌一边拆外卖包装一边质疑：“……不是说放假两天。”
　　林辉：“年纪轻轻的，闲在家里你良心不会痛吗？不觉得辜负了粉丝们的期望吗？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期待你？”
　　乔凌把糖醋排骨连骨头嚼碎吞了。
　　合同确实不能随便签。
　　王虫也要为年少无知签的卖身契妥协。
　　.
　　无论怎样，小虫子没躲过工作的袭击，堪称一代打工皇帝。
　　一堆最新安排里，最重要的是电影试镜。
　　林辉把试镜的基础资料递给乔凌：“这个《烟疤》，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部魏未导演要拍的电影，当时有小道消息说在死磕官书侨当男主，现在好像是磕下来了，已经正式立项。”
　　乔凌翻开资料，资料并不详细，只有很模糊的剧情梗概和几个角色的基本信息，连试镜片段的剧本都没有。
　　“我去给你争取试镜资格的时候，魏未导演那边主动发来了邀请，你要试的角色是戴玛。”
　　林辉说到这里并没有多么兴奋，他隐约猜到，如果官书侨确定参演的话，这个试镜邀请十有八九跟那位有关。
　　又是不清不楚的关系，头疼。
　　但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乔凌现在看似风光，根扎的却不稳，烈火烹油啊！
　　作为经纪人，他必须为乔凌未来的发展好好规划。
　　“什么时候试镜？”
　　“后天。”
　　林辉给乔凌介绍魏未导演的风格。
　　“听说他是很随性的感觉派，选角和拍戏都是靠直觉来的，不是命题作文，所以这个试镜资料里没有什么内容，咱们只能靠只言片语做个人理解了。”
　　乔凌看着剧情简介和戴玛的角色介绍。
　　作为文艺片，这些文字的整体风格和《春与青溪长》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怎么说呢……
　　有点装神弄鬼，神神叨叨的，缺乏重点。
　　小虫子勉强从资料里面提取出了内容。
　　似乎是关于师生恋的故事。
　　有心理问题的老师遇见了对他而言无比特别的男学生，双方产生了纠葛，在相处过程里形成了一种畸形的情感关系。
　　他要试镜的戴玛就是那个男学生，对于老师而言，戴玛像一轮刺眼的太阳，灼热，耀眼，霸道，是美和理想的化身，最后老师也将因为这种象征意义而彻底破碎。
　　乔凌把拗口的句子进一步提取，觉得大概懂了——见色起意。
　　说完电影，林辉把下一个重点提上来。
　　“在所有的综艺邀约里，我给你筛选了两个综合来看最好的，二选一，都是大平台，大投资，很适合提升你的国名度。”
　　林辉选出的这两档综艺节目是当下炒的最火的直播综艺：
　　一个是《山海牧歌》。
　　另一个是《荒野游戏》。
　　山海牧歌是小清新治愈类的旅行综艺，拍摄周期为八天，全程直播明星旅行团的旅游日常，主要内容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荒野游戏就很刺激了，是野外求生竞技赛，十多个明星嘉宾将被空投到森林保护区寻找任务宝箱，拍摄周期一周，七天里只能靠携带的物资生存。
　　任务者们可以组队，可以孤狼，谁首先找到任务宝箱就算胜利，第一名能拿到1000万的奖金。
　　林辉的偏好很明确，他指着山野牧歌诱惑乔凌：
　　“选山野牧歌吧，你不是想玩么？玩八天也不错。”
　　乔凌的偏好也很明确，他指着荒野游戏：“这个！”
　　“你真的行吗……这个可很辛苦的，野外求生七天呢。”
　　林辉很纠结，本来他是想把荒野游戏剔出去的，可在对比考量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又没有筛走。
　　大概是在那个时候，脑子里冒出乔凌单手扔飞海绵垫的画面了。
　　乔凌让林辉放心，伸出一根手指，微微一笑：“我，拿第一。”
　　小虫子连奖金的用途都规划好了：“给你和肉肉，大K发红包，给二毛也发红包，给晏靖淞买礼物。”
　　王虫的好胜心，有。
　　“谁是二毛？”
　　“以前的朋友，他说，苟富贵，勿相忘。”
　　“……你真是一言九鼎。”
　　“嗯，我是。”
　　林辉看着一本正经的乔凌哭笑不得，莫名的就安心了：“成，风险高，回报高。”
　　对于乔凌是否能大放异彩，他还怪有信心的。
　　乔凌放下筷子，换了个话题：“我还很饿，再给我点些吃的。”
　　“啊？”
　　林辉震惊的看着被扫荡一空的五人份食物：“乔乔，你胃口又变大了！”
　　乔凌叹了口气：“是啊，长身体。”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度过蜕皮期后的王虫不会因为吃不饱饿死，但这不代表他的食欲就不旺盛了。
　　如果是本体，发育期的王虫可以全天不间断的进食。
　　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
　　传承记忆里，有一代王虫尤其好吃，就这么持续不间断的吃了一百年。
　　为了满足王虫的食欲，虫群挖空了十个小型星球。
　　跟人类躯壳融合的乔凌远远没有到那种地步，可以说是很经济适用了。
　　.
　　晏靖淞回到了自己的郊区别墅里。
　　刚进家门还没有什么不对，直到他走进书房。
　　铺天盖地的追星物料将晏总淹没。
　　放眼望去全是同一个人的脸，同一个名字。
　　乔凌，乔凌，乔凌！
　　乔凌的等身立牌，巨幅海报，横幅，应援扇子，吧唧……花花绿绿，存在感极强的侵占了这个原本是极简风的书房。
　　风格冲突得刺眼。
　　甚至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猫咪玩偶服站在墙角，可爱得格格不入。


第112章 乔乔，我真想你
　　晏靖淞像是被照妖镜照了的妖怪，头往后一仰，疼得几乎要炸裂！
　　他啪一声关上书房的门。
　　“艹！”
　　几乎没有讲过脏话的晏总憋不住了。
　　他现在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困境里。
　　——只要试图去想【乔凌】这个人，或者听到，看到相关的东西，他就会生理性的痛苦。
　　但是【乔凌】这个人又显而易见的在他的生活里无处不在。
　　想思考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会因为绕不开【乔凌】这个概念而头痛欲裂。
　　他被做局了。
　　是玄学？是巫蛊？是精神出了毛病？
　　电钻一般持续的折磨使晏靖淞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失，他站在书房门口左右徘徊了几轮，最终对自己痛下狠手。
　　用头梆的一声砸了一下墙！
　　这一下来得有点狠，整个世界都随着这一头槌安静了十多秒。
　　头里面好多了，头外面开始疼。
　　大脑被迫强行开机。
　　晏靖淞双目猩红，顶着通红的脑门缓缓坐在地上，盘腿，狠厉的沉思。
　　不能思考【乔凌】，那便思考别的。
　　发现规律，掌握规律，利用规律……
　　规律是什么？
　　是……
　　他灵光一闪，开始强迫自己去回想元雨。
　　本来只是试探的想一想，结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电钻声从脑海里消失，现在只有额头上一跳一跳的疼。
　　有意思。
　　晏靖淞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过了好几声，终于那边接了起来，语气很冷淡。
　　“有事？”
　　“你好，元雨。”晏靖淞声音嘶哑，语气平静：“李麒安怎么样了？”
　　元雨莫名其妙：“你可以亲自问他。”
　　“你说得对，我知道了。”
　　晏靖淞挂掉电话。
　　他此刻的表情很骇人，瞳孔疯狂震颤着，好似随时要分裂，又被某种力量压制，挣扎着放大又缩小。
　　通过实验，晏靖淞确认了一件事。
　　跟元雨接触能让他恢复正常。
　　元雨=快乐。
　　乔凌=痛苦。
　　可以思考元雨，不能思考乔凌。
　　这对于一个对自己有着强烈主人公意识的人来说，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胁迫。
　　晏靖淞真正意义上被激怒了。
　　有什么力量试图操控他，有什么东西想让他当乖乖听话的狗。
　　他环视周围一圈，感觉到无孔不入的监视。
　　那种监视就在空气里，隐蔽又堂而皇之。
　　是一种超现实的力量，晏靖淞想。
　　他几乎要为这个发现感到兴奋，思维在兴奋之下愈发冷静。
　　那就看看，那超现实的力量究竟想要让自己扮演怎样的角色吧。
　　想安排他做什么？
　　晏靖淞不介意配合。
　　毕竟，想要打赢一场游戏，没有耐心去寻找筹码可不行……
　　簌簌簌。
　　默默观察了很久的八眼蜘蛛在这时在晏靖淞的面前显出身形。
　　晶莹的异兽和人类安静对视。
　　诡异的亲切感。
　　晏靖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的对八眼蜘蛛伸出手。
　　流光灵巧的攀爬上去，一口咬住了人类手腕上的动脉血管。
　　已拥有一定智力的虫骑并非恶意袭击。
　　流光的脑回路：王的伴侣面临危机，现在站队俨然天赐良机，虫立功的时候到了！
　　我给你打配合，看本虫的操作！
　　晏靖淞闷哼一声，八眼蜘蛛如同图腾一般顺着伤口沉没到了他的身体里，转瞬已彻底消失。
　　蜘蛛图腾若隐若现。
　　晏靖淞倒在地上。
　　.
　　“咦？”
　　乔凌在某一刻，隐隐接收到了来自于虫骑的情绪波动。
　　他顺着连接感受了一会儿，流光那边若有似无的传来了高兴，斗志昂扬的情绪，非常精神。
　　啊，跟在晏靖淞身边玩的挺开心的样子。
　　真好，本王也想跟晏靖淞玩。
　　蜕皮期间的记忆依旧没有被王虫想起。
　　那个时刻的王虫完全处于被本能支配的状态，全部精力都在更需要能量的地方。
　　他恹恹的想：晏靖淞现在有没有回国呢？
　　如果没有回国的话，大概是在处理他那个讨厌的妈妈的事情。
　　虽然不喜欢虫眷的精力分给讨厌的人，但如果是晏靖淞的话，王虫可以宠溺。
　　这么想着，乔凌偷偷摸摸的背着林辉点开微信页面，给晏靖淞发了条消息。
　　小小虫：[猫咪亲亲]
　　林辉这两天很磨人，乔凌的空暇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手机都没拿起来几次。
　　怎么说呢。
　　王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很吃这套——指被当成孩子一样‘管’。
　　晏靖淞发现了，林辉也发现了。
　　所以这俩人都很擅长安排他。
　　才发出去，林辉的视线就看了过来：“走呀乔乔，咱们进去吧，魏未导演他们已经到了。”
　　“噢噢。”
　　乔凌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机。
　　肉肉争分夺秒的给乔凌整理了一下发型。
　　这场试镜的场合没有上次那么郑重其事，更加私密日常化，显然魏未导演是专门选的私人时间来面试乔凌的。
　　他直接将乔凌邀请到了他的独立工作室。
　　乔凌一踏进小院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再往里走几步一瞧，官书侨拎着个小小的花洒站在小院的一边，正给一堆多肉盆栽浇水。
　　今天官书侨和前几次见面的状态都不一样，他没有做发型，头发软软的垂着，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青春得像男大。
　　只是脸色不太好，带着一点苍白疲倦的病态。
　　听到有人进来，他侧过脸，脸上架着副茶色的黑框眼镜。
　　镜片遮挡了他标志性的桃花眼，面目神情俱是很柔和，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书呆子气。
　　好一个气质绝佳的Hot nerd。
　　林辉认了好几眼才确认这是官书侨本人，肉肉直接被帅的张嘴。
　　都还没来及做出反应，官书侨放下花洒迎了过来。
　　伴随一股好闻的草木香，翩然而至的官影帝风度翩翩的给了乔凌一个拥抱。
　　“乔乔，我真想你，你想我吗？”
　　人好看，声音也动听得像是在唱歌，吐字缠绵。
　　乔凌在他干燥柔软的怀抱里深深嗅了一口，对官书侨当下的品质表示称赞：“你好多了。”
　　丝丝缕缕的能量香气被饥饿的王虫吃得干干净净。
　　官书侨就像是得到了最高认可似的喜悦：“我还可以更好。”
　　乔凌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径直的伸手去摘他脸上的眼镜：“眼睛怎么了？”
　　眼镜毫无反抗的被他摘下来。
　　只见那双藏在茶色镜片下的眼睛发红得厉害，让官书侨那张多情的情人脸显出一种忧郁的脆弱。
　　“是因为……”
　　林辉没忍住，打断了这个过于暧昧的画面，他疯狂给乔凌眼色：“咳咳！”
　　乔凌莫名其妙的歪头，林辉用眼神让他注意保镖小陈。
　　喂！晏总的眼线在这里，你小子给我收敛一点。
　　撒开，不许抱了！


第113章 电影角色试镜
　　乔凌没能接收到这个信号，官书侨倒是看出点名堂。
　　他微笑着把乔凌松开，十足的正人君子风范。
　　林辉松了口气：“您好，官老师，我是乔乔的经纪人林辉。”
　　他向官书侨伸手问候，官书侨亲切的握住林辉的手：“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照顾乔乔。”
　　官书侨也没有忽略肉肉这个小助理和低调的保镖小陈：“你们好，怎么称呼？”
　　肉肉直接拜倒在官书侨的魅力之下：“您好！您好官老师！叫我肉肉就行，那是小陈。”
　　保镖小陈酷酷的在后面点了点头。
　　林辉有点受不了官书侨这个主人翁做派。
　　不是。
　　要你谢什么谢啊。
　　林辉觉得这位影帝真是有点过于自我了。
　　主要还是第一印象留的不好，上来就是发炫耀吻痕牙印的小视频，与对外的形象过于割裂，让林辉觉得他表里不一。
　　所以现在亲眼见到本人了，林辉对官书侨还是有种下意识的防备。
　　呵呵，男人们，都喜欢年轻漂亮，没有定性。
　　他把对晏靖淞的一部分不满也投射到了官书侨身上。
　　如果官书侨知道林辉的心理活动想必会有些委屈。
　　——你觉得晏靖淞好的时候不站我，觉得晏靖淞坏的时候也不站我，你到底要如何？
　　总之就是看不顺眼我？
　　啧。
　　当下大家还是维持着成年人之间虚伪亲切的社交关系。
　　魏未导演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本想说开场白的，可目光看到乔凌后，很明显的一呆。
　　官书侨心领神会的往后退了两步，同时给林辉几人打了个让开的手势。
　　大家从乔凌身边退远，乔凌便独自一人站在了院子里，远远和魏未对视。
　　乔凌没有感觉不自在。
　　他现在很有专业演员的修养了，这一刻他想的是要怎么更好的展示自己。
　　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资料上‘戴玛’这个角色的介绍后，干脆顺势往角色贴合。
　　黑发青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神态气质微妙的转变。
　　只是站姿稍作调整，他看起来就有了几分街头气息，一种闲散，倦怠的倔强感，独属于叛逆期青少年的气质。
　　这种气质是独属于那个年龄段的生命力。
　　来这里前，乔凌专门要求林辉带他去了附近的大学城，在车里看了一个小时的路人。
　　他把生活里观察到的一些特征和文字里的戴玛进行了整合，一个人物雏形就这样初步建立。
　　魏未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原本还在平面文字里单薄的戴玛血肉丰满的对他抬起脸，不怎么真心的扯了扯嘴角。
　　这个笑似笑非笑，眼神好像是注视着你，却分明又眼里没有你，远远的看到了其他的地方。
　　璀璨的美貌压倒性的向他袭来，魏未毫无心理准备，背上都出了冷汗。
　　什么想法都被挤到一边，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我的天！
　　乔凌的即兴表演还在进行。
　　他把玩着手里刚刚从官书侨脸上摘下的眼镜，对着天空瞧了瞧，再往自己脸上戴，戴好以后溜溜达达转了个圈，溜达到了魏未身边。
　　这些动作自然且生活化，没有一丝突兀，一举一动都让人挪不开眼。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离得越来越近，站定，微微低头，从眼镜上方缝隙漫不经心瞧他一眼，瞧得他心脏都揪紧。
　　“老师好。”
　　戴玛说。
　　.
　　文艺片是很独特的一类影片，‘感觉’就是它的灵魂。
　　有时候台词，故事都不怎么重要，全靠导演镜头传递的‘感觉’。
　　而现在，魏未很明确的在乔凌身上抓住了这个感觉。
　　他一时想不起乔凌的名字，啊的怪叫了一声：“嘿，你！你站在这里！”
　　魏未喊出来的这声动静大极了，高亢，兴奋，还有点疯狂。
　　乔凌第一次看到创作者完全投入在自己世界里的表现，这种纯粹很吸引他。
　　小虫子好奇的看着魏未冲进房间，又端着手持摄像机冲出来。
　　这个年轻的导演脸上满是专注，一张微胖圆脸绷得冷酷，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的气场而安静下来，他就这么围着乔凌开始拍照。
　　他没有指挥乔凌做任何事情，除了那句站在这里，后续也没有说别的话，就是一言不发的拍，换着角度拍。
　　镜头传递出入侵感很强的强势。
　　直愣愣的，横冲直撞，很冒昧，却不惹人讨厌。
　　乔凌故意蹲下。
　　魏未也蹲下，圆圆的镜头仰视着，像个滑稽的独眼崽。
　　人类在某些时刻，真的很有热情啊……
　　导演和导演之间原来性格差异这么大。
　　乔凌把孔导跟魏未相比一番，发觉孔导真是暮气沉沉，到底是性格差异，还是岁月造成的？
　　有点想看看这个人类拍摄的作品了。
　　小虫子凑近镜头，眼睛在镜头里放大到夸张，属于异种的饶有兴趣在画面里定格。
　　魏未拍得忘了情，突然开始哈哈大笑。
　　乔凌被他感染，也跟着哈哈大笑，完全是一比一模仿。
　　一时之间空气里充满了神经质的氛围。
　　官书侨跟林辉三人站在一处，微笑着开口：“看来，导演已经找到他的男主角了。”
　　林辉默默擦汗：“魏未导演……真有个性。”
　　都有点像精神偏执患者了，如果在大马路上碰到这种人，林辉一定会报警的。
　　官书侨跟他聊了起来：“行业需要这种年轻活力，你觉得呢？”
　　“这是您接这部电影的原因？”
　　说真的，这种小成本文艺片能请到官书侨真是破庙里请到了一尊金佛。
　　“我喜欢有生命力的作品，新生代影人想发展起来很不容易，如果我的名气能为这个行业的未来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那为什么不。”
　　官书侨说这种话的时候真诚质朴，没有一点虚假的味道。
　　林辉不由肃然起敬，硬是从官书侨身上看出了一种和圈子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超凡脱俗。
　　这会儿他又觉得官书侨不愧是印象里那个风评很好的影帝了。
　　魏未拍单人过了瘾，终于开始指挥起下一步：
　　“老师，你过来一下。”
　　官书侨看出导演的意图，原地调整了一下状态才往那边走去。


第114章 拐走一只小小虫
　　剧本里，老师这个角色并不是一个有魅力的设定。
　　他像一本布满灰尘的发黄的旧书，缺乏精神，晦暗低迷。
　　让官书侨这样外貌气质的演员来扮演，乍一看似乎并不贴合角色。
　　因为他实在魅力太强，俊美得一目了然，所以很没有说服力。
　　可当官书侨收敛了个人特色，低眉顺眼的消沉下去时，文字里关于老师的描述就在他身上活了起来。
　　一种灵魂层面的活。
　　肉眼可见的，官书侨身上多情，浪漫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大学生似的打扮都随着气质变化而显得古板过时，格子衬衫一下子难看了八个度。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没人能相信一个人在没有化妆的情况下，前后差异能如此巨大。
　　就像影评人们评价的，他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体验派演员。
　　他让角色真实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林辉和肉肉都有些发愣，后又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官影帝这身打扮是为了贴合角色啊！
　　魏未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盒烟丢过去，官书侨有些笨手笨脚的接住了。
　　乔凌站起来，看他向自己靠近。
　　老师的眼神躲躲闪闪，含着胸，脊背微驼，却并不是胆小怯弱，更像是某种焦躁情绪的细微体现。
　　眼底藏着的神采锐利到刮骨。
　　他走向戴玛，偶尔对视上的眼神几乎让人感到一种恶意的攻击性，可他行为又很矛盾。
　　明明身形高大，却有一种优柔寡断的单薄羞涩。
　　戴玛戏谑的看着这个可怜的东西，良久，从他试探的手中叼走一根烟。
　　“给他点烟。”
　　魏未举着镜头指挥。
　　“抽过烟吗？”老师小声询问。
　　他的口音也变了，是带着南方口音的含糊腔调，沙沙的从声带逸出。
　　乔凌恍惚了一下，这一刻他真的看不出面前的人是官书侨。
　　打火机的火苗已经递了过来，老师用一只手挡着风，直勾勾的盯着他，库布里克式的凝视颇具病态。
　　戴玛嗯了一声，把脸凑近，他的脸几乎跟老师的手掌一样大小。
　　打火机的火苗跳跃着，一缕烟气从他嘴里吐出，模糊了青少年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老师看入了迷，在某一刻突然伸出手，用手掌接住了戴玛点掉的烟灰。
　　带着热度的烟灰落在手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青筋虬结的手将这一点灼热攥紧。
　　魏未看着镜头里的这一幕画面，神采飞扬。
　　“一点毛病也没有，很美，美极了，你们两个都好极了！”
　　于是试镜就这样快得不可思议的结束。
　　魏未当场拍板：“我们签合同吧，我太想开机了！一切都要快，快，快！”
　　林辉很高兴：“魏导，那我们看看合同细节？”
　　官书侨出了戏，顺手拿走乔凌手上的烟，自己抽了。
　　他熟练的咬破烟嘴里的爆珠，再一口深深过肺，给乔凌表演了一个吐烟圈。
　　一个个圆溜溜的，带着薄荷香气的烟圈飞到乔凌头顶上，轻飘飘散开。
　　乔凌顿时就被逗笑了。
　　“怎么吹的？我要学。”
　　一边说一边伸手找他要烟，打算立刻试试。
　　官书侨好奇的询问面前披着人类皮囊的小怪物：“抽烟会不会影响你的健康？”
　　“不会。”
　　“那我教你。”
　　林辉被对话气了个仰倒，对官书侨刚刚才好一点的观感跳崖式跌落，忙不迭把乔凌拉去跟导演商量合同的事项。
　　他小小声教育乔凌：
　　“虽然咱们因为工作等原因会不可避免的接触到抽烟，但这终究是劣习，小心牙齿被熏黄，嘴巴熏臭，听哥的，乔乔，你平常不许抽。”
　　乔凌单纯是觉得嘴巴里吐烟很好玩，他没反驳林辉，对官书侨耸耸肩。
　　官书侨看他被管得像个小朋友，心里发痒。
　　真可爱。
　　怎么这么乖。
　　.
　　《烟疤》的男二号角色就这样定下。
　　初步商定好一些大方向条款后，事情已落实的七七八八，正式的合约还要走公司流程规章。
　　尽管导演想要尽快开机，真正开拍却不得不筹备至少半个月。
　　林辉算了算档期，正好乔凌在进组前进个综艺，再上个表演课。
　　完美。
　　魏未导演热情的留了所有人用餐，又专门打电话把自己的副导演和编剧摇了过来。
　　这场小小的聚会非常文青，在工作室的小花园里，众人围绕电影艺术，胶片，摄影美学，先锋文学一番畅谈，聊尽兴了还要抱着尤克里里小唱一曲。
　　官书侨心思不在上面，在欢声笑语中，见缝插针的勾着乔凌跟自己玩。
　　“我搬家了。”
　　“嗯？”乔凌往嘴里塞了口西瓜。
　　“今天还有其他安排没？”
　　“好像没有了。”
　　“去我家好不好，幻梦好想你。”
　　他属实自来熟得很，虽然满打满算，加上今天他跟乔凌在现实里也就见过三次。
　　官书侨有自己的底气。
　　乔凌感觉到官书侨身上的能量香气不停在往自己身上缠，是一种主动的，刻意的缠。
　　刚度过蜕皮期的王虫嘴里不自觉分泌出口水，身体往官书侨越靠越近。
　　真是盛情邀请呀。
　　“可是……”
　　乔凌舔了舔嘴角，有些犹豫不决，可当他扭头看见官书侨的眼睛后，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那琥珀色的眼睛波光粼粼的闪了闪，瞳孔骤然散开成一朵畸形绽放的的花。
　　王虫不由有些惊喜。
　　“你……”
　　“嘘——回去说。”
　　官书侨在桌子底下牵住他的手，趁着众人没注意，果断把他偷偷拐走了。
　　迟钝的发现自家艺人消失的林辉：“？”
　　被支开后发现保护目标消失的小陈：“！”
　　其实看到了全过程但是没哼声的肉肉：“￣▽￣”


第115章 争宠的心机
　　官书侨的新家搬到了市中心，距离乔凌的住所只有十分钟路程。
　　显然某人在选址方面耗费了一定的心机。
　　乔凌一进房间，幻梦就激动且委屈的扑了过来。
　　幽蓝色的小蝴蝶围着王虫飞来飞去，闪粉哗啦啦的落，落得乔凌的睫毛都开始闪光。
　　“哎哟，幻梦。”乔凌笑着把蝴蝶接到手上摸了摸。
　　幻梦抓紧时机疯狂撒娇，别说，跟官书侨的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乔凌心想，把幻梦送给官书侨还真是送得合适。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官书侨把房间打造成了一个热带雨林般的环境。
　　不像住人的地方，虫子倒是会很喜欢。
　　显然这是为幻梦量身定制。
　　虫骑喜欢，王虫也喜欢。
　　幻梦引着他走到几朵花面前，虫骑酿的花蜜散发着诱人香气，乔凌摘下来尝了一口，比上次的还要香醇。
　　喝了，喝了，都喝了！
　　正扫荡着虫骑的上贡，官书侨走过来伸手擦掉他嘴角淌下的一滴蜜珠，把他下巴轻轻勾起。
　　乔凌疑惑：“怎么了？”
　　官书侨把沾了蜜的手指含了一下，狡黠的对他眨眨眼：“来，你再看看我。”
　　他实在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条件，一举一动都自带韵律节奏，导致即使是对容貌不怎么敏感的小虫子也总是冷不丁的被他勾动一下。
　　大约这就是演员的优势。
　　官书侨眼皮褶皱里那颗浅色小痣忽隐忽现，乔凌看了好一会儿，才往下挪动视线。
　　眼睛的变化更加明显了。
　　灯光下，那对桃花眼里的虹膜缓缓扩张，瞳孔如万花镜般分裂，绚丽迷幻。
　　他竟然是主动在控制虫化特征。
　　尽管很不熟练，且脆弱的人类躯体无法承受这种暴力觉醒。
　　果然，下一刻，他右眼的眼球里就啪的爆出一片红血丝，血泪像红色珍珠般落下。
　　发育期的王虫禁不住这种诱惑，扑上去衔住了那滴血。
　　异常充沛的能量在嘴里化开，没有化学药味干扰的官书侨美味得可怕，比最香甜的蜜糖还要可口。
　　王虫皮肤上的金色虫纹瞬间亮了起来，又迅速隐没。
　　他双手急切的扯住官书侨的头发把他拉低，贪心的追着吃了一口受伤的眼珠子。
　　眼珠子并不会有疼痛感，只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吓。
　　官书侨似拒还迎：“你要吃我眼睛？”
　　被王虫舔过的眼睛得到了强化，清清亮亮的，两只眼睛对比鲜明。
　　乔凌一阵乱嗅，意犹未尽的咬着嘴唇：“官书侨，你自己觉醒了？”
　　这个虫眷预备役好特别。
　　感官最敏锐，滋味最浓郁，连觉醒虫族基因都是自发的。
　　乔凌甚至认为官书侨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
　　官书侨倒没有那么明晰，他全靠猜。
　　“这是觉醒？觉醒什么？”
　　“虫血。”
　　“虫血……”
　　官书侨贴在乔凌柔软冰凉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我一直觉得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以前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天生的疯子。”
　　他深深嗅了一口开始散发出控制型信息素的王虫，耳边响起了美妙的嗡鸣。
　　对于他而言如同鸣奏的交响乐。
　　“可你让我对一切有了新的看法。”
　　官书侨解开衣领，脖子上的血管一跳一跳，笑颜迷惑虫心：“我们是同类对吗？可我们显然有区别。”
　　“乔乔，你对我有食欲。”
　　乔凌承认了自己的食欲：“你们都很香。”
　　“我们？除了我，还有谁？”
　　官书侨不知道背后盯了乔凌多久，他把乔凌亲近过的，态度特殊的都列了一遍：
　　“晏靖淞？李麒安？元雨？”
　　乔凌摇头：“元雨不是。”
　　“那他可真不幸运。”
　　王虫忍不住伸手揪住了官书侨的耳朵：“知道这么多，你一直偷窥我？”
　　“嗯，可以吗？”
　　官书侨直接要起了准许权：“你答应的话，就不算偷窥了。”
　　乔凌把他耳朵扯来扯去，嘴上却没有拒绝：“好吧。”
　　王虫对虫眷实在很有一些包容在身上，可能全天下没有谁比他更能理解那种病态感的关注。
　　得到允许的官书侨散发出了更浓郁的香甜。
　　他把脖颈毫无防备的展示在乔凌面前，大方邀请：“如果你饿的话……我愿意喂养你，吃吧。”
　　相当客气，盛情难却。
　　小虫子嘴巴都已经张开准备开饭了，最后一刻突然改变主意。
　　“不行。”
　　晏靖淞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乔凌脑海，好似一声警钟！
　　理性头一回打败了食欲。
　　他依依不舍的远离这诱惑力满满的脖颈，再次重复：“算了，不行。”
　　官书侨肉眼可见的失望：“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完全享用我的第一虫眷。
　　乔凌的食欲慢慢被压制，大脑更加冷静几分。
　　想到晏靖淞，懵懂的王虫便生出甜蜜的渴望。
　　和食欲类似，又比食欲更加难以捉摸，他毫无疑问的偏爱着晏靖淞。
　　无论如何，他不应该越过晏靖淞提前享用别的虫。
　　打乱虫眷之间的阶级秩序很不公平。
　　第一虫眷才是最重要的——该说不说，年轻的王虫很有原则。
　　“还不是时候。”
　　乔凌推开官书侨，一边吞口水一边表示了坚决的态度。
　　似乎是担心官书侨会受挫，他额外补充了一句安抚：“你的诚意我很喜欢，我会奖赏你的。”
　　官书侨有些想笑，面上表现出的还是略带破碎感的难过：“我知道了，看来还是我不够好。”
　　他不断试探着面前的小怪物是否吃自己这套，随时根据小怪物的反应来调整新的策略。
　　他真想拥有小怪物的爱啊。
　　哪怕是食欲上的爱也很好。
　　可眼下他不处在好时候，不管什么形式的爱，都被那个占据先机的人霸占着。
　　嫉妒，又不那么嫉妒。
　　只是慢一步罢了，未必就输多少。
　　官书侨的底色是偏执傲慢的，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头一回对一件事物生出这样滚烫的渴望，所有不知名的痛苦都因此烟消云散。
　　为了达到目的，他当然会不择手段。
　　乔凌不晓得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漂亮虫眷此刻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小虫子想了想。
　　既然官书侨已经到了自我觉醒这个地步，又对情况一知半解，那不如趁此机会跟他说个明白。
　　这样他就可以让官书侨为自己做更多事了。
　　一个成熟的王需要知人善任。
　　如此，他做了决定：“官书侨，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事么？”
　　“我想。”


第116章 爱我，服从我，养育我
　　直觉驱使，乔凌选择使用更谨慎，更曲折的方式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抬手招来幻梦，流光溢彩的蓝在乔凌指尖扑朔。
　　“来，我带你去梦里。”
　　官书侨应下邀请，向这场梦奔去。
　　这一次他们来到的是王虫的梦。
　　梦的起始点是王虫诞生的那颗死星。
　　在第三人视角，乔凌带官书侨观看了自己当初从破壳到附身人类的全过程。
　　这对于一个正在觉醒期的高级虫族来说，冲击力太强了。
　　没有虫能看着王虫受苦而无动于衷，那比活活杀了它们还要更难受千百倍。
　　彻头彻尾的精神折磨。
　　从王虫蛋出现的那一刻，官书侨就怔在当场。
　　当粉色的王虫在蛋壳里挣扎时，官书侨已是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控制不住的扑到虫蛋身边试图做些什么。
　　他什么都无法做。
　　这一切都是水中花镜中月，他的手只能徒劳的一次次穿过王虫的影子。
　　孤独的王虫拼尽全力召唤不存在的虫眷，官书侨在这稚嫩慌乱的声波里心神恍惚，面色惨白。
　　他想说我在，可现实是他不在。
　　罪人！罪人！罪人！
　　求生舱砸落，王虫绝处逢生，又在附身人类时第二次面临死亡危机。
　　官书侨看着乔凌那张因为窒息而青紫肿胀的脸，不知不觉间表情已是状似恶鬼。
　　他胸口一阵阵鼓噪，喉咙里发出痛苦得如同野兽般的咕噜。
　　眼看虫眷即将情绪崩溃，乔凌只能跳到官书侨背上，用力拍打他的肩膀：“冷静一点！”
　　“你还那么小……”
　　虫眷的声音几乎是在抽泣。
　　“那都过去了。”
　　乔凌跳下来，靠在‘自己’身边。
　　两张相似又迥异的脸轻轻相贴，画面像恐怖片似的，一生一死，一丑一美，相依相伴。
　　他颇为自豪的微微一笑：“我很厉害，这些都没有伤害到我。”
　　当初的狼狈求生，乔凌并不觉得是耻辱黑历史，那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一路走来真是厉害得很。
　　我是最特别最独立的王虫！
　　乔凌带着骄傲的表情把官书侨从心痛致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系统的声音在梦里响起，王虫第二次绝处逢生，成为任务者，进入任务世界。
　　官书侨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触发三个男主角的全过程。
　　他顿时明白了之前调查出的所有事情，一切串联起来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乔凌片段式的回溯着重点。
　　虫族，系统，基于小说而诞生的低维世界，三个男主，一个主角受……
　　官书侨敏锐的追问：“系统现在还在吗？我们第二次见面它对你做了什么？”
　　他无法忘记那个夜晚天台上伤痕累累的少年，电光在乔凌的皮肤下流窜，让乔凌痛到只能抽搐发抖。
　　那种发生于身体内部的折磨，目前看来只有可能来自于那个从一开始就带着恶意的【系统】。
　　乔凌确定了他的猜测。
　　“我已经将它吃了，它再也不能威胁到我。”
　　他说起自己是如何吃掉系统的过程非常轻描淡写，因为他已经战胜了那个敌人。
　　“是你从茧里蜕皮那天？”
　　“你怎么知道？”
　　“幻梦让我看见了，看见了一部分。”
　　官书侨痛心且痴迷的看他，回忆起少年艰难蜕皮的画面，一种奇异的激动便从骨髓深处迸发。
　　他脸上不知何时悄然裂开了两条缝，是第二对还未完全成形的眼睛。
　　梦里没有了人类躯壳的干扰，高级虫族的特征彻底在他身上显影。
　　他的头发疯长，长长的垂坠到地上，皮肤爬上了深红色的虫纹，荧光色的鳞片从耳后蔓延，复眼一点点挤满眼眶。
　　当人类的一部分特征被异族取代，那种阴冷的邪性就再也藏不住。
　　官书侨意识到了自体的变化，他低头看着自己异变的双手，狰狞的骨刺从关节中爆出。
　　喀拉喀拉。
　　外骨骼如同装甲一般刺破皮肉，将他上半身包裹，而他的下肢被虫体取代，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有蜘蛛和蝎子的特征，八根足肢漆黑锋利，凶悍可怖如同妖魔。
　　半人半虫的异兽瞬间长到了三米多高。
　　在身体的异变过程中，官书侨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如释重负。
　　乔凌惊叹的欣赏着官书侨的虫化，仰着头笑道：“看呐，看看你呀。”
　　官书侨审视着自己，迷茫的问：“我是谁？为什么我会因你如此痛苦？”
　　痛苦是对的，痛苦的反面是快乐。
　　乔凌在梦中漂浮起来，稀罕的抚摸着他闪烁着寒芒的鳞片，足肢，毒刺……
　　黑红色的花纹在鳞甲上蠕动，又因为王虫的触摸而静止。
　　“……原初王虫用祂的血肉创造出虫眷，虫眷起源于我，因我生，为我死……你要服从我，保护我，养育我。”
　　“你痛苦，是因为你爱我，你是我的虫眷。”
　　基因深处的密码就此激活。
　　无数记忆碎片在官书侨的意识里涌入，他呜咽一声，全身剧烈颤抖，而乔凌的十指已深深没入他的头骨。
　　王虫抚摸着虫眷最深处的血肉。
　　“王……吾王……”
　　断断续续，破碎的声音从官书侨喉咙里溢出，乔凌和他额头相贴，小兽般安抚的轻蹭。
　　“忍一忍，官书侨，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
　　年轻的王虫正式组建属于自己的族群第一步，便是从收回虫眷所属权开始。
　　千万年的时间稀释了高级虫族的基因，血脉已被污染，王虫无法彻底清除其中的异变，只能顺其自然的进化。
　　王虫的精神力像浪潮一般席卷在官书侨的意识海。
　　他要帮助官书侨彻底觉醒！
　　原本这不应该是困难的事情，但不知为何，精神力深入到了某一种程度时，王虫猛地被拦住了。
　　好像撞到了一堵透明的厚墙。
　　乔凌闷哼一声，精神力从官书侨脑海里被弹了出来。
　　这一下让双方都冒出一层冷汗，梦境瞬间被打破。
　　现实里，两人在沙发上猛地睁开眼，官书侨扑向乔凌：“你怎么了？！”
　　乔凌不停的流鼻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恼火的抱怨：“好疼！”


第117章 操心的经纪人
　　“是哪里疼？”
　　官书侨面色难看，动作一刻没停。
　　手上有条不紊的抽出纸巾，一边让乔凌身体前倾，一边捏住他的鼻翼。
　　“小心，用嘴巴呼吸。”
　　乔凌说不清哪里疼，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并不至于让他真的受到伤害，流鼻血也只是猝不及防下的应激。
　　他懵懵的张开嘴，因为鼻子被捏住，所以声音嗡嗡的。
　　“有古怪。”
　　官书侨想得更多，原本他就是七窍玲珑心，现下掌握的信息如此充沛，脑子里已经转出了不少猜测。
　　多活上这么些年，到底是思维更开阔些。
　　他定定凝视着乔凌沾血的脸，眼里滑过一抹阴鸷：“确实有古怪。”
　　有躲躲藏藏的力量在背后捣鬼。
　　乔凌皱眉，颇有些怀疑的嘟囔：“可系统分明已经被我吃了。”
　　官书侨确认了一下鼻血已经止住，松开手，把乔凌牵到洗手间洗脸。
　　“乔乔，你觉得一个小偷小心翼翼的原因是什么？”
　　那当然是怕主人家发现。
　　乔凌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官书侨的言下之意：“你是说……”
　　小虫子脑海里滑过了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系统说过的那些话。
　　是世界意识，系统最开始就提起过的世界意识！
　　这个一直被小虫子忽略的这个‘主人家’现在正试图做些什么，行为没有很明显的敌意，也没有表示出善意。
　　那就是有目的想要达成？
　　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有发现的？
　　乔凌一时出了神。
　　官书侨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顺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不管什么情况，我帮你。”
　　乔凌察觉他似乎已有主意，好奇的歪头：“你有打算？”
　　“我在想……要怎么才能喂饱我可怜的乔乔大王，故事应该还在继续，是吧。”
　　乔凌的新脑子相当好用。
　　这么一句模糊的话足够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底层逻辑：“这是一部……”
　　娱乐圈文。
　　不以系统死亡而变化的娱乐圈文。
　　世界意志将根据这个核心继续运转，故事还在发展，能量也没有消失。
　　美味的能量。
　　乔凌下意识磨了磨牙。
　　官书侨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却笃定非常：“我要向您赎罪呢。”
　　他默默把粉色王虫刚出生时的影子记在脑海。
　　目前为止只有他看到。
　　多么荣幸。
　　官书侨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来赶超落下的进度。
　　这回总能抢在晏靖淞前头了。
　　.
　　那边厢，林辉给乔凌打了四五个电话都没能被接听。
　　一边脑门冒火，一边他还得拦着小陈，不让小陈跟晏靖淞汇报情况。
　　“再打一个电话行不行，我再打一个，打不通再说。”
　　小陈勉强同意。
　　林辉咬牙切齿的再打，左右开弓，一个手机打乔凌的电话，一个手机打官书侨的电话。
　　他就不信了。
　　“哎哟祖宗啊，真是祖宗……”
　　终于，电话接通了，两个都。
　　这边耳朵里，乔凌的声音响起：“喂，林哥。”
　　那边耳朵里，官书侨斯斯文文的坦言：“抱歉，乔乔在我家。”
　　“……”
　　林辉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乔乔，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跟人走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被拐卖了呢，多不好。”
　　乔凌当时想打招呼来着，但官书侨小动作多，把乔凌的注意力转移走了，因此他现在多少有几分心虚。
　　官书侨给他顶雷：“别怪乔乔，都怪我，我光想着要带他看看我家的收藏了……”
　　说着语气突然一转，带上些挑拨：“不过乔乔也不是小孩子，公司管这么严，是不是有点苛刻？”
　　林辉什么人呢，一下子识破了官书侨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以同样的段位立刻回击。
　　“嘤嘤嘤，乔乔，你觉得我对你苛刻吗？你不是在怪我吧？”
　　被两头夹击，乔凌选择给了官书侨胳膊一拳，官书侨笑着没躲。
　　“林哥，我等会就回家，先挂了哦。”
　　官书侨跟个妖孽似的：“不在我这里过夜？”
　　“不了，我……”
　　林辉听着电话那头最后几声对话，表情变了又变，一转头对上小陈的视线，马上扬起笑脸。
　　“联系上了，他这在回家路上呢。”
　　林辉绝口不提官书侨。
　　说要给乔凌打掩护，真打掩护的时候毫不含糊。
　　.
　　乔凌回去之后怎么被林辉上教育课的且略过。
　　没过两天，他便被打包运送到了荒野游戏的节目拍摄城市。
　　林辉：孩子还是专心工作的时候让人省心。
　　说起不省心，元雨也算一个。
　　元雨这头马上就杀青了，他一听说乔凌要上《荒野游戏》，也嚷嚷着要参与。
　　“应该邀请我了吧？肯定邀请我了！”
　　《荒野游戏》确实邀请了元雨，都是一个经纪人带着，都是同一部热播剧风头强劲的新晋小生，一起上节目必定很能吸引人气。
　　“邀请了，我知道你肯定想去。”
　　林辉把合同给元雨看：“这个节目的形式有个组队搭档，你可以在第二批次作为乔凌召唤的助手搭档加入。”
　　元雨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可以，乔乔知道是我么？”
　　“节目组说要保密，我跟乔乔说了，到时候一定要同意召唤助手。”
　　林辉没有跟着乔凌去节目，就是要来这边等元雨杀青了，再一起去的。
　　元雨的心都仿佛飞远了。
　　林辉忍不下去，凑近他低声问：“你老实跟哥说吧，还对乔乔放不下？”
　　结果元雨十分坦然：“唉，我试过了，实在受不了断崖式戒断，给我一些时间行不行。”
　　藏着掖着是大事，坦坦荡荡的林辉反而不那么担心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摇头晃脑的笑元雨：“公子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元雨也摇头晃脑：“多情却被无情恼——”
　　突然，助理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从屋外响起，似乎很是困扰：
　　“元哥，你看这……又送来了！”
　　元雨脸色由晴转阴，乌云密布，看也不看便道：“扔了，扔了！说了不要带到我面前来碍眼！”
　　林辉被他的变脸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啥玩意？”
　　元雨的助理抱着一束丑到极致，蔫头耷脑的花站在门口。
　　乍一看还以为从垃圾桶里捡了一束残花败柳。
　　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助理犹犹豫豫，一脸苦恼：“元哥，你知道，晏总说一定要让你看一眼了才能处理。”
　　“晏总？”林辉惊讶的扶了扶眼镜。
　　元雨怒发冲冠，冲过去举着花往垃圾桶一砸：“可恶，他有完没完！”


第118章 暗流涌动的他们
　　元雨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清雅温柔。
　　这并不是表里不一的伪装，私底下他的确是教养很不错的贵公子型。
　　唔，从他骂人都不喷脏也能看出。
　　还穿着贺兰庭戏服的古风小生猛地暴躁变脸，真是让林辉惊掉下巴。
　　“等会，这什么情况？这……这花是晏总送你的？”
　　被元雨这么一砸，那束花更丑得不像样子，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元雨气得语速飞快：“是啊，晏靖淞真是个神经病！这两天总送这种丑东西来剧组挑衅我，我受不了他！”
　　“啊？”
　　林辉觉得自己的大脑又不够用了。
　　送花和挑衅，一般情况下绝对联系不到一起，可这花实在太丑太糟糕，难为花店能七拼八凑出这样的视觉污染。
　　不是。
　　晏总好端端挑衅元雨做什么？
　　“你说明白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元雨犹豫了一会儿，憋不住，支开助理，把更衣室的修罗场和医院‘二打一’事件向林辉坦白了。
　　“就是更衣室那次开始，再跟他碰面的时候，他就对我特别阴阳怪气，炫耀了还不满足，我已经很自觉的和乔乔保持距离了，他还要一次次的嘲讽我，你说他是不是心眼小？这回我哥被他撞了，虽然李麒安确实有责任，可他也没必要那么耀武扬威的吧，医院里说不过我们，事后还没完没了，搞笑！”
　　“……”
　　林辉不知道先惊讶一下李麒安导演原来是元雨亲哥这件事，还是惊讶晏靖淞居然无聊到这种程度。
　　他满脑袋问号：“你这么说，确实很挑衅，但晏总他图什么？”
　　“鬼知道，他再这样，我非得带着这破花砸他办公室去。”
　　“别，别别别，祖宗，你也是祖宗……”
　　.
　　晏靖淞图什么？
　　晏总大有所图，他是有自己的策略在的。
　　此时此刻，他摩挲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蜘蛛图腾陷入沉思。
　　桌面上摆着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对话框，对话者被置顶在第一个，一眼便能看出独特和重要性。
　　【乖宝：[猫咪亲亲]】
　　【乖宝：人呢？】
　　【乖宝：我要拍一周综艺[叹气]】
　　【乖宝：我会想你[爱心][爱心][爱心]】
　　晏靖淞眯着眼睛远远的看着屏幕上的对话，目光偶尔在头像那张小小的脸上游动一秒。
　　不知道是钻了没有备注真名的漏洞，还是这么模模糊糊的看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图片不受影响。
　　总之，晏靖淞没有感觉头痛欲裂了，只是多看几眼会有一些头晕。
　　他知道这个‘乖宝’是谁，可他控制自己不要深入回忆，并开始进行一种自我洗脑。
　　忘记‘乔凌’，在思考这个人的时候，只想‘乖宝’。
　　他没有跟‘乔凌’对话，他是在跟‘乖宝’对话。
　　绕开关键词，绕开……
　　人的脑子很复杂，要欺骗过去并不容易。
　　——大脑：你是说，你想用我想出来的办法来骗我是吗？
　　所以晏靖淞进行得不太顺利。
　　好在他有外挂，自从那只水晶蜘蛛钻到他血管里之后，他明显感觉自己更耐痛了，恢复得也更快。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几天反复实验‘折磨’自己的原因。
　　两个小时后，这个有些扯淡的方法奏效了。
　　晏靖淞拿起手机，庄严的给乖宝回复这个迟到太久的消息。
　　【Behemoth：我也在尝试想你。】
　　信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晏靖淞头一歪开始干呕。
　　他顶着脑门上爆出的青筋，深吸一口气端正的坐好。
　　犟种继续回信。
　　【Behemoth：最近我非常忙，或许会忽略你，抱歉……】
　　晏靖淞开始眼冒金星，他果断的把‘抱歉’删了，模糊的视线这才重见天日。
　　行，不让抱歉。
　　【Behemoth：最近我非常忙，或许会忽略你，谢谢。】
　　这一条也顺利发了出去。
　　回完消息，晏靖淞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块。
　　虽然无法思考跟乖宝之间的任何记忆，但他不是傻子，乖宝约莫是他很重要的人。
　　情人，伴侣，爱人。
　　否则他备注不可能这么肉麻，书房也不会是那个鬼样子。
　　不知名的力量不想让他接近自己的爱人，而是想方设法的把他往另一个人身上推。
　　当然了，不能排除这也是一个思维陷阱。
　　说不定那未知力量就是想引导他这么想。
　　暂且谨慎看待。
　　目前晏靖淞的思维偏向于这是厌恶疗法。
　　对别人来说，这种训狗一样的厌恶疗法可能会奏效。
　　偏偏晏靖淞天生反骨，越来这一套他黑化得越快。
　　即使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乖宝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空白的符号，没有情感的意义。
　　他也会因为自己的行事准则而战。
　　不可能屈服。
　　就像他少年时踏入私人公学，面对自上而下的系统霸凌时，他会做的一样。
　　掌握规则，利用规则，寻找合适的时机，反击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晏靖淞会顺应神秘力量，去试探的做出一些亲近元雨的行为的原因。
　　对元雨送花这件事，就是为了判断这种行为对他的影响程度，和这是否是神秘力量希望的走向。
　　可真送花，晏靖淞又觉得很不情愿。
　　万一元雨真误会自己了怎么办？
　　恶寒。
　　于是便有了送丑花的结果。
　　要找出能做出这种花束的花店也实在耗费了一番功夫。
　　神秘力量，你就说我每天固定给一个人送花殷勤不殷勤？亲近不亲近？
　　神秘力量还真被糊弄了。
　　送一次花，晏靖淞就感觉自己状态好上一点，连续送了三天以后，他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嗯，看来神秘力量并不怎么聪明。
　　神秘力量确实是想让自己在私人关系上与元雨更进一步。
　　晏靖淞得出了结论后，在花店又预定了半个月的丑花。
　　.
　　助理轻轻敲了一下门，官书侨从生态缸边转过身：“进来。”
　　“先生，调查出来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应该比较完善。”
　　官书侨点点头：“好的，辛苦了，我自己看。”
　　助理便把资料放在桌上，关门出去了。
　　幻梦从生态缸里飞出来，积极的飞到资料堆前，大力出奇迹的翻开了封面。
　　资料报告里的人名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李元雨】
　　官书侨含笑用手指逗弄了一下蝴蝶：“幻梦，让我们来好好了解一下这位主角受吧。”


第119章 荒野游戏，直播！
　　乔凌上交手机前看到了晏靖淞的消息。
　　“说话怎么怪里怪气……”
　　小虫子嘟哝一声，有些困惑的把手机扔到了荒野游戏节目组提供的盒子里。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流光那边的连接隐隐绰绰的，不知道是距离影响还是什么原因。
　　想附身过去看一眼，阻力很强，便暂且作罢了。
　　等五天的节目结束，晏靖淞再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要杀去他身边！
　　肉肉对第一次上综艺的孩子忧心忡忡，何况这还是求生竞技综艺。
　　“林哥交待你的那些你都记得吧？”
　　“记得。”
　　乔凌看出肉肉的不安，反过来安慰她：“别怕，我特别厉害，你就看我怎么拿第一的吧。”
　　“要是不行，你可别硬撑，该放弃就放弃呀，千万别受伤了。”
　　乔凌把鞋子绑带系紧，开了一个除了自己没人能Get的地狱笑话：“总归也不能被别人吃了。”
　　荒野游戏的工作人员敲了敲休息室的门，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好，8号选手，现在方便开始直播吗？”
　　乔凌点点头。
　　肉肉马上回应：“进来。”
　　.
　　《荒野游戏》官方直播间，还未正式开播，已有十万人陆续涌入，热度持续飙升。
　　弹幕已经满屏乱飘的聊了起来。
　　【妈妈，我最期待的直播综艺终于开播了！】
　　【嘉宾到底有谁啊，好奇死我了。】
　　【A台太能搞悬念了，网上都开投票下注来着，还有帖子在线开扒所有当红明星的通告，进行排除法找人。】
　　【已经锁定几个了，沈之意，钟煦，洛施施，安晴，王子桦。】
　　【我靠，这么豪华。】
　　【据说还有乔凌，不过乔凌的信息很神秘，扒不出实锤。】
　　【乔凌？他太白幼瘦了吧，送菜来的？】
　　【感觉画风很不搭哎，会很好笑的吧。】
　　【他不是怪力美人吗，别小看人家。】
　　【营销的，你还真信啊？】
　　【真信他那小细胳膊能抡飞海绵垫的，这辈子有了，物理学不存在了。】
　　【啊啊啊啊真的有乔凌吗，我对乔凌太好奇了！】
　　【好奇+1，我最近刷乔凌相关的内容，都觉得他像个假人，真的很好奇他在直播里会有什么样的性格。】
　　【怀疑是假人+1。】
　　【资本的傀儡是这样的，他要真上这个节目，估计有得笑话看了。】
　　【那说不定要打你脸了，别到时候笑不出来。】
　　【家人们，我来尝尝咸淡！】
　　【评审团已就位。】
　　直播倒计时一分钟。
　　5，4，3，2，1。
　　《荒野游戏》正式开播。
　　……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节目主持人孟戌，作为国民主持人，他的脸一出现就显出了节目的专业和权威。
　　【是那个味儿！亲切感挠一下上来了！】
　　【开始啦开始啦！】
　　【画面好豪啊，从清晰度就能看出来有钱。】
　　【瓜子花生矿泉水已就位。】
　　孟戌笑着说完开场白，便进入正题。
　　“那么，参与荒野游戏的勇者有哪些呢？勇者们现在应该正在整理装备，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突击检查一下。”
　　【好好好！】
　　【期待！】
　　【终于要揭秘啦！】
　　“啊，就从距离最近的这个休息室开始吧，我们很随机的。”
　　孟戌问一边的工作人员：“这个休息室里是几号选手？”
　　“好像是……八号。”
　　“OK，那我们看看八号选手准备好没有，好期待啊，会是谁呢？”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孟戌从门缝里探进去一个头，猛地缩回来，满脸兴奋：“天啊，是他！”
　　【我靠，别卖关子了。】
　　【谁啊，谁！】
　　【你是懂吊胃口的！】
　　直播摄像机终于进了休息室，镜头朝下，画面里首先出现的是休息室的地板，一双穿着越野作战靴的脚往前走了一步。
　　镜头随着这双脚向上移，是一双裹在黑色冲锋裤里也能看出来线条相当好看的长腿。
　　长腿，窄胯，接着出现一双带着露指战术手套的手，手指纤细白皙，在战术手套的衬托下，有种秀美和狂野的冲击感。
　　即使只露出了半截手指头，弹幕也开始嚎叫。
　　【嘶哈，嘶哈，好漂亮的腿，好漂亮的手！】
　　【卧槽，极品。】
　　【手控倒下。】
　　直播镜头也像是被手勾住，停了好几秒才一鼓作气的摇到了全景。
　　一个近期全网都很熟悉的人就这样露了脸。
　　弹幕诡异的凝固了十多秒。
　　乔凌好奇的对镜头眨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而平静。
　　此时他还没有穿上外套，上身是一件紧身的黑色基底衣，高领包裹住了修长的脖颈。
　　弹性布料紧贴着他上身纤细的肌肉轮廓，从肩线到腰腹，没有一丝冗余。
　　腰窄得像一把杀人刀。
　　因为节目特性，他的造型以实用为主，脸上没有一点脂粉，完全的素颜，皮肤是没有活人气的惨白。
　　往日里被藏在妆造下的，异种的诡异感因此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很美，但所有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胆寒。
　　这不是一个脆弱的精美瓷器，而是一柄美丽而危险的活体兵刃。
　　也许还有剧毒。
　　在观众被吓住的十多秒内，乔凌眼角微微一弯，孩童般纯真的气质瞬间取代了阴冷的感觉。
　　这一笑堪称春暖花开。
　　比起最早期的伪人假笑，小虫子在活人感上实现了翻天覆地的进步。
　　“大家好，我是乔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乔乔！】
　　【JO乐滋已抵达战场！】
　　【我靠……】
　　【大大大大大大美人！】
　　【是乔凌！】
　　“真是没有想到，我们的8号选手会是乔凌，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孟戌兴奋的采访乔凌：“请问你选择上咱们节目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乔凌回答得很朴实：“因为档期合适。”
　　“额，除了这个原因呢？”
　　乔凌这回给了更合适的理由：“因为节目介绍很有趣。”
　　“哦？是哪里有趣？”
　　“我还没有野外过夜过。”
　　乔凌活动了一下手腕：“昨天跟老师学习了一些野外生存技巧，怎么扎帐篷，怎么生火，都蛮好玩的。”
　　人类虽然很脆弱，但在求生这方面实在花样百出。
　　小虫子兴致勃勃。


第120章 断手断脚也要追过来
　　“昨天才学的？”
　　孟戌很惊讶：“看来乔凌选手是完全的新人啊，真是很有挑战性！我们的竞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紧张吗？”
　　“我非常期待。”
　　乔凌想到林辉跟自己说过的注意事项，额外对直播镜头进行了一番营业。
　　他举起手指对镜头比了个心。
　　“我会赢给你们看，所以要一直看着我哦。”
　　林辉说过，每个嘉宾都会有一个单独的直播间，节目的最后也会根据人气分进行排名。
　　小虫子在各方面都想拿下第一。
　　而且他想确认一下，如果自己在这个世界拥有更高的影响力，是否会产生什么变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好美好酷！】
　　【太有自信了吧宝宝！】
　　【真能说大话啊，也不怕打脸。】
　　【临时抱佛脚还这么有自信，福气。】
　　【非粉，为大美人感到忧心。】
　　【无所谓拿不拿第一，能坚持两天以上你就很厉害了！】
　　【乔乔这么有自信，我也对他有信心！】
　　【哈哈哈哈，有笑话看了。】
　　【我会在乔凌的直播间扎根，别辜负。】
　　孟戌这边很捧场的大笑，玩笑着问他：“看来你是对我们的千万大奖势在必得了？方便问一下，有没有提前对这一千万规划用途呢？”
　　“我会把大部分用于环境保护。”
　　乔凌说到这个，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我让我的助理在查相关的资料了，森林，海洋，沙漠……具体的还要再看看。”
　　小虫子不是在胡诌。
　　乔凌对钱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在得知环境保护的概念以后，他便萌生了这方面的想法。
　　这个世界生机勃勃的模样他很喜欢。
　　比出生时的死星好太多了。
　　如果多余的钱财能让这一切都维持得更久，他不介意把奖金都花出去。
　　孟戌一时看不懂面前这个漂亮青年是在说官方套话，还是真心实意的。
　　他愣了一下后鼓励乔凌：“好，那我祝福你！期待你在比赛里的表现！”
　　【哇，这么崇高的吗。】
　　【有点假了吧。】
　　【可他说话的时候好真诚。】
　　【我觉得他是认真的。】
　　【其实根本拿不到一千万的大奖，随便说说而已……】
　　【我相信他有这个实力，赌了！】
　　【大不了持续关注呗，这个年代说出的话都有代价的哦。】
　　【论坛开赌局了，我去押，如果乔凌真能拿第一，我买他代言的GK。】
　　【我买他杂志，十本，押了。】
　　【我买他代言的牛奶，两箱，押了。】
　　……
　　乔凌背着半人高的物资背包，带着眼罩，登上了节目组的越野车。
　　三台带着摄像头的无人机跟在他的头顶，接下来一周，它们将把他在野外的一切行为进行直播。
　　当然，除了上厕所这种。
　　蒙眼睛对乔凌的作用几乎为0。
　　蜕变期过后，他的感官敏锐度再上一层楼，每一寸皮肤，毛孔，发丝，都能捕捉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能听到四周所有人的声音，分辨出风的方向，从气味里判断潜藏的一切危险。
　　更何况……森林，是虫族的主场。
　　当越野车驶入峡谷，王虫便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躁动。
　　即使他有意收敛了气息，无数双眼睛也向他小心翼翼的看来。
　　它们藏在草丛里，泥土中，树梢上……
　　嗡嗡，嗡嗡。
　　空气里的含氧度显而易见的变高，闻着大自然的味道，乔凌愉悦的勾起嘴角。
　　【嘘——孩子们。】
　　【不要调皮。】
　　年轻王虫的气息温柔且强势的碾压，扩散到方圆十里。
　　整个自然保护区都陷入了死寂。
　　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人类前进产生的噪音，汽车轰鸣声，无人机的气流声……
　　乔凌觉得太安静了也很奇怪，便又一次向森林表示。
　　【保持正常就好。】
　　瞬间一切重新活了过来。
　　当虫鸣鸟叫再次回归，刚刚的死寂就显得格外突出。
　　有工作人员疑惑的看着车外，摸了摸突然发毛的胳膊：“嘶，刚刚是不是降温了？”
　　“没有吧？”
　　“不知道，突然头皮发麻。”
　　“疑神疑鬼，这边都是被排查过的安全区域，没有猛兽的，放心。”
　　“就是啊，一帮明星还真能让他们来危险的地方吗。”
　　“这几天的天气也是排查过，确定不变天的。”
　　“那可能是我神经敏感了。”
　　乔凌耳朵动了动，将对话收到耳底，略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
　　荒野游戏嘉宾直播间排行榜。
　　乔凌的热度一骑绝尘的排在目前的第一位。
　　第二位和第三位分别是歌坛小天王和一个当红顶流爱豆。
　　人气急速攀升的第四位则是个出乎意料的人物，不少人看着直播间的名字瞪大了眼，还以为看错了。
　　【李麒安？】
　　【啊？那个导演李麒安吗？】
　　【娱乐圈还有其他叫李麒安的人？】
　　【一脑门问号中。】
　　越野车在镜头里停下，编号为三的参赛者摘下眼罩，长腿一伸，从车上迈了下来。
　　年轻男人的个子很高，约莫一米九，英俊得很张扬，肩宽腿长，头发扎成帅气的小马尾，碎发随风飞舞。
　　露出来的皮肤是海风吹过的蜜色，这使他多了一种异域风情，有种不羁的潇洒。
　　只是他左手不知道怎么了，打着绷带支架。
　　开赛就缺了一只手，属实身残志坚，绝对当不成独狼了。
　　站定后，他仰头看向无人机镜头。
　　帅脸在直播镜头里放大。
　　【我去，真的是李麒安！】
　　【邪了门了，李麒安左手打着石膏上这种野外求生综艺干嘛？】
　　【卧槽，帅晕了。】
　　【一个导演帅成这样合适吗？】
　　【不知道我家哥哥能不能跟李导组队，不怕李导拖后腿，就怕李导不肯给机会。】
　　【+1，跟他组队别的不说，刷刷好感，说不定能捞个电影角色演。】
　　【好势利眼啊你们……乔凌能不能去捡一下李麒安，我觉得他俩很搭。】
　　【笑死。】
　　李麒安收回视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他也是被逼急了。
　　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李麒安绝不会以这种状态重新出现在乔凌面前。
　　这些日子，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紧迫感压得他寝食难安。
　　只怕再拖延一会儿，就真的要彻底玩完。


第121章 这不叫撬墙角
　　造成李麒安这种紧迫感的自然就是晏靖淞。
　　那天从医院一回去，李麒安便动用所有的手段去调查了一番。
　　结果相当不乐观。
　　他很确凿无误的确认了乔凌和晏靖淞的暧昧关系真实性……
　　侦探的照片里有几张来自国外小镇居民无意间的偷拍，和时装周晚宴的照片。
　　早有心理准备，依然暴击。
　　李麒安看不得那几张恋人般的偷拍视角，看一眼就鬼火冒。
　　他把注意力放在时装周晚宴的照片上，别人认不出乔凌后面的人是谁，李麒安可一眼就认出来了。
　　晏靖淞这家伙，竟然能放下身段给乔凌当保镖！
　　李麒安咬牙切齿，酸气冲天的想：
　　要不是我一时犯蠢，给你让了位置，你怎么能后来者居上？
　　晏靖淞，你就是捡漏！
　　李麒安不服。
　　酸完以后，李麒安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怪不了别人，总的来说是自己不战而退。
　　晏靖淞确实给乔凌付出了很多，在乔凌舆论风波时陪着他的是晏靖淞，自己还傻了吧唧的自闭呢！
　　他蠢！
　　但他不可能因为晏靖淞捷足先登而放弃。
　　不可能！
　　如果放在一个月以前，他还能认可晏靖淞是个正人君子，勉强也能配得上乔凌。
　　可这次他回国，分明感觉到晏靖淞不对劲。
　　晏靖淞对元雨态度有异。
　　这不是他无的放矢，在医院时他便看出不对。
　　因为这怀疑，李麒安盯梢了好几天，果然发现晏靖淞小动作不断。
　　他还给元雨送花！
　　虽然送的花很丑，以至于被怀疑是挑衅。
　　但故意挑动情绪就是别有用心的体现。
　　晏靖淞的行为跟学校里故意欺负人，以惹人生气来表达好感，变相吸引注意力的青春期男生有什么区别？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也不怕崩了牙。
　　这样三心二意的渣男，根本没资格和乔凌在一起。
　　还好元雨不可能吃晏靖淞这套，否则他就要忍不住直接找晏靖淞的茬了。
　　结合以上原因，李麒安对于撬晏靖淞墙角这件事毫无负罪感。
　　不，这不叫撬墙角，这叫合理的竞争。
　　他一定会比晏靖淞更好，他会是最适合乔凌的人。
　　一旦想开，李麒安的行动力很强，百无禁忌。
　　闷声干大事，面子也不要了。
　　非常时刻，非常手段。
　　他一边动用能力给晏靖淞在商业上找茬，引走晏靖淞的注意力。
　　一边悄默声的联系了节目组，不顾有伤在身，直接把自己塞节目里和乔凌培养感情。
　　这次腿伤轻微，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正常行走无碍，手却还不能拆支架。
　　就算残了一只手，也不能阻碍他义无反顾的奔向乔凌。
　　……
　　元雨都不知道李麒安玩了这么一招，还以为他老老实实养伤呢。
　　这一刻正看着直播的元雨脸色都变了，不敢相信的放大屏幕。
　　“李麒安？”
　　元雨本来就没死的心顿时更加躁动。
　　他没有立场因为李麒安的行为而激动，可他又无法不因此心烦意乱。
　　李麒安上节目的目的不言而喻。
　　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元雨把李麒安的思路揣摩得七七八八。
　　李麒安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现在他能这样做，就说明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是死缠烂打都会求到一个结果的。
　　想到或许哥哥有机会把乔凌从晏靖淞身边撬走，元雨的就火烧似的焦虑。
　　我也想，我也想……
　　他在执着这方面不输李麒安，兄弟俩有统一的共性。
　　一旦被激发出来了，想按下去难如登天。
　　元雨痴痴的看着直播画面里乔凌的身影，此前相处的细节不断在记忆里回放。
　　那些亲近的肢体接触，那个被打断的吻……
　　我是有机会的，乔乔一定喜欢我！
　　扪心自问，如果李麒安成功了，我真的能毫无杂念的面对乔乔吗？
　　我真的要因为各种顾虑，当个不敢行动胆小鬼吗？
　　答案显而易见。
　　元雨纠结得失魂落魄，到了片场都没能调整好状态。
　　助理不敢哼声的跟着他身后，元雨闷着头往前疾行，突然眼前一花，一片树叶扑到他脸上。
　　他猝不及防的停下。
　　明明站得还算稳，不知怎么脚下就绊了，往前面踉跄一步。
　　接着胳膊便被人从旁边抓住了。
　　悦耳低沉的声音温和的响起：“没事吧？”
　　元雨愕然抬头，一张几个月前还念念不忘的脸毫无准备进入视线。
　　官……书侨。
　　曾经暗恋多年的人近距离的站在他面前，定定的凝视着他，嘴角含着一抹浅笑。
　　这瞬间元雨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整个人都呆在当场。
　　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大概跟八级地震差不多。
　　官书侨精准的把元雨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目光闪了闪，一丝讶异迅速滑过。
　　随即唇角笑意更深。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元雨的距离。
　　啊，有趣，一见面好像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主角受，喜欢我。
　　……那我的身份会是？
　　官书侨脑子里飞速串联着所有的线索。
　　摆脱了精神疾病的影响后，现在的他彻底释放天性。
　　如果说乔凌是往富有人性的方向前进，那官书侨就是在往冷血虫性的方向狂奔。
　　这让官书侨获得了一种舒适的自洽，脑子异常的清醒好用。
　　元雨很快从短暂的失神里惊醒：“不好意思……您好，官老师！”
　　幻梦无声无息的从上方掠过，鳞粉挥洒。
　　助理呆滞的转过身对着墙角站着，闭上了眼。
　　鳞粉星星点点的飘在元雨的发丝上，官书侨关注着元雨的神态，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好似真的只是普通聊天似的：“我们是不是见过？”
　　元雨张了张嘴：“见过。”
　　“在哪里？”
　　“五年前，在R国洛艾利大剧院，你的《圣痕》首映礼上，我是当时的志愿者……我……”
　　元雨说着说着突然停住，表情肉眼可见的浮现出困惑警惕。
　　怎么就这么回答起问题了？
　　官书侨摸了摸下巴：“原来是那个时候……你回国跟我有关？”
　　“是……我……你……”
　　元雨声音愈发卡壳，狭长的凤眼中的情绪彻底冷了下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我不想回答……”
　　幻梦有些惊讶的飞了过来。
　　官书侨用手指接住蝴蝶。
　　一人一蝶的四只眼睛都饶有兴趣的死死盯住元雨。
　　元雨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出来。
　　这分明是，被恶兽锁定的感觉。


第122章 啊呀，不愧是主角
　　元雨浑身发麻的后退一步，四肢被外物影响，很迟钝僵硬。
　　官书侨确定的点点头：“你竟然看得见它……怎么样，幻梦漂亮吗？”
　　他不无炫耀的展示着手中的蝴蝶：“这是我亲爱的宝贝送我的定情信物，是最独一无二的。”
　　幻梦与有荣焉的抖了抖触须。
　　元雨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里。
　　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没有丝毫逻辑，像是胡乱做的一场梦：
　　“……什么鬼。”
　　官书侨步步逼近：“唉，怎么对我这么警惕……喜欢我已经是过去式了吗？”
　　元雨瞪着他，惊疑不定。
　　太古怪了。
　　面前真的是自己暗恋多年的人么？
　　我……暗恋过他？
　　当官书侨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一些曾经理所当然的东西片片碎裂。
　　对于官书侨的喜欢像是一场幻觉，元雨细细去想，找不到一点真实的落脚点。
　　以至于他现在面对官书侨时，除了震惊，没有一点儿悸动。
　　情绪细究之下，连‘喜欢过’这个标准都不太能够到。
　　官书侨兴致勃勃，开始一连串的发问：
　　“你现在喜欢谁？”
　　“喜欢晏靖淞么？”
　　“不对，你讨厌他啊？”
　　“哈哈，有趣，为什么讨厌他？”
　　“我看看……嫉妒？是嫉妒他？”
　　“你嫉妒他。”
　　元雨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官书侨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似的，很不客气的穷追猛打。
　　一个后退一个跟进，没几步元雨就被逼得靠在了墙壁上。
　　“为什么嫉妒晏靖淞？我也嫉妒他，好巧。”
　　“我嫉妒他是因为乔乔，你呢？”
　　元雨剧烈的喘气，脑子嗡嗡做响，终于某根神经一炸，猛地抬起手向官书侨挥出一拳。
　　“滚开！”
　　官书侨头一偏躲开了，还是笑的很温和，看得人火冒三丈：
　　“啊呀，不愧是主角，主体意识好强。”
　　“你到底在说什么？”
　　官书侨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阴影让他俊美的五官若有似无的扭曲：“我说，乔凌。”
　　乔凌！
　　元雨的精神因为这个名字再次恍惚，手心全是冷汗。
　　官书侨的身影在他眼中放大，成了张牙舞爪的一团乌黑，恐怖的虫肢四处蔓延。
　　“乔乔……乔乔怎么了……别伤害他，怪，怪物……”
　　这下真的像是陷入噩梦中了。
　　官书侨很满意，又觉得有些困扰。
　　元雨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过来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结果发展得像是来当大坏蛋似的。
　　一不小心就陷入欺负人的恶趣味里了。
　　想了想，他的声音重新放柔：“李元雨，你有什么烦恼？”
　　元雨的烦恼不言而喻——是否要冒着兄弟关系破裂的风险，勇敢追爱。
　　听着他磕磕巴巴的吐露心扉，官书侨眼神几度变幻。
　　主角受爱上乔乔大王……算他有品味。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若真的有世界意识存在，它也并不能强迫‘主角’的思想？
　　也是，若是能强迫，首先自己就不能这么自由。
　　多少得有些掣肘。
　　只是……
　　元雨这位主角受并不是他们的同类。
　　作为一个绝对的本地产物，他这样是否属于另一种形式上的‘觉醒’？
　　如果真的推进这件事的发展，也许会出现很有趣的结果。
　　官书侨思绪转得飞快。
　　“你喜欢乔乔的话……那其实也很不错。”
　　总归王虫不可能独属于自己一个。
　　那就让局面再混乱一点，总好过让某人独占鳌头。
　　能为乔乔谋划着想才是合格的眷属，这一点上自己应当是很有觉悟了。
　　区区嫉妒心算什么，他对乔乔拥有大爱。
　　其他人，能比吗？
　　官书侨想到这里，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元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别担心，兄弟关系不会破裂的。”
　　“遵从你的内心，去追寻乔凌吧……把喜欢变成爱，深一点，再深一点。”
　　官书侨毫无顾忌的再次强行催动觉醒了一部分的虫族之力，瞳孔中的万花镜猛然炸开。
　　随即他感觉到一股阻力从与元雨接触的皮肤上传来。
　　很微弱。
　　他索性五指往上，直接抓住元雨的额发往后一扯，那种矛盾的阻力便更加强烈。
　　官书侨有了猜测。
　　“难不成从设定上来说，你无法拒绝跟我的肉体接触吗？那我岂不是可以随便伤害你？只有我，还是别人也行？”
　　丰富的阅历让官书侨推论着各种可能性。
　　“咱们这书本来是虐恋情深？强制？渣攻贱受？”
　　他每说一个词，元雨挣扎的神态就越明显。
　　突地，天空炸响一声闷雷，乌云猛地压下来，挂在天上的太阳闪了闪，天色霎时间昏暗得骇人。
　　一股压力自上而下的压在官书侨身上，狂风吹得他后退一步。
　　他被迫松开抓住元雨头发的手。
　　轰的一声，天上降下一道闪电，直直的劈在走廊外的土地上。
　　差点劈中一边枝丫上看热闹的幻梦。
　　幻梦：“！”
　　官书侨立即把惊恐的蝴蝶收到了口袋中，自言自语的评价：“还有玄幻因素？太大乱炖了吧，这样剧本就有点杂了。”
　　世界意识：……
　　过了五分钟。
　　元雨猛然回神，疑惑的看了眼四周。
　　助理从一边走过来：“怎么了元雨哥？”
　　“没事……”
　　元雨摸了摸莫名发痛的额发：“走神了。”
　　怎么走神能想到官书侨？
　　大约是潜意识催促我做出决定吧。
　　我对官书侨果然只是少年时代追星一样的仰慕罢了，当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动时，差异便如此明显的暴露出来。
　　元雨的目光逐渐坚定。
　　他认清自己的心了。
　　助理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太阳怎么一直在闪？我眼花了吗，元雨哥，你看呢？”
　　元雨不走心的看了一眼：“可能是有云。”
　　.
　　乔凌站在一棵巨树下，摘下了眼罩。
　　节目组的人已经在倒计时结束后离开。
　　荒野游戏选择的地点是一片巨大的自然森林公园，参天巨木夸张的矗立着，人类之躯站在这种环境里，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哇，听说为了这个节目，电视台直接把森林公园包了一周。】
　　【太豪了吧。】
　　【好震撼，好美的风光。】
　　【好有挑战性，这种环境里野外生存。】
　　【又不是真的没人管，他们物资也很充沛啊，一旦有危险就会被捞走的。】
　　【这里有狼，有熊的吧？】
　　【没事，野生动物胆子小，会躲着人走。】
　　【嘉宾都配备了高科技的声波，可以驱赶动物，动物不会靠近。】
　　【节目的直播无人机有武器模式，真有野兽的话直接能攻击的。】
　　【那很安全了。】
　　【他们戴的手表也是高科技，可以监控状态啥的。】
　　【官方发了微博，可以去看下，确实很完善。】
　　画面里，乔凌低头点开了手腕上的电子手表。
　　显示屏上显示出十五个红点，那是所有参赛嘉宾的坐标，自己的坐标也亮在上面。
　　想了想，他选择关闭自己的定位显示。
　　小虫子对组队没有兴趣。


第123章 跑啊，抓你来了
　　另一边，李麒安也点开了定位显示屏幕，按了几下切换模式。
　　切换模式后的显示页面和乔凌有一些区别，上面只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代表了乔凌。
　　阴险的李导在这方面给自己开了个后门。
　　直播画面并没有放大李麒安这个细节，因此观众们只能看到这个断手酷哥在看过定位以后，立刻非常有目标性的迈开脚步。
　　才恢复不久的左腿有些不明显的瘸，如果不是细看，很难看出他姿态上的不对劲。
　　重装徒步对腿伤压力极大，为了不让疼痛影响自己，李麒安提前打了封闭针，因此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额头逐渐冒出一层浅浅的冷汗。
　　他的情绪很兴奋，一想到即将再站在乔凌面前，他就迫不及待。
　　随着激动翻腾的情绪，能量香气从他身体内扩散。
　　在一定范围内，虫眷根本无法跟王虫玩神秘惊喜这套。
　　他的气息被风裹挟着，顺着风飘远。
　　当风携带着熟悉的香气扑到乔凌鼻尖，他立刻转身看向了风吹来的方位。
　　王虫的瞳孔危险的缩了缩。
　　能量香气就算已经被空气稀释，依旧很馥郁，很充沛，很热情。
　　乔凌几乎是瞬间认出了是谁，面无表情的脸上滑过很明显的惊讶。
　　这个风味相当有竞争力，像蜜汁小牛排。
　　蜜汁小牛排的味道当然是很好的。
　　作为第一个被咬的人，乔凌一度对小牛排有过重视。
　　不过重视随着被拉黑失联这件事，已经冷却到底了。
　　乔凌惊讶完了就危险的咬了咬后槽牙，牙根发痒。
　　好哇，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判断出李麒安正在朝自己的方向靠近，冷笑了一声。
　　被拉黑的恼火旧账重新被翻了上来，王虫心想：
　　那个家伙是虫族历史上第一个这么不忠诚的虫眷，不当场吃掉李麒安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嗯，确实可以考虑直接吃掉，不然让这么大一个虫眷在外面跑，十分浪费资源。
　　吃掉李麒安的话，应该可以饱足很长一段时间了。
　　危险的念头在王虫脑海萦绕，他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乔凌为什么一直站在原地发呆？】
　　【他傻了吗，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参加节目了？】
　　【别吵，乔乔在烧烤。】
　　【急什么，站几分钟怎么了，这也不是马拉松啊。】
　　【怎么那么爱指指点点。】
　　【就是就是。】
　　终于，乔凌动了。
　　他开始奔跑。
　　他的物资背包有半人高，重量足有30斤，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是重负，对于王虫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他跑起来的样子像踩着风，轻盈优美。
　　【这么轻松的吗！】
　　【天啊，你居然跑得动，好恐怖的体力。】
　　【我勒个，跑起来如同特效。】
　　【他跑啥？不管了，好帅！】
　　乔凌距离李麒安越来越近。
　　到了某一个位置，他原地刹车！
　　进行了急速奔跑，他也脸不红气不喘，动作流畅的甩掉身上的背包，如灵活的野兽一样窜起，无声无息的爬到了身旁的大树上。
　　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攀到了七八米高的树顶。
　　就这样灵巧的蹲在了树杈上。
　　【……忍，忍者？】
　　【妈妈，他好像会飞。】
　　【我眼花了吗？】
　　【我就知道轻功没有失传，淦！】
　　【好像知道他要干嘛了。】
　　【他是不是要当猎人！】
　　【天啊，乔凌要抓李麒安是不是！】
　　荒野游戏的玩法有好几种。
　　一种是和平路线，单纯求生寻宝，这是大部分挑战者的选择。
　　一种就是进攻路线，通过淘汰其他挑战者来获取更多物资，减少竞争力。
　　目前十多个嘉宾里，乔凌是第一个暴露进攻路线的挑战者。
　　随着他的选择，节目组的警报声在森林上空响起。
　　这是提示所有的挑战者，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个猎人。
　　几乎所有挑战者的直播间都传出了一声惊呼，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李麒安抬头看着天空被惊起的一片飞鸟，停下再次查看手表定位，这才诧异的发现自己的绿点和那个红点即将重叠。
　　他很快明白了什么，脸上反而露出了笑。
　　乔凌蹲在七八米高的树上，视线像望远镜般锁定在李麒安脸上，手伸到腰间，解下一捆登山绳。
　　鲜红的细绳在他手上危险的散开，慢慢挽紧。
　　无人机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镜头安静的放大乔凌的脸。
　　他被树叶半遮半挡，清秀的尖下巴和淡色的嘴唇几乎有些杀气腾腾。
　　李麒安像是察觉到了这冰冷的视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与乔凌进行了一个不算对视的对视。
　　【李麒安，危！】
　　【跑啊，抓你来了。】
　　【说不定乔凌看到是他，就不对他下手了呢。】
　　【唔，也有可能。】
　　【捆绑普雷吗，我喜欢。】
　　【不会开局就要被淘汰吧，不要啊，帅哥别走这么早！】
　　【局势不妙，快跑！】
　　李麒安果然跑了起来。
　　直奔最危险的中心。
　　他这一刻脑子里没有太多想法，只是会在脚步不稳的时候恼恨一下自己碍手碍脚的伤。
　　绿点与红点彻底在定位界面重合。
　　终于，李麒安看见了前方地面上的背包，巨大的背包胡乱甩在那里，不见人影。
　　他环顾四周，喘着气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包也脱了下来。
　　突地，耳边传来一道疾风。
　　树上倒吊下来一个人，乔凌像只惨白的鬼影一般出现了。
　　这个角度的乔凌对李麒安来说有些陌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惨白漂亮的鬼影凶神恶煞的对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了他的脖子！
　　“过来吧你！”
　　李麒安被勒得往前一冲。
　　接着这个凶猛的歹徒长臂一伸，腰腿一翻，抓着李麒安的头发就骑在了他肩膀上。
　　啪！
　　从后往前毫不留情的抽了李麒安一耳光。
　　【！】
　　【？】
　　【啊？】
　　【我勒个艹！】
　　【乔乔————————】
　　【这是在干嘛————尖叫————】
　　所有观众都被乔凌的行为惊得叫出声。
　　看节目的林辉差点被一口咖啡呛死。


第124章 你怎么打我！
　　李麒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半边面颊火辣辣的麻木着。
　　他被乔凌这套连招搞懵了，一耳光抽下来，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伸手去抓握住肩膀上的两个膝盖。
　　会摔跤的！
　　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左手都抬起来了，偏偏被支架绷带阻拦着。
　　只好身残志坚的抓紧乔凌的右腿，茫茫然的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像个废物一样倒下。
　　啪！
　　又是一记耳光，这回换了一边脸。
　　这下两边巴掌印对称了。
　　“听着，你是我的猎物了，老实点！”
　　乔凌弯腰倒着跟他对视，邦邦邦用额头砸他脑门，恶狠狠的命令：
　　“现在给我跪下！”
　　李麒安总算有了回应能力，他不是个脾气好的，一回过神就下意识怼了回去：
　　“你怎么打我！”
　　身体很诚实的跪下了。
　　“打人不打脸，别太过分！”
　　乔凌更过分的蹬了他一脚，从他手中挣脱出膝盖，轻轻巧巧的从他身上翻下来。
　　小虫子把绳子像狗绳似的握在手里，顺势蹲在李麒安面前，用力一扯把他扯得靠近自己。
　　“嚷嚷什么。”
　　李麒安挨了两个耳刮子，一记脚踹，这下才久违的看清楚乔凌的正脸。
　　结果就不合时宜的看入了迷。
　　阔别一个多月接近两个月，乔凌变化很大。
　　此前乔凌在他眼里是诱惑的，混着邪恶感的纯真，像个毫无顾忌散发魅力的恶童。
　　而且对他抱有未知的目的。
　　李麒安对乔凌那些揣测也不是无故臆想。
　　他对于别人的索取敏锐异常。
　　现在乔凌明显有什么不一样了，稚嫩感肉眼可见的从他身上消失，懵懂被一种更锋利的神采取代。
　　最重要的是，乔凌对他的目的性消失得很彻底。
　　自己身上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了？
　　李麒安失落的同时又不由自主的赞赏。
　　好迷人的变化。
　　一个月多有这么久吗？
　　……
　　乔凌也在观察他。
　　比之前瘦了，体脂率低了，一副玩得乐不思蜀的模样。
　　被晒成蜜色的肌肤让李麒安看起来美味程度更上一层楼，能量香气里都混合着诱惑焦香！
　　王虫眯了眯眼睛。
　　【我本来想谴责乔凌的暴力，可是现在的氛围是要怎样。】
　　【好诡异的暧昧感！】
　　【啊？】
　　【李麒安你真跪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得脸红了，这是能播的吗？】
　　【这是什么剧情……】
　　还是李麒安率先开了口，声音发哑：“好久不见。”
　　他的马尾被乔凌扯散，微卷的长发散下来，脖子上的登山绳红得刺眼，狼狈得有点被糟蹋后的情色感。
　　乔凌故意装傻：“嗯？我们认识？”
　　“……现在认识了。”李麒安还挺能接话。
　　“少攀交情。”乔凌恶劣的冷哼：“你现在是我的猎物，你的物资都是我的。”
　　李麒安不介意当乔凌的猎物，他担心别的。
　　他盯着乔凌：“怎么的，你要淘汰我？”
　　乔凌摇摇头：“现在不。”
　　“什么意思？”
　　“给我当六天的奴隶，我再淘汰你，不然岂不是浪费我这一番精力。”
　　节目规则里说了，可以抓挑战者当俘虏的，他的操作没毛病。
　　乔凌自认为自己对于节目做出很大的妥协，否则他已经扑上去把李麒安吞了。
　　毕竟是在工作，不好那么血腥暴力。
　　乔凌扫视了一眼李麒安的胳膊，嫌弃的撇嘴：“你怎么只有一只手能用？算了，我还是……”
　　“给你当奴隶，当！一只手也能被你差遣！”
　　李麒安没这么被人对待过，本性难移，即使面前是乔凌他也拿不出好语气。
　　软话说得凶神恶煞，示弱示得如同挑衅，嘴硬得能凿地。
　　乔凌果然不满意他的态度，吓唬的呲牙：“不服气？我吃掉你的可能性现在有百分之五十。”
　　李麒安没被吓住，反而笑了。
　　他嘴唇偏薄，笑起来时嘴角会出现两个弯弯的小括号，看起来坏坏的，是个英俊的痞子，有些调戏人的欠揍。
　　“吃我？好，那你吃吧。”
　　他把脸一伸。
　　又挨了一巴掌。
　　“嗷！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活了二十多年，李麒安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打脸，一打还打了三次。
　　他觉得自己罪不至此，脾气就真的上来了。
　　反手扯住勒着自己脖子的绳索跟乔凌拔河：“你就这么讨厌我？老打我算怎么回事？”
　　还敢反抗，罪加一等。
　　乔凌呵斥：“放手！”
　　“不放！”
　　李麒安心里难受，大声怒吼：“别扯我，我给你道歉！”
　　“你要道什么歉？”
　　李麒安张嘴就要说，刚出了个音，突然瞪向上空的无人机摄像头。
　　噢，还是在直播节目上。
　　便又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个笼统的措辞。
　　“什么都道歉。”
　　乔凌看他这样一股无名火，表情很危险：“你挺自大啊，觉得你说了我就要接受？”
　　“不接受？”
　　李麒安脖子一梗：“那随你吧。”
　　这个虫眷真是要造反。
　　在李麒安眼里，他这又是要对自己下手的前兆，心中懊恼的腹诽，怎么短短时日不见，小狐狸精变得这么有野性？
　　脑海里滑过医院里瞄到的，晏靖淞身上一闪而过的牙印，自己的手指也一阵阵发疼。
　　当初那个咬自己一口都忐忑不安的小狐狸精，果然是假象。
　　牙尖嘴利，现在才是小狐狸精的真面目哇。
　　乔凌看出来李麒安脑子里在叽叽歪歪，撸起袖子直接扑了过去。
　　李麒安看出他的目的，惨叫一声。
　　“别咬！”
　　乔凌的绝对力量把他按得死死的，不管不顾，凶狠的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李麒安手忙脚乱的掀他，心一横也用了全力。
　　与猛兽搏斗亦如此。
　　乔凌脸的脸被推得一歪，牙齿合上，把空气咬得咔一声脆响。
　　不等乔凌继续暴走，李麒安忙压低声音快速提醒。
　　“直播呢，注意镜头！小疯子！”
　　“全国人民看着，你悠着点！”
　　“对不起，祖宗，我错了，你别气了，我真错了！”
　　“等会儿有人报警抓你！”
　　可谓软硬兼施。
　　乔凌听进去了提醒，心情还是很差，拧着两道眉毛对他怒视：“怎么这么多话！”
　　李麒安眼皮一耷拉，带上委屈和控诉。
　　“我是……伤患……”
　　乔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第125章 臭脾气
　　【新时代没有奴隶……但话又说回来……】
　　【一种很刺激的玩法在综艺里出现了。】
　　【用最凶的语气说最怂的话，服了，原来你是这样的李麒安。】
　　【他俩果然认识！】
　　【原来是熟人，那这就是在玩梗？】
　　【啊哈哈哈哈，也太会做节目效果了。】
　　【这……不像演的。】
　　【被你们给子吓晕。】
　　【乔乔原来是抖S类型嘛，抽人的样子好爽。】
　　【轻轻跪下。】
　　【诡异的CP感……我磕了。】
　　【李麒安你行不行，不行换我来，我愿意当乔乔的狗！】
　　【我要被李麒安笑死，原来他是谐星吗。】
　　【至此一役，李大导演曾经的人设已坍塌。】
　　【看到有帖子在八李麒安了，反差感有，我真的要笑晕，指路绿书。】
　　【我去看看。】
　　.
　　大绿书。
　　《深扒名导圈臭脾气Top1的李大导演！》
　　谁懂啊，看到李麒安居然上直播综艺的震惊。
　　看到好像很多姐妹不太了解他，那不巧了么，我关注他有五年了，马不停蹄来开个帖子给大家介绍一下。
　　帅大家肯定都看出来了，李麒安真的各方面都很顶配，今年才二十六岁就已经是真·大佬级人物，年少成名横扫国际大奖，电影节评委会主席级别，他导演的作品你们绝对都看过，我把片单列下面，业务方面牛得没话说，鬼才。
　　十六岁还在上学的时候拍的第一部作品就灵气爆棚了，不过我想给大家看的是他十六岁的样子，看呐！好嫩！还有婴儿肥！
　　二十二岁以前都是特别水灵的奶狗，二十二岁以后就越来越有男人味了，向狼狗凶猛发育。
　　有一年奥斯卡颁奖典礼出圈的那个视频就是他，真是众星拱月，说他是目前华人圈的年轻辈第一人都算谦虚，大杀四方的存在。
　　有才华的人一般都很有个性，李麒安也是，他的脾气差是出了名的，公认的片场暴君，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很魔鬼，附上几段以前电影花絮里的发火记录，真的恐怖。
　　工作以外，他性冷淡也是出了名的，我之前一直以为他讨厌所有生命体来着，是那种看到小猫小狗都要拉着一张脸走远的人。
　　不过可能因为长得太帅了，这种属性就蛮好玩的，很好梦他！
　　……
　　【评论区】
　　“一边看直播一边用手机搜，刚好需要这个科普。”
　　“卧槽，是真的帅啊。”
　　“这么帅居然不自导自演。”
　　“我在他组里当过跟组，是可以不发一言折磨演员重复拍一百遍的那种，演员拍到崩溃以后，一点不心软，直接发脾气，说演不好就马上滚，我刚入行差点被吓死……不过那部电影最后成绩巨好，演员还拿了奖。”
　　“确实，我担拍完他的电影以后直接消沉半年，采访里提到他都哽咽。”
　　“我担就坚强多了，背后骂他疯狗导演。”
　　“但是他以前上宣传节目的时候，看着还蛮阳光的啊？二十出头那会儿确实像小奶狗，怪可爱的。”
　　“演的。”
　　“他心情好的时候确实还蛮阳光，心情不好的话挂脸超级明显，给你们看个视频，他旁边坐的是投资商。”
　　“笑死了，这个死脸。”
　　“性冷淡吗？看着像那种桃花特别旺盛，一天能开十场派对的玩咖。”
　　“玩不了一点，对他投怀送抱的他会直接开骂。”
　　“以前有演员半夜敲他门，他把人开除了，导致电影投资商撤资，他直接掀桌说再也不跟XX影业合作，过了两年，XX影业又舔着脸去跟他和解。”
　　“那他现在啥情况啊，直播里被乔凌扇脸都没真的发火，就在那儿无能狂怒，我要笑岔气。”
　　“一个劲汪汪乱叫，看他被扇还怪爽的。”
　　“他现在就是资本本身，如日中天，根本想不到什么理由会上这个节目。”
　　“理由不是很明显吗……乔凌，冲着乔凌来的吧。”
　　“乔凌怎么认识李麒安的？他的咖位还够不上吧，结果直播里看起来好熟！”
　　“有人在八了，但是还没八出他俩的交集线在哪里，好诡异。”
　　“李麒安这种狗脾气能对乔凌这样，这个世界是巨大的一本霸道总裁爱上我。”
　　“性冷淡突然不冷淡了？”
　　“不是真爱的话，怎么可能说我给你当奴隶这种话啊！”
　　“他俩敢说我都不敢听。”
　　“真的很邪门。”
　　“乔凌对李麒安真的一点都没有身体距离，打是打了，但也很亲密啊！”
　　“好像有线索了，乔凌的公司是ASD娱乐，两个月前有狗仔拍到李麒安跟ASD娱乐的高层吃饭。”
　　“貌似说李麒安的新作品要跟ASD娱乐合作。”
　　“我靠，之前影视基地那边有一张路人偷拍说很像李麒安，说他探班国产剧，我以为扯犊子呢，照片我去找找。”
　　“再探再报。”
　　.
　　林辉把下戏的元雨抓到小房间，将手机直播画面往他脸上一怼。
　　“这是什么情况？”
　　元雨不明所以的定睛一看，屏幕里面，乔凌用绳子牵着李麒安，昂首挺胸的漫步在丛林之中。
　　“……？”
　　他表情凝固了几秒，接着幸灾乐祸的笑出声：“天啊。”
　　李麒安这个吃瘪的样子！
　　实在是很没有兄弟情的笑声。
　　林辉无语：“别笑了，快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没看见，乔凌刚才直接抽了李导几巴掌！”
　　元雨以为这句话是夸张的表述。
　　他对乔凌有乖巧滤镜，是怎么也不能想象出乔凌扇大耳巴子的画面的。
　　他含糊的解释：“他们之前有一点点过节。”
　　“你别糊弄我，你哥那个样子跟你发傻的样子差不多！”
　　林辉眉头紧皱：“你要是不想让我往更糟糕的方面想，你就跟我坦白说。”
　　元雨盯着画面里神气极了的乔凌，嘴角的笑根本下不去。
　　“乔乔的魅力吸引谁都很正常，我哥是个傻子，被吸引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拉黑断联，现在他后悔了。”
　　林辉听明白以后眼角抽了抽。
　　在极度无语中，心里不由掰起手指记数。
　　一只手的手指快数完了。
　　乔乔，你真是好样的……
　　林辉无奈干笑：“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元雨：“我晚上就杀青了，能提前进综艺吗？”
　　“你和李麒安要在全国人民面前上演八点档，兄弟阋墙，争风吃醋？”
　　“呃……”
　　林辉把手机夺回来：“考虑考虑乔凌以后的发展，他上节目不是为了展示感情纠葛的。”
　　元雨有理有据：“乔乔年纪小，在直播节目里不懂什么叫人设，李麒安又是个肆意妄为的脾气，他俩多相处两天，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话题，我进去干预一下，作为调和剂不是很好吗？我的身份最合适。”
　　“……我艹？”
　　好有道理。
　　.
　　摸清楚情况后，林辉有时间头疼晏靖淞了。
　　这下得想想，晏总那边怎么办？


第126章 打我，我不要面子的？
　　全网关于《荒野游戏》直播相关的话题已经铺天盖地的四处开花。
　　热搜榜一刷新，一系列新话题密密麻麻的往上爬：
　　#荒野游戏24小时直播间#
　　#乔凌 万人迷#
　　#乔凌扇耳光#
　　#乔凌和李麒安好配#
　　#乔凌李麒安是什么关系？#
　　#李麒安说我给你当奴隶#
　　#李麒安的性格#
　　#李麒安的圈内地位#
　　#乔凌的绯闻对象有哪些#
　　……
　　林辉换位思考。
　　没有哪个金主能忍受自己包养的小情人在全国人民面前跟别的男人搞暧昧吧？
　　呃。
　　林辉就觉得扇耳光很暧昧……思考一番后，他给迪迪发消息。
　　林辉：[狗狗祟祟]
　　林辉：[偷听]
　　林辉：[跪下]
　　迪迪：……
　　迪迪：晏总大概，可能，也许，没看直播。
　　林辉：那就是死缓。
　　迪迪：老实说吧，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最近生病了，一直居家办公，谁都不见。
　　林辉：[笑着活下去]
　　林辉向公关部顽强的指挥工作：“记住，这是一场大战，全体都有，坚决守护乔凌的口碑形象。”
　　“收到！”
　　.
　　晏靖淞的确没有看直播。
　　他手头一个国外子公司的大项目突然出了岔子，他远程指挥控制着，工作狂本色不改，居家办公还办出了乐趣。
　　这岔子出得蹊跷，晏靖淞顺藤摸瓜，效率极高，刚刚查出背后捣鬼的是谁。
　　“李麒安。”
　　他冷笑一声，不明白李麒安为什么要这么曲折的找自己麻烦。
　　是因为被撞伤了余怒未消，还是是因为他给元雨送丑花的缘故？
　　按照他跟李麒安打交道的风格来看，这不像是李麒安一贯以来的路数。
　　如果是因为车祸，或者弟弟来找自己茬，那应该是在明面上，直接打电话过来对骂之类的。
　　况且这个麻烦找得很微妙，并不是冲着让他受损失来的，更像是……转移注意力？
　　李麒安想拖住自己的注意力？
　　晏靖淞若有所思的联系秘书凯尔：“李麒安最近在干什么？”
　　凯尔回答：“李麒安导演今天作为挑战嘉宾出现在直播综艺‘荒野游戏’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之后一周他都会在节目里。”
　　“荒野游戏？”
　　“是的。”凯尔把这个节目向老板简单介绍了一番。
　　晏靖淞很是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上这个节目？”
　　凯尔对于晏靖淞私人生活上的事情对接较少，因此并不特别了解老板的感情趋势，如果是迪迪的话，这会儿已经在心里咯噔了。
　　他很直接的表示：
　　“这也是当前网络正在热议的话题，如果您需要了解的话，我这就将相关内容汇总转发给您。”
　　晏靖淞同意了。
　　过了五分钟，凯尔效率很高的把信息发了过来。
　　晏靖淞点开，猝不及防的就被【乔凌】这两个字进行了精神攻击。
　　这两天他头疼才好点，猛地来这么一锤，脑子顿时一嗡，没控制住情绪，抬手把旁边的水杯砸了。
　　玻璃碎片在地板上迸溅，吓飞了角落沙发上的一只黑珍猪。
　　黑珍猪喵喵嗷嗷的抱怨。
　　晏靖淞对猫招了招手，等黑珍猪踩着猫步过来后，一把将肥美的宠物搂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
　　吸猫让人情绪稳定。
　　晏靖淞把头埋在黑珍猪的肚皮上，眼睛寒芒闪烁。
　　“乖宝”发消息说，要上一周的综艺。
　　凯尔说，李麒安要上一周的综艺。
　　凯尔发来的信息里，李麒安的名字和“乖宝”的名字出现在一起。
　　李麒安给自己找的麻烦如果按照正常手段，解决问题至少需要五天以上。
　　所以是否可以理解为，李麒安为了接近“乖宝”而放下身段去参加综艺节目，又担心自己干预，所以故意引走自己的注意力？
　　符合逻辑。
　　也许他应该立即观看这档节目。
　　有什么办法能观看？
　　“该死的！”
　　晏靖淞突然从猫肚皮上抬头，用厌恶和愤怒的口吻自言自语：“我的人跟李麒安搞在一起了？我被人背叛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抬高声调：“我得找到证据，名正言顺甩了那个背叛我的家伙！”
　　黑珍猪：“喵？”
　　晏靖淞等待了一会儿，板着脸将视线挪回了电脑屏幕。
　　一行黑色的大字清晰的进入他的眼帘。
　　#乔凌和李麒安好配#
　　晏靖淞：“……”
　　在商海纵横厮杀，见过无数手段的狡猾资本家被弱智到了。
　　还真管用啊。
　　.
　　好配的两个人以奴隶主和奴隶的方式‘和谐’相处着。
　　乔凌牵着人高马大的奴隶，在靠近河边的位置找了一处露营点。
　　“你，扎帐篷。”
　　他指挥奴隶。
　　李麒安看了看周围的地势环境，似乎在判断露营点是否合理，慢吞吞的向他伸手：“劳烦，挽一下袖子。”
　　乔凌真的伸手给他挽了，挽到一半，觉得不对，抬头对上李麒安洋洋得意的脸。
　　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继续啊。”李麒安还催他。
　　乔凌用指尖拧住李麒安小臂上的皮肉旋转半圈，满意的听到一声痛呼后才撒手。
　　“乔凌！”
　　李麒安啊啊啊的甩手，一看手上红了好大一块，顺势用一种‘你看你把我拧成这样了！’的控诉神情看着乔凌。
　　“皮都要被你揪破了！”
　　乔凌指了指背包，无情表示：“我到附近转转，回来的时候你没扎好帐篷就不给你饭吃。”
　　十足的奴隶主派头，这个漂亮的小混蛋。
　　李麒安咬牙看着乔凌灵巧的背影。
　　不能继续让这小混蛋这么对自己没完没了的撒火了。
　　说到底，虽然自己拉黑是有错，可也没到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程度吧！
　　我一个普通人类，面对这种稀奇古怪的，疑似精神控制的迷恋，只是短暂逃避了一个月，就来自投罗网，已经是非常没有原则了。
　　命都打算给你了，怎么还要讨厌我？
　　这么肆无忌惮的打我，我不要面子？
　　李麒安，运用你口才的时候到了。
　　等会乔凌回来了，必须要说服他……
　　话又说回来，这么任性刁蛮的小狐狸精也很可爱，如果不是真的揍人的话也挺好玩的。
　　性子真够呛！
　　以后过日子不得天天世界大战？
　　大战地点换到床上也不是不行。
　　心动。
　　李麒安身残志坚的凭着一只手开始搭帐篷。
　　【笑得小女子在江湖悠悠。】
　　【世界未解之谜，李麒安到底做了啥亏心事以至于要这么赎罪？】
　　【他冷不丁的暗爽一下才是未解之谜。】
　　【我真的有病，乔凌揍一次李麒安我就笑一次。】
　　【乔乔越趾高气昂越迷人是咋回事？】
　　【第一次怀疑我有抖M倾向……】
　　【真的，其实从上次乔凌官宣GK我就这么觉得，他是天生的主人。】
　　【内娱第一款抖S艺人出现了。】
　　【谁懂乔乔身上这种纯洁和邪恶的反差萌，我不行嘞。】


第127章 母鹿
　　乔凌准备打猎。
　　他携带的物资里有一整套调味品，在他的计划中，他已经构思好了抓点野味吃吃。
　　——来自一个看了武侠片以后，被江湖大侠就地烤肉而诱惑的小虫子。
　　可惜小虫子不晓得，野外碰到的大概率是保护动物，抓了也不能吃，很刑。
　　他耳朵细微的转动着，很快捕捉到了动静。
　　【乔乔要干啥？】
　　【感觉那边天快黑了，这么乱走会不会迷路啊。】
　　【胆子真的好大。】
　　【会不会有野猪……】
　　无人机紧紧跟着乔凌，他轻盈的在森林翻越着，柔软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跳动。
　　有蝴蝶和小小的飞虫跟在他带起的风里。
　　他就这么一路分花拂柳，随着一丛黑莓灌木被他扒开，一头正在生产的母鹿出现在他的视野。
　　这头优雅警觉的生灵正焦躁地踱步，腹部异常膨大，明显隆起着。
　　“咦？”
　　王虫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对于母鹿来说，出现的这个人类是一种接近于无的物质。
　　母鹿用温柔湿润的棕色眼睛看着这团不知名物质，身体因一阵阵宫缩而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野性的专注。
　　那鼓胀的肚皮肉眼可见的蠕动，还未出生的小鹿正在母亲的身体里挣扎，给它的母亲带来虚弱和疼痛。
　　无人机的声音在此刻很刺耳，母鹿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紧张，喘息变成哀鸣，四只蹄子焦躁的刨地。
　　乔凌蹲下来，食欲转成好奇。
　　他伸手摸了摸母鹿的鼻子，冰凉湿润。
　　“害怕？”
　　话音未落，精神力从异种的身躯内无声的扩散，击中了三台无人机。
　　无人机被无形的波段冲击到，机翼开始打晃，像被弓箭射中的鸟，几秒后直直的往地上落去。
　　直播画面猛地一颤，全部黑屏了。
　　【怎么了！】
　　【画面咋断了？】
　　【啥啊，乔乔发现什么了，画面都没拍清楚！】
　　操作无人机的工作人员发出一声哀嚎：“卧槽，突然故障了！”
　　这个组的技术人员一下子都围了过去。
　　……
　　天真的罪魁祸首盘腿往母鹿身边一坐：“你生给我看，我陪你，不吃你。”
　　说完觉得自己不够严谨，进一步补充：“也不吃你的宝宝。”
　　乔凌的守护给母鹿带来了安全感。
　　它犹豫着把头蹭到了他的手里，乔凌哈哈一笑，用力摸它的长脸。
　　王虫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物种，它们没有母亲，原初王虫诞生于虚空，之后每一代王虫都诞生于上一代的尸体。
　　这个生育的画面让小虫子觉得十分新奇。
　　他耐心的成为了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母鹿来回踱步，看着它因疼痛而绷紧身体，看着它最终站定了下来。
　　突然，一个裹着闪亮胎膜的小小身体伴随着温热的生命气息，滑落到了林地上，过程快得惊人。
　　母鹿几乎立刻转过身，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急切和温柔。
　　它疯狂地舔舐它的新生儿，粗糙的舌头撕破胎膜，用力摩擦着小鹿湿漉漉的皮毛，刺激它微弱的呼吸。
　　小鹿纤细的四肢开始抽搐，发出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啜泣。
　　母鹿吃掉了胎盘，清除了所有可能引来捕食者的痕迹。
　　然后继续不知疲倦地舔舐着它的孩子。
　　在母亲的努力下，小鹿原本湿漉的皮毛渐渐变得蓬松，显露出了浅褐色的底色和上面星罗棋布的白色斑点。
　　几分钟后，那个小小的，颤抖的生命，竟颤巍巍地用它细得如同火柴棍般的腿，试图站立起来。
　　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被母亲鼓励的轻舔和低鸣支撑着尝试。
　　终于，它成功了。
　　它摇摇晃晃地站在母亲的身下，本能地寻找着温暖的乳汁。
　　直到此时，母鹿才再次抬起头，望向乔凌。
　　它的眼神有种深沉的，近乎庄严的平静。
　　母鹿用鼻子轻轻推了推它的孩子，引导它走向黑莓丛最深的阴影里，那里是它为宝宝选好的第一个藏身之所。
　　接着母鹿深深地看了乔凌最后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进入森林的幽静之中。
　　它需要离开去觅食和休息，并会在不远处守护，定期回来喂养孩子。
　　空气中只剩下青草，鲜血和新生命混合的原始气息。
　　乔凌没有触碰那只完美隐藏的小鹿，也没有跟随母鹿。
　　他缓缓站起身，表情有些茫然。
　　……
　　李麒安看了看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了，乔凌还没有回来。
　　他感觉很不安。
　　节目组给每个挑战者身上都装备了最高科技的监控手环，保证一旦出现意外，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并进行救援。
　　所以按道理说，乔凌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即使是这样，李麒安还是越来越焦躁。
　　他戳了戳灶里的火苗，起身决定去找人。
　　【是啊，快去找吧，乔乔那边直播断了好久了！】
　　【急死人，可官方说没什么事，就是设备故障。】
　　【没看到乔乔前，根本放不下心啊！】
　　【gogogo！李麒安，快去找乔乔！】
　　就在这时，李麒安听见了脚步声。
　　李麒安猛然回头。
　　神色低落，头发上还沾着枯树叶的乔凌怀里抱着三台故障的无人机，面无表情的往这边走。
　　“乔凌！”
　　小虫子抬起眼，看到那个叛逆的虫眷皱着眉一瘸一拐的向他跑来。
　　断手又瘸腿的，狼狈得好笑。
　　李麒安的身后，一个小小的营地已经被建设好。
　　两顶帐篷亲热的紧挨着，空地上摞好了一个简单的灶，上面放着一个小高压锅，有食物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
　　米饭，肉，腊肠……
　　小虫子从味道中分辨出了食材。
　　李麒安终于冲到他面前，似乎想一把薅住他的肩膀，手伸了一半又凭借意志力缩了回去。
　　声音还是那种欠揍的调调，好像在指责他似的：“怎么搞的，现在才回来？”
　　乔凌抬脚踹了一下他的瘸腿，收着力。
　　“啊！”
　　瘸子身体一歪，用仅剩的右手抓住乔凌把自己扶稳了。
　　站稳就炸了毛：“喂，再这样我真的要发脾气了！”
　　乔凌闻着李麒安的能量香气和热腾腾的饭香，恹恹的问：“你做饭了？”
　　“给我道歉！”


第128章 好吃的焖饭
　　李麒安煞有其事的嚷嚷。
　　乔凌直接往前走，李麒安抓着他不撒手，结果被他带着单腿开蹦。
　　他单腿蹦倒也能蹦得很稳。
　　乔凌觉得李麒安这个样子有种可怜巴巴的幽默感，嘲笑他：“手断了就算了，腿怎么也瘸了？”
　　李麒安打的封闭针到了时效，小腿骨针扎似的疼。
　　他不想说，说了像是在卖惨似的，于是坚持揪着道歉的话题不放：
　　“乔凌，你道歉吧，道歉我就给你吃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焖饭！”
　　“你，是，奴隶。”
　　天底下哪有主人给奴隶道歉的理。
　　“奴隶，奴，奴隶就没有人权吗？”
　　“没有。”
　　“你真是个专权的小霸王，懂不懂法啊。”
　　“啧，瘸子，自己蹦别拽我。”
　　“我就拽，还不是你踹的。”
　　拌着嘴，俩人来到了简陋的灶台火堆旁，乔凌把无人机放下，往折叠椅上一坐，仰着头半躺下去。
　　他看着李麒安，黄昏的光和火光照在他脸上，漆黑的瞳孔把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就像初遇时的画面重现。
　　相似的场景把李麒安撞得心头一跳。
　　原来……是一见钟情。
　　他迟钝的意识到这一点。
　　李麒安不再说话，半晌，伸手摘掉了乔凌头发上的枯叶，叹了口气。
　　“谁惹你了……”
　　乔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咕噜。
　　一直在惹自己的人好意思问。
　　李麒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转身拿了餐具放到乔凌手里，又笨拙的用一只手慢吞吞的打开高压锅。
　　热腾腾的水蒸气扑了他一脸，他甩着头躲开，往里面倒了圈料汁，用饭勺在锅里进行搅拌。
　　随着他的动作，更浓郁的饭香轰然弥漫开来。
　　小虫子鼻子动了动，下意识直起身子，探过来看。
　　高压锅里，是一锅红红绿绿的腊肠焖饭。
　　晶莹的腊肉，腊肠，碧绿的青豆，嫩黄的玉米，橙色的胡萝卜丁，油亮油亮的白米饭，焦香的锅巴，以相当融洽美味的样子混合在一起。
　　食材都是李麒安提前准备好的净菜，他单手还没灵活到能切丁。
　　融合出来的香气堪比小型核爆现场。
　　李麒安敲了敲锅壁：“我的小主人，把碗伸过来。”
　　这回乔凌很听话，看着乖乖靠近的碗，李麒安狠狠往里面装了几大勺，装得冒出尖尖。
　　“吃吧。”
　　乔凌一声不哼的吃，脸上鼓起两个大包，像仓鼠成了精。
　　【啊啊啊啊啊啊啊！】
　　【磕死我了！】
　　【本来以为李麒安没啥用，结果他靠一只手干了这么多事，比两只手的还利索，真行啊。】
　　【怎么还带高压锅，准备齐全！】
　　【确实，本来以为只是手断了，现在腿又瘸了，真是身残志坚。】
　　【这个奴隶不错，虽然话多了点，脾气犟了点（不是）】
　　【我的小主人，笑死我了。】
　　【啥味啊，给我扒拉点。】
　　【乔乔经典吃播已上线。】
　　【想吃焖饭了，卧槽。】
　　【为什么感觉这一幕很温馨，我的心软软。】
　　【乔乔，妈妈抱抱。】
　　【呜呜呜呜呜乔乔真的是个宝宝！】
　　【他是不是在森林里遇到什么事了，心情好像一下子很差。】
　　【李狗保持住，别又惹人家了！】
　　【以我对乔乔长期的了解，这点饭不够吃……】
　　【确实，乔乔是大胃王，这小锅不够他塞牙缝啊。】
　　大胃王吃了两碗饭，把剩下的往李麒安面前一推。
　　李麒安问：“不吃完？都是给你做的。”
　　乔凌心想，闻着这家伙的味道就算是加餐了，真全吃完了，别把这个大个子给饿死。
　　嘴上说：“不好吃，你把剩下的吃了。”
　　李麒安眼巴巴的盯着乔凌，没有动作。
　　乔凌疑惑：“干嘛？”
　　“……帮我端一下。”
　　李麒安这回语气软了点：“我的小主人，别让我趴着吃。”
　　独臂大厨也有为难时刻。
　　乔凌看看他的手，又看看地上的锅，想象了一下李麒安像条大狗似的趴着吃的样子，笑出声来。
　　笑够了，他仁慈的端起锅，凑到李麒安脸面前：“吃吧，狗狗。”
　　李麒安没计较自己从奴隶降格为狗狗的事情，挥舞起饭勺开始扫荡锅里剩下的饭。
　　他嚼嚼嚼，仔细品味：“挺好吃的，你是觉得盐味不够还是怎么？”
　　乔凌没回话，李麒安继续嚼嚼嚼，小声嘟囔：
　　“噢，你挑我刺，明明很好吃……”
　　嘟囔完不知又想到什么，抬眼迅速看了乔凌一眼，嘴角带上几分嘚瑟。
　　小狐狸精关心我，怕我饿着，懂了。
　　看着李麒安一会儿变一阵的神态，乔凌对他的恼火不知不觉散去不少。
　　王虫这时又觉得这个虫眷也是可以考虑原谅的。
　　也不是那么罪无可恕。
　　【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狗——】
　　【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尖叫。】
　　【我笑死，端着饭碗的样子，跟我喂我家狗的姿势一模一样。】
　　【谁懂啊，我也是这么给我家狗把着碗。】
　　【李麒安凭借诙谐感正在夺回乔凌的心。】
　　【又暗爽。】
　　【生气，乔乔不要喂他，喂我！】
　　【还是不敢相信会看到这种普雷……】
　　【乔乔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那几个无人机是怎么了？”
　　李麒安吞下最后一口饭，目光移向地上三台没有反应的无人机。
　　“谁知道，质量不好吧。”乔凌把空锅放下，扯了张湿纸巾擦手。
　　李麒安没话找话，硬要聊天：“你……咳咳，刚才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乔凌想到刚刚生产的母鹿，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麒安从他表情里看到一种很微妙的失落，手在兜里摸来摸去，摸出两颗薄荷糖，一颗丢自己嘴里，一颗丢到乔凌怀里。
　　乔凌有食儿就吃，把薄荷糖几口咬得粉碎，被辣得眼睛眯起来，满口凉风。
　　他吐着冰冷的气息，直白的提问：“李麒安，你有妈妈么？”
　　李麒安脸色一僵。
　　这对于李麒安来说是个很糟糕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有过。”
　　乔凌羡慕的说：“我没有。”
　　李麒安立即明白了乔凌为什么心情不好。
　　是什么勾起了小狐狸精的这种愁绪？小妖怪也会想要妈妈？
　　李麒安盯着乔凌，表情严肃。
　　他实在缺乏跟喜欢的人相处的经验，这种需要给予安慰的时刻，他无措而拙劣。


第129章 小兔子~
　　李麒安缺乏浪漫细胞，导演的作品里对于爱情的态度也总带着冷淡的讽刺。
　　有时候创作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不相信爱情的导演却导出过名留影史的经典。
　　他现在相信爱情了，可书到用时方恨少。
　　脑子里也不是没有套路，李导想到了，嗤之以鼻。
　　俗气。
　　做作。
　　过于戏剧化。
　　油嘴滑舌。
　　他说不出口。
　　直播间的网友被李麒安的木讷急得团团转。
　　【李麒安咋不说话了。】
　　【急死我了，李麒安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死一般的安静，我不中了。】
　　【李麒安的回答好像有故事……】
　　【诸位稍等，我去探查一番。】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了，天啊。】
　　【乔乔宝宝，我当你妈妈呜呜呜呜】
　　其实李麒安不说话也没问题。
　　因为他的能量波动非常明显的暴露了他的心情。
　　乔凌被李麒安的能量香气像襁褓似的包裹住了，简直密不透风！
　　“没有……就没有妈妈呗，有也没什么好的。”
　　最后李麒安干巴巴的想出了‘不俗气’的招儿。
　　“你要是缺乏母爱，我可以给你买安抚娃娃。”
　　乔凌歪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
　　【我一口水喷出来了。】
　　【买啥？】
　　【太会安慰人了，我叹为观止。】
　　【梦到哪句说哪句。】
　　【乔乔：他一直挑衅我。】
　　【这是安慰还是在阴阳怪气，我一时分不清楚。】
　　【果然是天才。】
　　【家人们，李麒安这么回答其实是有原因的！】
　　【李麒安小时候父母车祸去世成了孤儿，后来被领养，快成年的时候养母得癌症死了，死之前网上发帖诅咒他也不得好死，后来他就跟收养的家庭断绝关系了，很复杂，具体指路……】
　　【好像看过新闻，太狗血了不敢相信是真实事件的程度。】
　　【我靠，看完回来了，惊呆。】
　　【几年前无良媒体还去采访他那个断绝关系的父亲，整个报社都被他起诉了。】
　　【精彩。】
　　【所以其实是耿直派吗……】
　　乔凌没觉得李麒安说话奇怪，他反而饶有兴致的追问：“什么抚慰娃娃？”
　　李麒安还真的说出了一段煞有其事的科普。
　　“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过渡性客体’，指小孩子会通过某些物品来象征母亲的存在，从而获得安全感，比如玩具熊，布偶娃娃之类的……娃娃可以帮助小孩子在分离过程中保持心理平衡，减轻焦虑感。”
　　他越说越有底气，腾一下站了起来。
　　乔凌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他，李麒安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皱，抬手比了一个二。
　　“你看，假如这是一只兔子，这就是你的安抚娃娃。”
　　乔凌盯着他的‘耶’。
　　“我们可以通过小兔子来表达情感，有些不好意思说的话让小兔子来说。”
　　李麒安豁出去了，夹起嗓子，两指弯曲，‘兔子耳朵’抖了抖。
　　“看呀，小兔子今天去了一趟森林，回来之后心情好像有点糟糕，乔乔，你觉得它是怎么了呢？”
　　他甚至入戏的睁圆了眼睛，假装纯真的眨了眨。
　　直播间被李麒安这一套小连招整得满地乱爬。
　　【我真的求你了。】
　　【求也得排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兔子，俺崩溃了】
　　【李麒安泥……】
　　【误闯少儿频道。】
　　【虽然是有科学依据，但是……你……】
　　【真是天才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么做？】
　　【乔乔：他真的一直在挑衅我。】
　　网友们被尬得起飞。
　　乔凌不是刚出生那会儿了，这种幼稚手段没能让他上钩。
　　他盯着那个欠揍的耶，站起来，在李麒安期待的目光中选择给了兔子一拳。
　　“哎哟，小兔子被打死了！”
　　李麒安目光一闪，顺势拳头变成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住乔凌的手。
　　他个子高，手也大，一巴掌就把乔凌的拳头包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用力把乔凌拉到怀里。
　　图穷匕见！
　　乔凌好奇他想干嘛，没挣扎。
　　李麒安肢体僵硬的把他抱个满怀，胳膊别扭的环着乔凌的后背。
　　拍拍，拍拍。
　　心跳得很剧烈，像机关枪似的，好像要透过皮肉把乔凌就地正法。
　　“……”
　　很拙劣的哄。
　　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这是李麒安目前为止亲密接触的极限了，他的招就到这儿，再不管用的话他也束手无策。
　　乔凌就这么被李麒安的神里神经逗笑。
　　一笑便在他怀里花枝乱颤的笑了半天都停不下。
　　王虫仁慈的想：天啊，这个虫眷是个笨蛋。
　　在笑声中，李麒安僵硬的身体慢慢松懈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他心一横，像个高大的，卡顿的机器人，一顿一顿的把头垂了下去，谨慎的靠在乔凌的颈侧。
　　高挺的鼻尖不小心蹭到了乔凌的鬓角，他闻到了淡淡的，蛊惑人心的香味。
　　视线正好可以看到乔凌乌黑的眉毛，和上扬的，有些孩子气的苹果肌。
　　这一刻感觉好极了。
　　不过李麒安没有沉迷。
　　这样贴近乔凌的感觉很刺激，他得时刻提防着乔凌又给他一巴掌。
　　“对不起，我再也不拉黑你了。”
　　他终于在乔凌耳边虔诚的忏悔：“我是个大傻吊，你原谅我好不好？别跟我计较了……”
　　说着，李麒安狗胆包天，噘着嘴在乔凌的侧脸隐蔽的贴了一下。
　　砰。
　　乔凌用头把他撞开，有样学样：“大傻吊。”
　　大傻吊红着脸，纯情的样子和他的外表完全不搭噶。
　　他看出乔凌骂他的神态和语气更像是玩笑，心中大定。
　　是与我打情骂俏。
　　李麒安又得意了。
　　【卧槽，怎么真的有用。】
　　【等等，等等，我眨眼的功夫，怎么就抱上了？】
　　【收音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这么差，节目组故意的吧。】
　　【别人直播间的收音很清楚啊。】
　　【说的什么悄悄话，音量键按烂了。】
　　【李导不愧是李导，这套路，我学。】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把妹王。】
　　【刚刚还在嘲笑，现在发现我才是小丑。】
　　【能说吗，如同一只随时准备躲避巴掌的狗。】
　　【有没有打过狗确实很明显。】
　　【撒开！ 不许抱乔乔！】
　　【在害怕和冒犯之间选择了害怕的冒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不准，乔乔不要早恋！】
　　【报告，他耍流氓啊。】
　　【乔乔，扇他，快扇他！】
　　【是对喜欢的人比耶就可以抱他了吗？我学会了。】
　　【别学，卡建模。】
　　【卡建模是真的（）】
　　【等等，乔乔的嘴型，是不是脏话。】
　　【大傻*——】
　　【不确定，等会儿回放的时候仔细看看。】
　　【李麒安你到底在暗爽什么！说啊！】


第130章 萤火虫之舞
　　天彻底黑下来。
　　远离了城市，森林的夜黑得纯粹，除了营地这片小小的区域跳跃着篝火的光，其他都是深不见底的黑。
　　天幕的星星无边无际，一闪一闪。
　　李麒安还有哄小孩的新招数：烤棉花糖。
　　白胖胖的棉花糖穿在签子上，慢慢在篝火上熏烤，逐渐染上迷人的焦黄色泽，甜甜的味道在空气里萦绕。
　　“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乔凌把手上的棉花糖转来转去，每过一会儿就要问一次。
　　终于，李麒安判断这串棉花糖已经到了最美味的颜色：“可以吃了，小心烫。”
　　乔凌马上收回签子，期待的咬了棉花糖一口。
　　脆脆的表皮被牙齿一压就碎，像芝士一样长长的拉丝，里面的棉花糖芯呈现半融化的胶质状态，温暖的甜味瞬间在味蕾化开。
　　小虫子幸福的眯起眼睛，不自觉的摇晃起来。
　　这样的小动作有很多明星爱豆都会运用，以显示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可爱，李麒安此前一直认为这是矫揉造作的。
　　可乔凌这么做了，他只有会心一击的感觉。
　　可爱得他想骂脏话。
　　“好吃吧？”
　　李麒安把自己手上的棉花糖也上供给了乔凌，目光一眨不眨盯着。
　　光芒有限，篝火跳动，木材燃烧得噼啪作响。
　　他的一双眼睛陷在眉骨的阴影中，只剩下轮廓分明的两只眼窝，有效隐藏了心怀不轨的眼神。
　　帅得高深莫测。
　　看直播的网友们被这一美一帅的二人迷得找不着北。
　　【我在看电影吗，这个视觉享受，疯狂截屏。】
　　【感觉李麒安要被迷死了。】
　　【深夜放毒是吧，口水流一地。】
　　【烤棉花糖啥味，逼我大晚上点外卖。】
　　【确实好吃，馋了。】
　　【糖分爆炸，不爱吃甜的可能会被腻死。】
　　【第一口最幸福，多吃两口齁人。】
　　恰在此时，黑夜里有一点闪烁的光，飞舞着慢慢接近营地。
　　乔凌似有所感，抬头一看，是一只漂亮的萤火虫。
　　萤火虫屁股上的绿光一闪，一闪，在他眼前划出活泼的光轨，显然非常兴奋。
　　乔凌对它伸出指尖，萤火虫绕着他飞了两圈，才荣幸的落下。
　　“怎么？就你一个吗？”
　　荧光像是在回答王虫的提问，以特有的频率闪动着。
　　原来它也是身负整个森林传讯的小小通讯员。
　　乔凌温和的注视着这个小家伙，半晌，点点头。
　　李麒安竟然有种他们的确在对话的错觉，他疑惑的摸了摸耳朵。
　　突然，乔凌站了起来，抬脚便走，李麒安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袖子。
　　“你要去哪儿？”
　　乔凌低下头端详他两秒，反手把他拽起来：“奴隶，看在烤棉花糖的面子上，带你去看风景。”
　　李麒安盯着他和自己相握的手，嘴角上扬：“焖饭就没有面子吗？”
　　“走吧你。”
　　“等会，我拿手电筒！”
　　那只萤火虫没有飞远，飞出一段距离，又停下来，回身闪烁，像是在说：“跟我来。”
　　夜晚的直播摄像头需要随身携带，李麒安拿了手电筒递给乔凌，又把摄像头夹在领口，这才重新牵起乔凌的手。
　　他冠冕堂皇：“太黑了，我怕你摔跤。”
　　乔凌说：“我看得见。”
　　他随机应变：“我怕我摔跤，求你，好心的小主人。”
　　乔凌终于仁慈的点头：“那好吧。”
　　二人便跟着萤火虫，朝着森林更深处、远离湖岸的方向缓缓走去。
　　【哥们的胆子都这么大的吗。】
　　【好心滴小主银~】
　　【就这样被带着一起去探险~】
　　【这个视角好有代入感，真是漆黑啊。】
　　【不怕狼啊！大晚上的！】
　　【艺高人胆大，别忘了，乔乔是忍者。】
　　【？】
　　【你们俩说话啊，好黑，我害怕！】
　　【好像那种纪录片形式的恐怖片啊……】
　　【很怂的捂眼。】
　　【大晚上有啥风景啊哥哥们，你们原地看看星星行不行。】
　　手电筒的光劈开黑暗，形成一道窄窄的光柱，聊胜于无。
　　深入森林，脚下的路渐渐模糊，植被愈发茂密。
　　乔凌和一瘸一拐的李麒安慢慢走着。
　　万籁俱寂。
　　除了虫鸣鸟叫，四周只能听到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其实站在人类的视角，这实在是有些阴森森的。
　　一般情况下，大晚上在森林里这样闲逛的，不是巡山的工作人员，就是要盗墓的土匪。
　　李麒安满脑子都在冒着梦幻泡泡。
　　啊哈，这是约会！
　　牵手了，我们牵手了！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空气中湿润的泥土和植物香气越发浓郁。
　　前方的萤火虫突然加速，飞过最后几棵巨大的杉树，消失了。
　　乔凌拨开眼前低垂的藤蔓和枝叶，带着李麒安钻了过去。
　　李麒安略显狼狈的直起身，刚一抬眼，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眼前是一片隐藏在森林腹地的，无比广阔的沼泽洼地。
　　而这里，是一片光的海洋。
　　数以万计，乃至百万计的萤火虫，栖息在每一片草叶，每一根树枝，每一处水洼之上。
　　它们同步而又异步地闪烁着。
　　金色的，绿色的微光如同流动的液体淹没了整片洼地。
　　那只引路的萤火虫已融入这片光海，再也分辨不出。
　　柔和的光芒甚至照亮了周围的树木，勾勒出它们静谧的轮廓。
　　整片天地上下辉映，浩瀚无垠。
　　乔凌仿佛感受到了宇宙的脉搏，他触动的往前走了一步，手电筒滑落在地。
　　李麒安被他带着往前一跌，终于如梦初醒的开口：“这……”
　　“真漂亮。”
　　“是啊。”
　　王虫带着虫眷在岸边的树干上坐下。
　　萤火虫们没有丝毫喧闹，为他献上了无比宁静，盛大而神圣的光之舞蹈。
　　献给王的舞蹈。
　　这个梦幻到极致的画面随着镜头同步直播。
　　良久，网友们才从震撼里回过神。
　　【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美，好美！】
　　【天啊，居然会有这样的景象，不敢相信！】
　　【这是AI吗？】
　　【比CG特效还要震撼。】
　　【不敢想象现场的震撼程度。】
　　【这是哪里，我也想去。】
　　【浪漫到哭出来。】


第131章 香浓烤奶茶
　　荒野游戏开播第一天话题热度便突破全网第一。
　　乔凌和李麒安的绯闻是当之无愧的最大看点，热度倍杀其他明星选手的直播间。
　　更别说震惊全网的萤火虫海，直接全方位破圈。
　　就算这对CP登场的模式十分暴力，主流的声音还是十分友好。
　　林辉本来还胆战心惊，担心乔凌被骂没有教养，粗鲁，乱打人之类的，结果居然百分之九十的网友都在喊：主人，我可以。
　　世风日下。
　　果然乔乔的魅力让人放心。
　　公关团队顺着网友的梗疯狂舞热度造新梗，坚定把控舆论的方向。
　　林辉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而第三位绯闻男嘉宾元雨此时此刻正在路上疾驰，即将为这场直播再添风味。
　　……
　　凌晨五点左右，乔凌在睡袋中睁开眼。
　　小虫子被裹在睡袋里的样子像一条胖胖的面包虫，他打了个哈欠，左右打了个滚，拱啊拱。
　　突然，乔凌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帐篷外的动静。
　　“嘶……艹！”
　　乔凌把头钻出帐篷，非人的视力在清晨的雾气里远远的锁定了远处李麒安的身影。
　　大个子懊恼的甩着手上的剃须刀，脸上带着一层白色泡沫，下巴上破了个小小的口子。
　　李麒安嘀嘀咕咕抱怨：“什么破玩意！”
　　抱怨完，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乔凌的视线，眯着眼睛看了过来，下一秒背过身去，继续着急忙慌的刮胡子。
　　形象很重要。
　　乔凌挑了挑眉。
　　【李狗狗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天没亮就爬起来洗脸，刷牙，刮胡子，扎小辫，看看人家这个自律。】
　　【乔乔醒啦！】
　　【嘿嘿嘿嘿，截图乔乔刚睡醒的漂亮小脸儿。】
　　【auw，乔乔顶着呆毛的样子好可爱。】
　　【神的美貌，无需多言。】
　　【疯狂截图中，漂亮得像鬼一样（褒义）】
　　【我懂你，美人美到一种程度都有一种鬼气。】
　　【还是不敢相信昨天晚上他们看到的萤火虫海，太梦幻了。】
　　【我也懂你。】
　　等乔凌穿好衣服从帐篷里出来，李麒安已经人模狗样的做起了早餐。
　　他掏出一袋茶叶，抓了一把扔进锅里，又倒了加倍的黄冰糖。
　　篝火吐着火苗，李麒安控制着奶锅的距离，将茶叶和糖在锅里干烤出焦香，黄冰糖随着温度融化，变成了焦黄色。
　　他审视着色泽，把奶锅放下，往锅里倒入少量热水，只听“刺啦”一声~
　　茶叶和糖的香气随着水汽飘散。
　　李麒安拿勺子搅拌了几圈，让焦糖完全融化在水中，继续控火加热。
　　乔凌站在他背后，用湿巾慢慢擦脸：“这是什么？”
　　“煮奶茶。”
　　李麒安酷酷的一笑，抬头和乔凌问候早安：“早啊，睡得好吗？”
　　乔凌拖椅子坐下，咕咚咚喝水。
　　李麒安不肯放弃互动体验：“帮忙倒一下牛奶。”
　　乔凌扭头，找到了牛奶：“你带的都是吃的？”
　　李麒安嗯了一声：“也没带多少，吃完这两顿就要补充物资，节目组今天要空投宝箱了。”
　　乔凌往锅里倒牛奶，焦糖色的茶汤里汇入奶白色的牛乳，真是色香味俱全。
　　他闻着烟熏焦糖的气味和李麒安身上的能量香气，觉得毛孔舒展，心旷神怡：“早餐就是奶茶？”
　　“还有煎鸡蛋，黄油烤面包，烤牛肉肠。”
　　李麒安说着就开始得意。
　　他来之前可是专门针对乔凌的吃货属性做过攻略的。
　　这还拿不下你？
　　乔凌盯着他，李麒安嘴角的小勾子看起来十分臭屁。
　　下巴上结了疤的血印子也很碍眼。
　　李麒安被他盯得面皮发烫，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等等，马上奶茶就能喝了。”
　　很快，奶茶边缘开始冒出小泡泡，李麒安指挥乔凌拿杯子过来，用一次性滤网套在杯口茶叶渣，再将奶茶倒入杯中。
　　一杯香气扑鼻的野外烤奶茶！
　　乔凌默不作声的把李麒安的杯子也递过去。
　　两杯香气扑鼻的野外烤奶茶！
　　乔凌端着喝了一口，加倍的甜味使他眉目舒展。
　　李麒安则是掏出药瓶，就着矿泉水先吃了几片药。
　　乔凌盯着那几片白色药片：“吃的什么？”
　　“止疼药。”李麒安伸了伸左腿：“保证今天不拖你后腿。”
　　乔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伤腿，目光在他吊着的断手上来回扫视。
　　【哇塞，大厨！】
　　【看馋了，这个烤奶茶，一定很好喝。】
　　【李狗狗孔雀开屏中，会做饭的男人很加分哦。】
　　【从焖饭到今天的奶茶和花样早餐，我在看荒野厨房吧？】
　　【森林里做这种事情，好有氛围感哦，心动。】
　　【乔乔对他态度好很多了耶~】
　　【一起看萤火虫的时候态度就好很多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断手断脚，吃止疼药也要追老婆，态度很重要！】
　　【又学到了。】
　　【让他装到了，我承认这样很帅。】
　　【我也想投喂乔乔，我要跟李麒安雄竞！】
　　【这小子渐入佳境了。】
　　吃过止疼药，李麒安抿了口奶茶，又不停歇的开始烹饪剩下的早餐。
　　即使只有一只右手，他的动作也很娴熟，打鸡蛋的姿态十分利索，像模像样的，一看就有不少经验积累。
　　“我很喜欢野外露营。”
　　李麒安一边煎蛋一边说：“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听大自然的声音，那种全世界只有我的平静，会让我很有灵感。”
　　“除了山林，海岛也很好，深夜的大海漆黑一片，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虚无，只有天上的星星在闪烁，我窥探它，它也窥探我。”
　　李麒安手腕一抖，把焦黄的鸡蛋翻了个面，话题雅俗共赏：“全熟还是糖心？”
　　“糖心。”
　　一个圆圆的溏心蛋倒进了乔凌的碗里。
　　滋啦啦，第二个蛋进了锅。
　　乔凌一口吞了煎蛋，眯起眼睛咀嚼。
　　李麒安继续自己的发言：
　　“有一次我独自划着小船出海，躺在船里睡着了，海浪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摇篮，我从没有睡得那么沉过，等我醒来时，天已经漆黑，四周的海水里都是发着荧光的水母，那个场景就像梦一样……就像昨天的萤火虫。”
　　“水母？”
　　“是的，它们半透明，像长了触须的蘑菇，光是荧荧的蓝色，足有成千上万朵，美丽却有着剧毒。”
　　李麒安说起故事来口才很好，代入感极强，乔凌不知不觉听入了迷。
　　清晨的阳光穿破雾气，将四周彻底照亮。
　　呜——————
　　节目组的号角声响起。


第132章 以后还跑吗
　　广播声在森林上空回荡。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昂扬的播报：
　　“早上好！第一天大家适应得怎么样啦？真正的挑战今天才开始哦！
　　所有参赛选手请注意，今日五个物资宝箱即将在十五分钟后空投，包含食物、水、基础药品、工具等，数量有限，内容随机！
　　此外，每天会额外投放一个特殊物资包，该物资包内有高价值物品，其中必含一张藏宝图碎片，藏宝图碎片将是后续夺冠的重要道具！
　　今日找到“物资宝箱”的六位玩家，将拥有一次“召唤助手”的权利。
　　有时候，除了实力，我们还需要一点小幸运~
　　今日荒野游戏已开启，勇士们，加油，祝您顺利！”
　　【哇哇哇，主线任务出现啦！】
　　【嘿嘿嘿，感觉今天会很精彩。】
　　【居然是物资盲盒，不晓得谁会这么欧？】
　　【今天没有找到物资盒子的选手，可能要断粮了，淘汰赛已开启！】
　　【开盘开盘，第一个被淘汰的会是谁！】
　　【应该要赌，今天会被淘汰几个。】
　　【挖点野菜，饿不死。】
　　直升飞机在天空盘旋。
　　随着一道道彩烟，六个物资箱子分散着被投下，颜色鲜艳的物资包挂着降落伞，缓缓落向森林的不同区域。
　　其中一个包裹的落点似乎离他们并不太远。
　　李麒安从口袋拿出笔记本和笔：“劳烦，帮我拿一下本子。”
　　乔凌给他架着，他便在本子上标记起六个方位，写写画画。
　　“分布较为均匀，看起来差不多都是三到四公里左右，最近的那个也有两公里，这是直线距离，徒步过去的话要看实际情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坐标显示：“大家都关闭了自己的坐标，大概都在往距离近的物资包赶，我们可能会和其他参赛者碰面，你要淘汰别人吗？我帮你。”
　　乔凌把本子往他手里一塞：“你守营地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不要，我跟你一起。”
　　“你跟不上我。”
　　“怎么跟不上，小看我？”
　　乔凌盯着他的手和脚：“对啊，小看你。”
　　李麒安扭头去拆帐篷：“反正今晚不住这里，我跟着你走，营地跟着你走……如果跟不上，也用不着你等我，我会追着你的方向走的。”
　　乔凌看他不怎么协调的，单手收拾东西的背影，越看越不顺眼。
　　尽管李麒安并没有刻意用苦肉计的意思，却无心插柳的达成了这个目的。
　　等到他去帐篷边收拾睡袋时，乔凌走到他身后，一把把李麒安推了进去。
　　“哎？！”
　　“自己往里面爬。”
　　乔凌紧随其后的钻进去，连推带踢的将大个子往里塞，反手拉起帐篷拉链。
　　【！？】
　　【有什么是尊贵的VIP会员不能看的吗？】
　　【帐篷里的视角呢？】
　　【乔乔，你做啥！】
　　【糟糕的画面，住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出来，你们不要在里面摇晃啊啊啊啊！】
　　【竖起耳朵聆听每一个动静。】
　　【艹啊，听不见。】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节目组咋回事，为什么关麦？】
　　帐篷的体积很小，塞进一个成年男人就很拥挤，更别说塞两个。
　　一米九和一米八的两人把帐篷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都变得稀薄。
　　李麒安仰躺着，震惊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乔凌，脸红得滴血，酷哥气质荡然无存。
　　一亲密接触，他就大脑发烫，脑子里全是废料。
　　“怎，怎么了，你，你……”
　　乔凌看了一眼他左手的疤痕。
　　像一圈戒指戴在大拇指上。
　　是我的，怎么都是我的，跑也跑不掉，这不就自己回来了么。
　　王虫本来所剩不多的恼怒也开始转淡。
　　他将精神力探进去，探照器似的观察李麒安血肉内部的损伤，精神触须一寸寸的摸过骨头上的细小裂缝。
　　李麒安盯着他尖削的下巴，焦躁的舔了舔嘴唇，胡言乱语的没话找话：“你……你没睡够？是想再躺躺？”
　　“想我陪你的话，那我也可以抱你睡的，你不用这么粗暴。”
　　乔凌不言不动，精神触须勒住他受伤的两根骨头猛地一紧！
　　李麒安突兀的抽抽两下，嗷一声叫唤，色心烟消云散，痛苦的拧起两道浓眉。
　　“疼疼疼！”
　　小虫子含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谁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真难看。”
　　“……被车撞了。”
　　至于是被谁撞的，李麒安不说，说出来太丢脸了。
　　“瘸着腿逞能，不怕终生残疾？”
　　李麒安仿佛从他话里听出关心，暗自高兴，行动上不自在的撇开脸装酷：“不会，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
　　小虫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面对李麒安，他的脾气被明显同化，颇为浮躁。
　　李麒安因为心绪起伏，嘴巴又管不住的逼逼叨：
　　“再怎么我也可以当你哥哥了，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别瞎操心我。”
　　“你嘴巴真坏。”
　　乔凌伸手掐了一下他下巴上刮胡子留下的伤口，疼得李麒安又叫唤一声。
　　“疼啊！”
　　“多吃吃止疼药呗。”
　　“你当那是糖丸呢。”
　　“啧，混账东西。”
　　“又骂我？”
　　“你讨骂。”
　　李麒安隐约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出乔凌的表情。
　　确实是在关心我。
　　他态度喜滋滋的柔和下来，开始说软话：“乔乔，你……你想我怎么样？”
　　“你真要跟着我？”
　　“那当然。”
　　乔凌又问：“以后还跑吗？”
　　显然这句话问的不是眼下的事情，李麒安精神一震，疯狂摇头。
　　“不跑。”
　　靠，为什么感觉这种对话很像霸道总裁的逃逸小娇妻。
　　他强行踢走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吐槽。
　　总之先发誓：“我不跑，死都不跑。”
　　靠，这话很像狗血剧里哄骗女主的渣男。
　　李麒安紧张得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乔凌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说了一个陈述句：“你喜欢我。”
　　岂止喜欢！
　　喜欢是不能概括他现在心情的！
　　“我，我……我是爱你！”
　　李麒安完全束手就擒，嘴一张，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就直愣愣的从喉咙里闯出来。
　　他自己听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133章 宣言
　　虫眷对王虫的爱是来自基因的吸引，天性如此。
　　李麒安这个表白对乔凌来说理所当然，稀松平常，无甚特别。
　　他对李麒安摇了摇头，训狗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故意逗他：
　　“我不需要不忠诚的爱，这一点上你太落后了。”
　　李麒安心脏都停跳了一拍，直愣愣的追问：“谁忠诚？你指的谁？他吗？”
　　虽然没提到名字，但乔凌点头：“嗯，是他。”
　　李麒安很不服气，他急切的攥住乔凌的手，不让乔凌的手离开自己脸颊：“你凭什么断定他的爱是忠诚的？”
　　乔凌想到晏靖淞，眼神都柔和了一些：“我当然知道。”
　　李麒安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被爱滋养的神态刺痛，一时竟然无法说出对晏靖淞的恶语。
　　他呐呐的张了张嘴，干巴巴的自荐：“可是，我会比他更好……”
　　“你懂什么，他就是最好的。”
　　王虫盯着这个虫眷猛然灰暗下的脸色，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他继续等待李麒安的反应。
　　李麒安胸膛深深起伏几下，一闭眼，一咬牙，所有顾虑都见鬼去吧！
　　“我才不管那么多，你别以为我会被轻易吓退！”
　　乔凌惊讶的挑眉。
　　“反正你也不是人。”
　　李麒安已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的状态，他不管不顾了。
　　“乔凌，你不是人，我知道！你要么是妖怪，要么是魔鬼，我都认了！”
　　“你出现以后，我魂都被你带走一半，你要对我负责，谁让你咬我的，我就是要缠着你！”
　　“你甩不掉我，也别想甩我！”
　　“我当小三，我要当小三！”
　　震撼的，斩钉截铁的小三宣言。
　　乔凌眼珠子缓慢的转了转，轻飘飘的回答：“不行。”
　　“为什么？”
　　乔凌抽出被他攥得死紧的手，伸出一个巴掌，弯下大拇指。
　　李麒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怎么着，有意见？”
　　李麒安的意见大了去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窝囊的发火：
　　“等会儿，三是谁啊？是哪个该死的家伙！”
　　他气得直翻腾，乔凌像座五指山一样压着他，他就是被镇压的孙悟空。
　　五指山还要继续惹他生气：“你管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
　　李麒安突然冷静下来。
　　道德底线这个东西，一旦丢开，就彻底没有了。
　　不就是想看我的态度和决心吗？
　　我就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他严肃的盯着乔凌，过了十几秒，瓮声瓮气，一字一顿的说：
　　“好，反正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向你证明，什么都不会让我退缩。”
　　乔凌沉吟，不点头，也不笑。
　　李麒安气急败坏，为自己的自尊而战。
　　“你还考虑？你考虑什么？我难道连竞争资格都没有？！”
　　雄竞就此开始。
　　“我不够优秀吗，我比晏靖淞那个家伙还年轻几岁！你知不知道男人年轻几岁的含金量？他三十多了，很老的！”
　　“他天天坐办公室，我还热爱运动，身体素质比他好了去了！我还有腹肌和人鱼线，不信你看呢！”
　　“他是工作狂，我闲暇时间多得很，我还很会做饭！”
　　“我也很有钱，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他不老实的，我就比他老实很多，我还是处男，我可以给你证明！”
　　李麒安惊天动地：
　　“小三是谁啊？你说，谁啊！凭什么？”
　　“你的标准是什么，我不服，我未必比他们差，我……呜呜！”
　　乔凌把他嘴捂住了。
　　李麒安一旦吵起来真的很吵……
　　王虫无奈的想。
　　“别说了，你这个笨蛋。”
　　“呜呜！呜呜呜呜呜！（谁笨！老子是天才！）”
　　李麒安气得咬乔凌的手掌心，很不要脸。
　　乔凌手心一痒，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啪的给了他一巴掌，把口水在他胸膛上擦干净。
　　李麒安被打也话多，他被打习惯了，从此无惧巴掌。
　　“呵呵，这么看来你也没多喜欢晏靖淞，否则怎么会……”
　　虫族没有一夫一妻制的概念，王虫的三观没有人性化的更新到这里。
　　“什么意思？我喜欢他就不能有别人？”
　　“爱情是有排……”
　　排他性的。
　　李麒安紧急住嘴，强行转弯。
　　“是有排山倒海的包容的，晏靖淞要是不能接受你有别人，就是他不够爱你，你可要记住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现在小三都没竞争上，差一点要给情敌铺路了，晏靖淞别想有这种好事！
　　乔凌不继续逗他，决定进入正题：
　　“不说这些了，算我同情你这个笨蛋瘸子。”
　　李麒安听力劈叉：“茄子？”
　　乔凌抬手拨开他挡在眼前的乱发，低头贴近李麒安，额头碰额头，传送过去一缕王虫的安抚信息素。
　　李麒安只感觉大脑一凉，焦躁的情绪瞬间得到了宁静。
　　他去看乔凌的眼睛，未等看清，周身轰然一麻。
　　王虫的威压把虫眷压得只能喘气。
　　王虫冰冷的黄金虫瞳挤满眼眶，流动的金色锁定李麒安的眼，锁定他的魂。
　　异种张开嘴，嘴唇红艳艳的，雪白的，尖锐的犬齿反射出寒芒。
　　李麒安仿佛瞬间被拉回了之前迤逦的梦里，手差点就要摸过去，可他动不了，只能虔诚的凝视着。
　　乔凌的手指在自己犬齿上轻轻一划，红宝石般的血珠子便冒了出来。
　　命令的声音更像是在李麒安脑子和魂魄里响起：“张嘴。”
　　他张了。
　　一滴血珠子啪嗒滴进他嘴里，舌尖漫开这辈子最甜美的滋味。
　　燎原之火被火种引燃。
　　经历过蜕皮期的王虫之血比幼生期要浓烈得多。
　　暴烈的力量瞬间唤醒了虫眷体内稀薄的基因，李麒安猛地痉挛，整个人反弓起来。
　　乔凌从他身上滑到一边，顺手把剩下的血在他嘴唇上擦开。
　　李麒安那张英俊的脸就像涂了口红似的，有种风流的昳丽。
　　是一种好风景。
　　嘶吼从李麒安声带溢出，他全身的骨骼发出脆响，那只被绷带固定的左手一把挣脱了束缚。
　　“动静小点！”
　　乔凌帮他把左手绷带撕碎，随后饶有兴致的把他的脸掰过来。


第134章 正骨大师
　　惨叫噎在李麒安喉咙深处，变成一种窒息的，湿漉漉的呜咽。
　　蜜色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活了，隐约窜动。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黑色的瞳孔首先开始涣散，然后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凭空出现，爬满深棕的玻璃体。
　　几不可闻的细微的碎裂声，却让人咯吱咯吱的牙酸。
　　裂痕中有鲜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红色液体迅速汇聚，填满，膨胀，凝固。
　　那双眼睛里，瞳孔不再圆润，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的六边形，紧密嵌合，构成一对映出无数个破碎世界的复眼。
　　看清楚李麒安眼珠子里形状特殊的虫瞳后，乔凌恍然大悟。
　　“怪不得反应这么大，你是有翼虫眷。”
　　“好……好烫！”
　　李麒安双手撕扯领口，欲要从岩浆一样的灼热里挣脱。
　　乔凌热心协助，他又不愿意了，含含糊糊：“你，你别脱我衣服！”
　　是有矜持在身上的。
　　乔凌管他呢，几下就把他上半身剥了出来，一把将他翻过去。
　　“乔凌！”
　　李麒安意识混乱，不影响羞愤。
　　宽阔的蜜色脊背上，肌肉的起伏坚实而流畅，鲜红的虫纹像撕裂的伤口一般浮现，随着呼吸，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它们沿着斜方肌的边缘流淌，蔓延至腰际两侧，在臀线隐入裤腰的边缘戛然而止。
　　肌肉线条搭配虫纹，真是赏心悦目。
　　“你看你的虫纹，多漂亮啊！”
　　欣赏够了，乔凌伸手拍了拍烫成一块炭的李麒安，把冰冷的手按在他脊柱中心。
　　“等会儿就好了，现在长不出翅翼。”
　　“什么……？”
　　李麒安晕乎乎的喘气，他仿佛被神召唤了。
　　这个神就是乔凌。
　　他与神之间产生了一种浩瀚的，沉静的“连接感”，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我”。
　　个体的边界模糊了，消融了，就像水滴汇入寂静的海。
　　又仿佛迷失的星尘终于回归了它命定的星河。
　　无数细微的，非语言的意识流动在他周围，也在他灵魂内部流淌。
　　那是其他虫族单位的存在，李麒安能触摸到它们的状态，它们简单纯粹的意图，它们对王虫意志的无条件呼应。
　　王虫的意志高悬于这片意识之海的上方，如同北极星之于夜空。
　　天啊。
　　光是听到乔凌的声音，李麒安都想流泪。
　　不，不要流泪，这也太丢脸了！
　　乔凌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背上，抚慰着燃烧的血液，舒服得他控制不住颤抖，脊柱上都要弹射出骨刺。
　　是幻觉。
　　李麒安把脸埋了下去。
　　乔凌恶劣的发现了不对劲，一把将他挖出来。
　　他死死闭着眼睛，眼泪源源不断的从眼皮子底下涌出。
　　“我艹。”
　　李麒安羞耻得想当场昏迷，这什么鬼生理反应！
　　他是孬种？
　　不许流眼泪了，不许流了！
　　“我艹。”
　　控制不住。
　　乔凌理解的把他眼泪抹开，手指都被打湿：“应该说谢谢，我治好了你的手和腿。”
　　一米九的大男子主义碎裂时刻。
　　李麒安呜咽：“谢谢，顺便挖了我眼睛吧。”
　　乔凌嘲笑：“大傻吊。”
　　李麒安幸福又痛苦的想：再也不在乔凌面前说脏话了。
　　他发誓。
　　……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节目组，你想死哇？】
　　【他俩在里面干嘛！】
　　【无人机能不能闯进去？】
　　【十五分钟了，你知道十五分钟能做些什么事了不？】
　　【把我空投到帐篷里，我亲眼看看他俩到底干啥咧？】
　　【干。】
　　【我要造黄谣了】
　　【我要传黄谣了】
　　【我要信黄谣了】
　　直播间陷入癫狂。
　　终于，那万众瞩目的帐篷门被拉开。
　　乔凌从里面神清气爽的跳出来，伸了个懒腰，表情很餍足。
　　惨白的面颊上都染上了显而易见的，健康的红晕。
　　他盯着突然逼近的无人机摄像头，转了转眼珠。
　　虽然他看不见直播间已经爆炸的弹幕评论，可他也能猜出，观众一定会好奇自己和李麒安在帐篷里做了什么事。
　　等会儿李麒安好手好脚的出来，总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小虫子运转聪明的脑瓜，开始一本正经的瞎编。
　　“你们不知道吧？”
　　他慢吞吞的说：“我精通正骨，刚才给李麒安好好正了一次，把他手脚都治好了。”
　　“我真厉害。”
　　【……？】
　　【正骨？】
　　【我不行了，这个脸放大以后实在蛊惑人心，他说啥我都信！】
　　【说啥我都信+1000】
　　【我的宝，厉害，你最厉害！】
　　【正♂骨】
　　【满脑子黄色废料，我是要吃紫丹了。】
　　【李麒安出来走两步，看看咱们乔大夫的医术水平。】
　　【好扯，但是有种诡异的可信度。】
　　【乔乔说什么我都信，我对乔乔没有原则。】
　　又过了十分钟，眼圈红红的李麒安从帐篷里若无其事的爬了出来。
　　观众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手脚都利索了，挂在脖子上的左手获得了解放，又是好手好脚的一条好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浑身梗着股劲儿，具体是什么劲儿也说不上来。
　　李麒安板着脸，沉默着去一边拿了墨镜戴上。
　　像个没开语音功能的机器人特工似的。
　　英俊，冷峻。
　　若无其事。
　　但敏锐的网友怎么可能真被糊弄过去。
　　【不是吧，哭了？（探头）】
　　【把墨镜摘了让我看看你眼睛咋回事？】
　　【卧槽，真的好了？！】
　　【妙手回春啊乔大夫！】
　　【这是什么原理，有没有中医或者理疗师来科普一下？】
　　【正骨这么牛的吗，惊！】
　　【医学生表示：不知道啊，这科学吗？】
　　【演的吧。】
　　【那很有节目效果了。】
　　【咋不跟乔乔说谢谢，李麒安你又死装。】
　　【比之前战损状态更帅了，我允许他装。】
　　【别说他了，感觉被按哭了，还在回血。】
　　【就是就是，别等会一开口哽咽了。】
　　【我笑死，楼上我求你了。】
　　【求也白搭。】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状态很像事后吗？】
　　【可是这个反应是不是反过来了……】
　　【什么，我的CP磕反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
　　立刻有网友把两人进帐篷前，进帐篷后的状态截了高清大图，去论坛开了细致的分析帖。
　　帖子从标题就很耸人听闻。
　　《惊，原来李麒安是零！》


第135章 爬来爬去，爬上爬下
　　《惊，原来李麒安是零！》
　　进来的友友们先不要震惊，听我给你们分析。
　　李麒安看似一款很传统的浪子型猛一，从身材到性格都很攻，氮素，从他跟乔凌碰上开始，他一直都处于下位！
　　什么主人奴隶啥的，发现没，他对于自己的弱势接受得很快！
　　完全属于口嫌体正直那一类，乔凌让他干啥他就干啥，特别贤内助，洗手作羹汤熟练得要死。
　　抛开他一米九的大个子，这难道不属于一款火辣娇妻吗？还是麦当劳那种？
　　特别黏老公那种，死恋爱脑那种？
　　他还留长发，长发男的含金量懂的都懂，他又是搞艺术的，这说明他就是有一个纤细的灵魂！
　　你们细品，不要被他外表和气质迷惑了。
　　我给你们截图分析：看，乔凌把他推到帐篷里的时候，请注意这个一闪而过的表情——他笑了。
　　他好爱，我哭死。
　　谁说猛男不能有一颗当零的心？
　　谁说乔凌这种大美人不能是一？
　　重点来了，他从帐篷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你们看截图，刚出来两步有点踉跄！而且，外套穿反了！
　　眼睛我放大截图，绝对是哭过的。
　　谁能反驳我？他就是麦当劳零！乔凌就是他的美人星巴克一！
　　-------------------------------------
　　楼主的口味被群起而攻之，评论区堪比世界大战：
　　“牛而逼之。”
　　“我快被说服了，救命。”
　　“怎么回事，真的好有道理，逆CP其实也很香？”
　　“不吃矮攻猛0，这饭给我端远点。”
　　“不，不要矮攻，不要矮攻，不要矮攻。”
　　“李麒安看完帖子当场剃光头。”
　　“他俩这个体型差，逆CP犯法的！我会用水泥封上大个子的口，不许逆！”
　　“楼主，你看着乔乔的脸，好意思让他当1？”
　　“其实……乔乔当攻也很香啊……”
　　“香什么，你的意思是，让乔乔在李麒安身上爬来爬去，爬上爬下？”
　　“我们是拆逆死，所有人跟我复读一百遍。”
　　“不吃，这饭有毒。”
　　“李麒安会告你的，你小心点。”
　　“矮攻大NO特NO！”
　　“李麒安可以是零，但乔凌永不当一，乔0，你看看他名字行不行。”
　　“实在跟你吃不到一个锅里。”
　　“一想到乔凌要当攻我就昏迷过去。”
　　“不要拉我女儿去当攻啊，我报警了，我手一直在抖，呜呜呜呜……”
　　“全篇我只同意一句话，李麒安确实很爱，他超爱。”
　　“李麒安看到帖子不知道啥表情，我帮你@他！@李麒安，节目结束过来看。”
　　“@李麒安，@乔凌。”
　　-------------------------------------
　　网上乐子人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乔凌的核心粉群内部是另外一种风格。
　　所有粉圈，数量占比最大的基本上都是唯粉，毒唯，排他性很强，唯爱自家正主。
　　这也代表，唯粉们对于正主的绯闻会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没有几个唯粉会愿意正主谈恋爱。
　　哪怕乔凌的妈粉占比很大，在面对这个绯闻时大家的反应也很统一。
　　“乔乔才二十一岁，他不能谈恋爱！”
　　“孩子年纪还小，公司怎么搞的，为什么要做这种绯闻话题的营销？”
　　“乔乔现在的发展势头不需要炒这个CP吧！”
　　“经纪人在干嘛？”
　　“有姐妹能联系上团队吗，这种趋势很不好。”
　　“我们群在集体发邮件了。”
　　“乔乔一看就是心无邪念的孩子，他根本对那个李麒安没有兴趣，为什么现在全网都把他们绑在一起？”
　　“是啊，谁知道那个姓李的做了什么，让乔乔直接动手扇他，我觉得他肯定不是好东西。”
　　“尼玛，不会是潜规则吧，仗着业内地位高故意在直播节目上追人，让乔乔都不好翻脸。”
　　“我靠，那就很恶心了。”
　　“到底谁在磕啊，我真无语。”
　　“事业上升期突然搞这种CP营销，我觉得不OK。”
　　“我也觉得很不OK。”
　　眼看群情激愤，各种猜测越来越跑偏，还有人浑水摸鱼的引导话题。
　　肉肉赶快换了小号，和其他理智大粉一唱一和的打配合。
　　“大家冷静一下，不要激动。”
　　“不要过激发言，小心群消息被截图流传出去。”
　　“有些人说话过分了，祸从口出。”
　　“李麒安导演的业内地位大家都知道，说不定是乔乔要参演他的作品呢？”
　　“怎么可能真的直播来这套，看乔乔的状态，他根本不怕李麒安，不是有些人想的那么糟糕。”
　　“现在网上都是乐子人，乱磕着玩的，这个热度利用好了对乔乔没有坏处。”
　　“我们这个时候冲公司微博的话影响不好，我觉得再有意见也得在节目结束以后。”
　　“我支持，现在节目又不可能退出，闹了也是添乱。”
　　“别让乔乔因为粉丝的原因被网友嘲。”
　　“看看上面有些发言，我都怀疑在乱带节奏。”
　　有了理智的声音，大部分粉丝果然冷静不少。
　　“我们知道的，也就在群里才说，忍了好久了。”
　　“这样，大家的意见汇总一下，我们后援会的姐妹整理好，去跟团队谈。”
　　“都是为了乔乔好，大家的情绪都很正常，不要被一时的激动带跑偏了。”
　　“内部消息，李麒安导演貌似年底要杀回国内拍大片，现在肯定是提前造势。”
　　“信了，他们这个地位的大佬，做什么事都不是单纯的，谁真的信他表现出的人设谁傻。”
　　“现在大佬愿意带着乔乔玩，说明乔乔上桌了。”
　　“是双赢，千万别说李麒安潜规则啥的，这个太扯，对乔乔影响很不好。”
　　……
　　肉肉看着几个核心粉丝群不对劲的风向被控制住，终于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出乱子。
　　要是粉丝这时候在公共平台上大闹起来，又是一桩麻烦事。
　　她把情况报告给林辉，林辉对她的力挽狂澜进行了夸奖，希望她继续保持，发扬。


第136章 汪，汪汪！
　　回复完肉肉，林辉放下手机，虔诚的拉住对面元雨的手：
　　“元雨啊，你也看到网上现在的混乱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乔乔被舆论架在火上烤，哥只能指望你把场子救回来了。”
　　他其实是夸张的表述，道德绑架一下子，主要是为了给元雨洗脑，让他别在节目里搞出更大话题。
　　林辉的招还是很多。
　　元雨回握住他：“林哥，你放心。”
　　元雨不打算继续隐藏身份了，他决定在节目里直接暴露自己和李麒安的兄弟关系。
　　这个话题度一定会很高，刚好对冲暧昧绯闻。
　　两个人是暧昧，三个人就是兄弟情。
　　他会让网友们彻底相信，这一切都是在胡闹玩梗的。
　　元雨的目光十分坚定：“乔乔还小，不应该被绯闻影响形象，无论如何，我会尽我的一份力。”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特别懂事。”
　　林辉称赞了元雨的决心，给他鼓励的整理了一下冲锋衣。
　　恰在此时，助理抱着阴魂不散的丑花再次出现：“元雨哥，晏总的花……”
　　真是走到哪儿挑衅到哪儿。
　　晏靖淞！
　　元雨的后槽牙咬得紧紧的，气得直笑：“瞧瞧这个晏总，知道我要上节目了，还要来拱一把火，炫耀他对乔乔的主权。”
　　“……”
　　晏总有功夫天天挑衅元雨，怎么没来询问乔乔的情况？
　　就算是对乔乔的兴趣减淡，也应该来例行公事的问一句吧，真是古怪。
　　林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安抚元雨：“算了算了，马上你要登场了，不跟他计较。”
　　“晓得，我现在才懒得理他。”
　　.
　　直播里，乔凌领着自己手脚俱全的大个子奴隶大杀四方。
　　李麒安调整好心态后，已迅速走出丢脸的阴影。
　　他自认为在追爱道路上取得了阶段性成功，十分狂喜。
　　只是尝尝眼泪味道，纯粹贪嘴的乔凌：嗯？
　　总之，现在乔凌说什么李麒安便做什么，听话得很。
　　总有奴隶翻身的时候。
　　嗯，他一定可以。
　　乔凌不晓得他有这种雄心壮志，知道了恐怕要笑半天。
　　现在乔凌一心一意投入在工作中，四面八方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钻进耳朵，他细细分辨。
　　“箱子……”
　　“……这里……”
　　“……没有。”
　　森林中，人类们的声音被他一一定位。
　　一场水平差距很大，但也颇有趣味的捉迷藏寻宝游戏。
　　小虫子的视角▲
　　二人行动的时候话很少，默契十足，动作快而敏捷，在森林并不平坦的地形里如履平地。
　　翻山，爬坡，过河。
　　若是见到人影一声不哼便往上扑，一个控制行动，一个检查装备。
　　确认没有藏宝图碎片后，也不多为难，撂下受害人拔腿就走，留下被摧残的受害人坐在原地发愣。
　　他俩这种行动模式对于其他参赛者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好恐怖啊！禁止专业特种兵参赛啊！
　　抓住我了却不淘汰我，你们这是侮辱！
　　懂不懂什么是士可杀不可辱？
　　咳咳，算了，辱一下就辱了，还好没有一开局就被淘汰，擦汗。
　　有个女参赛者是个近视眼，一抬头还以为是只大黑熊扑过来了。
　　她放声尖叫：“啊！救命————嗯？李导？”
　　也是很巧，她曾经参演过李麒安的电影，演过一个小配角，所以很快认出了‘大黑熊’真身。
　　对李麒安的心理阴影+1。
　　李麒安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把她双手反剪：“是你啊？好久不见，不好意思，冒犯了。”
　　乔凌站在对面，捂住被海豚音攻击的耳朵，略有羞涩的抿嘴一笑：“不淘汰你，你别哭。”
　　女参赛者没收住的眼泪哗哗流：“呜呜呜呜我投降！”
　　李麒安和乔凌面面相觑，最后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一包泡面作为补偿。
　　有了这遭，乔凌对李麒安说：“再遇见人的话，我们不要直接扑上去，先让他们看到我们吧。”
　　李麒安无有不允。
　　这下坏了。
　　静悄悄的从树后探出头的两人跟鬼没区别。
　　比突然袭击还多了恐吓环节。
　　被吓哭的人里又增加了几位男参赛者。
　　伴随着一路的尖叫，乔凌和李麒安找到了三个物资盒子，终于在第三个里摸出了藏宝图碎片。
　　直播间的观众都跟着一起松了口气。
　　【妈呀，总算让他俩找到了。】
　　【不是猎人吗，为什么不淘汰其他人？】
　　【强者の仁慈。】
　　【再不找到，其他的选手都要被这俩大爷祸祸完。】
　　【但是好爽哈哈哈哈哈哈】
　　【这俩都是体能怪物。】
　　【根本是魔童降世（）】
　　【李麒安至少跑快了还喘气，乔凌真是不动如山。】
　　【说真的，我要是尿尿的时候树后面突然幽幽冒出一个人，我会吓得尿液回流。】
　　【哈哈哈哈哈祝福那位仁兄。】
　　随着藏宝图碎片被乔凌获取，节目组的广播响了起来。
　　“恭喜八号选手和三号选手点亮藏宝图碎片X1。”
　　“在荒野游戏的路上，孤独的勇士们总会需要忠心的助手为你提供更多的帮助，本轮游戏搭档召唤模式已激活，获取到物资盒子的勇士们可选择是否召唤搭档。”
　　李麒安毫不犹豫的在手表上点击了否，转头看向乔凌想表忠心。
　　乔凌已经点了是。
　　李麒安顿时炸毛，不高兴的质疑：“我不就是你的助手搭档吗？你还要召唤谁？”
　　乔凌是因为林辉提前交代过才做的选择，他也不晓得会召唤来谁，看李麒安炸毛的样子觉得好玩，还要故意刺他一句。
　　“你是奴隶呀。”
　　李麒安呵呵：“你就故意要看我生气。”
　　乔凌模仿他嚷嚷的表情：“汪，汪汪！”
　　李麒安汪了回去：“幼稚！”
　　说罢，他扭头盯着天空那一头出现的直升机，目光灼灼。
　　是谁来坏自己好事？想打扰自己和乔凌的二人世界，没门！
　　【乔乔，李麒安狗塑爱好者。】
　　【你俩都好幼稚哈哈哈哈哈】
　　【是谁打翻了醋坛子？好酸！】
　　【我也不想乔乔召唤别的人哎，他俩二人世界很好啊。】
　　【二人世界还没看够+1】
　　【共情李麒安了，嘤嘤嘤】
　　【来的会是谁呢？好奇？】
　　900米左右的高空，一个人影背着降落伞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乔凌非人的视力很快看清楚了来人的脸：“咦？”
　　鲜红的降落伞像蘑菇似的打开，晃晃悠悠的飘，乔凌往它可能会落地的方向跑去。
　　李麒安拔腿就追，大声质问：“你还要迎接他？”


第137章 碍事的欧豆豆
　　乔凌回答：“来的人你也认识！”
　　李麒安跟不上乔凌的速度，落后大半截，气急败坏的狂奔。
　　“谁，到底是谁？”
　　乔凌眨眼已经跑到降落伞下方，动作轻盈的原地起跳，伸手一把捞住了坠落中的元雨。
　　抓住，扯下来。
　　下一秒，鲜红的降落伞把两人盖了个结结实实。
　　乔凌举着元雨在鲜红的世界里转了个圈，很热情。
　　“元雨哥！你怎么会来？”
　　元雨被他的举动冲击得一下子失去了稳重，多日来的想念顿时爆发：“乔乔！”
　　降落伞的布料把俩人一起绊倒。
　　李麒安终于追了上来，想也没想就要从这该死的塑料布里把乔凌逮出来。
　　谁啊，谁他妈的一上来就抱抱抱！
　　难不成是那个小三？
　　李麒安以抓奸的心态对着降落伞一阵狂撕。
　　好不容易把降落伞布掀开，冒出头的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人。
　　元雨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对他阳光灿烂的打了个招呼：“哥！”
　　“怎么是……”
　　李麒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乔凌的脑袋也紧随其后的钻了出来。
　　元雨伸出手臂，一把将愣神的李麒安勾住拉到身边，死死控制住李麒安的脖子。
　　李麒安被勾得一个趔趄，双膝跪地，手忙脚乱的搭住弟弟的肩膀：“干嘛？！”
　　他俩头碰头，脸贴脸的面对乔凌，是哥俩好的姿态。
　　趁着李麒安还没挣扎，元雨对乔凌笑着开口：
　　“乔乔，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哥李麒安。”
　　【！？】
　　【啥？】
　　【亲兄弟？】
　　【竟然！】
　　【哎？李麒安有弟弟啊？！】
　　【这是春与青溪长的贺兰庭吗？】
　　【是他！是元雨啊！我靠，最近才眼熟他的！】
　　【元雨居然是李麒安弟弟，卧槽！】
　　【啊？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我是元雨的粉丝，我也不知道这事啊！？懵逼中？】
　　【元雨的粉丝+1，我家小演员突然镶金边了？】
　　【这么牛的二代（？）出道这么低调？】
　　【我去！朕的密探呢，速速为朕呈上档案来！】
　　【查，速速去查！】
　　直播里，乔凌也问出了网友们想问的问题。
　　“你们是兄弟？”
　　元雨点头：“没错哦。”
　　乔凌没想到主角受竟然和李麒安有血缘关系。
　　怪不得当初他问元雨是不是暗恋李麒安的时候，元雨反应那么大。
　　“但是你们长得不像。”
　　小虫子惊讶的凑近了一些，认真打量两人的脸。
　　原本要挣扎的李麒安见他的动作，老实的安静下来：“是吗，你再看看。”
　　元雨眨眨眼：“乔乔，你要是找出来我们的相似点，我有小礼物奖励。”
　　长相风格迥异的两张脸在这样挨近的时刻，还是暴露出了几分殊途同归的相似之处。
　　乍一看，一个线条偏硬，英俊不羁，一个温雅柔和，凤眼狡黠。
　　可细细对比……
　　乔凌双手一拍，挨个点了点他俩的鼻尖：“我看出来了！”
　　兄弟俩的鼻子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很刁钻的相似点。
　　被点鼻尖的两个人小动作一模一样——下巴微微一收，不好意思的抿抿嘴。
　　李麒安把元雨的手掰开，搓了一把刚刚挨着的侧脸，瞪了弟弟一眼：“你来干什么？”
　　“工作啊。”
　　元雨假装没看出李麒安的潜台词，他再次对乔凌张开手：“乔乔，来的是我你高兴不？”
　　乔凌挺高兴，很习惯的回应了动作。
　　“你杀青了？”
　　“对呀。”
　　李麒安见势不妙，想拦。
　　元雨盯着他挑眉，电光火石的眼神交流间，李麒安也靠了过去。
　　狠狠给了弟弟肩膀一个头槌。
　　元雨闷哼一声，左右开弓，把三人亲热的靠在一起：“看看咱们兄弟仨！”
　　李麒安咬牙切齿：“你有病吗……”
　　乔凌：“别骂元雨哥。”
　　元雨：“乔乔最好了。”
　　乔凌：“我的奖励呢？”
　　元雨：“在我兜里，你拿。”
　　乔凌去掏他衣兜，掏出一把坚果巧克力，笑颜逐开。
　　李麒安一股无名火。
　　而乔凌这时突然侧过头嗅了嗅元雨的脖子，另一个虫眷留下的能量香气终于王虫他注意到。
　　官书侨利用幻梦，在元雨身上为他留下了一句话。
　　乔凌分辨着这快要消散的讯息——送……给您？请收下？
　　元雨耳朵瞬间通红。
　　【啊，他们三个关系好好哦。】
　　【我知道了，元雨和乔凌关系好，所以乔凌认识了元雨的哥哥，所以他们仨关系好。】
　　【终于找到他俩为啥认识的理由了。】
　　【直男就是没轻没重。】
　　【啊，不是CP啊……失望。】
　　【不觉得元雨对乔凌也有意思？】
　　【好坦荡，感觉他俩就是关系好，之前被记者偷拍的照片也老搂搂抱抱。】
　　【我就说李麒安这个性冷淡怎么突然开窍了，所以其实是把乔凌当弟弟，这就合理了！】
　　【啊，那正骨就真的是正骨……】
　　【不然呢，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扔一下，脑子别磕坏了。】
　　【三人组感觉更好玩了哈哈哈哈。】
　　【兄弟我也吃啊，顶锅盖。】
　　【不是，你们这些突然扫兴带节奏的……故意装瞎啊？】
　　【静静看着某些人演，哈哈哈哈】
　　【交给暗爽哥，暗爽哥会证明是不是兄♂弟♂情。】
　　【这三个人里确实有两个人是兄弟情，是谁我不说。】
　　【你不说我也不说。】
　　李麒安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是弟弟想看自己热闹，故意开玩笑捣乱。
　　因此虽然一开始不怎么高兴，之后态度也尚且可以。
　　他还固执的以为元雨陷在上一段中不可自拔。
　　哪儿晓得短短几个月，情况有如此逆转！
　　元雨清了清嗓子，起身开始背节目组给的台词：
　　“尊敬的八号参赛者，我是你的临时助手，元雨。根据规则，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我将优先协助你完成主要目标，并提供我专业范围内的支持。”
　　李麒安打了个响指：“整理物资，就地扎营，准备午饭。”


第138章 烤鸡，土豆炖牛肉，爆汁莓果
　　新的营地很快建成。
　　三个物资盒子里的物资整理出来以后，内容颇为丰盛。
　　光食物这块，就有饮用水，牛奶，一大块牛肉，一只鸡，七八个鸡蛋，蔬菜，土豆……甚至还有一个西瓜……
　　李麒安给乔凌报菜单：“亲爱的小主人，中午吃烤鸡，土豆炖牛肉，蔬菜水果沙拉，你觉得怎么样？”
　　乔凌赞赏的点头，对李麒安厨艺技能和良好的服务态度给予肯定：“好好好。”
　　李麒安当起总厨来气势凛然，虽然只有一个可以指挥的对象，不过胜在合作多年，很有默契。
　　“元雨，你去垒灶，生火，做前期准备工作，我来处理肉，备菜。”
　　“没问题。”
　　元雨给哥哥打下手很是熟练，立即进入状态。
　　二人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只有乔凌还站在原地：“需要我做什么？”
　　李麒安原本想让他去一边躺着监工，可又觉得乔凌这么乖乖问话的样子恍如初见。
　　嘿嘿，可爱。
　　他表情不动声色，一本正经的递给乔凌一个篮子：“周围有不少野果子，树莓之类的，你看着摘一点，我可以用来烹饪调味。”
　　乔凌表示小菜一碟。
　　“等一下。”
　　元雨上前几步，给乔凌戴上一顶遮阳帽，温温柔柔的笑了笑：“去吧~等你回来。”
　　“好！”
　　乔凌就像采蘑菇的小孩一样提溜着篮子脚步轻快的去完成任务了。
　　【哈哈哈哈哈他们相处模式好好玩。】
　　【乔乔崽崽~~~】
　　【进入种田养崽综艺了吗。】
　　【这么贤惠的兄弟哪儿找的，给我也来俩。】
　　【又要开始美食节目了，那我开始点外卖。】
　　【他们三个分工好默契，李麒安是大厨，元雨是副手，乔乔是主人。】
　　【乔乔是主人。】
　　【乔乔是宝宝。】
　　阳光被高耸的树冠过滤成柔和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金色的尘糜和某种甜腻的花香。
　　乔凌哼着歌拨开一丛灌木，一些红得发紫，饱满欲滴的浆果便暴露出来。
　　他轻轻嗅了一下，是酸甜的气息。
　　让小虫子来找野果，那真是术业有专攻呀。
　　他伸出手，从枝头捻下一颗最为饱满丰腴的紫红浆果送进嘴里，柔软的果皮瞬间破裂。
　　鲜明而灵动的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莓果独特的芳香在他的唇齿间萦绕。
　　好吃！
　　直播摄像头适时的放大了乔凌的脸。
　　画面里，他的上半张脸被遮阳帽的帽檐挡住了，只能看见精致的尖下巴和水光潋滟的嘴唇，半遮半露，反而更吸引人。
　　树影细碎的光斑在他身上跳跃，仿佛整个森林都在温柔地注视并宠爱着这个美丽的生灵。
　　他又摘了几颗浆果，接二连三的吃起来，紫红色的汁液染红了指腹，丰沛得往下流。
　　下一秒，乔凌伸出鲜红柔软的舌尖，轻轻舔去唇角那一滴果汁。
　　一个无意识却极其动人的动作。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口干舌燥。
　　【卧槽。】
　　【又梦幻又香艳，我看得一股无名火。】
　　【小腹吗，啊哈哈（）】
　　【救命！他舔嘴角！我血槽空了！】
　　【喊不出宝宝了，乔乔，我的老婆！】
　　【老婆——————】
　　【只露出半张脸都这么勾引人，魅魔，魅魔！】
　　【只有我很在意乔乔不洗一下就吃吗。】
　　【森林里除了有点灰，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我小时候在乡下也这么吃，好吃的！】
　　【担心孩子吃到有毒的野果，别吃了，妈妈不放心。】
　　乔凌一边摘一边吃，等篮子装满了，才带着一身果子的香气回到营地。
　　此时，双手都能灵活使用的李麒安正发挥自己作为荒野大厨的真正实力。
　　他拎起物资里那只肥美的鸡，用柠檬汁和粗盐里外仔细擦拭鸡身，进行简单的腌制去腥。
　　然后，他拿出一些香气独特的香草与切碎的洋葱混合，细心地塞进腹腔内部，鸡皮和鸡肉之间。
　　“这样烤的时候，香味能从里到外透出来。”
　　李大厨一边操作一边对着靠近的直播镜头简短地解释。
　　元雨适时的递上一根削尖的干净木棍，李麒安接过，将整只鸡串好，架在火堆旁备用。
　　接着他使用小刀将牛肉切成小块。
　　元雨已经在溪水边把土豆等蔬菜都洗净去皮了，端过来放在李麒安手边，他顺手切成滚刀块，蘑菇对半切开。
　　厚实的小锅架在石头灶上，一小块黄油在锅里融化。
　　李麒安将牛肉倒进去煸炒，直到表面微焦，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再投入切片的洋葱，炒出香味。
　　“水。”
　　他伸出手，元雨立刻将装满水的瓶子递过去。
　　冷水入锅，刚好淹没牛肉，撒入盐和几颗胡椒粒，盖上盖，让它先慢慢炖煮着。
　　沙拉的制作最简单，重要的是调味汁的制作。
　　李麒安使用橄榄油，柠檬和一点点蜂蜜，在小碗里调出了一份酸甜开胃的油醋汁。
　　“……”
　　乔凌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的蹲在了一边。
　　满满一篮子野果放在身侧，他摘下帽子，仰头看着李麒安。
　　一张白皙的小脸像花猫似的，被果汁染得红红紫紫，一看就是偷吃了个爽，真是纯情动人。
　　李麒安被他吓了一跳：“嚯！”
　　乔凌对李麒安张开了嘴：“啊——”
　　李麒安忍俊不禁的用菜叶子沾了一点油醋汁，喂到乔凌嘴里。
　　乔凌咔哧咔哧的嚼了：“要吃肉。”
　　李麒安又给他喂了一口，手指轻轻蹭过唇角，眼神几乎要把他生吃了：“还没熟，再等等。”
　　乔凌只觉得他眼神突然又不太恭敬。
　　元雨在对面对乔凌招手，打断了他们的互动：“乔乔，来。”
　　小虫子提着篮子走过去，果断把不恭敬的虫眷抛在脑后。
　　元雨看清楚他的脸，微微一愣，笑弯了腰：“怎么变成花脸猫了？”
　　乔凌也笑：“我脸上有东西？”
　　元雨让他别动，拿了湿纸巾，端着他的下巴给他细细擦了一遍，又让他看雪白纸巾上的粉色痕迹。
　　“看，你吃了一脸。”
　　乔凌觉得痒痒，一边笑一边躲，又抓了野果子往元雨嘴里塞：“可好吃了，你尝尝。”
　　“我怕酸。”
　　“不酸，你吃了就知道了。”
　　“好吧，你喂我。”
　　两人打打闹闹，欢声笑语，把李麒安的鼻子差点气歪。
　　李麒安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
　　看直播的林辉：元雨，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了啥……？


第139章 我知道了，是你
　　元雨缓慢转动手里的烤鸡。
　　鸡皮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响，颜色慢慢的变得金黄焦脆。
　　塞在烤鸡皮下的香草和油脂受热融化，混合着鸡肉本身的汁水，时不时滴落火中，激起一小簇火焰和更浓郁的，带着烟熏味的香气。
　　那香气霸道无比，牢牢占据了主导地位。
　　乔凌挪不开眼，深深过肺。
　　十多分钟后，炖牛肉的锅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牛肉的醇厚香气逐渐散发出来，与烤鸡的浓香交织，却不冲突。
　　李麒安揭开盖子，将土豆和蘑菇块投入锅中，再次盖上，继续慢炖。
　　土豆和蘑菇开始吸收牛肉的精华，汤汁也变得愈发浓稠。
　　当时机成熟，元雨将烤鸡从火上移开，整只鸡呈现出完美的金棕色，鸡皮油亮酥脆，香气扑鼻。
　　炖牛肉也好了，汤汁收得恰到好处，土豆炖得粉糯，牛肉软烂而不失嚼劲，蘑菇饱吸了肉汁，整锅菜散发着温暖而踏实的光芒。
　　李麒安将调好的油醋汁淋在碧绿鲜嫩的沙拉上，轻轻拌匀，还加入了乔凌采摘来的莓果，视觉效果相当美丽。
　　乔凌已经被迷得晕乎乎的，口水滴答。
　　终于，李麒安宣布：“来吧，开饭！”
　　乔凌欢呼：“好耶！”
　　冒着热气的烤鸡，一锅丰富的土豆炖牛肉，以及一大碗清新爽口的蔬菜沙拉在野餐布上摆得整整齐齐。
　　色彩对比鲜明，香气层次丰富，冷热荤素搭配。
　　三人盘腿坐下，李麒安和元雨双双对烤鸡伸手，一人扯下了一只鸡腿。
　　烤鸡内里的肉汁瞬间溢出，二人很默契的把热气腾腾的鸡腿放在乔凌的碗里。
　　李麒安：“？”
　　元雨：“……”
　　兄弟俩微妙的对视一眼。
　　李麒安眼神更加锐利了，他怀疑的盯着元雨，元雨把眼神心虚的移开。
　　移开以后元雨觉得光躲避也不是办法，再次和李麒安对视，这回他的心思便无所遁形。
　　李麒安的眉毛陡然压了下去，很凶恶。
　　现场气氛顿时突变。
　　小虫子一心一意吃饭，不受任何影响，他咬下一口烤鸡腿，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皮好脆！肉好多汁！还有香草的味道！
　　接着他舀了一勺土豆炖牛肉，炖得软糯的土豆和咸香的牛肉入口即化，温暖的滋味瞬间传遍全身。
　　最后吃一口沙拉，清爽的酸味立刻化解了肉的油腻，口感清脆，仿佛把整个森林的清新都吃进了嘴里。
　　小虫子又开始摇晃。
　　“李麒安，你做得真不错，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合格的大王懂得在合适的时机给予称赞。
　　李麒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哦……多吃点。”
　　【乔乔的吃播还是这么权威……】
　　【乔乔乖，多吃点长身体！】
　　【这香味，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吸溜吸溜】
　　【怎么看起来这么好吃，我不行了！】
　　【关于我看求生节目却点了只炸鸡这件事？】
　　【鸡肉，牛肉：生得伟大，死得美味！】
　　【开饭了开饭了！全体起立！】
　　【看土豆！看土豆！炖化了！沙沙的口感我都能想象到！】
　　【两个鸡腿都这么默契的给乔乔，是真爱。】
　　【怎么好像有点修罗场的感觉。】
　　【万人迷的杀伤力，嘿嘿嘿嘿】
　　【哥哥还是弟弟呢，好难选哦。】
　　【如果让我选的话（做梦）】
　　【成年人不做选择……】
　　【嘿嘿嘿嘿嘿嘿】
　　李麒安是个心里有事就很挂相的脾气，现在便非常明显。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把脸低下去，咬牙切齿的对着盘子陷入沉思。
　　事到如今，他总算迟钝的看出了元雨对乔凌的情愫。
　　原来这小子移情别恋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回忆刚才元雨跟乔凌闲聊的样子。
　　那眼神，那傻笑，那忍不住就要上手摸一下的便宜样……
　　艹，是真的。
　　比真金都真。
　　而且乔凌对元雨态度真是好极了，比对自己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这便让李麒安回想到了那次探班的威亚事故。
　　元雨差点被侯嘉言砸到，乔凌当时的反应很大，满心满眼都是元雨……
　　早有端倪！
　　怪不得前阵子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态度那么奇怪，故意找他吵架，原来是为了乔凌抱不平。
　　对晏靖淞态度那么差也是出于嫉妒。
　　元雨就是那个小三！
　　李麒安手里的筷子被他一把按断了。
　　元雨心里七上八下，确实是亏心，他观察着李麒安的状态，坐立不安：“怎么了，哥？手没划伤吧？”
　　李麒安面色不善，眼神像刀似的扎过去：“你明知道……”
　　明知道我喜欢乔凌，你为什么。
　　元雨怕他不管不顾的说不该说的，连忙打断：“哥！”
　　乔凌抬头看向李麒安，不知道他是突然被谁惹了，一副要发病的样子。
　　总不能是元雨惹的，元雨哥脾气多好。
　　想到李麒安若是吵吵嚷嚷起来，实在让虫耳朵疼，乔凌抓起一个干净勺子塞到他手里，难得很贴心的安抚道：
　　“乖，吃东西。”
　　李麒安的火被这句话硬生生被按了下来。
　　他看一眼元雨，再看一眼乔凌，从牙关里挤出声音：
　　“我……突然手疼，头疼，心也疼。”
　　我看你哪里都不疼。
　　乔凌拿了块西瓜塞他嘴里：“那你吃点甜的。”
　　李麒安吃了西瓜，觉得乔凌还是更在意自己，遂决定暂时不找事了。
　　【气氛真的不对。】
　　【为何我突然兴奋起来？】
　　【李狗刚才是瞪他弟弟来着对吧？】
　　【标记，鸡腿事变。】
　　【李麒安，你怎么突然不笑了。】
　　【后槽牙咬碎。】
　　【哪里都疼，要乔乔呼呼~】
　　【猛地这么装一下怪让人上头的，我笑死。】
　　【元雨，我支持你，不要怕你哥！】
　　【不然一起吧，大家不要吵架（）】
　　【发展变得更刺激了，果然是恋综吧】
　　【兄弟争风吃醋吗，别有一番风味，我吃】
　　【论坛的贴又开起来了，李元雨的资料被扒~】


第140章 添如乱
　　【论坛】
　　《深度开扒：李家兄弟暗线交锋：天才导演李麒安与神秘弟弟李元雨的兄弟情深与情感迷局》
　　姐妹们，年度恋综《荒野游戏》真是持续高能！最新一期空降嘉宾元雨，竟是疯狗导演李麒安的亲弟弟！
　　元雨（×）
　　李元雨（√）
　　信息量过大，我迅速开扒，带你们理清这条李家兄弟线。
　　先上结论：
　　1、两人确为亲兄弟，早年一同被收养，后又一同离开养父母家。
　　2、李麒安几乎是“半工半父”般将弟弟培养成才，感情极深。
　　3、李元雨学业与艺术履历耀眼，却低调签约ASD娱乐，悄然回国。
　　4、李家兄弟二人与乔凌之间，存在微妙的情感纠葛与事业交集。
　　说完结论说正文：大家都知道李麒安原生家庭的那些事情，关于养父养母的纷争是老生常谈，此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李麒安十八岁自立门户，断绝关系上。
　　但现在我们进一步得知，这对兄弟是一起被收养，也是一起离开了养父的家，足以看出兄弟感情甚好。
　　在李麒安事业起步阶段，最艰难的那几年，他依然全力供养弟弟在顶级私校接受教育，我查到了李元雨那个学校一年的学费要多少，对于当时的李麒安绝对是不小的压力。
　　李麒安首次拿下最佳导演的那年，媒体问他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他说是从现在开始不可能缺钱。
　　哎呀，就很感慨！其实他也就比弟弟大一岁！
　　不过李元雨也没有辜负哥哥的付出，我查到了他在校的成绩单和后期一系列履历，非常拿得出手。
　　还有，这是我从外网扒下来的剧照，获奖名单，新闻报道，李元雨之前的路子是很正统的话剧路子。
　　所以事情开始奇怪了。
　　李元雨这样的天分，就是进好莱坞都轻而易举啊，为什么这么悄悄的，一声不哼的隐姓埋名来内娱出道呢？
　　他签约的公司是ASD娱乐，此前有传闻说ASD娱乐会和李麒安合作下一部电影，现在似乎是侧面印证了这个说法。
　　那么现在咱们恋综的主角都在ASD娱乐产生了交集。
　　！预警：以下含大量CP脑 & 剧情推测！
　　李元雨签约ASD娱乐，与乔凌同属一个经纪人，因此我推测：李元雨和乔凌先认识，甚至可能早有情愫。
　　李麒安或因探班弟弟结识乔凌，从此冰山导演竟开始主动追爱？而李元雨突然高调空降恋综，是否意味着兄弟暗生间隙？
　　李麒安直播镜头下黑脸，言语带刺，简直是把吃醋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鸡腿事变里，李麒安眼神都快冻穿屏幕了，完全是兄弟修罗场吧！
　　现在压力给到乔凌这边：一边是冷酷强势却为他破例的哥哥，一边是温柔深情的弟弟，这换谁谁不迷糊……
　　李家兄弟的兄弟情是真，但感情世界里，亲兄弟也得明着争。
　　本帖持续更新，欢迎各位课代表补充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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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区分成各个派别，议论纷纷：
　　“好家伙，难道要见证兄弟阋墙？”
　　“课代表来了！补充一个锤：李麒安探班《春与青溪长》的路人偷拍照。”
　　“有点被他俩兄弟情感动哎，不要因为这种事破裂吧……”
　　“只有我心疼哥哥吗？又当爸又当哥，好不容易爱情有点苗头，弟弟还来截胡……李麒安这什么美强惨人设啊！”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元雨跟哥哥抢人有点不懂事，哥哥对你那么好。”
　　“感情的事情就很复杂，因为兄弟情让步也有点糟糕。”
　　“为啥李麒安不让，看时间线是元雨先认识乔凌的，就算他是哥哥也不能那么霸道吧。”
　　“理性讨论，李元雨这履历要进好莱坞都轻而易举，还有牛逼哥哥托举，为啥非要来内娱？除非……他是真的为某人而来。”
　　“什么让不让的，注意措辞，乔凌说话了吗，把他当物品哦，搞笑。”
　　“没人觉得乔凌有点像空心人？”
　　“空心人？说那么难听。”
　　“受欢迎又不是乔凌的错，干嘛对他说这么针对性的话。”
　　“就是啊，如果怪乔凌的话，乔凌也太无辜了。”
　　“我好像懂楼上的意思，乔凌确实有种淡漠的感觉，那也是他的魅力之一。”
　　“就感觉李家兄弟在他面前打破头他还会笑（）”
　　“这个描述有点坏坏的哦。”
　　“乔乔是很好的宝宝，我不许你们这么说他，尖叫————”
　　“别吵，公共楼，再吵叉出去。”
　　“我觉得李麒安跟乔凌比较搭，他们之间有很强的CP感。”
　　“他俩同类的感觉比较强，虽然看起来性格差异比较大，但就是很诡异的，气场特别合。”
　　“元雨也不差啊，温温柔柔的，跟乔乔别有一番风味。”
　　“跟他哥比的话弱气了点。”
　　“那个……就没人站兄弟吗？说不定是兄控故意捣乱啊，我直接嗑拉！”
　　“你这么一说，元雨这操作，是很像故意惹哥哥注意的死兄控，李导你就从了吧（不是）”
　　“卧槽，说兄弟的是天才，我的思路被打开了。”
　　“我开始说梦话：乔乔就不能全部都要吗？”
　　“那也太乱了，嘿嘿。”
　　“嘿嘿。”
　　-------------------------------------
　　无意间点进帖子的官书侨恶趣味当场发作。
　　他给助理发了个消息：“引导一下李麒安和元雨的绯闻。”
　　助理：“……好的？”
　　官书侨又把帖子部分评论的截图发给了正在焦头烂额的林辉。
　　林辉心烦的点开对话框，嘀嘀咕咕：“官书侨发消息给我干嘛，我真怕了这些男人……”
　　等看清楚官书侨发的截图内容后，林辉沉默了半分钟。
　　好阴险的官影帝。
　　很不错的搅混水办法。
　　林辉立刻给肉肉打电话：“新路数，把乔乔往外摘，重点宣传李麒安兄弟俩的关系，再找人写点感天动地的稿子。”
　　肉肉：“啊？”
　　官书侨看着热搜位快速上升的几个词条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李麒安 我养大的弟弟变了#
　　#论兄弟间的占有欲有多强#
　　#李元雨 兄控#
　　#哥哥的眼神藏不住#
　　……
　　人在添乱的时候的确不嫌麻烦。


第141章 王虫的回馈
　　李麒安哪晓得自己被真正的小三背后放冷枪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教训一下自己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弟弟，碍于找不到时机。
　　这儿耽搁一下，那儿耽搁一会，天就又黑了下来。
　　兄弟之间暗流涌动。
　　乔凌当然看出了这种怪异，他隐隐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他们注意力争夺的中心。
　　不过，王虫是中心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因为这个理所当然的脑回路，小虫子在疑惑两秒以后便不再思考。
　　上位者不需要思考这些有的没的，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今晚要好好‘休息’。
　　从步入这座森林开始，无数虫子们的意识便渴望着王虫的降临垂青。
　　昨夜，萤火虫们的光之舞更是为王虫献上了最盛大的欢迎仪式。
　　王虫自然要为这些弱小的子民们回馈一二。
　　如今步入成长期的他，已经有一定的能力做些什么。
　　这也是给自己未来的族群铺路。
　　明月半悬，夜风清凉袭人，在简易搭建出来的浴室里洗过澡，乔凌向李麒安和元雨宣告自己要去睡觉。
　　李麒安看了眼时间：“可是还不到八点。”
　　“我好困。”乔凌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元雨说：“那你去休息吧，如果有事可以喊我。”
　　李麒安觉得元雨完全就是踩着自己讨好乔凌，后槽牙又咬紧了。
　　乔凌爬进帐篷躺下，关掉帐篷里的太阳能小灯，慢慢合上眼皮。
　　视觉的熄灭是其他感官无限扩张的开始。
　　王虫的精神触须以营地为核心，温柔又不可抗拒地向着四周弥漫。
　　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过沾满露水的草叶，渗入湿润的泥土，攀上粗糙的树皮，融入微凉的夜风。
　　一种所有生物都无法抵抗的磁场彻底开启。
　　所到之处，一切声音都开始沉寂，连人类都感到困乏。
　　正常情况下，森林是有很多生灵的声音的。
　　虫鸣，鸟叫，野兽夜嚎。
　　人身处其中，白噪音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永远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万籁俱寂。
　　所以当真正的安静降临时，居然是那样的明显，是一种摸不着看不见的可怕。
　　李麒安和元雨默不作声的坐在篝火边，突然双双抬头，汗毛骤然竖起一层！
　　元雨脸色不太好，他紧张的瞪大眼睛，一下子坐直了，左右环顾：“哥？”
　　李麒安打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站起来举着手电筒，谨慎的围着四周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光柱里只有漂浮的灰尘。
　　他盯着灰尘看了一会儿，突然看出异样：夏夜里本应无处不在的小飞虫消失得一干二净。
　　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黑暗都变得死气沉沉。
　　怪异的是，他并不觉得这种死气沉沉有多可怕，反而产生一种亲切感。
　　正在疑惑之际，他的后背猛然发烫，手臂一抖。
　　李麒安恍然了悟了什么。
　　“没事。”
　　他镇定的转过身，对元雨摇摇头：“没什么事，你也去休息。”
　　“可是……”
　　元雨明明是不安的，可身体却涌上一股无法抵抗的疲倦。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原本想说的在困意之下烟消云散。
　　李麒安盯着弟弟进了帐篷，随后拖了把椅子坐在乔凌帐篷门口。
　　【咋了，咋今天都睡这么早？】
　　【我看的另外几个参赛者的直播间，也都在说要睡觉了。】
　　【我瞄了一眼，全部都在打哈欠，弄得我也打哈欠，啊~】
　　【被传染+1】
　　【估计是白天徒步太累。】
　　【也是，今天他们体能消耗都很大。】
　　【好好好，作息很健康了。】
　　王虫与人类的感知截然相反。
　　在祂的精神视野下，整片森林瞬间沸腾了起来。
　　那不是声音的喧嚣，是祂血脉尽头遥远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回响。
　　乔凌“看”到了。
　　在地下几寸，鞘翅目幼虫正艰难地啃噬着腐朽的根须，它的基因链残缺得厉害，几乎无法从食物中有效汲取能量，饥饿与虚弱是它生命的全部。
　　乔凌“听”到了。
　　在落叶下，蠼螋母亲用残损的颚守护着卵囊，她的生命能量如同风中之烛，明知幼崽孵化后也多半夭折，却仍燃烧着最后的本能。
　　乔凌“感受”到了。
　　树冠中，飞蛾破茧时力量不足，翅膀蜷缩无法展开，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晨光带来死亡。
　　太多了，无穷无尽。
　　孱弱，痛苦，短暂，挣扎……
　　这片森林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斥着这样的微小悲剧。
　　它们是虫族的子民，却走到了进化的尽头，靠着残破的基因和微末的本能，在生存的边缘蠕动。
　　一种深沉的情绪在年轻王虫的心里涌动。
　　并非人类的怜悯，而是更接近一种责任，一种对散落血脉的悲悯，一种王者对最遥远子民的垂怜。
　　祂的精神力开始变化。
　　祂将身体刚刚摄取的能量，将周围环境中弥漫的稀薄宇宙能量，甚至将自己一丝精纯的本源意识之力，转化为最纯粹，最温和的生命滋养源流。
　　这源流如同无声的细雨，伴随着月光，洒落。
　　渗入土壤。
　　饥饿的幼虫停止了啃噬，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而充盈的能量包裹了它，破损的基因片段在这温和力量的浸润下，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掠过落叶。
　　蠼螋母亲消耗殆尽的生机被迅速补充，它下意识地将卵囊护得更紧，那些未出生的幼体也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发生了微妙而积极的改变。
　　抚过树冠。
　　畸形的飞蛾剧烈颤抖起来，蜷缩的翅膀在能量的灌注下缓缓舒展，最终完美地张开，它轻轻振动翅膀飞了起来，生命轨迹从此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那些大规模的虫群因王虫精神力的刺激开始暴动，融合。
　　蚁群，蜂群……
　　森林隐蔽的各个角落里，无数虫群悄无声息的汇合成黑压压的一片海，互相吞噬，融合，畸变，搏斗，再吞噬。
　　稀薄的虫血随着一轮轮的筛选融合，组合成更纯粹的，接近初识状态的虫兽。
　　它们以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的进化。
　　死亡不是死亡，而是回归原初虫族血脉，走向更强壮，更稳定生命形态的可能。
　　回归到王虫身边的可能。
　　森林依旧寂静，亿万虫豸的命运，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转向了祖先们希冀已久的方向。
　　家的方向。
　　王虫的声音在迷途的子民们意识层面回响
　　愿汝等繁荣……
　　声音落下，森林无言，却已埋下了一个种族全新的种子。
　　.
　　“唔呃……”
　　乔凌浑身脱力，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金色都黯淡了几分。


第142章 驾驶证
　　坏了，消耗过度了！
　　方才那浩瀚如星海，温润如春水的精神力场瞬间坍缩，如同退潮般急速收归于人类躯壳之内。
　　巨大的空洞感与剥离感猛地攫住了年轻的王虫。
　　乔凌的视野泛起一片灰白的雪花点，耳中嗡鸣不止。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碾压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淤泥从内部淹没了他。
　　那是本源力量过度耗损后的枯竭与虚弱。
　　他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着方才那超越极限的负荷，以至于他这一刻只能进行短促而浅薄的喘息。
　　“哈啊，哈啊……”
　　小虫子委屈的想要呼唤虫眷，他仿佛回到了破壳时最无助的那个时刻。
　　一点点大的王虫在荒芜的死星慌张嘶鸣，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丝毫的回应。
　　还好，小虫子并不在死星。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帐篷外闯了进来。
　　李麒安来不及稳住身形，半伏半跪下去，一双略带颤抖的手捧住了冰冷的脸颊，焦急询问：
　　“你怎么了？”
　　小虫子能感觉到捧着脸的手烫得惊人。
　　那不仅仅是人类的体温，更是眷属汹涌澎湃的能量正在不顾一切地沸腾，试图通过这肌肤相触的点涌向他。
　　“李……麒安。”
　　乔凌张了张嘴，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直白凶残的渴望：
　　“饿。”
　　那目光让李麒安猛地一颤。
　　疑惑如同薄冰般碎裂，他被汹涌而来的觉悟与怜爱瞬间淹没。
　　“你需要……吃东西，对吗？”
　　李麒安的声音低哑下去，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他看到了乔凌眼中的含义，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由小怪物赐予的力量正在与之共鸣。
　　没有丝毫犹豫，他把脖颈的衣领散开。
　　动脉血管在蜜色肌肤下轻微跳动，皮肤之下，温热的血液正伴随着生命能量奔流。
　　乔凌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咕噜。
　　是可怜到了极点。
　　天啊，天啊。
　　乔凌虚弱到牙齿都在打颤。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回会力量消耗到这种程度。
　　还是有点太高估目前的能力了。
　　好在咬破皮肤的力气尚存。
　　乔凌哽咽一声，很委屈的开始进食。
　　纯粹的能量在血管里奔流不息，很像寒冷冬天里滚烫的奶茶，又能温暖冻僵的手，又能迅速补充糖分。
　　哪个冻僵的人能拒绝一杯滚烫的热饮。
　　小虫子猛地深吸一口气。
　　缓过来了。
　　血液的快速流失给李麒安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寒意，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吃吧，多吃点。”
　　他能感觉到逐渐停止的颤抖，虚弱气息缓缓恢复力量。
　　细微的吞咽声在极近的距离响动。
　　一切都对了。
　　时间线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那个日料店包厢。
　　在海岛上，一闭眼就梦到无数次的地方。
　　.
　　小虫子松开了口，依依不舍的舔舐着皮开肉绽的伤口。
　　伤口迅速收缩，合拢，结出疤痕，最多十小时后便会彻底褪去。
　　乔凌抬起头。
　　唇边沾染的一抹鲜红与他惨白的脸庞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是非人的，令人屏息的美。
　　可新的困扰出现在王虫的身体内部。
　　他无措的喘息，眼中水光潋滟：“怎么办，我还是不舒服……”
　　李麒安失血过多，眼神发飘，坚强的询问：“哪里不舒服？”
　　很快他就知道是哪里不舒服了。
　　他低头。
　　半觉醒的虫眷夜能视物，虫瞳无比清晰的看见了，现象。
　　“……？”
　　李麒安又开始脑充血。
　　他叹了口气。
　　“嘶。”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血量不足啊！
　　被王虫吸取了体内一大半血液的李麒安天旋地转。
　　这种时候充血简直是非人道的压榨。
　　乔凌腰肢发软的往后仰躺，单薄的裤子全靠胯骨挂在身上。
　　迷人得要死。
　　李麒安手脚发冷，失血过多，根本提不起多余的力气。
　　铺天盖地的气息包围着他，耳边拉警报似的嗡鸣。
　　.
　　【笑】
　　做人做鬼都不如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让我们将视线调转。
　　不掉转的话当场紫菜！
　　此处李麒安突然想起了当年考驾照的往事。
　　那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其实他驾驶的技术极佳，只是从没有开车出门过，毕竟有钱人一般都是司机开车。
　　现在他突然觉得开一开车也不错，乔凌新买的车看着就很好。
　　李麒安决定展示一下自己在旋转方向盘上的实力。
　　他询问交警：“您好，请问我的驾驶证过期了吗？”
　　交警让他把证件拿出来看一眼。
　　还好，在期限内。
　　但是为了交通安全着想，一开始最好不要在大马路上疾驰，容易出车祸，出车祸的话，就会有牢狱之灾。
　　李麒安谨记了，他说：“我只是试驾一下。”
　　“那请小心，我会站在路边监视你。”
　　交警严阵以待的站好，一双眼睛发着绿光，随时准备给这小子发红牌警告。
　　李麒安很无语的开了车门。
　　“一定一定。”
　　被交警监视着驾驶，李麒安的心理压力很大，超速是肯定不敢的，他乌龟一样慢慢爬。
　　因为他失血过多，所以他只能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滴滴司机。
　　服务人员。
　　还好。
　　这也足够糊弄了。
　　因为乘客是个没有坐过车的乡下虫子（不是）。
　　乘客觉得很新鲜，哇，手动挡的车哎。
　　乘客从来没有手动挡过。
　　现在就可以体验自动挡了，有趣！
　　试驾结束，乘客在APP上为谨慎的司机打了五星好评。
　　乘客说：“服务态度很好，我觉得还不错。”
　　滴滴司机说：“我会重新去考驾照，交通安全非常重要，我会铭记于心。”
　　交警说：“你有很好的觉悟，我建议你仔细阅读交通规则，一个字一个字的背诵，现在很多人不遵守交通规则，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滴滴司机说：“长官您说得对。”
　　乘客说：“那我走？”
　　滴滴司机说：“别走，我再送你一程。”
　　交警冷笑：“这位先生，请注意滴滴司机的守则，你越界了。”
　　行吧。


第143章 懂吗？
　　王虫的气息进一步刺激着整片森林中的子民。
　　就像前文提过的。
　　祂的精神力控制着族群进化，信息素控制着族群数量。
　　当二者同步出现，森林便成为一座大型练蛊场。
　　……
　　凌晨三点，晨光微曦。
　　李麒安猛然惊醒，他只是一动，失血过多的眩晕就重新攻击了他。
　　他看清楚了帐篷里的局面。
　　繁多的记忆涌入脑海。
　　……嗯，不必多说。
　　不等李麒安继续想下去，乔凌发出了嘟哝的声音，隐约是说梦话。
　　“你说什么？”
　　李麒安附耳过去细听。
　　听清楚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
　　李麒安面色铁青，鬼鬼祟祟的从侧面爬出了乔凌的帐篷。
　　被同样面色铁青的元雨逮了个正着。
　　兄弟俩默然无语的对视。
　　元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眼下青黑，颓废可怜的站在晨雾里，跟鬼似的。
　　李麒安没比他好多少，只是蜜色的皮肤有一定修饰，脸色发青也看不太出来。
　　种种原因，李司机的怨气比鬼还大。
　　那边，营地一有动静，直播摄像头就被激活。
　　直播自动开启。
　　【时差党的胜利。】
　　【起这么早啊他们。】
　　【好黑啊，好大的雾。】
　　【我正在看李家兄弟的亲♂情♂贴，没想到直播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他俩深情对视，嘿嘿嘿嘿。】
　　【新的一天，从吃一口兄弟饭开始。】
　　.
　　李麒安先给自己找了口水喝。
　　吃多了糖，一嘴都是甜味儿。
　　狠狠喝光半壶的冷水，心里的躁郁之气丝毫不减。
　　旁边还有个倒霉的小王八蛋，一直用眼神忧郁的看着自己，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
　　几个！？
　　到底招惹了几个！？
　　他奶奶的官书侨又是老几？
　　怎么还有他的事？
　　那家伙不是元雨喜欢的人吗？
　　元雨这个糟心小王八蛋，自己的恋爱谈不好，跟暗恋对象一起砸到小狐狸精这边了是吗？
　　艹了。
　　李麒安扭过头皮笑肉不笑的邀请：“一起上厕所去？”
　　元雨也不怂：“好。”
　　这倔强的样子还是李麒安印象里的小屁孩。
　　他没好气的一把将元雨薅过来，‘哥俩好’的往林子里拖。
　　俩人‘勾肩搭背’，一路互相肘击。
　　元雨吃了矮几厘米的亏，被一米九的大王八蛋狠狠钳制。
　　脱离了无人机摄像头的范围，关闭了麦的声音，两人才拳打脚踢的分开。
　　元雨肋骨都要被撞断：“疼，你这个野蛮人！”
　　李麒安没好气：“疼死你活该，你想跟我当情敌？找死啊你。”
　　“你先临阵脱逃的。”
　　“我只是暂时去冷静一下，现在我回来了。”
　　李麒安把脖子伸长，左右转脸：“来，把你眼睛瞪大点仔细瞧瞧！”
　　他不知道元雨听没听见自己闹腾出来的动静。
　　不管听没听见，总归是看见自己从哪顶帐篷里爬出来的。
　　这应该足以让元雨知难而退了吧？
　　李麒安晓得他脸皮薄得很，吓一下就肯定退。
　　但这次李麒安猜错了，元雨虽然表情巨变，却表现得很顽强。
　　元雨抓住道德高点：
　　“我不是来跟你争风吃醋的！懂点事吧你，外面舆论闹得很大，我们经纪人很困扰，你追人一点也没有顾忌的吗？”
　　李麒安从来都对舆论肆无忌惮：“我就是要把我的名字跟他绑在一块，怎么了？跟我绑在一块对他只有好处。”
　　“李麒安，你太自大了！”
　　“我就这样。”
　　元雨找了根木头桩子坐下：“管你哪样，你必须收敛点。”
　　李麒安沉默片刻：“你退出。”
　　“我不退。”
　　“别给我犟，李元雨，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李麒安冷笑一声：“你他妈的当初对姓官的也是认真的，你认真的期限这么短？”
　　亲兄弟吵架就是一针见血。
　　元雨想起当初对李麒安吐露少男心事的回忆，羞耻得脚趾扣地。
　　李麒安在他暗恋这件事情上参与了不少，现在提起来完全是黑历史！
　　元雨理亏，但不退缩：“……那不一样。”
　　李麒安嗤之以鼻：“有什么不一样。”
　　“我……我回忆起对那个人的喜欢，很不真实，好像那根本不是我，只是一个被灌输的概念，可是面对乔乔时，我感觉我真正的活了！哥，我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我只知道，我是真心的。”
　　元雨眼角发红：“我试过克制，可是那不管用，如果我不听从自己的内心，试都不试就放弃的话，我会遗憾一辈子。”
　　李麒安盯着他。
　　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
　　该死的，元雨居然是认真的，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掏心掏肺的认真。
　　“哪怕我是你哥？”
　　“嗯。”
　　兄弟俩对视了十多秒，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李麒安抬脚踹飞了一块石头，左右踱步，气得发笑。
　　“哈哈哈哈，好啊，我的弟弟是个感天动地的大情种！”
　　元雨垂下脑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李麒安还要不死心的追问：“你打定主意要争了？”
　　元雨很直白的吐槽：“……哥，争不争的，你也没什么立场说这个，本来乔乔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没立场？”
　　李麒安心想，我当然有立场，我他妈的是Little four。
　　他顿了顿，恨恨的说：“也是，要说立场，姓晏的最有立场。”
　　说到某个姓晏的，兄弟俩双双梗了一口气。
　　李麒安晃了晃头。
　　“所以你是当上三号了，这么有底气？”
　　元雨莫名其妙的瞪眼：“你说什么东西？”
　　李麒安审视他的表情，确定他是真情实感的不解，不由下意识的握拳，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牙印疤痕。
　　看来不是。
　　刚才听到的梦话，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哈哈，这样啊。”
　　他把思路从争风吃醋里拔出来，伸手指了指元雨：“我问你，他咬过你没？”
　　元雨发现他气焰突然嚣张，皱眉回答：“没有。”
　　李麒安心中大定：“我知道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
　　被骂得古怪。
　　元雨对李麒安翻白眼：“你又在得意什么？”
　　“我说，你要争就争，你争不过我。”
　　李麒安的自信全回来了，他笑盈盈的勾起嘴角：“我跟你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那是个秘密。”


第144章 烟熏火燎
　　元雨觉得他简直是突发恶疾，忍不住吐槽：“……喂，你精神还正常吗？”
　　“你小子，以后别哭就行。”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
　　“作为兄长，我给你最后的劝告。”
　　李麒安语重心长：“你拿捏不住的，情况很复杂，回去当你的零吧。”
　　说的什么话！
　　元雨撩袖子要跟他打架：“你这个混蛋！”
　　他猛地认真起来，李麒安还真是应对得有些措手不及，互相都吃了几拳，元雨一把扯住了李麒安的小马尾。
　　“喂！你打架怎么扯头发！”
　　李麒安一个擒拿把元雨按住了：“还打不打？”
　　元雨龇牙咧嘴：“你再语言攻击我，我就跟你没完。”
　　“没大没小！”
　　兄弟俩小孩子一样互锤了好一会，总算消停下来。
　　李麒安自觉元雨没有本质上的威胁，放他一马又如何？
　　“算了，不跟你计较。”
　　元雨没搞懂李麒安怎么突然情绪转好，原本以为要彻底跟自己翻脸了，结果现在也还成。
　　那就这样吧。
　　各凭本事。
　　哥俩沉默着准备回营地，他们溜达得挺远，来时没觉得，回去的路十分漫长。
　　走了十分钟，腕上手表猛地震动起来。
　　这是节目组的提醒。
　　营地出事了！
　　李麒安心口一突，元雨也是吓了一跳，二人立即用最快的速度向营地方向冲去。
　　远远的便瞧见营地冒着滚滚黑烟。
　　卧槽。
　　“起火了！”
　　他们面色巨变，往黑烟中心冲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麒安你俩快救救乔乔！】
　　【你俩总算回来了！】
　　【节目组怎么不干预，这特么好危险啊！】
　　【快灭火，快！】
　　【来得正好，速速！】
　　【刚刚冒烟，还来得及！】
　　李麒安用袖子捂住口鼻：“乔凌，你人呢？”
　　元雨焦急的呼唤：“乔乔，你在哪儿！”
　　乔凌的声音从黑烟的源头响起：“咳咳……我在这儿……”
　　小虫子就算有个非人铁肺，也禁不住黑烟这么熏。
　　不致命，但呛虫。
　　他咳嗽着回应呼喊，有些着急无措：“这，这烟，怎么灭啊？”
　　“乔乔，你让一下！”
　　元雨靠记忆锁定方位，一个着急，抓住水桶预备往火堆中心泼去。
　　李麒安眼疾手快的拦住。
　　“别泼，胡闹！脑子坏了你！”
　　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李麒安把元雨推到乔凌的方向：
　　“你把乔凌先拉出去！”
　　“乔凌，你还在这儿待着干嘛，熏不死你！你傻啊！”
　　“走走走，你俩都跑远点！”
　　李麒安嘴上一边骂人，一边弯腰抬起不远处体积巨大的岩石，砰一下盖到了火堆上，接着把野灶四周的碎石都踹倒，全部覆上去。
　　如果真的泼下那桶水的话，有可能会瞬间引起蒸汽爆炸，灰烬喷发，让情况更难处理。
　　果然，岩石沙土盖上去后，黑烟的势头立刻变小。
　　用石头和沙土迅速盖住火堆以隔绝氧气，是熄灭火焰非常有效且安全的方法。
　　十分钟后，刚刚还被笼罩在黑烟里的营地从兵荒马乱中恢复平静。
　　乔凌顶着一张乌漆嘛黑的小脸，坐在小板凳上挨批评。
　　元雨因为差点坏事，获得同等待遇。
　　李麒安的脸也熏得黑漆漆的：“乔凌，你说说，怎么回事？”
　　乔凌指着脚边的土豆，叹了口气：“我想烤土豆。”
　　但王虫在这方面着实缺乏天赋，炸厨房倒是个天才。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黑烟滚滚了，奇怪！
　　“天都没亮你烤什么土豆？”
　　李麒安盯着焦炭似的土豆，提出批评：“你享受就完了，以后不许做饭。”
　　“噢。”
　　乔凌做错了事情，态度很好，不计较李麒安吆五喝六。
　　“冒烟了还待在原地干嘛，为什么不跑？”
　　乔凌理所当然的回答：“跑了不还是在烧吗，我不能不管了呀。”
　　“啧，你还挺有责任心。”
　　乔凌眼巴巴的看着李麒安，因为脸黑，所以眼睛被衬托得更加明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
　　李麒安越看越心软软，脑子里回放着昨夜的画面，说不出重话。
　　“……等会给你上课，把正确的处理方法倒背如流。”
　　“噢。”
　　批评完乔凌，李麒安开喷元雨。
　　对元雨他就没有那么宽容了，多少有点公报私仇。
　　“你脑子被狗吃了？以前不是学过的吗，拿什么水桶，我以前是这么教你的？”
　　“……我错了。”
　　“罚你收拾残局。”
　　“好的。”
　　李麒安的批评告一段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被一脸的黑逗笑了。
　　李麒安：“熏得跟鬼一样。”
　　乔凌瘫着一双漆黑的爪子：“好脏……”
　　元雨指了指溪的方向：“去那边洗一下吧。”
　　【吓死我了！】
　　【本次事件最大受害者：锅（已卒）】
　　【不要把孩子单独和危险物品放在一起，懂？】
　　【你俩下次上厕所请把乔乔带上。】
　　【两个蠢萌的欧豆豆，李导老了十岁。】
　　【三张黑脸，可以截图当表情包了。】
　　【好险，但是也好好笑哈哈哈哈】
　　【还好那个火不大，就是烟很吓人。】
　　【那个烟起来的太快了，几分钟，这谁反应得过来。】
　　【又学到了新知识，冒烟了不能直接泼水。】
　　【可以泼，但是不能猛的泼大量的水，最好的处理方法还是用沙土盖。】
　　【乔乔厨房杀手！】
　　【真的不会有森林起火的风险吗！】
　　【我又看了一下回放录屏，那个野灶垒得很专业，当时就是冒烟了看起来很凶猛，其实不会烧出来的，类似于那种烽火台。】
　　【算是个乌龙险情了，不慌，不慌。】
　　【李狗狗这种时候看着怪靠谱的嘞。】
　　【发现元雨一加入，李导的爹味都变重了，果然长兄如父吗……】
　　【批评小孩的样子确实很像我爸，笑。】
　　小溪上游，兄弟俩突然比赛起了钓鱼。
　　下游，乔凌坐在溪水边，把脚放进了不断流淌的水中。
　　溪水清凉，一双玉白的脚在水中拨弄来，拨弄去，脚踝堪堪一握，小腿流畅得与艺术品无异，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莹润反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腿上好多个蚊子包。
　　从脚背到小腿咬了一路，看着就很毒。
　　【森林里的蚊子也太不懂事了】
　　【啊啊啊啊啊给乔乔抹花露水】
　　【真的是蚊子包吗？】
　　【唔。】
　　【是的吧。】
　　三人同框的悠闲画面沁人心脾，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美好的一幕治愈。
　　乔凌却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无忧无虑。
　　他琢磨呢。
　　李麒安和元雨的对话一句没落的被他听见了。


第145章 死系统，是你…
　　乔凌也不是故意要偷听。
　　他本来睡得好好的，实在是李麒安的情绪波动太大了，硬生生的把他吵醒了。
　　不刻意屏蔽的情况下，虫眷情绪波动的动静跟闹钟也差不太多。
　　不得不让虫好奇。
　　结果一听便听到了对于小虫子而言信息量有些汹涌的内容。
　　他有点儿应接不暇了。
　　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刚小小开餐的雏儿脑瓜子嗡嗡。
　　为了让思路变得清晰，乔凌才决定爬出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比如烤土豆。
　　意外点亮【炸厨房高手】成就，好耶！
　　好个屁。
　　乔凌暴躁的一脚踹飞了游到脚边的小鱼，倒霉的小鱼翻着肚皮呈抛物线摔到李麒安鱼竿边。
　　李麒安：“？”
　　静心，事情一件件来想！
　　首先，意识世界里召唤过来的晏靖淞，状态为什么会是那样？
　　他脑海里清晰的回想起第一虫眷在意识世界里的样子：
　　那双沉稳深邃的眼睛被金属碎片填满，这导致晏靖淞失去了视力，变成了瞎子。
　　瞎子还糊里糊涂的，面对自己时，居然警惕防备的不断询问：“你是谁？”
　　虽然后面晏靖淞就昏头转向的臣服，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古怪的陌生和别扭。
　　这让王虫不高兴极了。
　　“你怎么了？谁对你做了什么？”
　　“这就是你没有来找我的理由？”
　　“等着我。”
　　……
　　意识世界里乔凌脑子发热，不太清醒，思考不了太多别的，现在细细一想，猛然察觉了是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死系统，是你……”
　　晏靖淞眼窝里填满的金属碎片是系统的碎片！
　　难道首次蜕皮那天，晏靖淞来到他身边了？
　　模糊的记忆隐约被记起。
　　乔凌深深呼吸，努力压制住终于得知自己被系统临死前摆了一道的愤怒。
　　但是！
　　系统那时候半死不活，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能力，它怎么做到的？
　　王虫眼里杀气腾腾，自然而然的想起第二件事。
　　官书侨在意识世界里说：“……我差点被雷劈死了，但我也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乔乔大王，我送的礼物，你收到了吧？”
　　“礼物……你指主角受？”
　　“是。”
　　“你要我吃掉他么？我不想吃人。”
　　小虫子选择彻底和人类躯体融合的那一刻，他就不会把人类放在自己的食谱里面了。
　　“不是这个意思……”
　　官书侨笑得狡猾又颇有深意：“我怀疑，元雨就是这个世界最紧张的核心。”
　　“而且，元雨他喜……算了，乔乔大王这么聪明，你很快就会发现的。”
　　官书侨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说话上。
　　……
　　世界意识帮助了系统。
　　王虫想明白了关窍。
　　那么来思考第三件事：通过听到的对话可得知。
　　他猜错了元雨曾经暗恋的对象。
　　如果元雨曾经暗恋的人是官书侨，那自己选择正牌男主时，是选错了……
　　乔凌将自己一系列操作回溯，终于发现了造成误会的重叠之处。
　　原来如此。
　　官书侨才是正牌男主，因此在他想要帮助官书侨彻底觉醒之时，才会被不知名力量反弹出来。
　　从他吞噬掉系统后得知的信息来分析。
　　低维小世界想要持续成长运转，就必须一次次轮回固定的故事，这是它诞生的内核。
　　流亡虫族的出现是个变数。
　　王虫的出现更是让这个变数变成炸弹。
　　照理来说，世界意识应该是不可违抗的。
　　神明怎么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子民？
　　既然祂的子民们接二连三的脱轨，足以表明……祂的力量衰弱得异常。
　　原因是否跟高级虫族鸠占鹊巢有关？
　　十之八九。
　　世界意识并不愿意故事主角就这样被夺走，可又无法强行控制占据上风的高级虫族。
　　高级虫族李代桃僵，和重要角色们融合，这些角色便不再按原定的命运演绎。
　　高级虫族们的血脉力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才稀释弱化到现在这种程度。
　　若时间倒推到最开始……
　　还保有强烈自我意志和思想的高级虫族必定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若故事线从虫族入侵开始，就一直没有走在正轨上呢？
　　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这个世界诞生了多久，轮回过多少次？
　　乔凌咬住了下唇，心跳突然加速。
　　高级虫族只剩下三只这件事，好像多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更黑暗残酷，且悲伤的可能性。
　　突地。
　　王虫感觉到异常的注视一闪而过。
　　他猛然抬头看向躲在云层里的，才升起的太阳。
　　异种之王并不畏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穿云破雾，探究的盯了良久。
　　在他的视线下，几片乌云慢慢汇集，将太阳越挡越深。
　　天色陡然由晴转阴，空气都压抑得降了几度温。
　　呵呵，欲盖弥彰。
　　乔凌垂下眼帘，猛地翻脸，杀气腾腾的精神力毫无征兆的，直直向元雨凶猛扑去！
　　这个袭击毫不留情。
　　被挡开了。
　　元雨像是被罩在一个坚硬的玻璃罩里，王虫的精神力咚的一下碰了壁。
　　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即使做了准备，乔凌还是捂住嘴咳嗽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一直关注着情况的李麒安把头扭过来，盯着乔凌眉头一皱，毫不犹豫丢下钓竿径直向他走去。
　　李麒安的动作让元雨一愣。
　　“你……”
　　元雨不想在直播镜头前反应得太明显，他克制住自己的动作，没有立刻起身，假装若无其事的慢慢收杆。
　　李麒安快步走到乔凌面前蹲下来，审视了一下情况：“别玩水了。”
　　乔凌慢吞吞的收脚。
　　李麒安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脚丫子，和一路延绵的‘蚊子包’，诡异的沉默两秒，随后伸手试了试乔凌的脸颊温度。
　　小脸冰凉。
　　李麒安不怎么高兴的嘀咕一句。
　　“水冷成这样，你不怕生病？”
　　说罢将他一把捞了起来，动作又快又利索。
　　乔凌难得温驯，把头靠在宽阔的肩膀上小声回答：“我要去帐篷里休息。”
　　李麒安心神一荡。
　　他貌似不经意的转过身瞥了元雨一眼，嘴角上扬，秀了两秒才往帐篷方向走去。
　　元雨小跑着跟上来。
　　【李麒安咋突然这么强势。】
　　【灭火的自信还在支持他。】
　　【呵呵，男人。】
　　【李麒安的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
　　【乔凌为啥在被对比得这么娇小，体型差我狂吃！】
　　【李麒安抱得也太顺手了，不乘哦。】
　　【乔乔公主，好娇娇，我舔！】
　　【这里我真看出来兄弟俩在雄竞。】


第146章 缺乏柔情
　　元雨没有被哥哥的嚣张姿态挑衅。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乔凌有些异常的脸色。
　　元雨追在身侧，亦步亦趋：“乔乔，你不舒服？”
　　他对乔凌的情绪掌握很敏锐，看出乔凌这是突然不高兴了。
　　怎么会突然不高兴？
　　乔凌倦怠的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看着元雨。
　　像是在审视，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眼神冷淡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凌厉。
　　【哇塞】
　　【不对劲。】
　　【兄♂弟♂情♂】
　　【刘关张他们仨肯定不这么处。】
　　【恕我又能磕了。】
　　【别的选手水深火热，这三个……服啦】
　　【我承认我爱看。】
　　【咳咳咳，冷静分析，乔凌光着脚不方便走路，抱一下也不算很越界……】
　　【看着我眼睛再说一遍。】
　　【乔乔是诱惑系，不能怪他俩（）】
　　【这谁顶得住。】
　　【反正我顶不住。】
　　李麒安不客气的指挥：“元雨，把帐篷拉开。”
　　元雨恍然从那寂静的视线里回神，弯腰拉开了帐篷门。
　　李麒安把乔凌放在帐篷门口坐好，从一边拿了条毛巾擦脚上的水。
　　手一挨上小腿皮肤就被冰得一惊。
　　原本乔凌的体温就低，被刺骨的溪水一泡，更是冷得扎手。
　　哪怕知道小狐狸精不是人，李麒安的心也揪了一下。
　　元雨很有默契的也摸了摸另一条小腿，表情顿时凝重得跟哥哥一模一样。
　　“这么凉！”
　　乔凌目光在二人脸上打转，心中一动，轻轻挣脱这两只滚烫的手掌，退到帐篷深处。
　　他的神色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辨不明，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元雨哥，我有事情问你，你进来陪我说会儿话？”
　　元雨一喜：“好……”
　　李麒安一胳膊把弟弟搡开：“什么事？我陪你。”
　　什么元雨哥？
　　元雨就是个弟弟！我才是哥！
　　怎么从没这么喊过我？
　　区别对待！
　　他酸气冲天，还很委屈。
　　乔凌幽幽的盯着李麒安，暗示不言而喻。
　　王虫的命令，虫眷抗拒不了一点。
　　李麒安咬着牙把元雨薅了回来：“呵呵，那你陪吧。”
　　轰隆隆——
　　天空毫无征兆的响起闷雷，狂风卷起。
　　元雨疑惑的偏头：“怎么会变天，明明天气预报……”
　　“元雨哥。”乔凌在帐篷里对他伸手：“来。”
　　元雨的注意力立刻黏回了乔凌身上，毫不犹豫的握住了那只冰凉惨白的手。
　　下一秒，他被巨力猛地一拽，呲溜摔了进去。
　　李麒安像门神似的，大高个子把帐篷门口这点儿互动挡得严严实实。
　　他是很生气的。
　　生气在心里，还没有波及到脸上的表情。
　　不是气哪个具体的人。
　　李麒安气他自己。
　　为了转移这无法平息的负面情绪，李麒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突然阴云密布的天空，低头按了两下手上手表按键，沉默冷酷的收拾起物资。
　　摄像头都跟着李麒安飞走了。
　　……
　　帐篷里，乔凌很有礼貌的对元雨请求：“我咬你一口行不行？”
　　这问得古怪。
　　就像李麒安问他有没有被乔凌咬过一样古怪。
　　乔乔的癖好是咬人？
　　不管脑子里在想什么，元雨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可以，你要咬哪里？”
　　他说完，脸上浮现出忐忑和不好意思。
　　好似答应的不是让乔凌咬一口，而是把命都献了似的。
　　作为‘主角受’的元雨，比起其他三个，他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更加柔和斯文，在表达感情这方面有种不一样的动人。
　　攻击性较弱未尝不是一种优势。
　　元雨忐忑归忐忑，该说的话憋不了一点，是个直白派：
　　“乔乔，我……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对吗，你看出来我对你……”
　　乔凌点点头：“我知道，但我今天才知道你对我是这种。”
　　王虫从没想过，人类竟然也会违背基因本能爱上异种。
　　他知道自己这具皮囊漂亮，知道人类有多抵抗不了美色。
　　可元雨显然并不是只喜欢外表。
　　这个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元雨脸红得一塌糊涂，他在王虫的视线下无法维持淡定。
　　凤眼躲避着微垂，眼尾线条优美的斜飞上去，像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一对惊慌失措的鸟儿。
　　乔凌的手还抓着他的。
　　相扣的手指是纠缠不清的模样。
　　元雨试图解释，紧张得组织不好语言：
　　“我，我没想要影响你，我知道我机会渺茫，我只是……只是想……”
　　乔凌回想起他上次这样的神色是在试衣间。
　　对于主角受日常任务的一些困惑突然就通了。
　　乔凌打断他的结结巴巴，把手抽回来。
　　小虫子躺下，给自己的脖子找了个柔软的人肉枕头，枕好以后才主动提问：
　　“为什么喜欢？我想听听具体的理由。”
　　他不急着咬人了。
　　元雨被他的动作惊得一震，试探着理了一下他散乱的额发，摸猫儿似的往后顺，又托着他的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乔凌顺着他手的动作侧了侧脸，真像一只擅长撒娇的小动物。
　　元雨慌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不少。
　　他声音很轻，怕惊着了人似的。
　　“乔乔，你很特别。”
　　人总会下意识偏爱美丽的事物，那是最开始元雨被乔凌吸引的理由。
　　大概没人能不被乔凌惊心动魄的魅力惊艳到。
　　但真正让元雨视线越来越移不开的，是他漂亮外表下纯真直白的灵魂。
　　他喜欢他的个性。
　　喜欢他小兽般直勾勾，乌溜溜的眼睛。
　　喜欢他偶尔显露出的，没有被社会规训的怪异。
　　即使他大部分时候表现得很乖巧，元雨依然能从他的乖巧里看出很尖锐的锋芒和冷不丁的凶光。
　　看到得越多，心动的感觉就越压抑不住，直到心花怒放。
　　乔凌听着他一字一句的告白，要说被打动也不至于。
　　要说毫无感触，也不是完全没有。
　　王虫对于异族的告白缺乏柔情。
　　如果元雨不是主角受，王虫一定只会将这件事一笑置之。
　　不过元雨是个幸运的家伙。
　　他有吸引虫的地方。
　　唔，王虫的垂青到底是幸运还是噩运，按人类的三观来说，其实很难断定。
　　姑且算幸运吧。


第147章 暴雨
　　……
　　帐篷外，暴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
　　一道闪电滑过，帐篷里被短暂的照亮。
　　元雨突然一阵心悸，从内而外的打了个寒颤。
　　他莫名的捂住心口，依旧坚持说完了最后的收尾。
　　“我喜欢你，但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什么回应，我的告白不是为了得到确切的结果，至少目前不是。”
　　“我的心是你的，若是你肯要，这个人，这条命都是……如果不要，我就远远看着，你不用怕也不用躲，我肯定不让你为难。”
　　他每一句话，都让狂风暴雨变得更加猛烈。
　　仿佛整个世界在无能狂怒。
　　当事虫的回应是。
　　安静对视。
　　元雨紧张到要停止呼吸。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的陷在冰凉的空气流动里。
　　真有趣，分明没有虫族基因影响，怎么会……
　　王虫的精神力再一次向元雨攻击。
　　这一回元雨身上那层玻璃罩般的阻隔融化成了水，他轻轻松松的便闯了进去。
　　元雨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冷，脑仁嗡的一声响，猛然回神。
　　此时乔凌毫无温度的手从他领口伸上去，掐住了元雨的喉咙。
　　力度并不轻，拇指按在鼓起来的喉结上重重压了一下。
　　毛骨悚然的冰冷里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元雨狼狈的躲了躲。
　　“乔乔……”
　　轰！
　　扭曲可怖的虫影在元雨的背后扩散。
　　王虫的精神触角张牙舞爪的变成尖刺般的藤蔓，瞄准，随时准备刺入这个脆弱人类的灵魂！
　　乔凌的瞳孔开始融化，变色……
　　呲啦！
　　帐篷拉链被一把拉开，李麒安湿淋淋的闯进来半个身体：“别聊了，天气不对劲，要出事儿！”
　　被打断的乔凌爬上来，半遮半挡的探出半个头。
　　刚刚显形的虫瞳清晰的暴露在李麒安的视线里。
　　妖艳诱惑的苍白艳鬼，杀人剜心的精怪野狐。
　　李麒安有那么一刹那，好像变成了聊斋里偷窥到画皮鬼真身的书生。
　　雨水顺着他脸颊狼狈的流淌下来。
　　轰隆！
　　又是一道巨雷。
　　李麒安面如铁板，目光沉沉，嗓音蓦的嘶哑。
　　他痛心疾首的谴责：“太过分了，乔凌你他妈是色欲大魔王转世吗？”
　　乔凌看他是又想吃巴掌了。
　　.
　　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风雨让整个节目组都陷入了慌张。
　　恶劣的天气变化直接影响到了直播信号，那些无人机被狂风席卷，接二连三的坠落，直播间陆续的开始黑屏。
　　【我靠，怎么突然下暴雨！】
　　【那边气候一直很稳定的啊，这个季节不是雨季，怎么会突然变天？】
　　【大自然就是变化莫测，这下子真的有点倒霉了。】
　　【卧槽，不对劲，这像自然灾害了。】
　　【森林里下雨打雷很危险吧！】
　　【抓紧时间撤离，我是相关专业的，我负责的说，情况会更糟糕！这个暴雨的规模很有可能引起山洪！】
　　【天啊，老师，你说真的吗，好恐怖！】
　　【节目组能捞人吗，急急急！】
　　老天爷发起脾气实在惊天动地。
　　世界意识似乎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并不是对一切无能为力。
　　比起下雨，眼下更像被某种巨力从天上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水流倾泻，吞没了一切声响。
　　四周从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变成了雷暴与狂风的炼狱。
　　“直播信号！信号呢？！”
　　“能不能联系上参赛者？他们的定位还正常吗？”
　　森林外，节目组的对讲机里，导演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电流的嘶啦和震耳欲聋的雨声撕得粉碎。
　　节目组被短时间的聚变弄得手足无措。
　　“怎么办，这个雨感觉要出事！”
　　“GPS还没有失效，得去把嘉宾都带出来！”
　　“抓紧时间！”
　　“绝对不能出事，否则我们都完蛋了！”
　　“救援队，警卫队，马上行动！不要耽搁！”
　　……
　　乔凌带上冲锋衣的帽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轻轻的跺了跺脚。
　　脚下原本坚硬的土地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变得泥泞，软化。
　　浑浊的溪流已经开始在营地周围汇聚。
　　李麒安手里的手电光柱切开昏黑的雨幕，扫过营地边缘。
　　那里十分钟前还是一条干涸的浅沟，此刻已是浊流滚滚，不断蚕食着高地的边缘。
　　水位上升的速度远超自然渗流。
　　这不是普通的暴雨，上游肯定即将山洪爆发。
　　李麒安把背包丢给元雨：“快，营地不能再待了，必须立刻向更高处转移。”
　　元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把背包背好扣紧：“乔乔，小心！”
　　就在这时，咻——啪！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焰撕裂昏黑的雨幕，在高空中炸开，即便在暴雨中也能清晰可见。
　　三人齐齐的看去。
　　是求救信号弹！
　　还没等这颗信号弹的光芒彻底消散。
　　咻——啪！
　　咻咻——啪！啪！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接连不断！
　　赤红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照亮这片疯狂动荡的森林，像垂死挣扎者绝望的呐喊，明灭不定地映照出三人湿漉漉的脸。
　　这是节目组给参赛者配备的保命家伙。
　　这么多信号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激发……
　　看来是参赛者们发现情况不妙，有可能会有失联风险，所以提前求援。
　　乔凌凝目望向那些信号弹升起的大致方位，最近的似乎就在左前方不远处的河谷下游。
　　非人的五感扩散开，风雨声中隐约夹杂着微弱的，非自然的呼救声。
　　李麒安一把捞住乔凌的胳膊：“别发呆了，我们往上走！”
　　乔凌哪儿需要他拉自己，反手把他推上前一步：“不用操心我，操心你自己。”
　　李麒安被他巨力一推，毫无反抗能力，反而安心了：“知道了！”
　　此时乌云压得光线昏暗，哪儿还有早晨的样子。
　　凭着记忆和手电微弱的光，三人朝着预估中地势更高的西侧坡地挪动。
　　泥水已经没到脚踝，每一步都湿滑无比。
　　乔凌和李麒安有非人的外挂，元雨就没那么厉害了，走得很艰难，上坡时一个脚滑差点滚下去。


第148章 与天灾抢人
　　李麒安被弟弟吓了一跳：“元雨，小心！”
　　乔凌离得近，一把伸手拉住这个脆弱的人类，看他这么费劲的样子，觉得摔倒是迟早的事。
　　与其让他磕磕绊绊，摸爬滚打的爬，不如直接把他带上去。
　　小虫子简单粗暴的想好了解决办法。
　　“你体力不行，我扛你走。”
　　说罢，他把元雨往上一抛，扛在肩膀上，撒丫子狂奔。
　　元雨不敢置信，再一次被乔凌的巨力震惊，同时觉得很羞愧：“我的天啊！”
　　李麒安抹了一把脸，被这一幕滑稽到：“……行，你能耐。”
　　他们向上的速度显著加快，没有十分钟，抬眼的高处，一块巨大的岩壁在闪电中显出一角轮廓。
　　是个适合躲避的地方。
　　乔凌对李麒安打了个手势，加快脚步，迅速来到到岩壁下。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处，虽然依旧有雨水被风斜吹进来，但至少避免了被直接冲刷，很适合临时避难。
　　乔凌把面红耳赤的元雨放下，推进最里面，扭头询问：“李麒安，我打算去救人，你呢？”
　　李麒安毫不犹豫的点头，将一把多功能求生刀咬在嘴里，检查了一下随身摄像机的电量和信号：
　　“去，但是你等一下，我看下能不能重新直播，那些无人机都损坏了，外场应该很需要我们的实时情况。”
　　救人过程如果不能直播，也得录屏保留证据。
　　这么一检查，李麒安发现直播信号虽然有些闪烁，却不是完全没有，他果断点了开机。
　　不停在直播页面刷新等待的网友们发现黑屏的直播间突然闪了闪，重新出现了画面！
　　镜头摇摇晃晃，杂音很重，可确实是现场直播！
　　又是一个调整，乔凌苍白如山妖的脸出现在昏暗的画面中。
　　雷电的光芒轰隆闪过，愈发让画面鬼气森森的震撼，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裹着一股死亡的寒气。
　　好在带着电流的说话声模糊响起，让这森冷的气氛有了人味儿。
　　似乎是李麒安的声音：“这样也许我们的情况能让外界看到，方便救援。”
　　观众们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他们还没事！】
　　【信号恢复了？！】
　　【什么情况了，现在还有几个直播间有画面？】
　　【除了这个，就只有刘丽丽那个直播间了，情况很不好！】
　　【天啊，怎么办，快救人啊！】
　　【@救援队@荒野游戏官方 看看这里！求求快救他们！】
　　李麒安把摄像头别在衣服上。
　　乔凌对着摄像头开口：“如果现在有人在看的话，请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会去把人带来安全的位置。”
　　李麒安动作不停，在他整理自己装备的同时，镜头也拍到了周围更多的画面。
　　【什么？你们去救人吗？】
　　【天啊，看起来很糟糕，很危险！】
　　【是不是山体滑坡了？】
　　【你们自己的安全也很重要！】
　　【小心啊，不要逞强，你们不要出事啊！】
　　【呜呜呜呜能不能去找我家哥哥许哲，他的位置离你们不远，暴雨来的时候他还没睡醒……】
　　【节目组的救援在路上了没？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信女愿意吃素一年，只要所有的参赛者没有事，我现在就去烧香。】
　　【祈祷。】
　　【一定要平安。】
　　更多其他直播间的粉丝涌入，直播画面都开始断断续续的卡。
　　程序员在后台紧急扩容。
　　节目组的人被爆发的泥石流拦在外面无法进入，导演几乎要给救援队跪下，更多工作人员围着直播画面抹眼泪，求神拜佛。
　　“完了，这下全完了……”
　　“老天保佑，一定不要出事啊……”
　　“再坚持一下，坚持久一点……”
　　.
　　乔凌这边，已经准备和李麒安向有人声呼救的方位出发。
　　元雨昏头转向的抓住乔凌，又拦住李麒安，六神无主：“现在情况太危险了！”
　　这并不是要阻拦他们去救人，只是下意识的，对他们人身安全的害怕。
　　眼下的狂风暴雨已经到了人站在风雨中都会被拍倒的程度。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形，无法想象风雨会有如此恐怖的形态。
　　李麒安系紧帽绳，看了弟弟一眼：“听话待着，这里安全，你要是乱跑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乔凌拍拍元雨的手背：“别担心，我可厉害了。”
　　元雨近距离看着他还未完全恢复正常的虫瞳，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松开拉着乔凌的手，和李麒安对视一眼，面色苍白的点头。
　　“好，乔乔，哥，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乔凌心里很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与他惹怒世界意识脱不开关系。
　　一个显而易见的警告。
　　世界意识在用这种方式在对王虫叫嚣：这是我的世界，不要小看我！我可以毁掉一切！
　　但在王虫眼里，这样的行为更像是气急败坏下，试图用掀翻桌子来虚张声势。
　　还不如我成熟呢。
　　小虫子心中叹气。
　　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太大的影响，救人的行为便顺理成章。
　　他与天灾抢人。
　　以王虫的能力来说，这属实大材小用。
　　李麒安仰仗他不久前赐予的那滴虫血，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敏锐。
　　半觉醒的虫眷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调动非人的能力。
　　他的视野在暴雨中锐利清晰，他能捕捉到每一颗求救信号弹最精确的方位，听觉能过滤掉大部分狂暴的风雨声，分辨出其中细微的人声呜咽和树枝断裂的异常响动。
　　李麒安忍不住捂住收音话筒，小声问乔凌：“你是把我变成超人了？”
　　“不白变，你是我的储备粮。”
　　“那也行。”李麒安试图劝说：“这个苦只让我受，你就别祸害我弟弟了。”
　　乔凌看穿他的想法：“嫉妒不是好的品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成全我吧。”
　　“别撒娇了。”
　　“唉。”
　　直播间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李麒安和乔凌走进雨幕，在混乱的山路上奔跑攀爬，摇晃的画面和夸张的情景就像一个录像形式的自然灾害片。


第149章 幼鹿
　　直播镜头是在李麒安身上，因此只能看见乔凌一个人的背影。
　　乔凌的冲锋衣外套是亮黄色的，在几乎漆黑一片的画面里非常显眼，就像昏暗雨幕里一道代表着希望的光。
　　他的动作灵巧而敏捷，仿佛加了什么特效似的，不见一点儿费力。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一种安全感陡然而生。
　　【我真的哭了，天啊，这个情况看着我不能呼吸。】
　　【谢谢乔凌，谢谢李麒安，你们一定要没事！】
　　【无比感激，乔凌的怪力美人不是营销，是真的，我好庆幸这一点！】
　　【看到他们我觉得又有希望了……】
　　【之前谁骂他花瓶的给我出来！】
　　【只要乔凌平安的回来，我这辈子都拥护他！】
　　【我也是，我这辈子都不会黑他！】
　　百万，千万，亿……
　　在线人群已经到了恐怖的数值。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工作日上午，无数人看着直播祈愿。
　　无数人将乔凌的背影深深的印在眼里。
　　……
　　乔凌救到的第一个倒霉蛋是歌手许哲。
　　许哲摔倒在一片被冲垮了一半的帐篷里，一条腿被倒下的支架压住，正徒劳地挣扎，泥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
　　暴雨下下来时，他还在睡梦之中，被淹了个措手不及，连信号弹都没有能放出去。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你们来得正好！”
　　看到乔凌二人，许哲的眼泪一下子绷不住，嗷嗷大哭：“差点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李麒安问：“受伤了吗？”
　　许哲全身发麻，也不太确定：“可能脚有点划伤了！”
　　乔凌跳到他身边，搬开支架将他拖出，双手把他架到一处稍高的石台上。
　　李麒安指着胸口的摄像头对许哲说：“给你粉丝打个招呼保平安吧。”
　　许哲狼狈的抹眼泪：“还没死，家人们，我还没死！”
　　【许哲！】
　　【之前直播还嫌乔凌阴森，现在恨不得给他磕头】
　　【许哲全球后援会：所有哲粉今天开始双担，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许哲差点就真死了，好险！】
　　【两位英雄，你们太牛逼了！】
　　【谢谢，谢谢，谢谢！】
　　乔凌摸了摸许哲肿胀的脚踝，撕下一段衣服内衬给他包扎：“在这里等着，等下过来把你带走。”
　　“好，一定不要忘了我啊！”
　　“你放心。”
　　在许哲惊魂未定的目光中，两人消失于雨幕。
　　接下来碰到的是昨天被他俩打劫过的演员李瀚和女演员刘丽丽。
　　这俩人也不知怎么碰到一起的，刚刚差点滑下一个陡坡，正双双抱着一棵树不敢动弹，不断喊着救命。
　　刘丽丽是唯二拿便携式摄像头开了直播的嘉宾，现在她的直播间正是兵荒马乱。
　　【谁来救救他们！救援到底什么时候到？】
　　【别动，千万别动！】
　　【这树怎么能承受两个成年人重量啊，看着不太稳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敢看了……】
　　【啊啊啊啊啊啊乔凌他们来了！】
　　【有救了！】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乔凌和李麒安的身影出现在刘丽丽的直播间，与天神降临无异。
　　刘丽丽二人的位置很刁钻，乔凌想要直接下去把他们提溜上来，李麒安拽住，对他摇摇头：“用保险绳。”
　　再怎么说也不能在镜头前暴露太多非人的能力，现在尚且还能解释为体力天赋异禀。
　　乔凌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李麒安便用随身带的伞绳做保险，栓在乔凌腰身，乔凌下滑到陡坡下，将李瀚和刘丽丽逐个拉回安全地带。
　　刘丽丽的镜头里，乔凌的脸随着靠近而放大，漆黑的发丝黏在他冷白皮肌肤上，长睫挂着水珠。
　　完全就是救命天使。
　　信仰基督教的李瀚不停的喊哈利路亚：“你们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我就知道我命不该绝！”
　　刘丽丽则一叠声的谢谢：“差点死了，差点真的死了！”
　　把他俩救上后，因为他们行动无碍，所以李麒安指引他们往岩壁洞穴方向移动。
　　“就是这个方向，跟着我们的脚印！去那里集合！路上注意脚下安全！”
　　“明白！”
　　“我们会小心的！”
　　第四个……
　　第五个……
　　高强度的奔跑，拖拽，攀爬，乔凌和李麒安在泥泞洪流中精准地穿梭。
　　他们一次又一次出现在绝望的参赛者面前，斩断缠住他们的藤蔓，将他们从即将被淹没的洼地拉起，推开滚落的碎石，用冷静的语气下达简短的指令，为他们指明相对安全的路径。
　　风雨似乎永无止境。
　　但灾难的阴影却逐渐被驱离。
　　当最后一位遇险的参赛者被乔凌从一个只能露出头部的泥水坑里拉出来，她已经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只是死死抓着乔凌的手臂，像抓着唯一的救世主。
　　“我不想死，呜呜呜呜，我好害怕……”
　　乔凌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给了一个很温柔的摸摸，冷静平和的安抚：“别怕，你没死。”
　　“我背着她。”李麒安顺手把女生接过去：“应该没有其他参赛者了，我们返回吧。”
　　乔凌侧过头，突然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等等。”
　　他听到了呜咽声。
　　并不属于人类，却很耳熟。
　　乔凌的脚步停在一棵断裂的树下，一头才出生不久的幼鹿虚弱的卡在枝丫里，动弹不得，呼吸微弱。
　　是那只他亲眼目睹出生的幼鹿。
　　母鹿不见踪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血液从幼鹿的伤口流出，又迅速被水流冲散，仔细看去，那伤口里深深的，密密麻麻钻了许多小虫子。
　　这些虫子同样惊慌失措，将鹿的血肉作为庇护掩体。
　　夜晚才获取过王虫馈赠的森林虫族也在这场自然灾难里遭遇了不小的打击。
　　它们有的深深钻入泥土，有的藏进树木，有的躲进崖壁山洞，有的则钻进死去的，受伤的大型动物的肉体内……
　　乔凌皱着眉抬眼看向天空，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眼珠子上。
　　他冷笑一声。
　　现在才真的彻底对世界意识生气了。


第150章 劫后余生
　　乔凌蹲下来推开杂物，把受伤濒死的幼鹿抱在怀里。
　　鹿崽体内的虫群钻得更深，它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虚弱的看着他，亲近的舔了舔他的手。
　　这一刻带来的感觉十分微妙，王虫怜爱自己的子民，也为无辜的孱弱生命感到难过。
　　他想：
　　惊慌失措的，饥饿的虫群是没有错的。
　　幼小的鹿崽也是没有错的。
　　错的是风雨，错的是天，又或者，错的是故意挑衅天的自己？
　　不，我也是没错的。
　　这样的思考没有意义。
　　李麒安的脚步在身后响起。
　　乔凌抱着幼鹿转过身，湿漉漉的眼睛和怀里的幼鹿一般不二。
　　雨水从他面颊上滑下，就像他在流泪。
　　可李麒安从他眼睛里更多看到的是熊熊燃烧的火。
　　“乔凌……”
　　乔凌平静的说：“走吧，回去，还有个许哲等着我们。”
　　李麒安背着着几乎虚脱的女参赛者，乔凌抱着幼鹿，扛着许哲，一路沉默着折返。
　　他们返回那块岩壁时，里面已经蜷缩着十一二个先到的参赛者，后面陆续又有参赛者赶到。
　　这一方小小的凹陷仿佛成了狂暴世界里唯一坚硬的孤岛。
　　被乔凌和李麒安救助的参赛者们不断表示着感激，所有人欢呼着，哭泣着，亢奋的回忆着惊险一刻。
　　可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狂风暴雨没有要停止的征兆。
　　慢慢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偶尔溢出的，轻微，压抑的啜泣。
　　观众们隔着屏幕看着，有心无力：
　　【好绝望，我理解这种恐惧……】
　　【我看着都要崩溃了！】
　　【为什么雨还不停，停啊，这该死的暴风雨！】
　　【救援队呢？节目组到底干什么吃的？！】
　　【救援队的直升机本来要出发的！但暴雨又大了！】
　　【这种能见度根本不能起飞降落！机组也不能冒生命危险啊！】
　　【里面有人的嘴唇发紫是失温前兆！谁还有保温毯？！】
　　【天啊，能不能生个火堆……】
　　【官方刚查了雷达图！暴雨至少还要持续两小时！】
　　【天啊，继续下下去会不会有更大的山洪？】
　　【求求了，不要再出事了。】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幼鹿不知何时彻底在乔凌怀里停止了呼吸。
　　乔凌抱着生命已经彻底流逝的幼鹿，鹿的肉体已经僵硬，冰冷。
　　只有腹部微微起伏，那是虫群们的进食，频率如同呼吸的节奏，使得这具小小的尸体乍一看仿佛只是熟睡。
　　他的手按在尸体腹部的皮毛上，心中不由联想到了自己。
　　出生一天就死了，真是倒霉。
　　你这个小东西没有我坚强啊。
　　你的妈妈会不会难过呢？
　　其实……看到你出生的那一刻，我羡慕过你。
　　只有一点点。
　　元雨走过来，担忧的搭住他的肩膀：“乔乔。”
　　乔凌回过神，感伤一闪而过，好像只是幻觉，反过来安慰道：“别怕，没有人会出事。”
　　他这一说，元雨反而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乔凌不晓得他在别人眼里的样子。
　　雨水把他淋得乱七八糟，像被打湿了皮毛的猫儿，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这可怜的落汤猫儿正陷入某种情绪之中，眼睛又黑又沉，简直不是人类的死寂，然而神态又是无比的温驯。
　　别管这个温驯是不是旁观者单方面的误解。
　　元雨看上一眼心里就酸得发胀，眼睛发红。
　　他克制不住的想，乔乔应该干净清爽的坐在舒舒服服的房间里，得是恒温环境，地上要铺着厚厚的毯子，裹着他的衣衫要是最亲肤的绫罗绸缎。
　　乔乔的头发不应该这么狼狈的一缕缕黏在头上，也不应该坐在这样潮湿肮脏的地上。
　　可他现在就是处于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自己还无能为力。
　　元雨抬手整理他湿漉漉的鬓发。
　　李麒安盯着两人靠近的身影，心里下意识产生的不是吃味，而是和弟弟差不多的思路：
　　这鬼天气，把乔凌弄成什么可怜样儿了！
　　刚刚还好好的，现在丧头搭脑！
　　兄弟俩是全然忘了小可怜的强悍本质，该被外表迷惑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含糊。
　　李麒安走到洞口，眺望着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眉头紧锁。
　　这里地势还不够高，若山洪规模继续扩大，处境依然危险。
　　“不能停留在这里了，这里也不安全。”
　　李麒安转过身，声音盖过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必须去更高的地方，跟着我，一个拉一个，谁都不准掉队。”
　　“身上有伤，行动不便的，衡量一下身体条件，能互帮互助的就互相搭把手，情况最不好的我和乔凌可以背，现在来集合。”
　　没有质疑，没有反对。
　　这些平日光彩照人的明星在生死关头相当讲道理。
　　“听你们的！”
　　“我争取不拖后腿！”
　　乔凌把幼鹿的尸体放在了角落，用泥土碎石掩埋，然后去把受伤最严重的一个大个子参赛者背到了背上。
　　一支沉默而狼狈的队伍再次投入混沌的风雨。
　　没过多久，直播再次黑屏，不晓得是因为信号还是因为电量。
　　没有画面的直播间里，成千上万条弹幕很统一的都是祈福平安的内容：
　　【一步一叩首，求平安。】
　　【一定要平安。】
　　【全人类在此刻为你们祈祷！】
　　【一定会没事的！】
　　【我会一直等待最新消息……】
　　也许是上亿人的愿力过于强烈。
　　也许是因为主角受也在这狼狈的队伍之中。
　　风雨渐渐小了。
　　历经一小时左右的跋涉，最终，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石崖高地。
　　地面干燥，头顶有巨大的岩石遮挡，足以容纳所有人。
　　当最后一人踉跄着爬上海拔更高的安全区，远处河谷方向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隆声。
　　更大的山洪下来了，彻底吞没了他们之前停留过的所有低洼地带。
　　大家瘫倒在地，一群人抱头痛哭。
　　李麒安找来一些尚未完全湿透的枯枝断藤，又从背包最里层掏出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打火石。
　　几下清脆的撞击。
　　一簇微弱的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驱散了死亡般的阴冷，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沾满泥水的脸。
　　……


第151章 乔英雄，乔猛男
　　天光在暴雨渐歇后艰难地透出云层。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数架搜救直升机沿着变得平缓的河谷低空搜寻。
　　满目疮痍。
　　导演几乎把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眼睛因为焦虑和惊恐布满血丝，拿着望远镜的手一直在抖。
　　现在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多，惊心动魄的一天不外如是。
　　当镜头捕捉到那处高地上升起的袅袅青烟，以及围坐在火堆旁那一群虽然狼狈不堪却明显生命无虞的人影时，整个搜救队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直升机缓缓降落。
　　导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舷梯，脚下泥水四溅。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十六个参赛者，一个不少，甚至有人用树枝搭起了简易的晾衣架，烤着湿透的外套。
　　火堆烧得很旺，虽然人人面带倦色，衣服破损沾满泥点，但精神状态明显稳定，看到他下来，还有人抬手虚弱地打了个招呼。
　　导演的目光从一个个劫后余生的参赛者脸上扫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都没……没事？”
　　他的声音劈了叉，干涩得厉害。
　　李哲离得最近，他脸上还带着泥点，眼睛却亮得惊人，抢先开口：“是乔凌和李麒安导演救了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却异常清晰，伸手指向远处另一个火堆旁默不作声的乔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漂亮的少年是当之无愧的焦点。
　　李麒安和元雨左右簇拥着他，低下头小声说着什么。
　　乔凌抬起头，远远看了导演一眼，导演被看得浑身一麻。
　　被救助的参赛者们纷纷激动的开口：
　　“是乔凌，是他把我们一个个从水里，从泥里，从塌陷的帐篷底下拖出来的！”
　　“我差点被冲走，是他把我拉回来的。”
　　“还有我！那个泥坑……再晚一点我就……”
　　“要不是他扛着我……”
　　众人七嘴八舌，带着激动和后怕，所有人的话语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一个助理手忙脚乱地举着平板电脑冲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导，导演！重新开启直播以后，在线人数人数爆了！弹幕全是在问……”
　　导演茫然地接过平板。
　　屏幕上，正是直升机航拍传回的实时画面：高地，火堆，幸存者们。
　　弹幕如同海啸般层层淹没屏幕。
　　【都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数了，都在，参赛者都在！】
　　【卧槽？！全都活着？！乔凌真的干大事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幕是我今天看到最美好的事情！】
　　【我刚才都要被吓死了，我一直在哭！】
　　【吓死我了，这几个小时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
　　【太好了，都没事，真的都没事！】
　　【不幸中的万幸！】
　　【这是今年最大的奇迹！】
　　【快，把镜头给乔凌，我要看看乔乔！】
　　【给我们看看超级英雄乔！】
　　官方救援队高清直播间，各种惊叹和礼物特效疯狂刷屏。
　　直播重启的这短短几分钟，流量曲线以一个恐怖到畸形的角度垂直飙升，彻底炸穿了一切历史记录。
　　导演看着屏幕上爆炸的数据，又缓缓抬头，看向眼前这超现实般的，井然有序的灾难现场。
　　手里的平板电脑滑落掉在泥地里，屏幕瞬间碎裂。
　　他失神的喃喃自语：“真是神仙下凡，救我狗命……”
　　摄像头把乔凌的身影放大，再放大。
　　最终乔凌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王虫察觉到了这种窥探，眼皮子抬了抬，毫无征兆的盯住摄像头的方向。
　　他的头发已经被火堆烘烤干，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的外套，把他整个人显得小小一团。
　　柔软的刘海挡住了他半张面孔，剩下半张脸精致漂亮，嘴唇只有一点点血色，眼睛半遮半掩在刘海的阴影下，藏起了毫无感情的视线。
　　很狼狈，也很乖巧。
　　简直像个高中生，看不出一点儿不久前在暴风雨里悍勇救人的模样。
　　【天啊，乔乔是不是在发抖？】
　　【他一定脱力了！心疼！】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太佩服他了！】
　　【乔凌是真正的爷们！】
　　【他简直就是超级英雄……】
　　【呜呜呜呜呜呜我看到他就一直哭，好感动。】
　　【我爱死他了！】
　　【以后我要叫他乔英雄！】
　　【好土，恩将仇报啊你（）】
　　【乔猛男！】
　　【哈哈哈哈哈哈！】
　　乔凌若有所思的盯着摄像头，突然发问：“晏靖淞现在会看到我吗？”
　　李麒安和元雨一时都像被揍了一拳似的，没能开口。
　　乔凌又叹了口气：“正常情况下，他本来应该很担心我。”
　　但晏靖淞现在处于异常状态。
　　真是让虫不爽。
　　他自顾自的继续念叨：“这种情况，节目应该不用拍了吧，我好多天没有见他了。”
　　元雨受到打击，嘴巴抿得死紧。
　　李麒安比弟弟要耐打击得多，他一挥手：“别念了，等出去以后我送你去找他。”
　　顺便把自己的存在过个明路，好好碰一碰！
　　这么一想，李麒安又来了劲，他推搡了一把表情不好的弟弟：“你也一起去。”
　　元雨垂头丧气：“我去做什么？”
　　李麒安不怀好意：“晏靖淞最近天天给你送花，你得去道谢。”
　　乔凌疑惑的歪头：“送你花？”
　　元雨张了张嘴，不知道李麒安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不知道李麒安干嘛要在乔凌面前挑破。
　　他觉得自己被晏靖淞挑衅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啊，嗯……”元雨支支吾吾。
　　李麒安觉得元雨很不争气，脑子在这个时候太不好用，遂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试图用眼神让蠢弟弟开窍。
　　元雨被瞪得莫名其妙，嘴上利索了一些：“是啊，他送了我好多天的花。”
　　送很丑的花，故意欺负我。
　　这句话元雨说不出口，欲言又止的皱着眉。
　　说了就像是故意说别人的谗言一样。
　　显得他像恶毒的，装腔作势的绿茶。


第152章 国名度
　　李麒安翻了个白眼，把元雨的心理包袱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还绿茶，当乌龙茶都悬。
　　愚蠢的弟弟，到现在都在梦游。
　　算了，我自己来！
　　李麒安在乔凌耳边恶毒的大进谗言：“乔凌，晏靖淞这些天送你花了吗？”
　　“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天天给别人送花，他们什么关系？多冒昧啊！简直是不守男德！”
　　元雨吃惊的啊了一声。
　　李麒安让他别大惊小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是。”元雨挠头。
　　“可是什么可是，他就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就是不安好心。”
　　元雨脸色发青：被李麒安暗示的可能性恶心的。
　　李麒安的挑拨离间没能成功，乔凌很快想明白了情况，冷笑一声。
　　“这样啊，我知道了。”
　　李麒安不晓得他知道了什么，还想再说几句巩固巩固，导演带着摄像组和医疗团队哭天喊地的扑了过来。
　　“乔凌！李麒安导演！全球观众都在见证这场奇迹，你们救了所有人！你们是英雄！你们挽救了一切！”
　　李麒安被这哭丧似的动静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举起双手投降，示意导演离自己远点：“我只是辅助乔凌。”
　　乔凌也摇了摇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
　　【呜呜呜呜呜太谦虚了孩子们！】
　　【真的一点都没有骄傲的样子！】
　　【这么云淡风轻的，却很真诚，完全不是在装逼啊！】
　　【乔凌，以后都走花路吧，你应该当全球顶流！】
　　【这直播比任何大片都刺激！】
　　【这样的偶像才是人民的好偶像，支持的请呼吸。】
　　【我真的爱上他们了！】
　　【乔乔看起来好累，快带他们去好好休息！】
　　【节目是不是要被迫结束了？第一名我觉得应该给乔乔！】
　　【岂止第一名，政府应该给乔凌和李麒安颁发见义勇为奖！】
　　【楼上说得很有道理。】
　　【支持！】
　　【全体认可。】
　　【理所当然。】
　　【要不节目组赔所有参赛者的精神损失吧。】
　　【十分合理。】
　　【青天大老爷。】
　　这场因天引发的混乱到此告一段落，乔凌一行人登上了救援的直升机。
　　随着直升机腾空而起，王虫的意识再次覆盖整片森林。
　　那些藏在水里，泥土里，树木里，尸体里的虫们扬起头，摇晃着触须，向它们的王暂时告别。
　　它们将继续在这灾后的自然里繁衍，绞杀，吞噬，升级。
　　直到诞生出最接近王血的新新虫种……
　　而乔凌则要重新踏入人类的世界里，奔赴他的荣耀，拿下他的战利品。
　　他会赢。
　　会一直赢。
　　王虫野心勃勃的盯着若隐若现的太阳。
　　太阳黯淡的光晕，没有一点儿盛夏该有的热度。
　　……
　　森林重归某种喧嚣后的寂静，只剩下雨水从叶片滴落的声音和远处依旧奔流的浑浊水声。
　　但网络世界，却还在核爆状态。
　　#荒野游戏暴雨中断#
　　#十六位明星全员获救#
　　#现实版超级英雄#
　　#乔凌个人救援秀#
　　#乔凌 李麒安救人全过程#
　　#许哲 命悬一线#
　　热搜榜前十以恐怖的速度被相关词条彻底屠榜，后面全都跟着一个爆红的“爆”字。
　　各大社交平台服务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全程录屏了！从信号断掉到恢复，我手都在抖！真的是乔凌和李麒安挽狂澜！】
　　【乔凌最突出，他完全是超人！】
　　【重点是他好冷静啊！所有人都慌死了，就他从头到尾都很稳！】
　　【抱起小鹿的那里，有慈悲的神性了，你们看呐！[截图]】
　　【美貌这么能打，能力又强悍如斯，此男是神。】
　　【许哲发微博了！‘此生最惊魂一天，亦见证真正英雄。感谢乔凌先生，李麒安导演，救命之恩，永志不忘。’】
　　【刘丽丽也发了！‘语言无法表达万一，谢谢你们将我从地狱拉回人间。’[图片]】
　　【等节目组官方的总结！】
　　【之前骂他炒作和人设出来道歉！这实力需要装？】
　　【这根本不是综艺，这是乔凌的个人纪录片！黑子脸疼吗？】
　　【官方媒体都在报道了！】
　　讨论度呈指数级爆炸，乔凌的一切消息再次被疯狂挖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被做成动图和分析视频。
　　不久前的赌博，耍大牌黑料被翻出，彻彻底底被认定为造谣。
　　他在救援中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冷静的性格，权威的外貌，各种场合的超绝反差，实实在在圈粉无数。
　　连月落的角色热度也水涨船高，恰逢死亡结局播出，更是一骑绝尘的碾压所有角色，登顶最受欢迎角色榜首。
　　可以预见，一系列奖项提名，广告，新剧本邀约都在路上了。
　　……
　　央视新闻直播间。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备受关注的综艺节目《荒野游戏》遭遇极端天气，突发山洪险情，引发社会广泛关切，值得庆幸的是，在全体救援人员努力和两位参赛嘉宾的英勇行为下，十六位参赛明星嘉宾全部安全获救，无人遇难。”
　　主播的声音庄重沉稳：“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面前，参赛嘉宾乔凌同志，李麒安同志临危不乱，凭借过人的勇气，冷静的判断和出色的野外生存技能，成功协助并救助了所有身处险境的同伴，展现了非凡的个人品质和崇高的互助精神。其行为，完美诠释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友善与敬业，更是一种见义勇为的英雄壮举。”
　　“据悉，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正在申报‘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
　　央视的定调，如同一声发令枪。
　　乔凌的名字彻底破圈，不再是娱乐版块的热搜，而是成为了一个正能量的社会符号，真正意义上打开了国名度。
　　就这样，以曲折的方式达成了上节目的目的。
　　.
　　被王虫惦记着的晏靖淞并非小虫子想象里的不关心他。
　　当乔凌的脸恍如隔世的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一刻，晏靖淞就没办法挪开视线了。
　　他像一个空荡荡黑漆漆的小屋，乔凌就是小屋中间簌的亮起的一支蜡烛。


第153章 一直在挑衅
　　一开始晏靖淞还记着要保持厌恶的表情。
　　他进直播间的时候，正好是李麒安做焖饭等待乔凌回来的那一段。
　　李麒安支棱着断手，耷拉着个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晏靖淞嗤笑。
　　随即镜头一转，转到闷闷不乐的乔凌。
　　晏靖淞的嗤笑冻住了。
　　画面上，乔凌踢踏着脚步，像个受了欺负归家的小孩，头发上沾着枯树叶，好似在地上打过滚。
　　乖宝，这是乖宝。
　　晏靖淞的手骤然握紧成拳，感到一种恐怖的眩晕。
　　他撇过头，冷笑挑刺：“人不可貌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让我想吐。”
　　恶语出口，恐怖的眩晕便逐渐好转。
　　晏靖淞的喉咙泛起血腥气，继续冷笑：“他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我偏要看个清楚。”
　　视线尝试着转回屏幕上。
　　晏靖淞死死盯住乔凌和李麒安打闹的身影，眼里爆出一根根的红血丝。
　　“背叛我的人，我不会放过他……”
　　如此撂了狠话，总算‘取信’了神秘力量，晏靖淞被放了一马。
　　他看着乔凌鼓着脸颊大口大口的吃饭。
　　看着他闷闷不乐的脸被油嘴滑舌逗笑，美丽的脸由阴转晴。
　　看着李麒安居心叵测的用‘小兔子’这种恶趣味招数哄骗拥抱。
　　卑鄙！庸俗！不入流！
　　晏靖淞看着看着，头疼和恶心再次袭来，他不愿再说话，只是捂住嘴，死活不肯把视线移开。
　　负面反应就像潮水，一会儿涨潮，一会儿退潮，晏靖淞把它当做脱敏治疗。
　　此前没有看到乔凌时，他尚且还能对痛苦屈服。
　　现在乔凌活生生的出现在屏幕中了，晏靖淞自然而然生出了疼死也要看个够的决心。
　　虫眷的本能狂热的反扑中。
　　流光在晏靖淞的身体里感受到了这股亢奋，虫骑也燃烧起了自己的力量。
　　神经毒素融合在晏靖淞的血管之中，将他从内而外的麻痹。
　　晏靖淞心跳渐渐平稳，浑身的肌肉从僵硬恢复了柔软。
　　疼痛和眩晕逐渐远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冷静。
　　他就这样不眠不休的看了两天，把所有细节都看在心里。
　　李麒安怎么笑料百出的谄媚讨好，怎么得意洋洋的一点点跟乔凌拉近。
　　元雨怎么从天而降，怎么瞬间暴露出的花花肠子。
　　这对不怀好意的兄弟。
　　这对毫无下限的兄弟！
　　怪不得他讨厌元雨。
　　晏靖淞神经质的啃咬着大拇指，咬到指尖冒血，若不是屏幕里骤然突变的天气打断，他能一直咬到血肉下的骨头。
　　中途他似乎精神恍惚了几个小时。
　　那段记忆是空白的，热情的。
　　晏靖淞不晓得那是自己的意识追随王虫而去进行了一场精神上的交流。
　　他现在是损失很大了！
　　总之等晏靖淞从恍惚里回过神，直播上的画面又变了一个样子。
　　异常的暴雨……
　　他将脸凑近屏幕，死死盯着屏幕角落里的帐篷，隐约看见帐篷里有一团团黑色的，扭曲的影子。
　　乔凌在里面做什么？
　　天气异变和这个有关么？
　　晏靖淞身处局中，对此敏锐异常。
　　直播信号在一阵闪烁中猛地断开，晏靖淞腾一下站起。
　　还未有下一步反应，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官书侨。】
　　晏靖淞看着这个名字皱起了眉。
　　晏靖淞与官书侨很早就认识，早于官书侨出道之前。
　　回忆起来……好像是他十五岁时的生日宴。
　　官书侨与官家其他孩子一起来参加了宴会，那时候官书侨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那个时候官书侨和现在的如沐春风很不一样，肉眼可见的阴冷孤僻，寡言得像有语言障碍。
　　不知道怎么的，双方对上第一眼就有种同类相斥的恶感。
　　宴会过半，他在花园后撞见了被几个表亲围堵羞辱的官书侨，从他们的对话中，晏靖淞听出这是一个私生子。
　　晏靖淞厌恶这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霸凌，加上他是主人家，有维持秩序的责任，因此出面阻止了事情的继续发酵。
　　霸凌者散去，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官书侨盯着他，慢慢吐出两个字：“装货。”
　　晏靖淞冷淡的看着不识好歹的官书侨，也回敬了两个字：“神经。”
　　二人气场实在不合，第一次见面就奠定了未来的基础。
　　后来又过了好多年。
　　晏靖淞成了娱乐大亨，官书侨成了大名鼎鼎的影帝，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顺利在官家夺权，摇身一变，完全不是少年时那病态私生子的模样了，要名有名，要权有权。
　　官方场合，二人握手问好，笑容俱是皮笑肉不笑。
　　你才是装货。
　　晏靖淞看着人模狗样的官书侨，把这个词暗暗回敬。
　　官书侨摆着一张无懈可击的脸，装到了顶峰，手上握手握到血管暴起，等两人收手，手背上的巴掌印半天都消不下去。
　　以上，总而言之，他跟官书侨的关系很一般。
　　晏靖淞想不到官书侨给自己打电话的理由。
　　盯了十多秒的屏幕，他点了接听。
　　官书侨的声音毫无感情的从听筒那头传来，没头没尾：“看直播了？别去。”
　　晏靖淞手腕灼灼发烫，他垂眼看着皮肤上若隐若现的蜘蛛图腾：“理由。”
　　“他不会出事。”
　　“理由。”
　　“我们见一面。”
　　“好。”
　　快速简短的结束了这场仙家对话，晏靖淞放下手机，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不清不楚的感觉糟糕透顶。
　　.
　　半小时后，两人碰了面。
　　官书侨翘着二郎腿，优雅的坐在晏靖淞对面，饶有兴趣的上下扫视。
　　由于遭受着间歇性头疼的折磨，晏靖淞清减了许多，英俊的面容消瘦得厉害，气质愈发刀锋似的，又冷又凶悍。
　　加之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白眼球里全是红血丝，眼周发青。
　　他倒是很注意仪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胡茬都不见一根。
　　完美得像个癫狂症发作的精英变态杀手。
　　比如美国精神病人里的贝尔。
　　官书侨本想着，乔乔大王偏爱这款，自己也不是不能投其所好的学一学。
　　但看见晏靖淞现在这个样子，官书侨觉得自己还是走差异化竞争更好。


第154章 互相敌视
　　差异化竞争好啊，各有各的优势。
　　从外貌来讲，自己可比现在的晏靖淞赏心悦目多了吧？
　　官书侨自恋的思忖。
　　晏靖淞被他物化的眼神看得青筋直跳，气血上涌。
　　在没有意识到时，他的眼珠已冲破阻力，悄然裂开，四只眼珠子都暴躁的颤动着。
　　一贯很沉得住气的的成熟资本家在缺乏休息和多重精神折磨下，不可避免的焦虑浮躁。
　　他现在就是一根紧绷到要断的弦。
　　被偏爱的第一虫眷发起怒来，带着足以压制其他高级虫族的威压。
　　官书侨肩膀上的幻梦狠狠的抖了抖。
　　除了第一虫眷的威压，蝴蝶虫骑还敏锐的感觉到了另一只虫骑的杀气。
　　那只小心眼的讨厌蜘蛛也在这里！
　　幻梦嘤嘤嘤的跟官书侨寻求庇护。
　　“啧。”
　　官书侨抬手护住幻梦，不怎么高兴：“晏大总裁，你客气点。”
　　晏靖淞盯着幻梦若隐若现的蓝色蝶翼，虫瞳危险的定在官书侨脸上：“你知道什么？”
　　“知道得，那可多了……我是来帮你的。”
　　“故弄玄虚。”晏靖淞不屑。
　　官书侨伸手点了点太阳穴，故意讥笑：“我现在说你脑残，是陈述客观事实，你可别不承认。”
　　说着，官书侨的虫瞳势均力敌的炸开，万花镜似的瞳孔危险扩张。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里都冻出冰碴。
　　终究是官书侨先扛不住，眼底毛细血管一根根炸开，眼眶盛满了血。
　　官书侨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彻底阴沉，某一瞬间，像欲望无法满足的，饥饿愤怒的鬼。
　　“你凭什么这么傲慢，晏靖淞？”
　　晏靖淞不耐烦的站起来，扣起西装的扣子：“傲慢的是你……算我白来一趟。”
　　眼看人要被自己气走，官书侨叹了口气，揩走眼角的血痕。
　　“我们怎么会是同类？我实在不太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晏靖淞的动作顿了顿，迈开的脚步停下来。
　　同类，一家人？
　　好恶心的形容。
　　但这种认命的语气又很真实。
　　晏靖淞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无法明白。
　　咔哒，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官书侨衔嘴里深深吸了一口，表情在雾气萦绕里重新柔和下来。
　　“来一根？”
　　“我不抽烟。”
　　“装货。”
　　官书侨嗤笑完，不等晏靖淞说话，直接说到正题：“你不需要去救灾，那地儿有这个世界的宠儿在，出不了什么大事，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他的手指了指天：“你或许也对自己的情况有猜测？”
　　的确有些猜测。
　　晏靖淞不屑的冷笑：“世界的宠儿，元雨？他也配？”
　　他现在对元雨和李麒安这两兄弟意见很大。
　　“怎么不配，人家就是，这个世界按理来说，应该围着他转。”
　　官书侨单手托腮，指尖烟头明明灭灭：“咱们不围着他转，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谎言，你就没有。”
　　晏靖淞调查了元雨的所有事情，他身边没有官书侨这号人。
　　这两个人之间仅有的交集是许多年的一场首映礼，之后再无联系。
　　若说世界要围着元雨转，凭什么官书侨不用被控制？
　　官书侨咧嘴，发现晏靖淞没那么好骗：“好吧，只有你比较倒霉。”
　　“谁让你离乔凌最近呢。”
　　说罢，官书侨紧紧盯着晏靖淞的表情，果然看到晏靖淞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你听不得乔凌是不是。”
　　“哈哈哈，乔凌，乔凌，乔凌，乔凌……”
　　魔音贯耳不过如此。
　　让人忍无可忍！
　　晏靖淞抓过桌上的烟灰缸往官书侨身上砸去。
　　官书侨稍微一偏，轻松躲过。
　　金属烟灰缸砸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外面守着的人听到动静立刻便要冲进来，晏靖淞暴躁的呵斥：“滚出去！”
　　官书侨哈哈大笑。
　　世界意识还真是把这个装货的脑子弄傻了！
　　行事如此直白粗暴，和之前真是大相径庭。
　　好玩，好玩。
　　官书侨笑得简直幸灾乐祸。
　　下一秒，忍无可忍的晏靖淞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准备让官书侨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失去理智的人不要惹。
　　这俩半人半虫的人打起来的动静属实不一般。
　　不是你一拳我一脚那么简单的厮打，倒像是都冲着要杀了对方去的一样。
　　晏靖淞要把官书侨的头往桌子上砸，官书侨要把晏靖淞的脖子往背后扭。
　　头砸在桌子上，桌子碎了一个角，官书侨额头微红。
　　脖子颈椎骨被扭得咔一声响，晏靖淞自己重新掰正。
　　怎么看这两人都脱离了人类范畴。
　　两个当事人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超级潜能，后退几步，冷静下来，怀疑的在身上摸来摸去。
　　虫眷打起来，虫骑也针锋相对。
　　流光从晏靖淞体内脱了身，乒乒乓乓的直冲幻梦而去。
　　打了十分钟，四只虫子皆休战。
　　顶着满屋子的蜘蛛丝和晶莹发亮的鳞粉，像是嗑多了药在进行什么迷幻派对。
　　两个阵营相对而立，头一撇，双双呕血。
　　谁也奈何不了谁，再打也没有多少意义。
　　呕血结束后，晏靖淞擦了擦嘴，若无其事的坐了回去。
　　官书侨重新点了根烟，这回晏靖淞伸手也要了根，气氛莫名和谐许多。
　　沉默的房间里，一个人率先开了口：“好好说。”
　　“嗯。”
　　“我有个计划。”
　　“我也有个计划。”
　　.
　　节目组的救援队将所有人送到了附近的镇上。
　　一大半人去了医院做检查，剩下的被安排到酒店休息调整。
　　酒店里，乔凌的经纪人团队等他等得眼睛都绿了。
　　即使提前在直播看到了安全的消息，在没见到真人前，他们都还提心吊胆。
　　一见面，林辉冲过来抱着乔凌和元雨嗷嗷大哭，助理们站在后面抹眼泪。
　　“我靠啊，你俩流年不利啊，尤其是乔乔，你怎么倒霉到这种地步？我真的要不行了！咱们能不能不要总出这种惊天动地的意外，我们烧香去吧？现在就去！我给你俩找大师去！”
　　“是什么在克咱们？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难不成是竞争对手对我们下咒了，呜呜呜呜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觉得就是了！”
　　“真的很阴，太阴了最近！”
　　“晦气啊，真是很晦气啊！”
　　乔凌被他哭得头皮发麻，耳膜鼓胀。
　　“林哥……冷静……”


第155章 要么么么么么么
　　林辉拿纸巾擦鼻涕，眼皮红肿：“我怎么冷静，我要怎么冷静！我疯啦！”
　　李麒安看不顺眼他离乔凌这么近，想把他扯开：“那个，别动手动脚的你。”
　　林辉很恼火，一把将李麒安的手甩开，指着他鼻子就嚷嚷：
　　“李麒安导演！”
　　“我尊敬您行业地位是一回事，你也别仗着身份对我和我艺人的相处方式指手画脚！”
　　这个爆发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了。
　　“？！”
　　众人都被林辉的开炮吓了一跳。
　　完啦，林辉这确实是情绪崩啦！
　　李麒安脸色顿时黑沉沉的：现在是谁都能对自己不客气了？
　　笑死。
　　李麒安欲骂回去，可被乔凌狠狠瞪了一眼珠子，只得大人有大量的从鼻孔里冷笑一声。
　　肉肉壮着胆子去劝：“林哥，乔乔他们全身都湿了，得快点洗澡换衣服休息，有什么事，等晚点再说？”
　　林辉立刻摸了摸乔凌的衣服头发，又去摸元雨的袖子，拽起来一只乌漆嘛黑的手。
　　俩艺人都是乱七八糟的。
　　“是是是，我糊涂了。”
　　他一拍脑门：“你们快去洗个热水澡，你们的行李都在房间，手机也在，先去整理休息。”
　　乔凌乖巧点头，被林辉亲自推进了安排好的房间。
　　元雨拉着伸长脖子的哥哥往另一边走：“别看了。”
　　李麒安很烦。
　　他拨开弟弟的手：“哦对，还有事情没问你。”
　　暴雨那会儿，帐篷里是在做什么？！
　　.
　　脱掉完全没有样子的衣服鞋子，浴室的热水倾泻而下，冲走一身的泥水污迹。
　　裹着一身沐浴露香气的小虫子由衷感慨：还是人类世界舒服。
　　在享受生活这方面，现代人类很有一番见地。
　　他在床头柜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往床上一窝，开始审阅消息。
　　手机里的消息前所未有的多。
　　原主此前关系十分一般的同学亲友竟然纷纷活跃，发来了问候和关心，好些个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他还钱的转账记录上。
　　乔凌滑了好几下列表都没滑完，从里面挑了个二毛的消息回了。
　　二毛：乔凌，看节目你们遇到了危险，你一定会没事的，我等你平安的消息！
　　二毛：你真厉害，当初看你搬货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二毛：我和其他同事都在关注你的最新消息。
　　二毛：太好了！你没事！恭喜你！我们都特别高兴！
　　二毛：[放鞭炮]
　　乔凌认真回复。
　　小小虫：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已经平安出来了。
　　小小虫：[红包]
　　小小虫：[红包]
　　二毛那边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没想到乔凌会这么快回复自己，更没想到乔凌会发红包，又惊又喜又无措。
　　他怕乔凌这个大明星误会自己的意思，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下一刻，乔凌又发了一条补充说明。
　　小小虫：收，我请大家吃大餐，算是庆祝，你要拍照给我看。
　　二毛松了口气，心里觉得很温暖，觉得乔凌不愧是当大明星的料子，看看这行事，多么坦荡大气！一点儿也没有瞧不起人！
　　二毛：[感动]
　　二毛：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兄弟！沾沾你的喜气！
　　二毛：我们都是你忠实的粉丝！
　　见二毛收了那两个红包，乔凌很满意，心里给自己的为人处世打了个钩。
　　接着他从茫茫列表里找到晏靖淞的对话框。
　　上面的对话还停留在上一次，中间晏靖淞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念在情有可原，暂且先记上一过，日后清算。
　　乔凌把晏靖淞的备注名称进行修改：晏靖淞（中暗算版）。
　　修改完觉得还不算满意，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字：晏靖淞（中暗算版，破解中，记过一次）。
　　这回严谨了。
　　他退出去时不小心在头像多点了几下，对话框里弹出一条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晏靖淞（中暗算版，破解中，记过一次）”说：乖宝要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乔凌：“？”
　　反应了一下。
　　噢，这是还没中暗算前，晏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设置的调戏小彩蛋。
　　想到晏靖淞顶着严肃的样子偷偷设置一点也不正经的拍一拍文字，乔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霉蛋。”
　　算了，倒霉蛋倒霉也不能全怪他。
　　这么想着，乔凌手很诚实的把【记过一次】给删了。
　　恭喜晏总顺利达成‘我救我自己’任务一次。
　　再去看官书侨的消息，官书侨的消息很均衡，每天早中晚准时汇报一次，且均为视频。
　　官书侨：[视频1：（展示晨起美颜）（迷人声音）乔乔大王，早安，我和幻梦都很想你~]
　　官书侨：[视频2：（展示OOTD）（迷人笑脸）现在在拍广告，这样好看吗？好看的话下次穿给你看？]
　　官书侨：[视频3：（展示出浴美男）（迷人的眼睛特写）乔乔大王在野外好辛苦，如果晚上能梦见你就好了。]
　　官书侨：[视频4：（展示形状优美的十指）（黏糊糊的蜜糖音）真的梦见了……我的表现，你喜欢吗？]
　　官书侨：[视频5：（展示绝美下颚线）（展示红肿的额角）乔乔大王，为了你，我又英勇负伤了，有一个很粗鲁的人对我动手。]
　　乔凌：“……”
　　营造粘稠氛围这方面，官书侨实在一骑绝尘，即使隔着网线都风格如此突出。
　　乔凌仿佛都幻闻到他身上那甜腻的蜜糖味了。
　　王虫不想服输，点开了视频拍摄，进行一段自拍回复。
　　小小虫：[视频：（展示面无表情的怼脸）（拉远，展示目前状态）（露出一个笑）（不知道说啥，点点头，拉近，点结束）]
　　收到消息的官书侨，惊喜的点开视频。
　　看看乔乔大王回复了什么？
　　官书侨捂住了鼻子。
　　可爱冲击！可爱！
　　咚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了。
　　乔凌丢下手机，跳下床去开门，林辉和肉肉推着一车热气腾腾的食物挤进来。
　　“乔乔，吃饭！”
　　“好嘞~”
　　五花八门的美食一样样摆上桌，乔凌拖了椅子坐下，肉肉让他摆个造型，拍了张和食物的合影。
　　“乔哥，先发个报平安的微博吧，粉丝们都等着呢。”
　　“啊，是我疏忽了。”
　　乔凌就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网络部下们！
　　他忠诚的网络部下被他遗忘了！


第156章 你简直是东风61
　　肉肉仔细看了看拍好的照片，把手机递给林辉：“林哥，你看行不？”
　　林辉瞅了瞅。
　　刚洗完澡的小虫子新鲜水灵，穿着简单的睡衣T恤，嫩生生的乖巧，唇红齿白，黑眼珠特别的大，满眼都是灯光反射的流光溢彩的影子。
　　比一桌子的食物看着要美味多了。
　　“行，蛮好的，不用P图，这样很真实很有冲击力。”
　　想必粉丝和路人都会喜欢这张图片的。
　　就这样依靠绝对的美貌和反差萌拿捏全世界！
　　乔凌便打开社交媒体更新了最新动态。
　　【@乔凌：平安出山，不用担心，我在吃饭啦！[图片] 】
　　微博一发出，红点就以恐怖的速度跳动，页面瞬间被卡爆。
　　这是瞬间涌入了太多留言点赞所导致。
　　最先涌入的都是无意义的，简单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乔！”
　　“我爱你！”
　　“乔！”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乔凌在卡顿的页面里顽强的翻找，连续翻牌了五个最先评论的粉丝，这才觉得差不多了，把卡爆的手机放到一边。
　　#乔凌 报平安#的热搜迅速飞跃到榜首。
　　这个热搜并没有ASD公关团队的手笔，完全是真实的热度。
　　网友们的热情正处于顶峰状态。
　　原本时下就是热爱网络造神，乔凌算是迎上了浪潮，上亿的声量狂热的想要把他托举到最高点。
　　对于别人来说，极度狂热的名利是双刃剑。
　　对于王虫来说，人类的这点狂热算什么（）。
　　林辉端了一碗本地特色的米粉到乔凌面前，他提起筷子呼噜噜的嗦起来。
　　酸辣的米粉滑溜爽口，一口就打开了小虫子的味蕾。
　　他埋头狂吃。
　　林辉和肉肉慈祥的看着他大快朵颐。
　　一个给他剔鱼刺，一个给他拌饭，伺候他吃了半桌子才讲起正事。
　　“这个节目肯定不能继续了，节目组那边的意思是，明天在镇上就地办一个最终发布会，直接宣布最终冠军，当然了，就是你。”
　　乔凌鼓着脸，对于自己荣获冠军毫不意外：“拿完冠军就可以走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下面的事。”
　　林辉喜气洋洋：“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都是你的本事，你这次直播救了这么多人，政府部门要给你颁发见义勇为奖呢！”
　　乔凌疑惑，现实的提问：“有什么用？有奖金么？”
　　林辉被乔凌逗笑，小小教训：
　　“你这孩子，这种官方的奖含金量哪里是奖金能衡量的，你要在各大官媒都狠狠刷脸了！我已经收到了央视的采访邀请，今年春晚你也肯定能上，这次之后，你的前程亮得刺眼！你是主流大势艺人了！”
　　肉肉接话：“有奖金的，不过这种奖金对于咱们来说太烫手。”
　　“没错，估计就几万几十万？乔乔，咱们不缺这点钱，最好是捐了，把光明的形象走到底，不给人留话柄。”
　　乔凌领会了意思：“我懂了。”
　　又吃完一碗卤肉饭，他突然摸了摸肚子，咦了一声。
　　林辉警惕：“怎么了，不消化？”
　　小虫子摇头：“不是……”
　　就是饥饿感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才发现，有一股能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润物细无声的涌入了体内。
　　他说他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
　　原来是少了点难受！
　　乔凌困惑的回答：“感觉没有那么吃不饱了……”
　　林辉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啊？你吃不下了？”
　　恐怖的大胃王竟然吃了半桌饭就吃饱了，这是世界的崩坏还是健康的沦丧？！
　　乔凌夹了块烂糊的肘子肉，嚼嚼嚼：
　　“那倒不是……嗯，算了，跟你说不明白，这桌味道不错，我要吃完的。”
　　“噢噢，吃得下就好，吃不下也别硬撑。”
　　林辉有种养宠物的心态。
　　众所周知，小猫小狗只要能吃能睡能拉，那便健康无虞。
　　他继续跟乔凌详细解释关于‘见义勇为奖’的相关事宜，和被主流媒体认证到底有多么重要。
　　乔凌听了一耳朵的正能量，国名度，突然顿悟了什么：
　　“那我现在是彻底站稳脚跟了对不对？”
　　“岂止。”
　　林辉笑得见牙不见眼，竖起大拇指：“你现在是同辈里的这个！如果你的作品再来几部票房高，奖项多的，你就是整个圈子里的这个！”
　　“这几年出头的新生代艺人里，根本没有人可以和你争锋，你是紫微星！只要咱们之后不出过分的丑闻，再巩固巩固，人民群众对你好感度够你吃一辈子！”
　　乔凌若有所思：“你说直播破了多少来着？那是什么概念？”
　　“3亿。”
　　林辉说到这个心口都怦怦跳：“全网的网友也才12亿，日常活跃的网友都被最后的直播吸引过来了，直播结束后还有新闻联播，全网热搜，这种恐怖的架势，你是堪比世界杯了。”
　　“那……”
　　乔凌嚼碎了嘴里的棒骨，喀拉喀拉响，目光一闪：
　　“林哥，肉肉，你们平常看小说的么？”
　　这个话题换得突兀，林辉全当小孩子思维跳跃，他喝了口水：“偶尔看。”
　　肉肉：“我看，我特别爱看！”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娱乐圈小说，我现在当不当得成主角？”
　　肉肉把剥的一碗小龙虾推过来，张嘴吹捧：“乔乔，你就算不是爽文小说的男主，也得是男主疯狂追逐想要打败的最高BOSS，高山之巅。”
　　“如果是耽美文，那男主们都得围着你当舔狗，你就是万人迷！啊不，亿人迷！”
　　“不像炮灰？”
　　肉肉大惊：“炮灰？你简直是东风61！”
　　乔凌疑惑歪头，肉肉就给他解释什么叫高超音速导弹，无奈也是个外行，说得乱七八糟。
　　林辉听得一头雾水，都什么跟什么？
　　他打断这段对话，坚决拥护乔凌的男主身份：“咱们现在什么水平？主角，必须的一番大主角！”
　　他甚至拉踩了一下官书侨：“就算是官影帝这个年纪，也没有乔乔风光啊，咱们也就是吃亏在比他晚生几年，不然新电影就得官书侨给咱当二番了。”
　　肉肉：“……哇塞。”
　　她看出来了，林哥是真的不太喜欢官书侨。
　　乔凌把一碗虾仁全倒进深渊巨口，拿餐巾纸优雅的擦了擦嘴，满意的微笑：“你们说得都对。”


第157章 最终发布会
　　小虫子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爽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世界意识这回的大发雷霆是弄巧成拙，反而推了他一把。
　　蠢东西，没想到吧，一场天灾的连锁反应会是这样……
　　怪不得之后暴风雨愈发微弱，难以为继，世界意识怕是悔之晚矣！
　　娱乐圈文，谜底就在谜面上：他要乘胜追击才好。
　　这么想着，乔凌郑重其事的对林辉说：“林哥，我会好好工作的。”
　　林辉被他突然燃起来的事业心感动：“你有这个态度就太好……”
　　肉肉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核心粉丝群的特别提醒，她拿起来细看，发出尖叫：
　　“哎呀！官老师转发乔乔微博了！”
　　【@官书侨：我的最佳男主角，等你回来，多吃点，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林辉：“……”
　　他把手机翻面扣住，平静地像死了：“是新电影官宣预热。”
　　肉肉：“是吗？”
　　林辉：“不是也得是，乔乔，你怎么看？”
　　乔凌站起身，去洗手间洗手，绕开突然不妙的气氛：“我吃饱了，我要睡觉！”
　　林辉和肉肉收拾桌上的残局：“睡吧睡吧，睡醒了还有大场面等着你呢。”
　　.
　　次日，《荒野游戏》最终发布会面向全网直播。
　　导演拿着话筒，面对无数镜头，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无措变成了现在的与有荣焉。
　　毕竟这泼天的流量，最终受益的还是节目。
　　他就问还有哪个节目的关注度到了这个地步？
　　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也很难！
　　“……经过综合评估，以及考虑到极端天气下的特殊表现，我们一致认为，乔凌先生和李麒安先生展现了无与伦比的荒野生存能力，领导力和崇高的品格。鉴于最终冠军名额只有一位，本届《荒野游戏》的最终冠军毫无争议，属于——乔凌！”
　　这个时间段的九成网民估计都涌入了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的，不关掉的话人脸都看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实至名归！】
　　【恭喜乔凌！】
　　【果然冠军属于乔凌！】
　　【乔乔宝宝你太帅啦！】
　　聚光灯打在大礼堂第一排的乔凌身上，现场掌声雷动。
　　乔凌穿着一身GK的白色运动套装，小白杨似的，纤细笔直。
　　李麒安和元雨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边，均是凝神看他，一个凤眼温柔，一个冷脸专注。
　　镜头里这两张侧脸史无前例的相似。
　　听到自己获奖，乔凌站起来对镜头微微弯腰问候，又分别拥抱了主动站起来要祝贺他的李麒安和元雨，雨露均沾。
　　左拥右抱后才大步向台上走去，背影都镀着光。
　　弹幕一下子被唤醒了CP脑：
　　【这个画面……】
　　【我差点忘了还有CP这档子事。】
　　【李家兄弟，醒醒。】
　　【看入迷了哥们儿，乔乔脸上是有胶水吗？】
　　【又有心情磕了，好磕！】
　　【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我支持李狗狗，双强，美味！】
　　【但是，元雨很贤惠的样子，何尝不美味？】
　　【不能因为李狗长得凶就说他不贤惠。】
　　【好和谐啊，能不能都……】
　　【谁看了热搜，官书侨说乔凌是他的最佳男主角。】
　　【还有新英雄？】
　　【卧槽，官书侨啊？！】
　　【咋就最佳男主角了，他俩没有合作过吧？】
　　【貌似要合作新电影，是宣传预热。】
　　【官书侨不是很高冷的吗，第一次看到他配合这种宣传，惊讶。】
　　【等等，官书侨我印象里跟乔凌有过一次类似的热搜，我还以为是乌龙？】
　　【啊啊啊，我记得，官书侨说乔凌很好看，正在追（指剧）】
　　【真的是剧吗……现在我开始怀疑。】
　　【怀疑+1】
　　【更好磕了怎么回事，就是这个万人迷，爽！】
　　【如果有官书侨的事儿的话，我站官书侨，嘿嘿嘿】
　　【我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对新CP，哪怕还没有铜矿过。】
　　【李麒安看到会气死。】
　　【哈哈哈哈哈可是，那是官书侨哎。】
　　【谁能拒绝官书侨啊我的天……】
　　【我还是支持兄弟组合，大李小李，加油！】
　　导演将象征冠军的奖杯递给乔凌，脸上堆满笑容：
　　“恭喜你，乔凌，实至名归！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乔凌看着奖杯，又看了看台下。
　　李麒安和元雨都抬着头，几乎是虔诚的盯着他。
　　当然了，还有更多双眼睛，那些情绪很复杂，很汹涌，很灼热。
　　当他的目光这样扫视过去，会场所有的喧嚣，窃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空气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束强光中纷纷扬扬浮动的微尘，以及光柱中心的那个人。
　　乔凌站在聚光灯下，被灯光一打，几乎有种玉石般的通透感。
　　所有的镜头都疯了似的对准他，试图捕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却发现自己能拍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比他平日说话略低一些，质感清冷：“我想说……谢谢节目组。”
　　“森林很美，但也充满未知，我们要敬畏自然。”
　　他说话时，喉结微动，灯光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形的阴影。
　　“我会如节目前说过的一样，将大部分奖金捐给环境保护，欢迎监督。”
　　台下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闪光灯彻底连成一片炽白的海洋。
　　乔凌含笑站着，异种的双眼顽强抵抗着闪光灯的攻击。
　　很坦然，很强大。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不是因为获得了荣誉而强大，而是他本身的存在就赋予了这荣誉以不同的重量。
　　美貌在此刻反而成了他最不值一提的注脚。
　　领完奖，乔凌微微颔首，转身走下光柱。
　　那聚光灯仿佛还不甘心，追着他的背影移动了半步。
　　他下了台，会场内的空气这才重新开始流动，伴随着无数人如梦初醒般的吸气声和更加疯狂的议论。
　　【此男是神！谁支持谁反对？】
　　【支持请眨眼！】
　　【朕的呼吸机呢，快给朕吸氧！】
　　【我特么真的看呆滞了，好强的气势，但是用霸气形容又不太合适。】
　　【他像灭世海啸前平静的海面，谁懂我？】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级别的人类吗？】


第158章 见义勇为奖
　　乔凌今日的荣耀不止于此。
　　【想到下午还有一个政府直播我就笑了！】
　　【官方认证的正能量艺人，乔乔前途无量~】
　　【荣誉，全世界的荣誉都给美人端上来！】
　　【乔乔大王万岁！】
　　【这个称呼好，拿走了。】
　　【乔乔大王！】
　　与上午类似的场景很快出现在另一个大礼堂。
　　市表彰大会。
　　乔凌站在台上，换了身更正式的西装，胸前佩戴着红花，身旁是面露嘚瑟的李麒安，同样是西装和红花。
　　不同于上一个活动，这个见义勇为奖他们将一起领奖。
　　李麒安上台前就小声和乔凌说：“咱俩像不像结婚？新郎帅不帅？”
　　他也不听乔凌回答，自顾自的举起相机自拍，取景框里两个人看起来的确有他说的那个意思。
　　大高个子靠着乔凌，把乔凌衬托得骨架小了一圈，好一个英俊壮汉的美丽小娇夫。
　　李麒安连拍几张，笑得愈发志得意满，帅得容光焕发。
　　乔凌现在看他的嘚瑟样，手心就痒痒。
　　又突然想起这家伙不久前诽谤自己是‘色欲大魔王’，心头火起，手探过去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后背。
　　李麒安被掐得差点喊出来，想逮住作怪的手，没逮住，又多被扇了一下手，很清脆的一声啪。
　　一旁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李麒安若无其事，面无表情。
　　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
　　小狐狸精对我的态度是格外不一样的。
　　他一秒就想开。
　　“……鉴于乔凌同志和李麒安同志在‘荒野游戏’特大暴雨灾害事件中，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成功救助十六名遇险人员，事迹突出，精神感人！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授予乔凌同志，李麒安同志‘见义勇为先进分子’荣誉称号，并颁发奖金！”
　　颁奖的领导将证书和巨大的奖金牌递到乔凌和李麒安手中。
　　乔凌接过，那沉重的分量于他而言轻若无物。
　　李麒安躲在奖金牌后面，因为兴奋，所以幼稚的用身体偷偷撞了乔凌一下。
　　这和大狗子撒娇撞人的行为模式无甚区别。
　　乔凌稳扎稳打，不动如山，表情不变，把一只脚站在他鞋面上。
　　碾。
　　挨了踩，李麒安心满意足，整个人香飘十里。
　　二人获奖的身影定格在官方媒体的宣传照片中，实在是赏心悦目的一对异人。
　　谁见了都想伸手抓一把喜糖。
　　【是结婚（确信）】
　　【李麒安脸要笑烂了，得奥斯卡的时候都没这么笑过！】
　　【人民的好导演，见义勇为的含金量谁懂？】
　　【嗯？我信了。】
　　【李麒安，不要把政府的礼堂当结婚庆典。】
　　【我看到他偷偷撞乔凌了，你小子。】
　　【他也太阳光了，上午不这样啊（挠头）】
　　【是炫耀，是炫耀！】
　　【镜头不懂事，这种时候应该给元雨特写。】
　　【刚刚大场景扫过了，元雨的表情看着还好。】
　　【那也不能当着镜头崩啊！】
　　【硬撑罢辽】
　　【不要戳弟弟痛处了！】
　　【弟弟输在身体素质。】
　　发言环节，乔凌含笑把林辉给自己写的稿子背出来：
　　“谢谢，这份荣誉，属于那晚所有努力求生的人，也属于及时赶到的救援队伍，我只是做了当时必须做的事情……这笔奖金，”
　　他抬手，将那块巨大的奖金牌稍稍举起。
　　“我决定，全部捐献给本次暴雨受灾地区的灾后重建工作，希望它能帮助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李麒安跟进，他拿惯了奖，在更大的场合说了无数次领奖词，但现在他只想说三个字：
　　“我也是。”
　　元雨在底下捂住额头，为李麒安感到丢脸：
　　哥哥，亏你是个创作者，这种时候怎么能这种表现？
　　网友的看法和元雨差不多：
　　【俺也一样！】
　　【嘿嘿嘿嘿俺老猪也一样！】
　　【爱情让艺术家降低智商。】
　　【你说就说吧，看着镜头说啊，看着乔乔说是什么意思。】
　　【他更像是在说：我愿意】
　　【领导要把李麒安打出去了（没有）】
　　【恋爱脑也挺萌的，这哥是演都不演了。】
　　【有演过吗？】
　　【好问题。】
　　李麒安如果知道元雨和观众们的吐槽，只会不屑一笑。
　　你懂什么叫0唱1随？
　　哦，你是不懂，毕竟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无名分。
　　.
　　领完两个奖，和节目组、各路媒体及一众参赛嘉宾社交过后，乔凌一行人预备踏上返程的旅途。
　　临别前，他分别和李麒安和元雨聊了一会儿。
　　李麒安想要和他一起走，乔凌把他按住：“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让我分心。”
　　“什么分心，这么在意我啊？嘿嘿。”
　　“起开，闻着就饿。”
　　“饿了就吃。”
　　“吃你个头，缺的血补回来没？”
　　“我觉得我行了。”
　　“你觉得错了。”
　　“那你太小看我了……”
　　“别闹，你，哎呀！”
　　“就闹，我就闹。”
　　……
　　玩物丧志！
　　大狗子围着他转来转去，哼哼唧唧：“不是说了我送你么，我们都说好了的。”
　　谁跟你说好了。
　　乔凌把衣领竖起来，拍拍狗头：“你情况都没弄清楚，糊涂鬼。”
　　“我要清楚什么？反正不管什么情况，我就这样。”
　　李麒安突然掩耳盗铃，不想刨根问底。
　　可能是直觉在告诉他，真相对他不太有利。
　　乔凌看出他要耍赖，揪住他的耳朵：“说正事，你别跟着我，你去找官书侨。”
　　李麒安愕然：“找谁？”
　　这个名字应该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吗？他幻听了？
　　乔凌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你去找官书侨。”


第159章 又被教训了
　　确确实实的，听得清清楚楚。
　　李麒安情绪一下子跌落下来，目露凶光：“我找他干什么，打架？”
　　“他就是那个三号是不是？”
　　“乔凌，你太过分了，你就是想看我难受！”
　　“我都不追问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连珠炮似的越说越气，最后他狗胆包天，猛地一个探头。
　　！
　　小虫子尖削的下巴上浮现一个显眼的牙印。
　　不敢！
　　置信！
　　“……李麒安！”
　　李麒安如愿以偿的被抽了一耳光，眼睛通红的跟乔凌顶着瞪眼。
　　空气里的暧昧还未散去，此刻却被一股更尖锐，更霸道的气息撕裂。
　　那是属于王虫的，绝对控制的信息素。
　　王虫感到被冒犯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控制型信息素锁住了这叛逆贼子的脖颈。
　　李麒安无法呼吸的后退一步，单膝跪到了地上。
　　“呃……！”
　　压力和痛苦使得他的肌肉绷得像铁，脖颈和额角青筋暴起。
　　李麒安无疑是极其英俊的，在这样堪称狼狈的境地，他像一头被强行套上缰绳的美丽野兽。
　　紧抿的薄唇失去了一些血色，却更显得倔强。
　　乔凌俯视着他，信息素的锁链一点点收紧。
　　“我是不是对你态度太好了？”
　　坏狗的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那无形的力量不仅锁住了他的呼吸，更霸道地侵入他的精神，强行按压下他反抗的意志，逼迫他臣服。
　　在这种濒临死亡的威压面前，他没有一点要求饶的意思，喉咙里嘶鸣着，口水从犬齿滑落。
　　“不服？”
　　乔凌很不高兴的摸了摸下巴上的印子。
　　从未有过这样的逆贼！从没有被眷属咬过的王虫！
　　控制力度进一步加强，猛地向下一沉。
　　砰！
　　李麒安另一条腿的膝盖终于重重砸在地面上，双膝跪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向前一倾，双手不得不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这个姿势屈辱到了极点，仿佛在匍匐叩拜。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
　　“我……哪里……错了！”
　　李麒安现在的感情十分复杂。
　　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绝对力量压制而颤栗的兴奋。
　　这些情绪交织成一种极度炽热的煎熬。
　　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不觉得自己咬一口人有多大的罪过，他都没有咬出血！乔凌为什么要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乔凌垂下眼帘，落在他因用力支撑而微微颤抖的臂膀，落在他汗湿的，带着困惑的脸庞上。
　　沉默在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下蔓延。
　　李麒安粗重地喘息着，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准备承受更严厉的惩罚。
　　然而，预想中更强的碾压并未到来。
　　那勒紧他咽喉，几乎要碾碎他骨头的无形锁链，忽然微微松动了一丝。
　　依旧存在，依旧让他跪在原地无法动弹，但那致命的压力却悄然减退了少许，让他得以喘过一口气。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掠过乔凌的眼底。
　　唉。
　　王虫好难，眷属一个两个都脑子有问题。
　　跟傻子计较自己也会变成傻子。
　　深呼吸，莫生气。
　　自认为越来越成熟的乔凌往后退了一步，坐了下来，耐心的和李麒安对视，慢慢开口：
　　“你要尊重我。”
　　李麒安擦了一下口水，声音沙哑：“我，不尊重你？”
　　王虫细数他不尊重，不驯服的地方：“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很不礼貌。”
　　李麒安回忆了一下，确实是很不礼貌：“……我们，那时候又不认识。”
　　他对陌生人都这样。
　　“第二次见面，你在被我盖戳之后，把我拉黑了。”
　　李麒安低头，说到这个立刻理亏。
　　“刚才，你咬我，你在羞辱我。”
　　“不……你认为那是羞辱？”
　　“不然？”
　　“是调清……”李麒安羞耻的咬牙。
　　“……？”
　　乔凌确定他和李麒安的脑回路有点对不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再纠结这一点。
　　王虫摊开手：“你以为，我是你的谁？”
　　这是个好问题。
　　李麒安声音干涩：“你是……我的谁？”
　　王虫的虫影摇曳，挤挤挨挨。
　　室内原本就昏暗的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凝聚在乔凌身后，投下一片扭曲蠕动的巨大阴影。
　　那片阴影化为了某种具有实体的的活物。
　　同时，黄金虫瞳在祂的眼眶分裂，非人的特征再一次无比清晰的暴露在唯一的观众面前。
　　就在这死寂的，被非人气息充斥的空间里，王虫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奇特的，非人的共振。
　　像是无数细碎的音节叠加在一起，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再想想，李麒安。”
　　复眼精准地锁定李麒安失魂落魄的脸。
　　阴影中的虫肢似乎微微收拢，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
　　“我，是你的谁？”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冷的刻刀，凿进李麒安的意识里。
　　李麒安张了张嘴。
　　他试图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那恐怖又迷人的复眼上挣脱。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非我族类！
　　但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与灵魂的烙印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看到的不是怪物，是……是……
　　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他的起源，他的归宿，他唯一需要仰望的……
　　见他不答，王虫似乎并无不满，也无催促，只是用那分裂的复眼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阴影中的虫肢微微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这声音反而奇异地刺破了李麒安的呆滞。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脖颈上的信息素锁链因他的动作而微微绷紧。
　　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虔诚的……
　　迷惘与确认。
　　“……王。”
　　一个字，沙哑得不成调，却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我的……王。”
　　“我错了。”


第160章 看，我很可怕哦
　　咔哒。
　　不远处的房间门被打开，坐在外面等候的林辉几人转头看去。
　　李麒安精神恍惚的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怪异，英俊的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蜜色的皮肤都苍白了几分。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和桀骜，显得有些涣散空洞，嘴角吟着一抹说不出什么含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他和他们对视时的刹那，很有攻击性，像被冒犯的豺狼。
　　元雨看到李麒安这副矛盾诡异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起身走过去：“哥？”
　　旁边的林辉锐利的目光如X光一般在李麒安身上上下扫视，一把攥住了旁边肉肉的手腕。
　　二人对视，无声的尖叫：
　　你也看清楚了吧？
　　看清楚了！
　　我嘞个艹！
　　乔乔，你在里面玩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一副被你玩坏的样子？！
　　脸上是不是巴掌印？脖子上是不是被掐了？膝盖上的灰是什么意思？
　　乔乔——————
　　你竟然是这样的乔乔！
　　李麒安像个游魂一样，与众人擦身而过，对元雨丢下一句：
　　“……他找你，你进去吧。”
　　那恍惚的语气，不像是传达一个简单的命令。
　　更像是一种刚从某种极致体验中脱离后无意识的呓语。
　　元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林辉和肉肉脸一下子焦黄。
　　.
　　元雨进房间后仿佛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味道像是冬天第一场初雪落下以后，烂熟浆果碾碎在指尖的味道，很冷，很甜。
　　他想要再细细分辨，香味又消散得一干二净，好像只是他那几秒钟的幻觉而已。
　　他困惑的往里走了几步，房间里没有开灯，乔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注视着他，对他勾勾手指。
　　“元雨哥。”
　　在元雨的视角，乔凌是逆着光的，他看不清楚乔凌的表情。
　　这一幕颇有些熟悉。
　　就像十几个小时前，他们在逼仄狭小的帐篷里。
　　元雨走了过去。
　　他隐约知道乔凌要对自己说什么——说那时候被暴风雨打断的话题。
　　元雨确信在帐篷里时，乔凌似乎对自己做出了什么决定，并要付诸行动。
　　若不是天气异常，或许他已经知道答案。
　　而现在，乔凌要再一次把他的决定告诉自己。
　　元雨感觉自己手脚发冷，有种等待法官宣判的紧张。
　　等他走近了，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乔凌接住，把他拉到身边，抬头仰视他。
　　这个视角的小虫子有些婴儿肥的稚气，上目线无辜而清澈，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往日里的多情。
　　元雨这才注意到了他下巴上的牙印。
　　这不能是乔乔自己咬的。
　　只能是刚才出去的那只狗。
　　元雨的瞳孔震了震。
　　乔凌看了他一会，才很平静的，非常友好的开口：
　　“谢谢你喜欢我，你很好，但我要拒绝你。”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样平常的话。
　　元雨脸上血色尽褪，他不认为这是原本应该有的回答：
　　“……为什么？”
　　问完觉得这样有些逼迫感，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其实不需要什么具体的理由。
　　被拒绝的时候，更体面的做法是平静的接受……道理都懂，元雨却做不到。
　　他只能拙劣的额外补充：
　　“我，我不会让你为难，可，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乔凌看着他强撑的，摇摇欲坠的情绪，叹了口气。
　　“元雨哥，我拒绝你，对你而言并不是坏事。”
　　王虫的话真情实感，异种拒绝人类，对于人类而言属于逃过一劫。
　　元雨的犟种内核和兄长一般无二，只是表现方式略有不同，此时此刻他便很执拗的否定：
　　“不，乔乔，你不能单方面判断事情对我是好还是坏，那对我太不公平了。”
　　乔凌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可能是气的。
　　王虫只好说得更加直白。
　　“你并不了解我，你眼里看到的只是我愿意展现在外的表象，你并不了解，我究竟是什么。”
　　王虫突然生出了故意吓唬人的心态。
　　他把僵硬的元雨拉下来，元雨蹲在他膝盖边，猛然近距离的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孩子般纯净的眼睛刹那间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洞穴。
　　没有任何光芒能从那里反射出来，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元雨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轰然被拉进了可怖的幻象之中！
　　亿万扭曲，变异的，以虫组成的黑色潮水向他涌来。
　　虫影层层叠叠，相互缠绕，吞噬，不断翻滚，永无休止。
　　他感受，他看见，他听见……
　　尖锐到极致的刮擦声。
　　湿滑的粘液声。
　　甲壳相互碰撞，碎裂的咔嚓声。
　　在这铺天盖地的虫影之上，在那宇宙深空的背景中，还悬浮着一个更加庞大，难以用言词形容的阴影。
　　祂是所有虫影的源头和归宿。
　　一个由无数蠕动的，尖叫的，融合的虫体构成的终极恐怖。
　　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无尽的，蠕动的黑暗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漠视一切的意志。
　　祂是……王虫！
　　乔凌用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向元雨宣告：你所以为的我，其本质就是无边的虫影深渊。
　　你所爱慕的皮囊之下，连接着的是足以让宇宙战栗，让凡人疯狂的的异种。
　　夸张的吓唬结束。
　　乔凌把进入溺水状态的元雨拖了出来。
　　元雨战栗着，视线重新聚焦，一切的恐怖被面前的美人皮囊所取代。
　　“你的感情很真挚，却建立在我的伪装之上，你爱慕的，是你自己用美好幻想编织出的倒影，而不是真实。”
　　乔凌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你对我的喜爱，于你自己毫无益处，只会将你引向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了人类的心。
　　元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瞳孔因为惊吓而放大。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席卷了他。
　　“那……李麒安呢？”
　　乔凌伸手擦掉了他眼角的一滴眼泪：“他和你不一样。”


第161章 吓吓你，你怎么真的怕
　　恐怖与柔情交织。
　　虚幻和现实开始模糊。
　　元雨怔愣的偏头，下意识追逐离开的指尖，理智摇摇欲坠，脑内那要断不断的一根神经线无比顽强的支撑着。
　　比起反驳，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们是兄弟，我和李麒安被同一个母亲孕育，流着几乎一样的血，我们的基因相似度至少有99.8%……”
　　所以乔凌怎么能说他和李麒安是不一样的？
　　他不认可。
　　“不，你们不一样，他更接近你刚才看到的东西。”
　　乔凌往后靠了靠，彻底远离了元雨，指腹捻了捻，眼泪的余韵是凉凉的。
　　“别哭，你让我也有些难过了。”
　　谎言。
　　实际上，王虫因为元雨被自己故意恐吓而真的惊吓到，感到了几分不愉。
　　虽然我让你看到的情景确实恐怖到夸张，但原来你真的会害怕啊。
　　跨物种迷恋也不过如此。
　　苛刻的王虫走神的想到了一个成语——叶公好龙。
　　那元雨哥这是，元公好虫？
　　乔凌笑点较低，想到这里就露出了一抹笑。
　　这笑容漂亮至极，纯真至极，更显得幻象中的王虫本体恐怖到作呕。
　　本能让人类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但人类的心却在刺激中悄然蜕变。
　　有一种更深刻的执拗被激发了。
　　只是这一刻，在场的一人一虫都没有发现。
　　.
　　房间门第二次打开。
　　这次走出来的元雨看起来比刚才的李麒安还要惨淡十分。
　　尽管他看上去肉体上没有受到多少摧残，可精神显而易见的在崩溃边缘，是受到重大打击的模样。
　　灰色了，元雨变成灰色了！
　　他看起来好惨！
　　林辉和助理们都很有眼力劲的没有上前和元雨说话，目送他的背影飘远。
　　几人对视，把不该讨论的话都咽回去。
　　林辉咳了咳，强行转换状态，认真交代元雨的两个助理：
　　“你们照顾好元雨和李麒安导演这边，我跟着乔凌先走一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两个打工人点头如捣蒜。
　　半小时后，祸祸完李家兄弟的罪魁祸首坐上商务车，准备赶往机场。
　　面对林辉和肉肉敬仰的眼神，乔凌无辜的眨眼：“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林辉不语，只是一昧竖起大拇指。
　　肉肉则是很老母亲的感慨：“乔哥，你长大了。”
　　乔凌惊讶：“你怎么知道我长大了？”
　　肉肉用手比成望远镜：“看出来的。”
　　“乔乔，我只交代你一句话。”林辉正经的咳嗽一声：“还是要注意安全。”
　　至于是什么安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太过于强调。
　　林辉觉得乔凌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对乔凌有点太放心了。
　　乔凌转了转眼睛，并没有get到他的深层含义，只是觉得自己这两位忠诚的下属很贴心，点点头：“好的！”
　　车子驶出酒店地下车库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混着此起彼伏的尖叫，猛然涌了过来。
　　这都是短时间内集结起来的路人粉丝。
　　即使车窗紧闭，那声音也尖锐地穿透了隔音玻璃。
　　保镖小陈严肃的皱起眉头：“外面人有点多。”
　　林辉看着手机，飞速地回复着工作微信，头也不抬：“嗯，别管外面，大K，开稳点，安全第一。”
　　大K嗯了一声：“我明白。”
　　乔凌有些困惑：“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肉肉解释：“都是周边城市的路人粉，从你领奖直播之后就都在往镇子上集结，想要亲眼见一见你呢。”
　　林辉顺口交代：“乔乔，不要开窗户，外面太乱了，你一露脸局面会控制不住。”
　　“知道了。”
　　起初，一切还算有序，粉丝们虽然激动，但大多被酒店保安和护栏挡在外面，只是举着手机和灯牌呼喊。
　　车子像一艘破冰船，艰难却持续地前进着。
　　然而，就在车辆即将驶入主干道，速度稍微提起来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后视镜里，一辆原本跟在后面的白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猛地别到了他们的车侧后方，近乎危险地贴了上来。
　　小陈身体绷直，出声预警：“注意那辆白车！”
　　大K眉头紧锁，试图加速甩开，但白车像牛皮糖一样死死咬住。
　　很快，旁边车道又有两辆出租车模样的车并了上来。
　　车窗摇下，伸出好几个长焦镜头，对着乔凌所在的后座疯狂拍摄。
　　刺眼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响，即使在白天也令人心惊。
　　乔凌下意识地往车窗另一侧靠了靠。
　　林辉脸色沉了下来：“我靠，私生？”
　　乔凌进一步破圈，扩大国名度的坏处在此时浮出水面。
　　此前一直没有遭遇过的私生粉危机正式上线。
　　或许是因为乔凌从出道开始的风格原因，他吸的粉丝大部分是比较成熟的，大学生，社畜，姐姐们。
　　后来他官宣高奢GK，进一步巩固了粉圈的成熟性。
　　但这次的直播事件让他真正意义上的全圈层扬名，吸引到路人粉的同时，自然而然也吸引到了比较极端的，年龄偏小的私生粉群体。
　　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那辆白色轿车突然不顾一切地超车，然后一个急刹，硬生生别在了他们的车头前！
　　大K猛踩刹车，车内所有人都被惯性狠狠向前抛去。
　　肉肉惊叫一声，林辉的额头险些撞在前座椅背上，被乔凌眼疾手快地用手背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拉住了七荤八素的小助理。
　　乔凌皱起眉。
　　“这些人找死吗！”
　　大K怒骂一声，他猛打方向，堪堪避开追尾，想从旁边车道超过去。
　　可那辆白车毫无顾忌，也跟着变道，再次死死挡在前面。
　　不仅如此，它开始时而加速时而急刹，表演着极度危险的蛇形走位。
　　明显是要逼停他们。
　　“乔乔！乔乔看这边！”
　　白色轿车的车窗也降了下来，几个明显是未成年人的少男少女探出大半身子，挥舞着手臂，脸上是狂热到扭曲的笑容，手机镜头几乎要戳到他们的车窗玻璃。
　　“乔凌！乔凌我爱你！”
　　高速行驶下的这种行为，跟精神失常无甚区别。


第162章 狂热的私生粉
　　“疯子！简直是疯子！”
　　肉肉吓得不轻，声音带着哭腔，脸色煞白。
　　乔凌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那几张因极度兴奋而变形的脸，手指轻轻动了动。
　　“都别惊慌，稳住，我现在就报警！”
　　林辉气得大喊：“小陈，把车牌号拍下来！大K，想办法甩掉他们，绝对不能停！”
　　大K紧握方向盘，看准一个机会，在白车又一次恶意减速的瞬间，猛地一脚油门！
　　车子发出沉闷的低吼，凭借更优的性能，险之又险地从右侧超了过去。
　　“坐稳了！”
　　然而，甩掉一辆，还有另外两辆。
　　那两辆出租车如影随形，紧咬不放，甚至试图并行，将他们的车夹在中间。
　　其中一个窗口，竟然伸出了一个类似运动相机的东西，试图吸附在他们的车窗上。
　　小陈当即解开了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到后座，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乔凌那一侧的车窗，形成一道人肉屏障。
　　砰！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传来，是对方的车胎挤压到了路肩的警示杆。
　　车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乔凌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场闹剧实在是……
　　王虫很烦。
　　他欣赏人类对自己的狂热，但这不代表他分辨不出狂热的出发点是善意还是恶意。
　　当异种面对恶意时，自身的黑暗就会控制不住的冒头，如以往的每一次。
　　车外，高速公路上空，阳光依旧明媚。
　　然而，下一秒……
　　嗡——
　　一种低沉密集，令人牙酸的声音由远及近，瞬息间变得震耳欲聋！
　　那声音来自天空，来自四面八方。
　　只见一团巨大的，移动的“黑云”从路旁的绿化林带中骤然升起，精准地扑向了那几台疯狂的私生车辆！
　　是马蜂！
　　数不清的马蜂组成了一道狂暴的屏障！
　　“啊！什么东西！”
　　“是马蜂！好多马蜂！”
　　私生粉探出车窗的身体惊慌失措的缩回躲避，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前挡风玻璃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蜂群覆盖，视线完全被遮蔽。
　　驾驶者惊慌失措，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急踩刹车……
　　砰！
　　哐哐哐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辆别在最前面的白色轿首先失控撞向了护栏。
　　紧随其后的两辆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在马蜂的疯狂攻击和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接连追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几辆车子在高速路上扭曲，打横，现场一片狼藉。
　　而乔凌所在的这辆黑色商务车却在蜂群的护航下如同摩西分海，安然无恙地驶过了这片突然爆发的混乱区域。
　　那些狂暴的马蜂有意识的，完美避开了他们的车辆。
　　肉肉忘了哭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那如同灾难片般的景象。
　　林辉的电话还举在耳边，啪一下按掉通话：“我艹？报应来得这么快？”
　　大K在前方应急车道默默靠边停车，打开双闪，又跳下车放置三角警示牌。
　　乔凌柔弱的往座位里缩了缩。
　　他轻声细语，仿佛对一切都搞不清楚状况似的：
　　“这个车祸，不会怪我们吧？”
　　肉肉抹掉眼泪，咬牙切齿：“这就是他们自己作的！刚才我差点以为我要交代在高速上了，一群疯子！”
　　“就是说啊……”
　　林辉抱头哀叹：“祸兮福兮，咱们要上社会新闻了。”
　　抱头抱到一半他扑向乔凌：“乔乔，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乔凌摇摇头：“我没事。”
　　林辉想到刚才自己被乔凌的手背挡了一下，抓起他的手查看，没看出什么问题，放下心来。
　　他的斗志熊熊燃烧：“别怕，他大爷的！不狠狠收割一波大众对你的同情分，当我这些年吃素的？我还要告他们！杀鸡儆猴！”
　　乔凌很认可林辉的工作激情。
　　肉肉担心的问：“林哥，我们这是不是赶不上飞机了？”
　　“出了这事儿只能被耗一段时间……改签吧。”
　　林辉大脑飞速运转，条理清晰：
　　“肉肉，你立刻联系我们合作的律师事务所，把行车记录仪里那几辆车危险驾驶，别车，试图逼停我们的片段，尤其是他们探出车窗的危险动作，全部备份截取出来！”
　　说罢，林辉重新拿起手机，再次拨打中途挂断的报警电话。
　　“警官，我们是刚才被跟踪的车辆，在山昆高速41号路段，后方跟踪我们的那几辆车发生了严重追尾！我们已经安全停车，事故很可能与他们之前的危险驾驶有关，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调查！”
　　挂掉报警电话，林辉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事情是这样……现在立刻准备一份声明和律师函，措辞要强硬！联系几家核心媒体，把‘乔凌遭遇疯狂追车’的消息放出去，抢占舆论制高点。”
　　乔凌盯着林辉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指令，往嘴里塞了口夹心软糖，嚼嚼嚼。
　　嗯，不愧是他最得力的人类下属！
　　交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
　　一片混乱中，追尾的三辆车里，伤势最轻的几个年轻人被交警带下车问话。
　　其中一个少年看起来格外突出，他最多十七八岁的模样，样貌清秀，甚至可以说是英俊，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太舒服，潮湿阴郁。
　　他的额角有一处磕破，渗着血丝，虽然有些狼狈，可他看向乔凌这辆车的眼神依然闪烁着一种畸形的兴奋和执着。
　　车里只剩下乔凌一个人，保镖小陈站在车门严防死守，其他几个人都去跟警察交涉情况。
　　等着无聊，乔凌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放进来一只马蜂头领。
　　小家伙肉眼可见的和普通马蜂不太一样，它的复眼深处闪烁着一丝极淡的，与他虫血同源的暗金色纹路。
　　“咦？”
　　这群马蜂和森林虫族没有关联，为何会有自己的气息？
　　乔凌不记得自己有对蜂群做过什么？
　　他闭上眼，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出，与马蜂头领的意识连接。
　　刹那间，一股混乱但充满狂热崇拜的意念涌入他的感知，他看到被稀释几千倍几万倍的模糊片段。
　　暴雨，黑夜，被叮咬致死的人类，受伤的自己。
　　是那一次！


第163章 别跟丑东西玩
　　几个月前的往事被唤醒，乔凌恍然大悟。
　　是系统给自己发布抹布任务的那一夜，被王虫的气息召唤而来的毒蜂群沾染上了被雨水稀释的王虫血。
　　暴雨过后，蜂群开始进化，扩散，现在他遇到的就是那些毒蜂扩散后的后代。
　　无意间播下的种子竟然发芽了。
　　“勇士应该被奖赏……既然我现在想起来了……”
　　乔凌轻轻用指腹揉了揉马蜂脑袋，很快有了主意。
　　他掏出手机，给大马蜂拍了张特写照片：“好孩子，你们真漂亮，真帅气。”
　　马蜂像微缩的温驯大狗，摇头摆尾。
　　乔凌咯咯直笑，顺手把马蜂的照片发给了李麒安——嗯，这个叛逆贼子现在是不敢拉黑他的王了。
　　【小小虫：[图片]】
　　【小小虫：好看吗？】
　　好看就送你当虫骑。
　　王虫在端水这方面无师自通，别的虫有蜘蛛，有蝴蝶，总不好让李麒安一个虫落了单。
　　到时候虫眷聚会很没有面子。
　　才教训过这家伙，送个礼物安抚安抚吧~
　　李麒安特别提示音一响，马上打开手机虔诚拜读。
　　被马蜂丑恶的模样骇了一跳。
　　李导思考了几秒，觉得自己比马蜂好看多了。
　　他这个大王不会被这种丑丑的虫子吸引走注意力，反而不欣赏真正的帅气了吧？
　　那可不行。
　　他立刻直言不讳的回复：“丑，很丑，别跟丑东西玩。”
　　乔凌：“……”
　　没品味的家伙，不送你了。
　　你丢脸去吧。
　　他安抚的对大马蜂摸了又摸：“怎么会不好看？你多好看，多威风！”
　　马蜂简直要在他掌心化成一滩蜂蜜水。
　　小陈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一眼。
　　乔先生在自言自语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交警带着那个少年私生粉走向车前，公事公办的说：
　　“乔凌先生，不好意思，我需要简单问几句，确认一下情况。”
　　林辉在后头敏锐的竖起耳尖，抬脚就要来拦：“问我们不就行了，问我的艺人干嘛？”
　　另一个交警开口：“请配合，那是我们工作流程……”
　　车窗降下一半，乔凌无辜的露出半张雪白的脸：“跟我确认？”
　　他的露面让燥热的空气都清凉舒适了几分。
　　那个少年看到乔凌，不等交警开口，抢先一步，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笑意。
　　他普通话的口音很标准，却又有种古怪的腔调：
　　“乔乔，你的司机请的很不错，刚才那种情况都能避开，真厉害。”
　　交警立刻皱眉，厉声道：“请你严肃点，别嬉皮笑脸的，这是交通事故！你们的行为非常危险！”
　　少年像是没听见交警的话，目光依旧黏在乔凌的脸上，语气十分亲昵：
　　“你真好看，比屏幕上更好看……你看我的眼神……真好，和别人都不一样，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存在。”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小陈往旁边走了一步，隔绝了少年那灼热偏执，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视线。
　　小陈粗声粗气的说：“警官，我们的行车记录仪证据会全力配合，对于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我们必将追究法律责任，请不要让这种危险分子来骚扰我的雇主。”
　　交警也尴尬了，没想到刚刚态度都还算正常的少年突然会这样发神经。
　　他抱歉的把少年拉走。
　　少年找着角度去看乔凌，抬高声音：
　　“乔乔！乔乔，等着我，我下次再来找你！”
　　“我叫五所瑛斗，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小陈很无语的骂了一声，呸道：“TMD，还是个八嘎小鬼子，我说怎么怪里怪气的。”
　　乔凌不感兴趣的撇嘴：“怪里怪气。”
　　.
　　车子重新驶入车道，在警车引导下离开现场。
　　耽误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再次驶向机场。
　　几人默契的掏出手机。
　　热搜榜的界面弹出，果不其然，榜单已经被追尾事件血洗：
　　#乔凌遭遇死亡追车#
　　#私生粉高速逼停艺人车辆#
　　#明星出行安全何去何从#
　　#乔凌报警#
　　#请理智追星#
　　乔凌点开热搜第一上几个热度最高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都晃动得厉害，夹杂着尖叫和引擎轰鸣。
　　一个是后方车辆视角，能清晰听到私生粉兴奋的呼喊和随后剧烈的撞击声。
　　另一个角度更诡异，来自对面车道的行车记录仪，模糊显示那辆白色轿车在被一团突如其来的黑雾笼罩后失控撞栏。
　　评论区早已沸腾，但风向高度一致：
　　“这已经不是追星了！这是谋杀！在高速上玩命，对自己对别人都不负责！”
　　“看得我血压飙升！警察叔叔一定要严惩这些人！”
　　“明星也是人，基本的生命安全都没有保障了吗？太可怕了！”
　　“支持乔凌报警！这种私生粉必须法律严惩！”
　　“拒绝私生！乔乔平安无事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关注作品，远离生活！请给艺人基本的尊重和空间！”
　　“后怕到手脚冰凉……谢谢警方及时处理，希望乔乔没有受到惊吓。”
　　“工作室给力点！一定要告到底！绝不能姑息！”
　　“多灾多难啊！是谁在针对我家宝宝啊啊啊啊啊！”
　　……
　　林辉快速浏览着舆论风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放松得早了。
　　他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眉头紧锁：“不好，机场还有一关，公司派了安保团队，让我们不要下车，等安保来了再出去。”
　　肉肉张大嘴：“机场……机场咋了？”
　　林辉面色铁青：“人很多，有可能出现踩踏事故。”
　　小小的机场里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挤满了人，人流每一分钟都在不断增加。
　　乔凌的车从出酒店的那一刻，车辆的照片和车牌号就在各个网络群里铺开。
　　跟通缉犯的待遇也差不太多了。
　　乔凌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整的有些没脾气，一直坐在逼仄的车里，让虫憋屈。
　　当他们驶入机场后，迅速再一次被人群围堵。
　　这些狂热的人群称呼为粉丝似乎并不太合适，他们的组成结构相当复杂。
　　大量的商业代拍，看热闹的路人，从众心态的慕强粉，私生……
　　理智的粉丝或许有，但在这样失控的氛围中，再理智也会被裹挟。
　　他们的劝说如一滴水滴入大海，无甚作用。
　　高速上的混乱在此时变成了一种预热。
　　现在才是真正的围剿。


第164章 欠缺管教的狗
　　不能下车，车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铁皮堡垒。
　　车窗外，簇拥着无数张激动到通红的面孔，无数双手拍打着玻璃，无数个手机镜头往车窗上怼。
　　“乔凌！乔凌！”
　　“啊啊啊啊！看这里！”
　　“下车！出来！”
　　车子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寸步难行，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推搡着车身，发出“砰砰”的闷响，甚至车子开始肉眼可见的左右摇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
　　每一次晃动都引起一阵更疯狂的尖叫和推搡。
　　保安和警察组成的人墙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显得岌岌可危，如同即将溃堤的防线。
　　车内，小陈和大K用身体死死抵住车门，肉肉吓得翻找帽子和口罩，想要让乔凌戴上。
　　“怎么会这么夸张？我服了！乔乔，你防护一下。”
　　乔凌默不作声的戴上口罩，婉拒了帽子。
　　大K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这些人有毛病吧，感觉要把我们吃了……”
　　肉肉晕乎乎：“不是，他们推车干嘛啊，神经病啊？！”
　　林辉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们是想把乔乔吃了，乔乔现在跟唐僧肉差不多。”
　　乔凌看过西游记，他认真的反驳：“我不是唐僧，吃了我不能长生不老，还会被毒死哦。”
　　况且，区区人类的牙齿，可啃不动他王虫的肉。
　　在口罩的掩饰下，他邪恶的舔了舔小尖牙。
　　林辉很欣赏他一本正经的幽默感，当即夸赞：“乔乔你抗压能力真不错，很有巨星风范，处变不惊。”
　　突然被夸，乔凌欣然笑纳。
　　“对了，林哥，再给我说说私生粉到底是什么吧？”
　　以前林辉跟他简单解释过，小虫子好像还是没太明白。
　　林辉想了想，尽量解释得完善：“虽然说是粉丝，但私生粉和普通粉有天壤之别。”
　　“普通粉丝买你的代言，看你的作品，为你得奖欢呼，他们消费的是你的公开形象，而私生粉，他们对那些根本没兴趣。”
　　“他们想知道的是你私下的一切，看看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会吃饭放屁，你有没有七情六欲，你会不会情绪崩溃……越是给他们多的反馈，他们就越兴奋，越受到鼓舞。”
　　“而他们会用一种自我感动的爱来包装所有这些越界，把跟踪叫护送，把偷拍叫记录生活，把窃取你的隐私信息叫了解真实的你，觉得他们花钱花时间了，就有权入侵你的全部生活。”
　　“最好是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再把你塞到玻璃罩子里，供他们独自观赏。”
　　那很不乖了。
　　王虫的思维直接将这些人划分到了【欠缺管教的狗】这一类。
　　“就没有办法制止他们？”
　　“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制止，比如报警，告上法庭，但都是被动防御，有些私生粉是未成年，抓到了，法律意义上也就是警告警告，头疼得很。”
　　林辉想一想就烦：“之后咱们肯定要跟这些人耗很长的时间了。”
　　“唔……你们别愁眉苦脸的。”
　　乔凌反过来安抚经纪人和助理：“只是一点小麻烦。”
　　“嗯嗯，我都能解决！乔乔你放心！”
　　林辉干劲十足的再次埋首于手机。
　　乔凌饶有兴致的目光安静扫过那些贴在玻璃上，几乎变形的狂热的面孔。
　　其实，现在还挺有趣的。
　　如果说刚才在高速上，他有那么一刻生出了被挑衅的怒火，那现在就转变成了一种新奇的兴味。
　　乔凌心中暗想：
　　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改变，就能让这么多人类对自己的态度往更极端的情况发展……
　　这和此前他感受到的那些正面的喜爱情绪截然不同。
　　同样是机场，不久前的巴黎时装周，那些接机的粉丝热情中兼具克制。
　　也是狂热的，又有明显区别。
　　现在这些人的狂热相当纯粹，盲目，是甚至有些丑陋的情感宣泄。
　　他们如同聚集在蜜糖旁的蚂蚁，形态各异，却共享着同一种简单的狂热。
　　在他们眼里，乔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异种的倒影。
　　若自己真的用异种的模样出去，或许真的能获得前所未有的欢呼呢？
　　也可能是惨叫。
　　惨叫和他们现在的尖叫其实区别不大。
　　乔凌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
　　他像个新奇的小孩，透过车窗这个观察窗审视着人类特殊情况下的集体反应。
　　和他目光对视上的人没有很明确的神智，是纯粹被情绪占据大脑的，兴奋的躯壳。
　　“乔凌！乔凌！”
　　“啊啊啊啊啊啊啊乔凌！”
　　他们或许都搞不清楚呼喊乔凌的名字究竟是什么目的。
　　反正喊就完事，狂欢就完事。
　　人类真是很矛盾有趣的生物。
　　然而，王虫的平静，并不意味着他的子民也能安然处之。
　　周围的环境正传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这声音比起人群的尖叫来说极其微弱，却带着压抑的焦虑和即将爆发的戾气。
　　窸窸窣窣……吱……
　　蚂蚁停止了搬运，触角疯狂抖动。
　　蜂群嗡嗡躁动，随时预备倾巢而出。
　　树丛里的虫豸躁动不安地爬行。
　　甚至下水道里也隐隐传来蟑螂群躁动的微弱潮声。
　　整个微型世界，都因为感知到王被混乱和挤压而陷入了极度的不安和愤怒。
　　无数细微的意念开始汇聚，冲击着乔凌的感知边界：
　　危险！
　　王，吾王！
　　清除威胁！
　　虫群的杀意纯粹而直接，它们无法理解王虫的兴致，只感知到了环境对王的压迫。
　　乔凌惊讶的抬了抬眉毛。
　　虫们的感知因为王虫的成长也一起进化，变得更加敏锐，更加具有类似于智慧的东西。
　　很微小的变化。
　　如果森林虫族向外扩散，这些虫们必定会有更显著的进益。
　　在欣慰的同时，乔凌心中也升起一丝近乎无奈的念头。
　　他不能任由它们在这种场合暴动。
　　于是，王虫意念微动。
　　一股无形却绝对威严的意志，如同最轻柔却又最不可抗拒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嘘，安静。”
　　“我没事。”


第165章 不能把乖宝吓到
　　沸腾的，即将失控的虫群意识在听到这个命令后，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瞬间平息下来。
　　那些窸窣摩擦声悄然消失，混乱的虫群恢复了秩序，重新隐匿回阴影之中，只是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也就在乔凌分出意念压制虫群的同一瞬间，一滴鲜红的血珠，悄无声息地从他鼻孔滑落，滴在他嘴唇上。
　　他若无其事地舔掉了。
　　这倒不是因为用力过猛的脱力，而是因为这两天喝李麒安投喂的奶茶喝得有些上火。
　　王虫和人类身体依然处于磨合期，要找到最终的平衡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车外，那些疯狂的人群似乎也在某种无形力场消散后，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和不安。
　　推搡的力量不自觉地减弱了些许。
　　莫名其妙的，人群的声音逐渐变小，由中心向外扩散。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像狂热是一种盲从，突如其来的冷静也是一种效仿。
　　保安们趁机奋力开辟出一条通路。
　　与此同时，一辆大巴车终于赶来，从里面呼啦啦下来一群黑压压的保镖团队，足有四十多人，气势骇人的扒拉开围堵的人群。
　　“清场！”
　　“乔先生，我们是负责您这趟安保的团队，抱歉，来晚了一点！”
　　车内林辉几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通过VIP通道，避开大部分人群，乔凌团队终于登上了改签后的航班。
　　上飞机后一切就都很顺遂了。
　　并非飞机上没有私生——实际上，一半的乘客都是跟着乔凌的航班信息改签过来的。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望着乔凌登机的方向。
　　压抑的尖叫，议论，让机舱内弥漫着一种随时要失控的，灼热的气氛。
　　可当乔凌真正真实的，活生生的出现在机舱内，那种躁动的氛围陡然打了个折扣。
　　他没有戴墨镜，也摘下了口罩，那张被无数人迷恋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嘴角含着一抹很浅的笑意。
　　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带着审阅的神情，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于是所有尖叫卡在喉咙里，所有多余的动作僵在半空。
　　没有人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到嫌弃，鄙夷之类的负面情绪。
　　如果被那样鄙夷的看了，被针对的人大约会想死。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在此人绝对的美貌面前，无法自控的壮大。
　　就这样被硬控。
　　表现形式为，文明礼貌这种美好的品质在机舱得到了落地，甚至有人向乔凌双手合十的鞠躬。
　　乔凌看到以后，嘴角笑意加重。
　　还记得林辉第一次见到首次蜕皮结束后的乔凌是什么反应吗？
　　差点理智崩溃。
　　现在他只是把压制的气势放出来稍许，于是，融合了异种特质的美貌便化作具有穿透力和统治力的武器。
　　没有人会质疑其中的古怪。
　　真正的美人正如一场难以忘怀的噩梦，叫人心惊胆颤，魂牵梦绕，此生难忘。
　　乔凌：我说了，只是一点小麻烦。
　　在安静到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的瞩目中，一行人于头等舱落了座。
　　飞机滑行，起飞，冲入平流层。
　　乔凌看着绵延的云海，想起什么似的，扭头交待林辉：“等到了以后，我要去找晏靖淞。”
　　林辉似乎对他的话早有预料，表情都没有变化：“找吧，我知道你要找的，接机的车都叫完了，咱们直接去公司见晏总，正好我也有些工作要去处理一下。”
　　魅魔也得一个个处理好大后方啊，林辉懂的。
　　别管懂得对不对。
　　.
　　迪迪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晏总，乔凌那边航班已经顺利起飞，这边机场接应的人员也都准备好了。”
　　“嗯。”
　　晏靖淞从办公桌后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迪迪担忧的看着愈发古怪的老板：“晏总，快到午饭时间了，我给您点餐？”
　　“不用。”
　　“……您在减肥？”
　　吃点吧，BOSS你这几天瘦得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有点毛病了。
　　晏靖淞冷酷的一挥手：“出去吧。”
　　“好的。”
　　迪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天啊，她家BOSS到底咋了，看看这个样子！一百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啊！
　　是被爱情折磨的么？不像啊。
　　怎么每天都有新花样？
　　昨天还跟官影帝私下会面，乒铃乓啷的不知道是打架还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今天又这么个死样子，重新把不让提的乔凌提了回来。
　　到底背地里发生了什么精彩剧情不能让她迪迪了解的，这不是折磨她呢么！
　　等林辉有空了她一定要找林辉聚一聚……
　　办公室门依依不舍的关上。
　　晏靖淞再次焦虑的点开手机屏幕。
　　目光在对话框上那行灰色小字上久久无法移开。
　　【“乖宝”拍了拍我说：乖宝要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乖宝，乔凌，他终于要见到他了。
　　或许是脱敏治疗成果显著，或许是压制他的神秘力量突然变弱，晏靖淞现在已经能越来越久的扛过那些眩晕不适。
　　他一次次挑战自己的临界点，疼痛也在一次次的试探里逐渐减轻。
　　代价就是，这段时间他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小时，寝食难安。
　　若不是他不算纯粹的人类，这种作息的结果指向只有一个：猝死。
　　还好他很耐造。
　　手机慢慢黑屏，倒映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眼窝深处闪烁着红光的眼珠。
　　晏靖淞麻木的大脑突然一震，起身去衣帽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晏靖淞很不满意。
　　他原本就是偏向冷肃的长相，这几日骤然消瘦，脸上皮贴着骨，眼窝显得更深，骨相上不明显的混血特征冒了出来。
　　很凶，老谋深算的模样，更像会敲骨吸髓的资本家了。
　　也像是阴沉沉的歌剧魅影，宽阔强壮的骨头架子又凶又蛮横。
　　会不会吓到那个人？
　　那个人应该更喜欢温温柔柔，特别会装相的某个演员吧。
　　晏靖淞的心口骤然酸涩一下，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他也是昏了头了，脑子里关于对方什么印象都没有，也能这么胡思乱想。
　　自嘲归自嘲，打扮归打扮。
　　晏靖淞把身上衣服脱了，预备重新换一身……不那么严肃的，不要显得他不那么不好接近。
　　既然叫乖宝，胆子或许不太大。
　　他不能把人吓到。


第166章 瘦太多了
　　显然尚未恢复的晏总对乖宝的本质有巨大的误解。
　　不过换到正常状态的晏总，他也会有差不多的脑回路。
　　毕竟晏靖淞对珍贵的乖宝有着不讲道理的滤镜。
　　话是这样说，他也不是单方面产生这样的滤镜，乔凌为此做出了不少贡献。
　　大概只有在晏靖淞这里，乔凌才有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雏鸟心态。
　　从晏靖淞喊王虫乖宝那一刻开始，王虫那依赖乖巧，婴童般的一面就完全对他敞开了。
　　小虫子喜欢被照顾，喜欢疼惜的态度，喜欢什么也不想的，昏天暗地的在宽阔的胸膛上滚来滚去。
　　第一虫眷的胸大肌。
　　有家的感觉。
　　谁能懂一下。
　　不懂就算了。
　　同样的情况如果放在别的虫身上，乔凌是有包袱在的。
　　他可能永远不会用同样的态度面对其他的虫。
　　生命的本质是双标。
　　晏靖淞的脑子有点坏，本能却没有坏。
　　他的本能记住了小虫子的柔软可怜，记住了刻入骨髓的依赖，并想方设法的给予回应。
　　是一种很好的双向奔赴了。
　　换衬衣时，晏靖淞突然发现自己的胸腹出现了奇怪的纹路。
　　说是突然出现的不太严谨，其实几天前就有些若隐若现，只是那时候他没有太在意，但今天这些纹路变得异常清晰。
　　他低头仔细审视。
　　因体脂率降低，他的肌肉线条单薄了一些，却更加刀削斧凿，轮廓清晰。
　　光滑的皮肤上，那暗红的纹路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一样，从中间向下蔓延，越过腹部。
　　纹路很有设计感，像血管，也像熔岩在皮肤下流淌出的裂痕。
　　晏靖淞用指腹用力蹭了蹭，不痛不痒，纹丝不动，这个颜色的确来源于自身。
　　他若有所思的双手按在纹路中间，顺着方向做了一个撕开的手势。
　　呼吸起伏，仿佛自己的胸腔肋骨真的能根据这个花纹走势掀开似的。
　　掀开的话……
　　能藏什么宝贝进去？
　　晏靖淞一时莫名其妙的出了神，暗红的花纹仿佛随着肌肉的走势，隐隐绰绰的蠕动起来。
　　.
　　“My funny valentine
　　我可爱的情人
　　sweet comic valentine
　　贴心可爱的情人
　　……”
　　乔凌在开往公司的车上轻轻地哼起了歌。
　　他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夕阳的金辉透过车窗，将他精致的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柔和。
　　这是从昨天以来，林辉看到他最具柔软情绪的时刻
　　歌声一出来，车内其他几人几乎同时一怔。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悦耳。
　　它没有什么特殊技巧，简单，纯净，却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直接拨动着听者心底最深处的心弦。
　　大K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放松，今日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
　　所有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声音。
　　肉肉打开相机，觉得此刻的乔乔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单词柔软的从他的舌尖吐出，是小虫子此刻愉悦心情的自然流淌。
　　比起唱歌本身，他更像是在抒发自己的心情。
　　因为他正在奔赴歌里的，贴心可爱的情人。
　　这美妙的哼唱在车厢内萦绕，与窗外的都市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乔凌转过脸，发现大家都有些怔忡地看着他，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困惑的无辜表情：
　　“怎么了？我哼跑调了？”
　　大家瞬间回神，连忙摇头。
　　“真好听啊乔乔。”
　　“是啊，太好听了。”
　　乔凌喜欢被夸，笑着用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弹钢琴的姿势：“一边弹钢琴一边唱更好听。”
　　林辉大惊：“什么时候的事，你还会弹钢琴？”
　　“晏靖淞教我的，只会一点点。”
　　啊……
　　林辉把对于钢琴的疑惑吞回去，他现在对于这几个男人的话题有点儿敬而远之。
　　太复杂了，弄不明白。
　　以后都不想掺和乔乔的那些关系。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啊~
　　在几辆保镖车辆的护航下，车子一路顺遂的驶入ASD娱乐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ASD娱乐大楼下午就清了场，重点清走了一批预备在公司门口和停车场埋伏的粉丝。
　　乔凌轻车熟路的往前冲，脚步几乎带着点雀跃。
　　到了楼上，电梯门一开，迪迪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也就这么些天不见，再看到乔凌，迪迪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几乎是雀跃的打招呼：“乔乔！可把你等来了！”
　　林辉在乔凌身后，用看狗腿子的眼神瞥她，迪迪当没看见。
　　“知道你要来，晏总等你好久了，路上都还顺利么？热搜上的事情我看到了，公关部的声明等会就要发的，你别怕，什么麻烦公司都给你解决。”
　　乔凌跟着她大步流星往里走，对迪迪的态度很不错：“顺利的，工作上的事你可以跟林辉商量。”
　　迪迪把他带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迅速开门把乔凌塞了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关上门，她高高兴兴的拍拍手：“大家，喝茶还是咖啡？”
　　林辉无语的笑了一下：“我看我得喝点酒。”
　　门里面，乔凌终于‘久违的’和晏靖淞来了个面对面。
　　晏靖淞正从办公桌后头绕出来，看见他之后就入了定，凝固成了一座没有血色的石膏像。
　　他穿着身浅色的格兰格纹混纺西装，白绸衬衫，一副休闲绅士的风范，乍一看很有亲和力。
　　但一看他的脸，那亲和力就荡然无存了。
　　本就匮乏的柔和线条在这张脸上已荡然无存，每一个转折都是锐利的，杀气腾腾的，深邃的更深邃，冷淡的更冷淡。
　　仿佛伸手摸一下脸颊，都会被那锋利的颧骨割伤。
　　瘦太多了。
　　乔凌眉头皱起，往前走了几步，他这一动，石膏像紧随其后的复活，猛然侧过身扶住了桌角。
　　“晏靖淞？”
　　“抱歉，偏头痛犯了。”
　　晏靖淞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掌心按住胸口，眼皮垂着，另一只手指了指远处的沙发，彬彬有礼：
　　“请坐。”
　　这隐含着痛苦的样子和意识世界里双眼受伤的样子一般无二。


第167章 很贴心（物理意义）
　　乔凌心里不太好过，面上若无其事的去坐下。
　　沙发对面的茶几上已经摆放好了各式各样的果切，甜品，甜茶，都是他爱吃的东西，估计是迪迪准备的。
　　小虫子拈了颗樱桃扔进嘴里，很甜，不过他现在食不知味。
　　安抚信息素缓缓在房间扩散。
　　很温柔，也很强势。
　　他等着晏靖淞缓过劲来。
　　晏靖淞的感知被分成了两个极端。
　　虫眷的主导权永远被王虫掌控，无论是肉体还是意识。
　　若是有外物想要争抢，只能背地里耍些阴招，比如物理隔绝虫眷和王虫相遇。
　　隔绝也只能是临时之计，就像所有的水流终将汇入大海。
　　挖断河脉，阻挡的只是一时的水流趋势。
　　被禁锢的水会蒸发，会干涸，化作空气，水雾，大雨，义无反顾的奔向它的来处……
　　只要双方碰面，所有的手段就变成了可笑的小伎俩。
　　王虫的意识邦邦邦的在晏靖淞的头颅里开战，火花四溅，激烈非常。
　　世界意识不知什么时候早早撤了场，系统残余的控制没有世界意识提供的力量，便摇摇欲坠，像一把生锈的锁。
　　咔的一声，锁被捏碎。
　　系统自爆留下的伤痕累累的血洞短时间无法愈合，触目惊心的暴露着。
　　当晏靖淞再抬起眼时，眼里已清明了许多。
　　他抿着嘴角，对乔凌伸出手，手心里蹦出一只晶莹闪烁的大跳蛛。
　　大跳蛛欢天喜地的直奔乔凌面门。
　　乔凌低头，用头顶接住了流光，流光滋儿哇啦的在他柔软的头发里爬来爬去。
　　虫骑十分想念王虫，撒起娇来像被丢到油锅里的大螃蟹。
　　乔凌的头发被它八只脚折腾得四处乱翘。
　　“行了，行了。”
　　他笑着用手指弹它的甲壳，把流光抓到一边，放在果盘上吃自助餐。
　　下一秒，晏靖淞走了过来，俯身将他搂进怀里。
　　这个怀抱温暖有力，苦涩的香气丝丝缕缕的包裹着他，乔凌反手环住。
　　“乖宝。”
　　“嗯~”
　　“乔凌。”
　　“嗯嗯~”
　　小虫子黏黏糊糊的应了。
　　晏靖淞听得耳朵根发软。
　　“对不起，我还是想不起来。”
　　成熟男人的声音很低，有种不明显的委屈。
　　他把头埋在小虫子的颈窝里，深深吸气，就像每一次吸自家的黑珍猪一样。
　　呼吸时还有痛苦的余韵。
　　乔凌安抚的拍了拍，很大度：“没关系，恢复需要时间。”
　　“我一定会尽快恢复的。”
　　“不恢复也没关系，反正，你就是你。”
　　“乖宝……”
　　晏靖淞抱着这个熟悉至极，又相当陌生的少年，手上愈发用力，像是要把对方揉到自己骨血里。
　　不太稳重，但相当真挚。
　　他的血都开始发烫。
　　乔凌突然咦了一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手指从衬衫的缝隙滑到里面，摸到了皮肉。
　　轻轻一按，陷进去半个指节。
　　他四根手指扣住了那陡然裂开的血肉，惊讶的和晏靖淞对视。
　　“这是什么？”
　　晏靖淞的心脏紧贴着他的指骨，砰砰砰砰的跳动。
　　滚烫，光滑，触感真实。
　　……
　　虫眷裂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
　　晏靖淞茫茫然的拉开扣子，低头看去，之前发现的红色纹路以胸口为起点开裂，没有疼痛，没有鲜血。
　　他的肋骨现在更像是两扇活着的，肉质的大门。
　　“……这？”
　　看着有点恶心了。
　　什么鬼？
　　晏总的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乔凌把他拉到沙发上。
　　“哇！这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小虫子双眼亮晶晶，声音都抬高了两个度。
　　“是……吗？”晏靖淞不太确认了。
　　不是也得是。
　　他的身体他做主。
　　晏靖淞笃定的重复：“是的。”
　　“我看看！”
　　乔凌像一个孩子打开一个珍贵的礼品盒般，迫不及待的将这两扇肉质大门向两侧推开。
　　胸骨和肋骨就这样毫无阻碍的被打开。
　　展露在王虫面前的一个纯粹由血肉构筑的巢穴。
　　最中央，是晏靖淞那颗独自跳动的心脏，强健而充满生命力。
　　心脏周围本应充斥内脏的空间，此刻是一片空旷的，为王虫准备的温床。
　　一个用血肉雕琢出的绝对私密的秘所。
　　这个秘所散发着温热潮湿的，带着丝丝甜腥的生机气息。
　　是毫无疑问的，王虫诱捕器。
　　这一切的出发点简单到疯狂：
　　虫眷想把王虫藏起来，藏到世界上最安全，最不可能被伤害的地方。
　　于是他自己的身体响应了这唯一的愿望。
　　从他产生念头的那一刻起，便慢慢将一切不必要的累赘分解，吸收，腾出空间，进化成了专为容纳而生的血肉之巢。
　　就算失去记忆，就算没有了愿望的起点，这个进化也不会停止。
　　晏靖淞开始怀疑自己是因为缺少睡眠，而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疑惑的碰了碰自己的心脏。
　　嘶。
　　好怪异的体验。
　　谁能在清醒活着的情况下触摸自己的心脏？
　　“我是不是要死了？”
　　晏靖淞用人类的思维来理解这个情况。
　　“哈哈，死不了。”
　　乔凌将头靠了进去，声音在腔子里回荡：“挺好的，就是小了点。”
　　晏靖淞下意识把胸膛关闭。
　　乔凌的头被关在里面，漆黑一片，他趴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枕着心脏哈哈哈的笑。
　　“晏靖淞，我喜欢这个礼物！”
　　这个姿势。
　　好像被门夹了。
　　滑稽滑稽！
　　笑声闷闷的震动，带着晏靖淞说话的声音也有了哈哈哈的电音。
　　他惋惜的说：“是小了，装不下。”
　　“没关系，等我再长大，我就可以缩小了，到时候我就睡在里面。”
　　乔凌的头在腔子里转来转去，头发在血肉上扫来扫去，晏靖淞觉得痒，忍不住发出咳嗽声。
　　咳了两下以后，觉得不太对。
　　自己都没有肺了，这咳嗽的共振从何而来？
　　晏总陷入沉思。
　　乔凌轻轻咬了一口怦怦乱跳的心脏，么么两下：“好了，放我出去。”
　　“噢……”
　　古怪又温馨的互动暂时告一段落。
　　敞开的胸腔和肋骨重新合拢，缝隙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红色的纹路还栩栩如生的浮在皮肤上。
　　乔凌可惜的戳了戳缩水的胸膛：“你要养回来。”
　　说着，他叉了一块蛋糕往晏靖淞嘴里塞：“吃。”


第168章 怎么了，舍不得？
　　美人投喂，岂有不吃之理。
　　虽然他不爱吃甜的。
　　晏靖淞张嘴吃了，被蹭了一嘴的奶油，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和霸道总裁的英俊冷脸形成了一种美味的反差。
　　乔凌喂出了趣味。
　　一个不停投喂一个默不作声的吃。
　　简直是岁月静好。
　　寡了三十年的晏总几乎要陶醉到忘我。
　　他其实是个很苛刻的怀疑论者，但他的苛刻无法作用在乔凌身上。
　　没见到乔凌前，他还会想：说不定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
　　看到直播时：是什么他都认了，这就是他的乖宝，谁来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见到本人后：天杀的到底是谁看不惯我幸福？
　　吃了三四块蛋糕，五六块糕点，齁得头皮发麻的晏靖淞突然发问：“等会儿，我吃的东西会去哪里？”
　　说罢他表情怪异的摸摸腹肌，打算再扒开胸口观察观察。
　　没有了内脏，没有了肠胃，他怎么消化？
　　他以后还五谷轮回吗？
　　吃的食物残渣是直接从喉咙掉进肚子里？
　　他脑海里浮现出满肚子蛋糕残渣的场景，惊得眼睛一瞪。
　　乔凌以为他被噎到，顺手给他灌了一杯甜茶。
　　“咳咳……谢谢，你真贴心。”
　　晏靖淞的操心是多余的。
　　虫血异化的身躯只剩个人形，吸收方式不再依靠内脏，入口就化作能量，渣滓都不剩。
　　检查完身体，晏靖淞的冷幽默卷土重来：
　　“这下子，我真的是个不当人的资本家了，别人再骂我，我都无法否认。”
　　乔凌嘎嘎直乐：“谁骂你？”
　　“那可太多了。”
　　商场如战场，恨他恨得要杀他全家的仇人都有不少，资本大鳄很有自知之明。
　　小虫子很护短：“那必须要教训他们。”
　　“怎么教训？”
　　乔凌指了指趴在一边的虫骑：“谁让你不高兴，就派流光去出差，它很会咬人。”
　　“那太大材小用了。”晏靖淞觉得乔凌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可爱。
　　近距离看着乔凌的眼睛，真是要被那对睫毛忽闪得心律不齐。
　　乔凌往他嘴里继续塞果子。
　　晏靖淞吃了两口，突然又想到什么，猛然严肃道：“不行，我得称个体重。”
　　说着他跳起来跑向衣帽间，乔凌溜溜达达的跟上，注视着晏靖淞一本正经的脱掉鞋子站到了体重秤上。
　　办公室里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乔凌被衣帽间的完善程度惊讶。
　　说是个主卧也没有什么违和感，看看那张床！
　　那边，体重秤的数字闪了闪：60kg。
　　晏靖淞面无表情的下去，又称了一次，确实是60kg。
　　“……竟然。”
　　晏总看着这个数字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羞耻感。
　　他身高192，常年健身，骨架宽阔，骨密度高，是个模特身材的巨人，体重保持在85kg左右已经很多年。
　　而现在，他轻飘得像个纸壳（并不是）。
　　晏靖淞转身看向乔凌，伸手把乔凌端到体重秤上。
　　62kg。
　　“……唉。”
　　乔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垂头丧气了：“干嘛不高兴？”
　　“你会觉得我比你还轻这一点很没有男子气概吗？”
　　晏靖淞真心实意的忧愁。
　　乔凌被他在意的点逗笑：“你别胡说八道。”
　　才没有胡说八道……
　　我的竞争对手又不是一个两个。
　　远的有追到综艺节目里讨厌的大李小李，近的有神里神经的某个戏精。
　　偏偏自己现在脑子还没好，想追究吃醋都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晏靖淞捏捏他的脸颊，心里挂着事，不怎么露相。
　　他眼睛一转，突然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和官书侨认真聊了聊。”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进屋快一个小时，话题除了贴贴和调情，总算有了点正经东西。
　　乔凌还挺关心他们的相处氛围。
　　毕竟他的传承记忆里，虫眷之间很容易发生内乱，打生打死。
　　有的王虫比较有恶趣味，就爱看虫打架。
　　有一代王虫甚至专门设置了死斗场，不服气的虫们可以申请死斗，谁赢了谁就可以吃掉对方。
　　乔凌不太欣赏这种做法。
　　硬件上小虫子也没有那么多眷属可以这么消耗。
　　他的理想情况是，大家都友好相处，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如果这几只虫要打架，大概挑事的会是某个扎小辫的笨蛋？
　　嗯，那个家伙最闹腾，不如其他虫稳重温柔。
　　被王虫腹诽的‘扎小辫的笨蛋’：完全是污蔑，刻板印象要不得。
　　稳重的晏总盯着王虫的双眼，捕捉到了小虫子想要的答案。
　　他很靠谱的一颔首，提都不提他和官书侨打架下死手的事实，说瞎话不眨眼：
　　“我们相处得很友好，之前就打过交道的。”
　　乔凌信了。
　　晏靖淞又说：“但我们有一点观念上的分歧。”
　　“什么分歧？”
　　“是关于李元雨的。”
　　乔凌好奇的歪头，让他细说。
　　晏靖淞压低了声音：
　　“如果我们都认可他是世界的宠儿，那么我认为，他是一个弱点，如果故意刺激弱点，攻击弱点，也许就会暴露出更多马脚，让躲躲藏藏的东西避无可避，从而直接掌握主动权。”
　　“但官书侨认为，我的计划过于激进，他倾向于通过掌握他，策反他，曲折的去达到反制的目的。”
　　“我们在这个探讨上没有达成统一。”
　　“乔乔，你怎么看？”
　　晏靖淞表情很认真，目光锐利，因为突然严肃，看起来有些危险分子的既视感。
　　乔凌才拒绝了元雨，他个虫是已经放弃了通过掌控主角受来反制世界意识这个法子。
　　因为他发现了另一条更明确的路。
　　在听完晏靖淞这番话后，他好奇的多问了一句：“你说的刺激弱点和攻击弱点是什么意思？”
　　晏靖淞面不改色的化身法外狂徒：
　　“比如我们可以给他制造一些意外，车祸，火灾，绑架，丑闻，既然是主角，那麻烦缠身也很正常吧？极端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反转才能幸存呢？我们可以关注这个过程。”
　　如果没有反转就死了，属于意外情况。
　　什么计划都是有意外的嘛，很正常。
　　“……啊？”
　　乔凌一下子没绷住。
　　“怎么了？”
　　晏靖淞定定的凝视乔凌，虫瞳悄然分裂：“舍不得？”


第169章 我太邪恶了
　　饶是迟钝如小虫子，也在这一刻明显察觉到了晏靖淞露出的一丝醋意。
　　他眨巴眨巴眼睛，扯住他的袖子，想说什么。
　　声音还没出口，晏靖淞的表情一收，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对他摇摇头：
　　“开玩笑的，我现在想一想，确实是太激进了……”
　　“都怪头疼折磨我，让我多少对元雨带上了迁怒，总觉得他是罪魁祸首。”
　　法外狂徒的气质瞬间收敛起来，似乎刚才暴露的只是一种短暂的错觉。
　　乔凌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心疼的抚摸他的额头：“以后就不会疼了。”
　　“嗯。”
　　晏总顺势撒娇，像一只巨大的冷脸缅因猫。
　　要“谋杀元雨”这件事被轻飘飘带过。
　　小虫子把自己对于低维世界的新猜想讲给晏靖淞听。
　　“你知道吗，这次直播以后，这个低维世界自己就在把能量一点点送给我！”
　　“嗯？这代表什么？”
　　“这说明世界意识管不住啦！就像……就像生病了，很虚弱，连家里的东西被谁拿走了都管不了。”
　　乔凌神秘兮兮的笑：“我猜，祂可能快到源核崩解的边缘了”
　　“源核崩解？”
　　“就是这个世界最核心，最厉害的电池快要没电了，祂之前每次发现你们这些小虫子在里面捣乱，就会把整个世界关机再重启，想把你们甩掉。”
　　晏靖淞把爬过来的流光弹到一边。
　　自认为自己是怎么着也得是大大大虫子。
　　乔凌抓住他的手让他认真听：
　　“但是低维世界每次重启也会消耗很多很多能量，重启太多次，世界意识把自己弄得没力气了，现在只能在外面刮刮风，下下雨，像小孩子发脾气扔玩具一样，迟钝得连系统偷偷跑进来都发现不了。”
　　晏靖淞认可这个推论。
　　的确，就算从人类的角度而言，世界意识目前做出的一系列行为都有些小打小闹。
　　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他微垂下眼，欣赏着乔凌分明的下颚线和尖下巴。
　　乔凌贴过去，小尖牙在嘴唇边闪烁着寒光：“我觉得，我下一次成长的契机就在这里。”
　　“我要吃了祂，我想吃了祂！”
　　晏靖淞迎接了几颗小尖牙。
　　“乖宝。”他叹息一声。
　　“……我查出了一些东西，或许和这件事相关。”
　　晏靖淞拿出一叠文件，翻给乔凌看：
　　“一般小说世界里，年轻优秀的人物，赫赫有名的家族，都有可能是重要配角，所以我特意搜罗了这些我觉得可疑的人物。”
　　“你看，总不可能整个世界设定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吧。”
　　乔凌一下子精神振奋，听晏靖淞一个个的介绍。
　　“我是以元雨为核心向外扩散，从他出生起的居住点，有可能接触到的范围去筛选。”
　　“有意思的情况出现了。”
　　晏靖淞的手指落在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上：“你看他们。”
　　他筛选出的怀疑对象有十五个。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出身显赫，家世突出，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是天纵奇才。
　　里面有未成年的孩子，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青壮年。
　　但他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死光了。
　　有生病的，有天降横祸的，有莫名其妙暴毙的。
　　最早的一例死亡发生在元雨和官书侨相遇的那一年。
　　最晚的一例死亡是今年年初。
　　而元雨就是在年初正式回国出道。
　　“我想，这就是故事的起点。”
　　晏靖淞点了点元雨回国的日期，又点了点那些照片。
　　“他们曾经或许是故事里的重要配角，但世界意识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就像失去对我的控制一样，根据你说的重启理论……他们在这一轮故事开始前就被清理了。”
　　乔凌伸手按在冰冷的纸面上，原本还高亢的情绪一下就消沉下来：
　　“原来有这么多……”
　　王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黑白的面孔。
　　虫族的三观就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虫们不会觉得自己侵占一个无辜的世界的行为是卑劣的。
　　侵占过程中发生惨烈的死伤也不会觉得冤屈。
　　它们死得甘之如饴，那是为了等待王而要做出的必要努力。
　　可获得人性的王虫无法再有这样纯粹的虫性思维。
　　乔凌第一反应是痛心和仇恨。
　　这都是他的虫！
　　第二反应是庆幸。
　　庆幸还存活了三只，庆幸自己现在在这里。
　　第三反应却是茫然。
　　他看着晏靖淞，突然有了抽离视角的哲学性思考：“世界意识的反抗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晏靖淞安静的看着他。
　　乔凌的脑子有些混乱，他试图组织语言：“你之前给我读过的那本书，你还记得吗？”
　　晏靖淞想了想：“你是说，战争论？”
　　那是在庄园约会期间，他随手抽的一本睡前‘故事’书，试图用枯燥的语言将不停在身上捣乱的乖宝催眠。
　　而乔凌还真的听进去了一些，并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感触。
　　“是……里面有一句说，战争只是政策的延续，一种无需道德评判的工具。”
　　晏靖淞惊愕于他的思考。
　　他突然意识到乔凌想要说什么。
　　“你认为，我们在发起一场战争？”
　　乔凌寻找依靠的热源，把自己塞到宽阔的臂弯里。
　　“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入侵，吞噬，同化，都是虫族延续存续的正常手段。”
　　“可是，当我成为那个被‘正常手段’对待的对象时呢？
　　乔凌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被系统电击时的感受。
　　当时他所感受到的愤怒，屈辱与鱼死网破的意志。
　　“我们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还把人家弄得一团糟，祂反抗，只是不想死……这跟我当初对付那个坏系统，一模一样。”
　　“晏靖淞，我好像跟我讨厌的系统没有本质区别。”
　　晏靖淞无法言语。
　　虽然他现在已经异化到不能算人类，但他确实拥有很纯粹的，人类的思维和灵魂。
　　这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重启后，带给这个高级虫眷最深刻的烙印。
　　如果乔凌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他会压抑住自己的道德三观，抛弃个人的思考，放弃行事准则。
　　可现在乔凌提起了。
　　晏靖淞感觉眼眶发热。
　　见证纯然无瑕的生物染上正面人性的过程，是一幅难以言喻的震撼图景。
　　乔凌的话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我明知如此，我依然想吃掉祂，渴望将所有的力量据为己有，我理解了一切却毫无改变……我觉得自己，很坏。”
　　他就是一只邪恶的，侵略者小虫！
　　大反派就是我自己！
　　天啊，我真的很坏！
　　“你才不坏，乔乔。”
　　晏靖淞终于接话，他坚决捍卫乖宝的好孩子标签：“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乖宝。”


第170章 最伟大的艺术家
　　“你只是……”
　　资本家狡猾的，不动声色的把讨论的概念变了一个。
　　他摸着乖宝冰冷的面颊，很温柔的回答：“你只是很饿。”
　　“是，我很饿，我一直很饿。”
　　乔凌被抚摸得闭上眼，说起这个就感觉到了委屈。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嘟囔着抱怨：
　　“从醒来到现在，这里一直都是空的，怎么都填不满。”
　　只是从抓心挠肝的饿，变成了相对可以忍受的饿，有时候会平静一点，但又会在不经意间猛地涌上劲。
　　晏靖淞按住他平坦干瘪的胃部慢慢摩挲：“所以这不是善恶，这是本能。”
　　“那，我的饿就是我的恶吗？”
　　“饥饿是中性的。”
　　晏靖淞用最便于理解的语言去安慰陷入迷茫的年轻王虫：
　　“一个婴儿饿了会哭，会用力吮吸，他不会考虑母亲的皮肉是否疼痛，他只是在遵循生存的唯一法则。”
　　“乖宝，你的本能级别太高了，你的饥饿……需要很多很多能量来填满，这很残酷，但无关对错，既然宇宙允许你诞生，那一切都是规则之内。”
　　乔凌听出他的护短，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明明是在惯着我。”
　　“嗯，我的立场只有你。”
　　晏靖淞很疼惜，又很真诚的夸赞：“而且，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说太多大道理，乖宝，你是天才，你提前看见了所有选择背后的代价，你好厉害。”
　　“我真爱你这样心软的样子。”
　　乔凌被夸得不好意思：“我不想造成太大的破坏……”
　　“怎么会，你又不是饿到要吞掉所有人类。”
　　乔凌一愣。
　　晏靖淞哄小孩似的：“对吧？”
　　小孩老实的回答：“对，我确实不打算吃人。”
　　“岂止，你还救了人，拿了见义勇为奖，几亿观众都看见了，所有人都说你是英雄，他们都喜欢你，拥护你，而这本不是你的责任。”
　　晏总越说越顺溜：“看看那个时候世界意识在做什么？不管人类的死活，把好好的地方折腾得一塌糊涂，留下一堆烂摊子，从行为上看，它多么的冷酷无情，不讲道理。”
　　乔凌想到了那只死去的小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他把自己如何看见怀孕的母鹿生子，又如何见证小鹿死亡的这件事慢慢讲给了晏靖淞听。
　　讲述的时候没有太多修辞，平铺直叙，可晏靖淞听懂了他藏在话里的一些微妙的情感流动。
　　原来直播里，乔凌突然蔫头耷脑的从森林里回来是这么回事。
　　天啊，乖宝也想要妈妈。
　　可怜的孩子，这样稚嫩，这样懵懂。
　　若他代表的是罪恶，那全天下就没有纯善的存在了。
　　晏靖淞在这一刻对世界意识产生了冰冷的恨意。
　　杀死小鹿，就是在杀死另一种意向上的乔凌。
　　这是残酷的，有罪的。
　　他的目光阴沉下来，平静且嘲讽的说：“其实所谓世界意识，不就是一个管理员么？”
　　“你吃了它，对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换了套运行规则，就像公司换老板，底层员工照样生活，谁会在意顶楼办公室消失的CEO？”
　　“就算从神圣的概念去理解，算它是‘上帝’。”
　　晏靖淞说到上帝，几乎是在发笑：“弑神其实是经久不衰的艺术主题，乖宝，你会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相当大逆不道的狂妄言论。
　　宗教界人士听见恐怕要把晏总吊在路灯上烧死。
　　乔·未来最伟大的大艺术家·凌歪歪头：“是这样吗？”
　　“我觉得是。”
　　“你是不是在偷换概念……”
　　小虫子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晏靖淞亲了亲他的头顶：“你还不信我？那你去问别人，一定也是和我一样的答案。”
　　他指的别人，当然就是那几个碍眼的家伙，因此这句话也酸溜溜的。
　　“好吧，我信你。”
　　乔凌被抱得密不透风，舒服得手脚发软，不再思考这些让脑子打结的问题。
　　他要好好享受久违的贴贴。
　　“晏靖淞，我喜欢跟你说话，说了以后我觉得很快乐。”
　　“那就一直说。”
　　“现在说够了，有点累。”
　　“那我抱着你休息。”
　　“你今天跟我回家。”
　　“好，回家……”
　　晏靖淞很喜欢这个词，尽管他还想不起这是指的哪里。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问题。
　　.
　　林辉跟迪迪大眼瞪小眼。
　　迪迪给他夹了块寿司：“愣着干嘛，吃啊。”
　　林辉指了指手表：“七点半了。”
　　“我知道啊，晚饭时间嘛，所以我这不是请你吃贵贵的外卖了么。”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给皇帝守门的太监？”
　　“说什么呢~”迪迪娇嗔：“我是女官。”
　　刚才他俩私下谨慎的交换了一番情报，碍于职业素养，互相都有所保留。
　　在相互半真半假的刺探中，两位总管都明确了同一件事。
　　里面这俩，还没闹掰。
　　迪迪自然也不肯承认那句‘士之耽兮’隐藏的含义了，改口说是分享古诗词陶冶情操。
　　林辉这边为乔凌感到心虚，一个两个三个的，他看乔乔这个家伙快成‘士’了。
　　所以林辉也把对晏靖淞的不满撤销，全当是一场误会。
　　可这俩在办公室里待了快三个小时还是有点过分了吧！
　　时间来到八点，终于，从门那边响起脚步声。
　　乔凌和晏靖淞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晏靖淞眉目舒展，态度温和：“抱歉，耽误了一些时间。”
　　“林辉，你可以下班了，我送乔乔回去。”
　　不等林辉开口，晏靖淞又阔气的笑了笑：“这个月的奖金记得去签字领一下。”
　　林辉立刻闭上嘴，对乔凌挥挥手，优雅撤离。
　　这迷人的金钱攻势，他喜欢，可以再多来点。


第171章 别小看我
　　在王虫享受着和第一虫眷平静美好的双虫时光的时候，让我们把镜头转向水深火热的其他人。
　　比如元雨。
　　人是一种很有韧性的生物。
　　此处指的不是面团手感那种。
　　元雨正在展示这种韧性。
　　此处也不是指肉质口感那种。
　　在被乔凌刻意吓唬过以后，掉了不少san值的元雨反而触摸到了一种精神里的透明膈膜。
　　大概这就是崩溃出奇迹。
　　他只是轻轻往那个方向一推，耳边就响起咔嚓的碎裂声。
　　随即，元雨的脑海里冒出了一段被抹去的回忆。
　　他和官书侨‘偶遇’的那段回忆。
　　刚想起这段记忆时，元雨分不清楚是臆想还是真实发生过。
　　可随着一遍遍回想细节，他愈发确认这不可能是臆想。
　　【你竟然看得见它……怎么样，幻梦漂亮吗？】
　　【啊呀，不愧是主角，主体意识好强。】
　　【难不成从设定上来说，你无法拒绝跟我的肉体接触吗？】
　　【咱们这书本来是虐恋情深？强制？渣攻贱受？】
　　官书侨的声音恶劣且清晰。
　　元雨冷汗涔涔。
　　“这是……什么？”
　　他清楚的回想起官书侨那双非人的眼睛，冰冷的，傲慢的看着自己，好似在嘲笑，又好似在玩弄。
　　就像乔凌的眼睛一样。
　　他看见过三次这样的眼睛，一次在帐篷里，一次在暴雨中，一次在乔凌拒绝他时。
　　元雨突然串联起了很多的事情，但他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完整的思绪。
　　脑海里全是耳鸣一样的杂音。
　　他在房间里焦虑的转圈，不知怎么的，就蜷缩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房间里的阴影活了过来。
　　墙角模糊的黑暗变得粘稠，湿润，紧接着第一只虫子从阴影的褶皱中钻出……
　　那只虫子和之前幻象中的那些十分相似。
　　它动了动触须，然后，无数只一模一样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现。
　　它们并非爬行，更像是从现实的裂隙中渗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溢出，汇聚成一片缓慢蠕动的潮汐。
　　只是几个眨眼间，元雨被铺天盖地的虫影包围。
　　那些虫子冰冷的注视着他，嘲笑着他。
　　接着，低语开始了。
　　那些扭曲的，带着尖锐回响的语句直接钻进他的脑髓：
　　“可怜，真可怜……”
　　“你看他，在发抖呢……”
　　“胆小鬼！”
　　“痴心妄想！”
　　“……你哥哥可不会像你这样狼狈。”
　　“嘻嘻嘻嘻……他流着和你不一样的血。”
　　“别做梦了。”
　　“你在嫉妒，对不对？”
　　元雨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恐惧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想闭上眼睛，眼皮却像被焊住，被迫看着那片虫潮漫上他的脚踝。
　　冰冷湿滑，带着无数细足爬搔的触感。
　　“看哪，他在想哥哥……”
　　“他在想，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被选中的不是我。”
　　“嘻嘻嘻嘻嘻……”
　　它们爬上他的小腿，大腿。
　　所过之处，皮肤先是泛起寒栗，随即传来针扎似的微痛。
　　元雨被痛得清醒过来一点，怒吼出来：
　　“吵死了！”
　　元雨死死捂住耳朵，但声音像针一样往耳朵深处扎，他懊恼的狠狠扇了自己两下。
　　“不……不是！”
　　那些虫子的讥笑声变成了嗡嗡声，低频共振，四周的空气都随着震动颤抖。
　　房子似乎在摇晃，摇晃成了风浪里的小船。
　　虫影越来越近，触手可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虫，触须抖动着，足肢挤兑着。
　　窸窸窣窣。
　　“艹，别他妈吓我，我不怕，我不怕……”
　　元雨面色惨白，突然哈哈一笑，从蜷缩的姿势变成大字形：
　　“有本事淹没我啊，有本事吃了我啊！”
　　虫潮如愿淹没了他的腰腹，向胸口蔓延，重量感压迫着他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充满了腐朽的气味，仿佛连肺部都爬满了虫子。
　　他能感觉到它们钻进他的衣服，在皮肤上游行，甚至试图钻入他的鼻孔和耳道。
　　“吃掉你……”
　　“胆小鬼。”
　　“可怜的东西……”
　　不服气的执拗在这一刻与极致的恐惧混合，爆发出诡异的力量。
　　就在虫群即将淹没他下巴的时刻，元雨猛地抬起布满冷汗和虫影的脸，凤眼猩红，声音嘶哑地自言自语：
　　“别小看我。”
　　这是一种偏执的自我肯定。
　　仿佛是对这句话的回应，汹涌的虫潮瞬间加速，带着冰冷的恶意，彻底将他吞没。
　　他的视野被无尽的，蠕动的黑色覆盖。
　　无数细足和口器覆盖了他的脸庞，挤压着他的眼球，钻入他的口腔……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窗边，一缕微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入。
　　被拉紧的窗帘缓缓摇曳，滑开一道空隙，阳光像一道线似的照进房间。
　　那一道光线照在蜷缩在角落的，昏迷的元雨脸上。
　　……
　　【醒来……我的主角……】
　　元雨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虚无。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纯粹濒死的寂静。
　　仿佛整个宇宙都走到了尽头，只剩下他这一缕茫然残魂在飘荡。
　　这是哪里？
　　元雨古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脖子，脸颊。
　　触感鲜活，没有异物，没有爬满小虫。
　　是做梦吗？还是我彻底疯了？
　　他的情绪异常平静，刚才的崩溃已经荡然无存，甚至恍如隔世。
　　无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束光。
　　元雨眯起眼睛，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循着光走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束光突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其黯淡的微光。
　　像个电量不足的小夜灯。
　　小夜灯还有些高科技，因为它发出了声音，一种分不出性别和年龄的声音。
　　【你好，我的孩子。】
　　元雨顿了顿，怀疑且犹豫的开口：“呃……妈妈？”
　　他这是来到天国，见到早逝的母亲了么？
　　【……】
　　小夜灯一下子有些卡壳。
　　没有马上得到回应，元雨反而觉得可信度变高了，语气里带上喜悦：“妈妈？！”
　　小夜灯（×）
　　世界意识（√）反驳了这个称呼：
　　【我是你的神明，我是这个世界的至高主宰。】
　　这回轮到元雨沉默了。
　　他失望的叹了口气，盯着小夜灯看了一会，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双脚在地上跺了几下，是很沉闷的，不真实的脚感。
　　怎么会梦见这么摸不着头脑的剧情？
　　世界意识黯淡的闪烁。
　　【我的孩子，你想知道世界的本质吗？】


第172章 世界的……宠儿？
　　元雨首先感觉这个称呼自己为孩子的口吻很拙劣。
　　有种淡淡的尴尬感。
　　其次这一句问话，很像那种路上拦着人传教的信徒。
　　“先生，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吗？”
　　“你知道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吗？”
　　“迷途的羔羊啊，请了解一下我的主，我的天父，至高无上的克苏鲁……”
　　就这么漠然无语的走了个神。
　　下一秒，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屏幕，放电影似的出现了画面。
　　一张近距离放大的脸怼在上头。
　　元雨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张脸属于自己。
　　他忍不住摸了摸脸颊。
　　世界意识的声音很平静。
　　那是站在高维度的造物主对纸片人的俯视视角和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书，你是书里的主角。】
　　【入侵者扭曲了你的命运，也扭曲了这个世界……】
　　【李元雨，这是你原本应该发生的命运轨迹。】
　　【看看吧。】
　　屏幕里的‘元雨’身着高定西装，站在璀璨的颁奖礼舞台中央，手握影帝奖杯，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
　　他是顶流中的顶流，是票房保证，是时尚界的宠儿，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
　　可他有着一种脆弱的神态，忧伤和孱弱在他眉宇间挥之不去，好像无声的标签，上面字迹分明的写着：
　　我可以被轻而易举的伤害。
　　我很好欺负。
　　伤害我吧，那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的。
　　掌控我吧，你会成为这个漂亮玩偶的主人。
　　元雨想：那或许是‘我’，但确实也不是我。
　　那是一个被极端物化的‘我’。
　　一个无聊可怜的空心人。
　　从上帝视角观看到这一点，有种悲凉的滑稽。
　　元雨的表情一点点认真起来，他静静的观看着这部特殊的影片，试图从里面寻找现实的痕迹。
　　一切很熟悉，一切又很陌生。
　　他看见了李麒安。
　　可那真的是李麒安吗？
　　这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纯粹的花花公子，臭名昭著的富二代。
　　性格暴躁，浮夸，凶恶。
　　在这个所谓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李麒安’没有和养父断绝关系。
　　他接受了一切，理所当然的接纳了财富和地位。
　　他们兄弟关系很差，到了互相仇视的地步。
　　随着剧情发展，他甚至给他下药，把他送给别的权贵换取步步高升。
　　父兄压迫着他，榨取着他的价值，让他痛苦至极，无数次哀痛哭泣，却无力反抗。
　　他又看见了‘晏靖淞’。
　　很陌生。
　　高高在上，权势滔天。
　　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势在必得的商品。
　　纠缠的过程里有很多其他的匆匆过客。
　　有的崇拜着他，却很懦弱。
　　有的为他提供帮助，却力有不逮。
　　有的为他而疯，为他而死。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长得有一点像乔凌的人，也叫乔凌，却是个不值一提的赌鬼。
　　那个家伙嫉妒他，陷害他，最后自食恶果，死得也窝窝囊囊。
　　……
　　然后‘官书侨’出现了。
　　以拯救者的身份。
　　他成为了他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真爱。
　　他们之间有过激烈的冲突，也有过破坏性的时刻，但最后他带他逃出了最黑暗的世界。
　　他们热烈的相爱，最后在极致浪漫中获得了美好的大结局。
　　可歌可泣！
　　尽管这个所谓的真爱并不是‘元雨’主动的选择。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随波逐流的承受，接纳。
　　好的，坏的，幸运，噩运。
　　与其说命运眷顾他，不如说命运憎恶他。
　　命运把他重重摔下，再高高捧起。
　　把他围追堵截到死角之后，施舍的伸出高贵的手，看他为此感激涕零。
　　一个人怎么能被这样摆弄？
　　元雨表情扭曲的看着画面里的一幕幕，一扭头，控制不住的干呕。
　　艹。
　　艹艹艹。
　　好恶心！
　　什么东西。
　　这里面的人都疯了吗？
　　他们的头里长的不是大脑，都是x对吧？！
　　世界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
　　祂不懂人类的激烈反应是因为什么，自顾自的说着。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被书写好的命运，你是世界的宠儿，所有人都为你着迷，他们爱你，追随你，你本拥有一切。】
　　元雨十分想骂脏话。
　　这算哪门子的世界的宠儿，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认为我会喜欢这种人生吗？
　　我真想把你的脚塞到你的屁股里！再用钉了铁钉的牛皮靴子狠狠的踹你！
　　但是元雨还在疯狂反胃。
　　他只好表情复杂的捂着嘴，一言不发。
　　那种被设定好的，毫无尊严的痴缠与爱恨，比直面王虫的本体更让他感到恐怖。
　　他宁愿被虫群吞噬，也不愿成为那样一个角色！
　　世界意识话锋一转。
　　【但是，那些恶心的虫子出现了。】
　　捕捉到关键词，元雨抬起眼，虚弱的开口：
　　“呕……咳咳咳……虫子？”
　　【是的，它们破坏了所有，从那一刻开始，你的光环被一点点消磨。】
　　什么光环？
　　x奴光环吗？
　　什么狗屁东西。
　　不要也罢。
　　屏幕里画面一变，内容有了巨大的变化。
　　所有的人都开始变得不一样，命运强行拐了个弯。
　　元雨的神情变幻，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李麒安……”
　　这回对了。
　　他盯着李麒安那张不耐烦的，冷淡别扭的，好像谁都看不上的脸。
　　这才是他熟悉的哥哥。
　　同一张脸，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更符合他认知的熟悉剧情陆续出现，虽然细节上有很大区别。
　　【这些虫子们抢占了他们的身躯，肆意妄为，破坏了所有的剧情发展。】
　　元雨控制不住的冷笑。
　　明明是所有人都变得正常了……
　　不对他强取豪夺，不恶心巴拉的追着他发庆，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异种入侵反而让不正常的世界有了正向发展。
　　从一个被下半身支配的世界，走向正常逻辑的和谐。
　　这也太可笑了。
　　连画面里的‘元雨’都开始有个活人样。
　　没有了神经病们的折磨，远离了感情纠葛，他看起来坚强多了，气质也越来越贴近屏幕外的元雨。
　　越来越贴近……
　　元雨猛然打了个冷颤。
　　更多的画面在播放。
　　察觉到不对劲的世界开始了一次次重启，试图‘纠正’错误，清除掉故事里的偏差。
　　一次，两次……十次……十五次……


第173章 心跳漏了半拍
　　在世界重启纠正的过程里，作为主角的‘元雨’刷新出了很多不一样的人生结局。
　　他可能会变成一个很普通的人，庸庸碌碌。
　　可能会退出娱乐圈，选择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事业之路。
　　也可能突然遭遇横祸而死。
　　每一个被‘入侵者’影响的人生中，只有一点是统一的——他永远都会主动选择单身。
　　在不被强迫的情况下，‘元雨’是个情绪稳定，热爱生活，热爱探索，但不热爱搞对象的人。
　　甚至在很多结局里，他都看破红尘，直接出家当神父，和尚，道士。
　　分明有某种被称之为灵魂的东西在这个空心的可怜家伙身上开始生根。
　　一个单薄的纸片人在失控的局面里，静静长出了血肉。
　　有的重启世界中，那些‘入侵者’找到了他，试图从他身上逮住背后的世界意识。
　　有那么几回，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几乎。
　　看着那些失败的画面，元雨为此感到惋惜。
　　随着一次次重启，那些眼熟的‘入侵者’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存活的入侵者们的执念似乎也在一点点被消磨……
　　他们的目光开始空白，他们忘记了最初的目标。
　　他们在偌大的世界里迷失方向，被裹挟着成为了‘真正’的人类，真正融入到了鸠占鹊巢的角色里。
　　但依旧不按剧本走。
　　毕竟入侵者们有自己的个性。
　　元雨不知不觉离屏幕越来越近。
　　一个跨步，他竟然走进了画面之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今日我是梦中人！
　　元雨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凑近看。
　　看年龄各异的自己，看死相不同的自己。
　　他走过一幕幕闪回，就像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循着走廊往外走，走过他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走过记忆最早的家，走过花园，走过草地，走过学校的教学楼，走过车水马龙的街口……
　　身边的‘元雨’一个接一个的碎裂消失，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
　　最后，他走到了ASD娱乐传媒大楼面前。
　　四周人来人往，繁华喧嚣，没有什么特别的，好似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他毫不犹豫的走进去，凭着直觉上了楼，脚步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
　　一扇化妆间的门。
　　里面隐约有音乐和欢声笑语传出，他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对话。
　　“你是小孩吗，还怕剪头发，别跑！”
　　“不，我不剪短！”
　　“抓他，抓他，那边！”
　　“不会剪太短的！你别跑了……”
　　……
　　元雨的手不自觉的发颤，他猛地推开门。
　　化妆间里，林辉转过身，手搭在一个少年的肩膀上，对他招手：
　　“元雨，来得正好，快做造型。”
　　被他搭着肩的少年背对元雨坐着，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略长的头发软软的，很垂顺，头发上夹着小夹子，隐约露出一点苍白的耳朵尖尖。
　　林辉继续笑着说：“对了，这是我新带的乔凌，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元雨愣愣的看向少年对面的镜子。
　　镜面反光里照出一双漆黑的，好奇的眼睛。
　　不知道刷新过多少次的纸片人，心跳漏了半拍。
　　哦不。
　　这不是普通的一天。
　　……
　　一切画面都黯淡下来。
　　元雨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扑了个空，眨眨眼，眼前还是那只小夜灯。
　　黯淡的小夜灯持续不断的说着。
　　【你是我的宠儿，无论哪种轨迹，你本都应是核心。】
　　【是那些外来者，那些篡夺你位置的角色破坏了一切……】
　　【你被吓坏了吧？我看见你的精神即将崩溃。】
　　【那个夺走你身份的人，甚至用美色引诱你，欺骗你，恐吓你，把你当做垃圾。】
　　【现在，故事线坍塌了，我正在失去支撑……】
　　那个什么。
　　如果支撑你的是那种垃圾剧情的话。
　　世界还是毁灭了算了。
　　元雨盯着黯淡的小夜灯，凤眼里泪光闪烁，倒映着危险的寒芒。
　　一滴眼泪承载不住的滑落。
　　有时候哭泣不是懦弱，只是情绪过于激荡。
　　世界意识毫无察觉。
　　就算说煽动性的，威胁性的话，还是那么毫无情绪，如同棒读。
　　【你得把你的主角地位抢回来。】
　　【否则，当我的力量耗尽，当世界线彻底崩溃，你和我都将不复存在……】
　　元雨柔和的询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杀了它们，杀了乔凌。】
　　“我做不到。”
　　元雨面无表情：“我太柔弱了，我怎么当得了杀手。”
　　【我告诉你方法，我会帮助你。】
　　“是吗……”
　　元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请告诉我方法。”
　　【它是一种名为王虫的怪物，蜕皮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当它下一次蜕皮期来临，你只需要破坏它的茧，刺穿它的心脏……】
　　“我做不到。”
　　元雨垂下头，懦弱的回答：“我太柔弱了，他身边会守着很多人，我无法跟他们对抗。”
　　【我有办法让你变得强大，跟它们一样强大。】
　　“真的吗，我这么柔弱也行？”
　　他几乎有些阴阳怪气，语气愈发轻柔。
　　【你只需要找到高级虫族的遗蜕，那些被我抹杀的虫子们可以做出最后的贡献……】
　　世界意识将方法细细说给他听，为他指明方向。
　　说到最后，元雨都听出了世界意识声音里的虚弱疲倦，昏昏欲睡。
　　【尽快行动吧，在它下一次蜕皮开始前……】
　　【为你的命运努力，命运不会辜负你。】
　　“……神啊，感谢您的垂怜。”
　　元雨脸上露出官方的，微妙的笑意：
　　“您对我帮助很大……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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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外的碎碎念。
　　【元雨】
　　一场当事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一见钟情，再一次回响。
　　再来一次我和你的初遇，我依旧会控制不住的心跳错拍。
　　当我重新站在那个节点，我明白了什么叫心之所向。
　　就算没有李麒安这个搭线，元雨还是会因为别的因素，陷入小虫子爱情的网~
　　心动的那一刹那，是重启十多次之后的灵魂再次复苏的刹那。
　　纸片人灵魂最后一块拼图终于点亮了。
　　.
　　【世界意识】
　　它是生而为‘神’的存在，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人际交往，没有学要上，没有班要上。
　　只需要存在就好。
　　所以是直线思维。
　　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运转下去，等着哪一天从低维世界升级到高维世界。
　　它拿着故事剧本，剧本理所当然就得那么演，这是写在它的初始代码里的。
　　如果不对劲，它就一键重启。
　　就像人类的电脑出了问题。
　　总之，重启解决一切。
　　连续重启十多次，导致自己都虚弱得喘气的世界意识智商能高到哪里去（）
　　看到元雨对王虫表白，它：不好。
　　看到王虫把元雨吓得掉SAN，它：又好起来了。
　　都吓成这样应该不会爱了。
　　所以很自信的来给元雨下任务。
　　它是真的觉得元雨的剧本很牛逼，就算元雨控诉它，它也会觉得很离奇。
　　拜托，你可是主角哎，故事围着你转，你有什么不满的？
　　没有这个故事，就没有这个世界，世界意识不可能意识到它的根是坏的。
　　于是就这样自信的把主角彻底推到敌方阵营了。
　　世界意识：不知道啊，要不是这轮没力气重启了我还重启。


第174章 去吧，环游世界
　　人中传来剧痛。
　　“嘶！”
　　元雨眉毛打结的睁开眼，跟表情严肃的李麒安四目相对。
　　这人咧嘴一笑：“嚯，真管用。”
　　元雨一拳给他揍开，捂着人中缓了半天：“痛死了！”
　　要被这个野蛮老哥掐成大佐了。
　　“我以为你失恋了闹自杀呢，破门而入，紧急施救。”
　　李麒安没好气的甩手：“行不行啊弟弟，被拒绝了没什么的，看开点，人生还是很广阔的。”
　　“你误会了。”
　　元雨盘腿坐着，闷声闷气：“我没事，不用管我。”
　　李麒安怀疑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按照这么多年的了解，元雨现在看起来的确精神状态良好，不是在硬撑。
　　他耸耸肩：“行吧，我就是来说一声，我走了，你自己待这破地方吧。”
　　“去哪儿？”
　　“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
　　元雨一下子抬头，目光如电：“突然到处跑什么？”
　　李麒安往门口走，没看见他的表情，随口扯了个理由敷衍：“作品采风。”
　　元雨起身去找手机，毫不犹豫给林辉发了个消息。
　　【Y_Y：林哥，我要休假一个月。】
　　【林辉：你干嘛？】
　　【Y_Y：环游世界。】
　　【林辉：不要搞了好伐。】
　　【Y_Y：活动的违约金记我账上。】
　　【林辉：我求你了。】
　　【Y_Y：对不起。】
　　【Y_Y：我有关乎于我命运的大事要做。】
　　【林辉：WOW（点烟gif）】
　　【Y_Y：（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gif）】
　　那一头，走出去后，李麒安的脸就垮了下来，相当不高兴。
　　谁特么的想这个时候去环游世界？
　　他是被迫的！
　　乔凌让他去找官书侨，他不怎么乐意，又怕再惹乔凌生气，想来想去，找业内熟人要了官书侨的联系方式，打算敷衍的完成一下。
　　说来也是有意思，虽然娱乐圈就这么大，作为圈子里两个大人物，他俩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合作过。
　　严格来说，面都没有碰过几次。
　　也就是在大场合安排座位的时候可能坐的近点，都坐第一排。
　　李麒安不太爱社交，坐他身边都不带正眼瞧的，坐同一排又如何。
　　他对官书侨的印象只有一个——眼睛长得不错，很适合推特写。
　　熟人给他官书侨私人号码的时候还以为他的新电影要找官书侨当男主，一副掌握了什么内幕的样子，还保证不会在外面乱讲。
　　李麒安懒得多解释。
　　拿到号码后他直接给官书侨拨了过去。
　　“官书侨吗？我是李麒安。”
　　结果那边一副早就等着他自投罗网的架势，张嘴就颐指气使的要调配他。
　　“李麒安导演。”
　　官书侨语气里有种假装惊讶的做作：“来得正好。”
　　“我给你发个文件档案，你接下来把里面那些地方都去跑一遍。”
　　语气就像给他发外卖跑腿单似的。
　　还挺自来熟。
　　李麒安狗脾气当即就上来了：“喂，你算什么东西，指挥上我了？”
　　因为李麒安的职业原因，看演员们都有种看工具的挑挑拣拣，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演员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
　　是造反了。
　　他听说过官书侨的口碑，都说他脾气不错，洁身自好，很敬业。
　　现在一看，扯犊子。
　　分明就是个猖狂的阴险货色。
　　猖狂的阴险货色很包容的笑一笑：“那我跟乔乔说你不愿意。”
　　“我没说。”
　　“那就是愿意？”
　　“你穷得雇不起工作人员了？别开玩笑，我出钱行了吧，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瞎闹。”
　　“不行，这件事很重要，也很机密，就得你去。”
　　“你他妈怎么不自己去？”
　　“我有工作要忙。”
　　“我也有工作要忙。”
　　“那我跟乔乔说你不愿意。”
　　“……你跟我解释清楚原因，我不是召之即来的打工仔。”
　　“你先去，到时候带着东西回来，我们见面说吧。”
　　“我艹你——”
　　“别艹我。”
　　“你#￥%*”
　　“那我跟乔乔说你不愿意。”
　　“艹，我没说。”
　　“那么我等会发你，辛苦了，李导。”
　　猖狂的阴险货色从头到尾都是话里带笑，是能气死人的程度。
　　挂了电话，李麒安头发都要竖起来，恨不得马上冲过去给官书侨一拳。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到底狂什么狂，死小三，不就是仗着比他早占了几天位置么……
　　死小三！
　　想到这个李麒安又觉得自己是万恶之源。
　　“啊啊啊啊！”
　　李麒安无能狂怒。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走出拉黑乔凌的这个黑历史了。
　　.
　　看似占据上风的官书侨倒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当他发现，乔凌只要见到姓晏的就把所有事情抛到脑后，一副从此不早朝的架势后，他就调理不太好。
　　他又是很爱装相的脾气，不愿意在别人占据上风的时候去自讨没趣。
　　所以就憋着，等着。
　　预备等乔乔大王想起他的时候，再给乔乔大王软硬兼施来个大的。
　　这么憋着一肚子酸气，官书侨能给李麒安好态度那就怪了。
　　压制了李麒安，看那边比自己破防，官书侨的不爽散去一点点。
　　想到乔凌这也算是认可了自己的地位比李麒安要高，得意再加上一点点。
　　挂了电话，他加上李麒安的好友，给他写上了一个恶趣味的含蓄备注。
　　【大李④少卿】
　　接着他给大李④少卿发了文档过去。
　　内容正是晏靖淞给乔凌看的那沓资料的电子版本，附上了十五个人的地址。
　　调查其他有可能的故事配角这件事，其实源自于他和晏靖淞上次那场见面得出的灵感。
　　在这件事上，晏总也是有些小心思在。
　　给乔凌看资料的时候，提都没有提这里面还有官书侨的贡献。
　　官书侨能猜到。
　　因为换了他先一步见到乔凌，他也得把功劳都揽自己身上。
　　谁让他没能先一步见着人呢。
　　啧。
　　不过官书侨不服输，他还有进一步的打算——挖坟。
　　他怀疑那十五个疑似被抹杀的同族，尸体上或许还残留着什么文章。
　　就算没有什么异样，一样骨头捡一块回来，送给乔乔大王当个纪念礼物……
　　乔乔大王应该会感动的吧。


第175章 给我做四菜一汤
　　真是天才般的创意。
　　那就这么干。
　　正好把可能会碍事的李麒安打发去挖坟，一箭双雕。
　　官书侨随手在微信里忽悠李麒安：
　　【官书侨：我保证这非常重要。】
　　【大李④少卿：这就是你让我全世界挖坟的理由？】
　　【官书侨：乔乔会很高兴，李导不想将功赎罪？】
　　【大李④少卿：我有什么罪要赎的，好笑。】
　　【官书侨：（微笑）】
　　李麒安觉得那个笑脸十分阴险。
　　想到这个家伙也知道自己之前干了什么蠢事，他就想炸掉这个地球。
　　谁把自己的黑历史传出去的？是谁？！
　　懂了，十有八九是这个死小三套了乔凌的话。
　　告状精，不要脸。
　　他深呼吸几下，把情绪顺了顺。
　　【大李④少卿：我要问个问题。】
　　【官书侨：李导，你说。】
　　【大李④少卿：咱们虫族，是奴隶制社会？】
　　【官书侨：（微笑）】
　　【官书侨：李导，我们保持联系。】
　　官书侨把对话框关闭。
　　快滚吧，废话真多。
　　马上新电影要开机了，能少一个打扰他和乔凌相处的对手就少一个。
　　他还得想点办法让姓晏的也消失才好。
　　官书侨落实这个心血来潮的想法时，也没想到后面还真的牵扯出了不少事情。
　　只能说，在直觉这方面他真的有点东西。
　　-------------------------------------
　　一眨眼，乔凌和晏靖淞过了三天无人打搅的二虫世界。
　　期间倒没有做什么正能量的运动，主要是因为晏靖淞的身体条件还不足以支撑王虫的彻底转化。
　　本来按照乔凌的计划，蜕皮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转化他的。
　　没想到后面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还得耽搁。
　　仔细检查以后，王虫对他家大个子很是心疼怜爱，竟然模仿起了之前晏靖淞对自己的照顾态度，反过来照顾他了。
　　怎么不能说是种下的种子开出了花。
　　乔凌筹谋着要把晏总养上几天。
　　瘦掉的肉得养回来些，受伤的精神和记忆也要些时间恢复。
　　晏靖淞对此受宠若惊。
　　是类似于家里的猫主子竟然突然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的震撼惊喜。
　　不过乔凌做不了四菜一汤。
　　他第一天进厨房，厨房的火警警报器就疯狂作响，晏靖淞冲进去把他扛了出来。
　　最后还是晏总自己穿上围裙，给他的热心乖宝露了一手。
　　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番茄炒蛋，山药鸡汤。
　　他变魔术似的，站在灶前捣鼓一会儿，转身一个接一个的盘子往桌上放。
　　小虫子十分捧场，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晏总背后转悠。
　　“哇，锅里起火了！”
　　“好香好香~”
　　“能先给我尝一口吗？”
　　晏靖淞施展不开，大巴掌拍他皮鼓，把捣乱的小虫子赶到餐桌上坐好：“再等两分钟就开饭了。”
　　乔凌不让他摘围裙：“别脱，穿着，我要看。”
　　晏靖淞的动作停顿住，微妙的看他一眼：“你喜欢这样的风格？”
　　这谁能不喜欢，穿着居家服的冷酷美男子贤惠的戴着围裙，腰带一扎，宽肩窄腰，赏心悦目得很。
　　小虫子没有这么具体的理由，他很坦然的点头：“挺好看的。”
　　晏靖淞琢磨了会儿，扭头偷偷笑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乔凌被那一大碗红烧肉迷得五迷三道。
　　真真是皮酥肉烂，满口回香，肉都成了柔滑的冻，甜咸酱香入口即化。
　　小虫子的筷子使出了残影，瞬间干掉两碗饭。
　　晏靖淞给他端了碗汤，冷不丁的问了句：“李导做的菜好吃，还是我做的菜好吃？”
　　迟钝的小虫子还真的思考了起来。
　　他鼓着脸颊嚼嚼嚼。
　　野外毕竟条件有限，好吃是好吃，总是有粗粝的地方，是有环境加持。
　　要认真说口味，终究比不过晏靖淞这么精心烹饪的菜肴。
　　异种美食家仔细回味了一番，很公正的回答：“你做的好吃。”
　　晏靖淞半天没动的嘴角抿了抿，弧度满意的上升一个像素点。
　　他荣辱不惊的转移了话题，好像真的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似的：“尝尝汤。”
　　乔凌喝了口清甜的汤。
　　汤水下肚，冷不丁的感觉脊背的寒毛竖了一秒。
　　咦？
　　小虫子疑惑的扭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继续开始光盘行动。
　　.
　　晏靖淞的记忆是片段式恢复的，冷不丁闪回一个画面。
　　午睡时，他抚摸着乔凌的后脑勺，半梦半醒的嘟哝：“真好看。”
　　“什么好看？”
　　“头发，像瀑布……”
　　晏靖淞的手指穿过他半长不短的发丝，迷惑的睁开眼：“头发呢？”
　　乔凌趴在他的胸膛上和他对视，摇摇椅慢慢的摇啊摇。
　　真是一个幸福感升天的欣赏视角。
　　“晏靖淞，你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
　　晏靖淞捏住他凉而软的耳垂：“你从茧里爬出来，扑到我的怀里，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乔凌的嘴角勾起：“嗯。”
　　“头发好长，像水银一样，也像透明的泡泡，可当我抱住你，你就有了颜色，轻飘飘的，沉甸甸的。”
　　“太长了，走路的时候绊脚，我就把它削了。”
　　“丢哪儿了？我去捡回来。”
　　“哈哈哈，不要，早被清理了。”
　　晏靖淞惋惜的叹气。
　　乔凌看他这样，就小声的贴在他耳边说，要是他再恢复得快一点，就直接变给他看。
　　晏靖淞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一下子通红。
　　他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换了个纯洁的话题。
　　“乖乖，你是小虫子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乔凌给他比了一个小手指的指节：“之前这么大，粉色的，出生的时候还要小些，芝麻大小。”
　　晏靖淞听了就有些心疼：“这么小……”
　　“我长得很快啦。”
　　乔凌本来想给他看看自己出生的情景，但突然记起上次官书侨看到的反应。
　　算了。
　　虫眷好像受不了他出生时那个样子。
　　不想看到晏靖淞难过。
　　乔凌省略了很多细节，直接讲自己是怎么生活在人类的心脏里的。
　　“晏靖淞，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把我从浴缸里捞起来？”


第176章 当个好爸爸
　　晏靖淞费劲的回忆，过了好几分钟，脑海里唰的闪过一个片段。
　　漂亮苍白的少年沉在水中，凄美得像那幅名为奥菲利亚的画。
　　他回到了那一瞬间，呼吸都紧张得急促。
　　“我以为……你溺水了。”
　　乔凌总算有机会翻旧账控诉：
　　“我在里面睡觉，你当时一直按我，把我按得在心脏里滚来滚去，吓我一跳！”
　　晏总态度很好的认错：“对不起。”
　　乔凌马上大度的原谅了：“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的时候摇头晃脑，带着点小得意。
　　太可爱了，晏靖淞没忍住把他捞上来吸了几口。
　　就像吸猫的流程一样，跟猫猫玩耍过的人都知道，咱们吸猫要干嘛呢？
　　要把脸埋在猫咪柔软的肚皮上。
　　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乔凌的肚子软而有韧性。
　　如果故意绷紧，漂亮的腹肌线条立刻就能显出来，不绷紧的话，就是雪白而软的一节，点缀着圆圆的粉色肚脐眼。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肚脐眼很怕痒。
　　有资本家追着肚脐眼跑！
　　他逃他追，肚脐眼保卫战。
　　一番打闹，俩人双双从摇摇椅上翻滚下来，差点压到瘫在一边睡觉的黑珍猪。
　　黑珍猪才不管你是谁，有什么地位，它跳起来喵嗷一声骂，把俩大家伙骂得一愣。
　　骂完人，黑珍猪背着流光气鼓鼓，毛茸茸的跑了。
　　乔凌对它的猫屁股挥舞拳头：“这个胖家伙好放肆，都敢骂我了，我要揍它！”
　　晏靖淞当即袒护：“子不教，父之过，你揍我吧。”
　　小虫子惊讶：“啊？你把它当孩子？”
　　“是啊，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原谅我们的黑珍猪小公主好不好。”
　　乔凌的表情严肃起来，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晏靖淞单手撑着脸，半躺在边上笑着看他考虑。
　　终于，乔凌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妥协的颔首：
　　“我明白了，我也会当个好爸爸的。”
　　“乖宝。”
　　晏靖淞猛地坐起来，解开衣服，把胸膛打开：“你把头埋进来一会儿吧。”
　　受不了了，可爱侵略症大爆发。
　　要吃一个乖宝脑袋才能冷静下来。
　　乔凌莫名其妙的把头埋了进去，被关了十多分钟，没抵抗住，睡着了。
　　……
　　第四天时，晏靖淞回想起了他和乔凌的第一次相遇。
　　他很伤心的问：“你那么瘦，那么饿，是谁不给你饭吃？”
　　“你给我买了巧克力棒和牛奶，那是我的第一口饭。”
　　乔凌说：“那是我刚出生的第一天。”
　　“所以，你还没满半岁……”
　　“其实在蛋里也算年龄的，我不知道出生多久啦，我很古老很古老很古老很古老。”
　　晏靖淞更难过了，他眼眶不明显的发红。
　　他的乖宝，第一口饭竟然是自己投喂的垃圾食品！
　　为了掩饰失态，他跳起来翻行程日历。
　　4月2日。
　　他把这个日期画上一个红色爱心：“乖宝，这是你的生日，我要给你补过生日，而且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庆祝这一天。”
　　乔凌不太有仪式感：“过生日？”
　　晏靖淞给他描述了一番他计划中的生日派对场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盛大得堪比一个小型跨年。
　　他就是阔气的想要用全世界最好的仪式来弥补。
　　乔凌听得心向往之：“所有人都来？”
　　“你想邀请谁都可以。”
　　乔凌就开始掰手指给晏靖淞数：“林哥，元雨哥，肉肉，大K，小陈，我以前打工搬货的朋友同事们，我的粉丝……”
　　晏靖淞心想，怎么能有这么美好的存在呢？
　　正感动呢，美好的存在突然展示出了花心的一面。
　　“你们都好好的陪在我身边么？”
　　乔凌期盼的看着晏靖淞，这个‘你们’表达出的意思不言而喻。
　　晏靖淞嘴比想法要快十倍：“陪。”
　　“真好，虽然我的家虫只剩你们了……但我很满足，真好。”
　　没有虫能硬下心让王虫失望。
　　看着乔凌晶晶亮的笑脸，晏靖淞妥协的速度像高超音速导弹。
　　晚一点的时候，晏靖淞拿起手机，给官书侨发了个消息。
　　【装货：乔乔的生日是4月2日。】
　　【装货：我打算给他补过今年的生日，具体待定。】
　　收到‘装货’消息的官书侨惊讶的挑了挑眉，接收到了某种微妙的信号。
　　【官书侨：知道了。】
　　【官书侨：我会跟大李说。】
　　晏靖淞给一个竞争对手发消息已经是青筋崩崩跳，他默认了官书侨的态度。
　　就算他看出来官书侨隐隐想跟其他人抱团……
　　呵呵，废物才要抱团，随你们吧。
　　官书侨把消息转发给大李④少卿。
　　【官书侨：乔乔的生日是4月2日。】
　　【官书侨：我们打算给他补过今年的生日，具体待定。】
　　【官书侨：等你的生日礼物，速度。】
　　李麒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和几个老外雇佣兵一起在沙漠里骑骆驼。
　　画风堪比好莱坞经典大片《木乃伊》。
　　因为资料里有一位仁兄的遗愿是像法老一样沉眠，所以他的家人为他专门修建了一座金字塔。
　　李麒安得像古埃及的盗墓贼一样去挖坟了。
　　事情就是要从最困难的攻克起，这是李麒安做事的风格。
　　他拉了拉遮阳的兜帽，摇摇晃晃的回消息。
　　【大李④少卿：行，我尽快。】
　　【大李④少卿：别把我漏了。】
　　-------------------------------------
　　第六天的深夜，晏靖淞回忆起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正托着乔凌的脚丫子给他剪指甲，突然一个片段鲜活的在脑海里跳了出来。
　　他浑身一僵。
　　乔凌看着他的脸一下子熟透了，红得像换了个人种。
　　“怎么了？”
　　晏靖淞不知道说什么好，默然半天：“我好像，想起了一个梦……”
　　乔凌知道他想起什么了。
　　王虫坏心眼的一笑，舔了舔嘴角：“那不是梦。”
　　“你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晏靖淞，我们来打游戏吧。”
　　年轻人怎么能大晚上的熬夜玩游戏机，那多不好啊。
　　晏靖淞说要抵制不良诱惑。
　　他说了不算。


第177章 游戏太好玩辣
　　乔凌如之前承诺的那样，显出了自己的长发形态。
　　他不担心虫眷会被自己的模样冲击到心神崩溃，因此毫无掩饰的变回了不压制力量的模样。
　　实在是很昳丽。
　　漂亮得像头发化形的妖精。
　　……
　　黑珍猪的自动喂食器每天会准时准点的噼里啪啦下猫粮雨。
　　它太胖了，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小猫咪顶着陷入眩晕的流光大蜘蛛，每天准时准点的吃饭。
　　吃了三次饭了，八条腿的小伙伴还没有醒。
　　卧室里两个两条腿的生物也还一直在吵吵嚷嚷，没完没了。
　　他们真像一百只猫组成的乐队。
　　还好房子大，绕远一点，声音也会小很多。
　　小猫咪忧愁的打了个哈欠，拖着大尾巴找了个阳光能照到的猫窝，重新躺了下去，用软绵绵的爪子按住大蜘蛛的背踩啊踩。
　　呼噜噜，呼噜噜。
　　……
　　王虫餍足的爬到猎物脸上，吮了吮那双开始浮现白膜的眼珠子。
　　有生命力的发丝像蛇一般缠满猎物的身躯，把猎物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发乃伊。
　　这是王虫对蜕变进行中的虫眷最坚固的外力保护。
　　他不会再让类似的情况坑第二次。
　　或许要三四天，或许要一周。
　　等里面的猎物再从这个发丝形成的茧里醒来时，便是彻底觉醒虫血的第一虫眷了。
　　乔凌很有成就感的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用力拍拍。
　　手感砰砰砰的，十分扎实。
　　鲜活的血肉在水银色的发丝下鼓动。
　　他削断了连接的部分，银色瞬间从发丝上褪去，就像母亲剪断了脐带。
　　乔凌理了理自己的狗啃头，把巨大的黑色茧扛了起来，从乱七八糟的卧室走出去，重新在客卧找了张干净的床，放下。
　　他抱着这个外观看起来很恐怖的黑色物体满足的用脸颊蹭蹭。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
　　乔凌又陪了晏靖淞两天。
　　第三天时，忍耐已达到极限的林辉开始进行电话轰炸。
　　“祖宗，你歇了十二天了，咱们得准备进组拍戏了！”
　　“我等会就去晏总的别墅接你，你准备好了就下来。”
　　“别逼我在门口上吊嗷。”
　　面对林辉的三板斧，乔凌成熟稳重的表示：“你别上吊，我上班。”
　　“乔乔，我就知道你最好~~~”
　　林辉简直要哽咽。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乔凌最配合，最有事业心！
　　乔凌依依不舍的跟还没有蜕变结束的晏靖淞做了告别：“那我去拍戏啦，你好好休息。”
　　黑色的发乃伊静静的躺在那里。
　　孤零零的，很可怜。
　　乔凌走出门，先丢进去一只流光，再丢进去一只黑珍猪，并对黑珍猪进行交代：“照顾好你的晏靖淞爸爸。”
　　黑珍猪：“咪？”
　　小猫咪在晏靖淞爸爸的身上走来走去，黑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鬼火似的发着光。
　　突然，黑珍猪表情一亮，伸了个懒腰后开始刺拉拉的磨爪子。
　　恰好在发乃伊的头脸部分。
　　爪感极佳，嘎啦嘎啦。
　　乔凌觉得挺好的，对它竖了个大拇指：“对，爸爸要去工作了，你就这么陪晏靖淞爸爸玩。”
　　流光疑惑到八只眼睛都左右乱转。
　　等会，小伙伴的地位等级为什么突然变高了？
　　.
　　林辉接到了十二天渺无音讯的自家艺人，本来是见面就要哭诉一番自己这些天的不容易的。
　　但乔凌那容光焕发的样子实在是很有感染力。
　　真是水灵得要死，皮肤像剥了壳的白煮蛋似的。
　　还是刚出锅的那种，热气腾腾，水雾弥漫。
　　光是他站在身边，林辉都感觉自己也跟着一起年轻了几岁。
　　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心想：啥情况啊，吸人精气的魅魔还能反哺身边的花草树木？
　　“咳咳咳。”
　　林辉接过他的行李箱，好奇的探头看乔凌身后：“晏总怎么没有送你出来？”
　　乔凌从肉肉手里拿了根橡皮筋，把有点长的头发扎了起来：
　　“他好累了，要休息。”
　　“……”
　　你知道你说这个话的画面感有多强吗？
　　林辉一下子很忙，左摸摸右摸摸。
　　“那个，你头发长得好快……那这次先不理发，进组了看造型师怎么处理。”
　　“好嘞。”
　　另一头，肉肉鬼鬼祟祟的打开手机的笔记本，点开名为后宫启示录的私密文档，一本正经的开始记录。
　　【三十岁的雄兴体力欠佳，或者这就是为何需要更多调味剂的原因。】
　　【发现Q偏好熟nan，目前竟无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候补，不是说过了25就是52么？】
　　【恋复情结的怀疑已达到90%。】
　　……


第178章 复工第一天，宠粉
　　车上，林辉跟乔凌说起这些天的一些杂事。
　　比如之前高速上被私生追车的事情处理后续。
　　“咱们这边已经在走法律程序，网上也发了声明，还用你的账号发了对文明追星的号召。”
　　“还好你才拿了见义勇为奖，媒体对你都比较手下留情，没有故意引导舆论说是明星的问题，目前算是解决得比较完美，粉丝和路人的态度也都很正面……”
　　林辉把平板递给乔凌，给他看粉丝的言论。
　　【@乔凌官方后援会：近期，艺人机场出现多次越界行为，追非公开行程、获取艺人隐私等现象频发，后援会收到多次举报。这些都是非常严重恶劣的追私行为，已经对艺人及团队带来巨大的困扰和人身安全隐患！
　　乔凌官方后援会再次严正声明：坚决抵制一切私生行为！请大家自觉遵守以下事项，并相互监督，共同构建健康良好的追星环境：……】
　　【@乔凌的影音小屋：亲爱的JO乐滋们，希望大家不要传播任何私生代拍fo图文/视频！
　　理解大家对乔乔的好奇和关心，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忍住。如果让私生fo大肆传播，大家对此并不抵制的话，那乔凌未来将没有隐私可言，所有的私人行程，未公开物料会铺满整个饭圈，我相信这不是大家想看到的。】
　　【理性支持，远离私生活，关注乔凌的作品和舞台，尊重距离，坚决抵制过度跟拍与私生行为！】
　　【看到非公开场合拍的视频别点赞，别转发！不要满足私生粉的虚荣心！】
　　【坚决抵制私生，大家都不希望追车事件再次重演吧！我们要保护好乔凌！】
　　乔凌慢慢翻阅，被声势浩大的呼吁所惊讶。
　　“他们……”
　　他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好，决定来点实实在在的饭撒：“我想给粉丝们送点礼物，让他们心情好一点。”
　　林辉欣慰：“粉丝就是想多看看你，你不如临时开场直播？”
　　乔凌当即决定：“那就现在吧。”
　　“等等，还是发个预告，给粉丝点准备。”
　　林辉看向肉肉：“半小时后，在微博直播个二十分钟，你现在发预告。”
　　肉肉掏出手机：“OKK，马上就发~”
　　林辉再看向乔凌：“看看咱乔乔这状态，妆造都不需要，蛮好。”
　　乔凌还在想私生的事情：“林哥，我们要把追车那几个人抓去坐牢么？”
　　“我也巴不得，但那几个都是未成年人，那些家长还要反过来告我们，说是因为你才会让他们的车出事，找我们要医药费呢。”
　　林辉说到这里就很无语：“还好全程有监控，锅无论如何都甩不到咱们这边。”
　　乔凌点评：“好过分。”
　　“熊孩子就有熊家长嘛，唉。”
　　林辉说这事儿处理起来不困难，就是让人很烦。
　　“死掉的话我可以出丧葬费，两万。”
　　林辉被乔凌突如其来的毒舌幽了一默：“你越来越有梗了宝。”
　　乔凌其实是认真在讲话。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赞美。
　　“对了，里面有一个是十八岁的，能承担法律责任，但那小子是个老外。”
　　林辉试图回忆：“就是那个冲你嚷嚷的小鬼子，叫什么……五什么什么。”
　　乔凌有点印象：“五所瑛斗？”
　　“对对，五所瑛斗，他还是个有身份的小老外……”
　　林辉一拍手：“他是那个日本五所财团的小儿子，不知道怎么就跑这边当你的私生粉了，真邪门，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乔凌突然觉得‘五所财团’这个名称有些熟悉。
　　“好耳熟。”
　　肉肉看他好奇，马上给他科普：
　　“那个五星级的影見酒店是他家旗下的，咱们上次住过，logo就是他家的家徽。”
　　“五所家是日本的首富，几百年的大贵族门阀世家呢，网上相关信息很少，几年前天皇大婚的时候拍到过一个白化病的大帅哥，据说是五所家最新一代的继承人，倒是没听说过还有个小儿子。”
　　林辉吐槽：“最讨厌小鬼子那边装模作样的，还贵族，切，封建糟粕。”
　　小陈从前排扭头：“什么狗屁贵族也不能到咱们这儿来逞威风啊。”
　　“就是，天皇来了也是鬼子，首相来了也得挨骂。”
　　“真是让人上火。”
　　一时车内抗日氛围浓厚。
　　乔凌看群情激愤，宽慰一句：“没事，反正他也不能真的做什么。”
　　真做什么就是要来找死。
　　林辉还是有些忧虑：“又给你加强安保了，我们尽量谨慎。”
　　肉肉调试起直播间的设置，问乔凌有什么要求没有。
　　乔凌想了想：“帮我关掉打赏，我要给粉丝发红包。”
　　说完又不确定的问林辉：“我赚的钱都到账了吧？发的起红包的吧？”
　　林辉一挥手：“发得起，你是有钱人了，发吧。”
　　自从解决了债务危机以后，乔凌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自己的进账和余额，毕竟他日常没有什么要主动用钱的地方。
　　衣食住行都有品牌方和公司团队全权包揽，他只需要偶尔签个字就行。
　　林辉还教育过他，说他签字的时候过于爽快，万一签了什么不得了的合同或者授权书可怎么办？
　　乔凌很信任的拍拍他：“林哥不会害我的，我晓得。”
　　要害我我就让虫子把你吃了（笑）。
　　总之林辉感动得不行。
　　.
　　J市，影見酒店。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像个巨大的冰箱。
　　五所瑛斗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他刚刚洗过澡，黑色发丝贴在额前，还在滴水，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
　　十八岁的少年抽雪茄的动作算不上老练，像是小孩装大人，有种别扭感。
　　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屏幕正在播放。
　　屏幕里，乔凌那张雪白的脸近距离的放大，很专注的盯着屏幕外的人。
　　分明没有太多热络气，却又带着很明显的温柔。
　　说话的语气平静而可爱，莫名还有些乖巧。
　　“是，我要进组拍戏了……现在在出发的车里……”
　　五所瑛斗的视线穿透雪茄的烟雾，牢牢锁在乔凌的脸上。
　　屏幕的光在他浅色的瞳孔里跳动，是黑暗中唯一的火种。
　　眼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与专注。
　　乔凌每说一句话，他都会紧随其后的重复一遍。
　　“大家都吃饭了吗？”
　　“是啊，我今天心情还不错。”
　　“临时和大家聊二十分钟，你们惊喜不？”
　　“我先给大家发红包，倒计时开抢……”
　　重复到这一句，五所瑛斗猛地弹起，把雪茄一扔，着急忙慌的拿起手机。


第179章 蛾神
　　五所瑛斗当然不缺红包的那点钱，可那是乔凌发的。
　　多么具有纪念意义！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紧张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右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紧紧盯着那个即将出现红包标志的位置。
　　时间仿佛被拉长。
　　乔凌在手机里比划手势：“我说三，二，一，发啦！”
　　来了！
　　一个鲜红的红包图案弹了出来。
　　点！
　　几乎是肌肉记忆，他的拇指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戳下！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屏幕的同一毫秒，手机画面不合时宜地一变，嗡嗡震动。
　　刺眼的来电显示界面蛮横地覆盖了直播画面，那个他刚刚点击的位置，此刻正显示着两个冰冷的汉字：
　　【父親】
　　红包消失了。
　　乔凌的笑容被切断了。
　　所有的期待和准备，都被这通该死的电话彻底粉碎。
　　短暂的呆滞过后。
　　五所瑛斗发出一声愤怒的惨叫。
　　“クソが！”（混蛋！）
　　不过再愤怒，他还是重重的划开了接听键。
　　点开免提，视线往身边一瞥，这才发现刚刚丢开的雪茄在一边沙发上烫出了个洞，皮革散发出焦臭气。
　　他郁闷的把雪茄拿起来丢进烟灰缸，阴阳怪气的开口：
　　“有什么事吗，尊敬的父亲大人。”
　　“五所瑛斗。”
　　父亲威严而含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让五所瑛斗的脸色僵硬几分。
　　“你真是将五所家的脸面，丢到了太平洋对岸！”
　　“追尾？私生粉？拘留？不是神代律师告诉我，你还想继续蒙骗我？你是不是想报纸头条刊登五所财团小公子在CN因为骚扰明星被警方逮捕的丑闻？！”
　　五所瑛斗的视线根本没有离开前面大屏幕上乔凌的直播画面。
　　他甚至因为乔凌一个可爱的表情而重新获得了力量。
　　他沉默了几秒，继续用漫不经心腔调回应：“父亲您的消息真灵通，神代那只狗真是讨厌啊。”
　　“放肆！”
　　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不思进取，放纵堕落，只知道追逐那些低贱的戏子！你哪怕有你哥哥万分之一的能力和担当，我也不用……”
　　“哥哥？你说的是？”
　　五所瑛斗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尖刻。
　　“啊……你说那个躺在老宅里，靠着机器和钱才能维持心跳和呼吸的完美继承人？”
　　“这么完美，你为什么要对外界宣布他死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浓得化不开：“因为一个连意识都没有的植物人还是不如一个死人完美？”
　　“毕竟死人不会给你丢脸，不会犯错，只会安安静静的做你想象中的好儿子，承载你所有的期望，对吧？”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这么口无遮拦！”
　　“我怎么敢？”
　　五所瑛斗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父亲，你每次看到我，是不是都在想……为什么躺在那里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这个让你蒙羞的废物，而不是你引以为傲的长子？”
　　他顿了顿，满意地感受到电话那端的呼吸一滞，然后慢悠悠地，一字一句的继续。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祈祷，巴不得用我的命，去换他活过来？”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传来。
　　这种沉默，无异于一种默认。
　　五所瑛斗脸上的笑容更加冰冷。
　　他重新将目光投回直播，乔凌正在和粉丝道别，认真的说拜拜。
　　他的眼神瞬间又变得痴缠而狂热，与刚才的尖锐判若两人。
　　“可惜啊，父亲。”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我活得很好，而且，我在这里，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男人的声音似乎带上几分妥协。
　　“……至少回来过生日吧，你的成人礼很重要。”
　　“等我玩够了再说。”
　　五所瑛斗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话。
　　套房内重归寂静，只有他一个人，和前方屏幕最后的定格画面。
　　他走过去，闭上眼，将脸颊贴在冰冷的屏幕上，喃喃自语：
　　“乔乔。”
　　“あなたがとても恋しい。”（我好想你）
　　“再等我一下，我们很快就会又见面了。”
　　……
　　大洋彼岸，JP。
　　五所竜之介缓缓放下电话，脸上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波动情绪迅速消失。
　　他站起身，往书房外走去，黑色的和服随之垂落。
　　和服下摆在他迈步时微微晃动，拂过幽暗走廊冰凉光滑的木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老宅里的时光仿佛凝固在更为古老的年代。
　　他没有左顾右盼，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屋子。
　　那里，有他必须去“朝拜”的存在。
　　也是压在他心头，让他对远在中国的次子更加无法容忍的根源所在。
　　五所竜之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所取代。
　　守门的童子跪坐在一边，为他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内光线昏暗，唯有角落里的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稳定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一种难以名状的，略带腥甜的奇异香料混合的气味。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特制的医疗床，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人影。
　　那便是五所家的长子，时年二十岁的五所雅人。
　　第一眼看过去，满眼的白。
　　青年显然患有白化症，肌肤与毛发皆是非正常的白，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触便会融化。
　　他的五官精致得超越了性别，有一种让人炫目的，非人间的美丽。
　　这个雪白的，假人一样的活人闭着眼，正面容安详的沉睡。
　　各种维持生命的精密仪器围绕在他身边，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曲线和数字，软管如同藤蔓般连接着他白皙的手臂和身体，为他输送着养分与药物。
　　他是医学意义上的植物人。
　　可比起植物人。
　　五所雅人更像一尊被精心供奉起来的神祇。
　　五所竜之介缓步走到床前，极其郑重地，在距离床榻三步之遥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虔诚地双膝跪下。
　　他俯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凉的地板，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大礼。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低声诵念：
　　“蛾神大人……请您再给予一些时间……”


第180章 乔乔大王，看我
　　乔凌迷迷瞪瞪的被喊醒，打着哈欠下了车。
　　安保团队早就在地下停车场等候，从车门围成一堵人墙。
　　林辉站在一边，突然挠头：“怎么安排的这个酒店……”
　　“什么酒店？”
　　乔凌顺着林辉的视线往前看，看到地下停车场电梯口发光的酒店标志。
　　图案是一只飞蛾。
　　优雅的字体写着酒店的名字：影見カゲミ。
　　啊，是才提到的那个，五所家旗下的酒店。
　　没想到J市也有影見酒店。
　　林辉觉得不太好，像是直奔私生粉的大本营似的，他对这个酒店现在有些许偏见。
　　可这是剧组的安排，剧组花钱用心的安排艺人住最好的五星级豪华酒店，马上还要在这里开会定妆，实在不好挑挑拣拣。
　　林辉欲言又止。
　　乔凌盯着LOGO那只发光的飞蛾看了两眼，倒是没有林辉这么敏感：“住就住嘛，又不是没住过，我们进去吧。”
　　“……”
　　也行，那个小少爷总不至于以权谋私，半夜刷卡潜入房间偷袭，吧？
　　艹，别想这么具体的坏事了。
　　林辉晃晃脑袋，指挥人拿了行李，上去给乔凌先办理入住。
　　进入酒店大厅，乔凌一仰头，被头顶的风景吸引了眼球。
　　那是一个自高耸穹顶垂落的巨型艺术装置。
　　由无数片切割精准的水晶与哑光金属片编织成，形成了一只正在翩然飞落的巨蛾形态。
　　它双翼舒展，姿态优雅，上方精心设计的灯光打下来，光线在某些翼片上反射，如同月华流淌，又在另一些区域温柔消融，陷入深邃的阴影。
　　上一次住另一个城市的影見酒店时，乔凌还没有对这些飞蛾元素多么注意。
　　不知怎的，这回看到，总有些奇妙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巨蛾的光影下，光线自然地在他身上分出层次。
　　那些从水晶上跳跃下来的零碎彩光，掠过他的发梢和肩头，像无声的问候。
　　突然，乔凌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一阵香风袭来。
　　腰间不客气的爬上一双骨节漂亮的大手，把他纤细的腰两手一揽。
　　下一秒，这双手的主人贴近他的后背，在他耳畔低下头。
　　亲昵的偷袭了一下他的侧脸。
　　“乔乔大王……想我么？”
　　乔凌扭过脸，第一眼看到的是官书侨眼皮上那颗浅色的小痣，随着他眼睛的眨动忽隐忽现。
　　低调又很漂亮。
　　官书侨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氤氲着甜蜜的，雾蒙蒙的神采，几乎是用窃窃私语的气音，在他耳朵边吹气。
　　“不看飞蛾，看我。”
　　“我好想你，我们住一间房好不好？”
　　乔凌耳朵痒痒，直缩脖子躲：“哎呀，哈哈，你别……”
　　拿到房卡的林辉一转身：“乔乔，咱们，”
　　不远处的情形撞入眼底，他脸上表情又空白了。
　　他下意识疾速扫视起酒店四周的监控摄像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肉肉则是再次点开手机笔记本。
　　【G在勾引技巧上是妲己级别，我个人很看好他，努力的美人不应该被辜负。】
　　【虽说后宫诸位都是风采夺人，但在以貌诱人这方面，还是G最佳，他有一种最佳情人的气场。】
　　【不愧是影帝，对自己的优势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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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平静得有些无聊的娱乐圈再次出现新话题。
　　一部一直只有只言片语，小道消息的电影毫无征兆的官宣了。
　　▼
　　@电影《烟疤》官方微博
　　有些印记，刻在皮肉之上；有些秘密，藏在烟火之下。
　　幸会，两位“他”：@官书侨 老师，你好 / @乔凌 戴玛，你好。
　　影片由 @导演魏未 执镜，明日开机大吉，静待启幕！
　　……
　　十分钟后，八卦论坛，电影频道。
　　【主题：热议！已官宣，美人影帝真的要跟紫微星拍双男主电影！】
　　楼主：圈内扫地僧2.0
　　如题！不是饼，是真材实料的官宣！[截图.jpg]
　　都给我点进这个链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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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的热度立刻飞快刷新，潜水的，闲着无聊的网友们纷纷涌入。
　　“居然是真的！”
　　“卧槽？官书侨下凡演双男主？我不是在做梦吧！”
　　“其实应该是文艺片，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双男主’题材。”
　　“哇靠，乔凌真的资源飞升了，第二部作品直接拿下这种冲奖题材的资源。”
　　“也不到资源飞升吧，这种文艺片投资小，导演也不是大导演，就是官书侨的含金量大。”
　　“说到大导演，李麒安人呢？你老婆要被人抢了！”
　　“咳咳咳，这里不谈这些，歪楼的叉出去。”
　　“这个是原创剧本吗？魏未之前的作品我都有点看不懂，我感觉纯文艺先锋路线的都有点故弄玄虚。”
　　“从商业角度看，这组合很有意思，官书侨保障演技深度和票房基本盘，乔凌带来巨大的年轻流量和话题度，导演的品质有保证，这片子想不爆都难，拿个2亿票房不难吧。”
　　“别捧杀了，这种小成本片，受众群体很小的，导演之前的电影票房最高的也就570万。”
　　“一亿的票房肯定稳了，这波其实是导演飞升（）”
　　“这对于官书侨是扶贫项目吧，真没想到会接这部。”
　　“应该是剧本打动了他。”
　　“只有我觉得他是冲着乔凌去的吗……他之前发的微博，居然主动炒CP，从没有这样过。”
　　“不要什么都往男男关系上面想行不行？很明显是为了宣传电影造势啊，现在电影市场这么萎靡，年轻导演很难出头，官书侨这是在扶持新一代导演的事业，不要歪曲他的好心！”
　　“那个，乔凌人确实蛮好的，但他的演技……能接住官书侨的戏吗？他之前只演过一部古偶，别被碾压得太惨啊。”
　　“楼上+1，虽然喜欢乔凌的颜，但演技确实还需要磨练，这要是演好了，真的就直接飞升了。”
　　“还要飞升到哪里去，乔凌现在已经很恐怖了，坐火箭的速度，悠着点吧。”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为我们乔乔开心！这是他转型实力派的关键一步！相信他的选择和努力！”
　　“CP粉狂喜，我先磕了。”
　　……


第181章 染个黄毛
　　网络世界热火朝天，现实世界诸事繁忙。
　　重新回到工作场合，乔凌看着井然有序的造型场地，有那么一会儿没能进入状态。
　　他扭头问官书侨：“对了，我怎么一直没有收到完整剧本，你收到了吗？”
　　官书侨对远处的魏未导演打了个响指：
　　“这个电影不太一样，框架已经在那里，其他都是‘感觉’，自由的感觉。”
　　说了像是没说。
　　乔凌还是不太明白。
　　魏未已经兴奋的迎了上来，墨镜一摘，圆头圆脑圆眼睛，笑容闪闪发亮，相当开朗：
　　“看看这是谁，乔凌啊！”
　　乔凌以为他要拥抱，而这个年轻的导演一个虚晃来了个嘻哈式碰拳靠肩。
　　“真的，你救人的样子真的很帅bro！我现在很崇拜你！”
　　乔凌应接不暇的跟他碰了拳，很爷们的对撞了肩膀。
　　“……”
　　这都什么花里胡哨的，好怪。
　　官书侨微笑着解释：“魏导的新女友是一位说唱歌手。”
　　沐浴爱河的男人试图通过日常风格的改变来更贴近新女友。
　　魏未撩起短袖让乔凌看他胳膊上的新纹身，图案是他女朋友的唇印。
　　“哇。”
　　乔凌说。
　　魏未觉得乔凌太捧场了，又大方透露他打算打个鼻环，他坚信那会让自己比较和善圆润的外表带上一些桀骜不驯。
　　乔凌不理解这个审美，但他表示支持。
　　官书侨则毒舌的表示：“你是想COS牛妖，让你女朋友牵着你鼻环走？”
　　魏未很无语，说官书侨跟自己有代沟，还是乔凌这种年轻人懂自己的态度。
　　乔凌盯着他有点大的鼻子，想象了一下官书侨描述的画面，嘎嘎嘎的笑出声。
　　到了角色定妆的时候，魏未的嘻哈状态一扫而空，重新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专注沉浸。
　　这也意味着他很挑刺，很难搞。
　　魏未蹲在乔凌边上表情严肃的审视好久，否决了三个版本的发型。
　　他否决的理由只有一个：“感觉不对。”
　　什么感觉才叫对呢？
　　很难描述。
　　造型师的脸变得皱巴巴的：“不然，把头发染成黄的？”
　　魏未不高兴的驳斥：“不行，那太俗气了，我早就否定那个版本的设计了，你以为我拍小镇叛逆非主流少年？还黄毛？我的电影很酷的！”
　　造型师也不怂，同样大声的顶回去：“可是有他这样的脸怎么会俗气！谁非主流他都不可能非主流的好吗！”
　　大家目光齐刷刷的盯在乔凌脸上。
　　好有道理。
　　造型师翻出一顶假发给乔凌戴上，乔凌的风格登时一变，像个时尚爱豆似的。
　　魏未眼前一亮，末了还是不满意：“你这什么假发啊，太假了！”
　　造型师让他凑合看，假发效果肯定是没有真发好的。
　　魏未纠结了一会儿：“乔凌，你怎么看？”
　　乔凌想了想他理解的人物，支持了换发色这个想法：“直接染头发吧。”
　　那就染。
　　官书侨那边的造型也被不停的否决。
　　魏未抱怨说官书侨太好看了，不够灰头土脸，让化妆师把他弄黑一点。
　　等黑了好几个度以后，魏未又说官书侨的头发太黑太柔亮，得黯淡下去，加些白发交错的草率。
　　等肤色黑黄，头发斑白的官书侨再出来，魏未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完美。
　　“感觉……眉毛再压淡一点？”
　　官书侨拿了个棕色的老式方框眼镜戴上：“是少了这个吧。”
　　形状漂亮的眼睛一被遮挡，颓废男人的感觉便彻底活了过来，即使不去刻意扮演，也泯然众人矣。
　　“对对对！”
　　魏未凑近几步，双手比划着，试图用语言勾勒出一种感觉：“老师这个人，别人，包括戴玛最初看到的，都以为他是一块彻底冷却的炭，黯淡，无趣，仿佛一碰就碎，毫无温度。”
　　“但是！”
　　他猛地一个停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延镜中的眼睛，“但是，当那阵命运的风，比如戴玛无意的一瞥‘咻’地吹过来，轻轻拂开表面的灰烬……”
　　魏未的手作势在官书侨面前轻轻一拂，仿佛真的在掸开一层灰。
　　“是岩浆一样滚烫的火！是很炸裂的！”
　　“来，你把这种炭灰的炸裂感觉给我看一眼。”
　　正在漂染头发颜色的乔凌把椅子转了一圈，脚蹬着地专门滑过来看。
　　炭灰的炸裂感觉。
　　这还是人类的形容词吗？
　　他怎么听不太懂人话了。
　　本王必须得瞅瞅。
　　官书侨没有出声回应，他先是微微垂下了头，肩膀也稍稍内扣，让“老师”的拘谨和黯淡更加浓重。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透过略带浑浊的镜片抬起了眼。
　　视线与乔凌接触的刹那，变了。
　　浅褐色的瞳孔深处，一种近乎痛苦的火光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没有夸张的表情，甚至连眉毛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整个化妆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那双眼睛抽空了，温度骤然升高。
　　仅仅维持了两三秒。
　　官书侨眼皮轻轻一阖，轻声问：“炸炭了吗？”
　　魏未欢呼一声：“炸了炸了！你就是这个东西！”
　　乔凌“啊？”了一下，真是云里雾里。
　　看官书侨的眼神，他好像懂了，但魏未一说话，他又不懂了。
　　官书侨显然看出了小虫子的懵圈，嘴巴轻轻一动，声音就悄然顺着空气游到乔凌耳畔。
　　“晚点我跟你说。”
　　.
　　等忙完七七八八的杂活，已是午夜时分。
　　众人散场，官书侨前脚一本正经的和警惕的林辉拜拜，后脚拿着从乔凌那儿摸过来的房卡，娴熟的摸进了屋子。
　　他来的时候，乔凌正沉没在浴缸里闭目养神。
　　溺水这个误会，不会再次出现。
　　官书侨靠在浴室门口，欣赏了好一会儿水里的金发美景。
　　乔凌感觉到了虫眷的视线。
　　他在水中睁开眼。
　　那双眼睛被水浸润，显得比平日更黑，更亮。
　　纯粹得像某种水生动物，带着不谙世事的诱惑，又仿佛洞悉一切。
　　乔凌坐了起来。
　　沉在水下的手轻轻一勾，向内微微弯曲，指向自己。
　　“来。”


第182章 小臭虫爱游泳
　　勾手指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
　　它穿透了晃动的热水，穿透了迷蒙的水汽，直接烙印在官书侨的视网膜上。
　　是很好的游泳邀请。
　　官书侨接受了这个游泳邀请。
　　他感觉为此已经等待了几个世纪。
　　他太爱游泳了，他马上就要换泳衣。
　　响应全民运动号召，才能身心健康，天天快乐。
　　乔凌审视着官书侨的身体。
　　是和（）与（）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的身材。
　　也是高大的骨架，手长脚长，修长白皙，肌肉匀称，线条柔和。
　　没有夸张的肌肉块，很东方的雅致韵味。
　　跟官书侨给人的感觉一样。
　　像翡翠玉石，也像君子竹。
　　竹林里藏着一头反差感很强烈的斑斓猛虎，摇头摆尾，虎视眈眈。
　　非常香甜，引虫食欲。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目光谁也没有让着谁。
　　乔凌觉得官书侨很有意思。
　　并不像（）一样完全驯服，也不像（）一样憋着股劲。
　　官书侨很自洽坦荡，同时有种恰到好处的狡猾，经常给出一些惊喜和探索欲。
　　水位的骤然升高打破了水面的平衡。
　　温热的水浪涌动，轻轻拍打着乔凌的胸口，也漫过双方的膝盖，腰腹。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原本空旷的泳池因为另一个人的侵入，充满了无声的张力。
　　乔凌低下头，视线落在晃动的水面。
　　水下的轮廓是模糊的，扭曲的，像两个沉溺的幻影。
　　王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划动，搅起细微的漩涡。
　　“冷么？”官书侨在水里捉住了他的手指。
　　对话的声音被潮湿的空气吸收了大半。
　　乔凌摇摇头，嘴唇湿漉漉的反着光：“我的头发……”
　　“头发很好看。”
　　浅发色让乔凌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他的眉毛也一并染浅了，让他看起来和以往都不一样。
　　“可是很臭。”
　　小虫子皱着鼻子，叽叽咕咕的抱怨：“你闻到了吗，这个味道，我要变成一只臭虫了。”
　　漂染剂和染发膏的气味是一种古怪的，化学味很重的味道，很刻意的香，让人头晕。
　　在感官敏感的小虫子这里，这个味道让他很不高兴。
　　所以他才久违的泡在水里，希望能让热水尽可能的带走这股子味道。
　　但更糟糕了。
　　热气蒸腾下，味道扩散到了每一粒水分子里，整个浴室都是热气腾腾的化学味。
　　直到官书侨的蜜糖味进来，才让局势变得好一点。
　　乔凌把头发往后捋，露出漂亮光洁的额头，水滴从他下巴尖往下淌：
　　“早知道，我就自己变色了。”
　　官书侨闷笑：“是吗，小臭虫？”
　　乔凌立即踹了他一脚。
　　“别烦，过两天味道就会散掉了。”
　　被踹了他也笑：“就算是小臭虫，那也是全世界，全宇宙最厉害的那只。”
　　“你才是小臭虫！”
　　王虫的自嘲只能自己自嘲，哪有你这样一次两次的说的，烦！
　　掐你。
　　官书侨轻轻的痛呼一声。
　　不像疼了，很有歧义。
　　细皮嫩肉被揪出一块很明显的红印。
　　“嘶，红了……”
　　官书侨要给自己立差异化路线的人设，所以故意表现得娇贵。
　　他捏了一下凶狠的大脚趾，表示了对此的谴责：“我很怕疼，你让让我。”
　　其实不疼。
　　他就是想看到乔凌为他收敛一点点的样子，那让他觉得很快乐。
　　乔凌确实吃这一套，眨巴眨巴眼睛，宽宏大量：“好吧，你真娇气。”
　　……
　　突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从门外紧闭的门扉方向传来。
　　有偷窥者！
　　两只异种的耳朵都迅速捕捉到了这声响动。
　　乔凌的脚嗖的一下收回去。
　　官书侨脸上那原本还兴致盎然的柔软顷刻间消失了。
　　他看向声音的来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体，精准地锁定门外那个不请自来的影子。
　　客厅里虫骑幻梦抖了抖翅膀。
　　房间门很小心很小心的，打开了一条细缝。
　　停顿了好一会，细缝慢慢推开……
　　实在是，鬼鬼祟祟。
　　官书侨已经站出来，扯了浴巾系上。
　　乔凌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阻止了他准备出去的动作：“嘘——”
　　凌晨一点，来的是谁？
　　很快，一个人影手脚并用的从门缝爬了进来。
　　漆黑的人影跪坐在门口的地毯上，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五所瑛斗。
　　少年秀气稚嫩的脸在这个时刻显得偏执诡异。
　　他侧耳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露出了一种惊喜的，好奇的，充满探索欲的表情。
　　“乔凌……”
　　他用双手在空气里挥舞，试图把浴室里扩散出来的水汽扇到自己的肺里。
　　深深的呼气，吸气。
　　好香。
　　五所瑛斗迷醉到不行，整张脸都红成酒精中毒的样子。
　　标准日式痴汉。
　　“……”
　　房间里三只虫都沉默了。
　　幻梦飞了起来，鳞粉抖落，顺着气流扑到了五所瑛斗的脸上，毫无阻碍的顺着呼吸进入了他的鼻腔。
　　五所瑛斗愣了愣。
　　他的目光从浴室的方向移开，很精准的定位在半空中的幻梦身上。
　　“蝴蝶？”
　　他站起来，毫无影响的向幻梦扑去。
　　乔乔的房间里怎么能有虫子？
　　酒店的清洁员到底是怎么打扫卫生的，该死！
　　幻梦没想到自己的鳞粉对于一个普通人类还有失效的一天，它扑腾着躲开，百思不得其解。
　　五所瑛斗脱下外套，用外套作兜，稳准狠的再次攻向那只发光的蓝色蝴蝶。
　　幻梦这回不躲了，有些恼火的迎头而上。
　　呲啦。
　　锋利的蝶翼轻而易举的划破了布料！
　　五所瑛斗惊呼一声，被巨大的蝴蝶迎面扑到了脸上。


第183章 错认
　　“该死，什么鬼东西！”
　　五所瑛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急退。
　　左脚却不争气地绊到了右脚踝，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极其狼狈地向后摔倒在地毯上。
　　撞击的闷痛还未传来，那诡异的蓝色蝴蝶已再次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胡乱地挥手去拍打。
　　糟糕的应对方式。
　　“啊！”
　　下一秒，钻心的剧痛从掌心炸开，比想象中要锐利无数倍，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该死的蝴蝶翅膀竟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在他摊开的掌心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温热的血液涌出，滴滴答答，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疼痛让五所瑛斗瞬间冷汗涔涔，但比疼痛更快的，是涌上心头的惊恐和懊恼。
　　不好！声音太大了！乔凌肯定听见了！
　　五所瑛斗六神无主的捂住手掌，瞪着浴室方向那磨砂玻璃后朦胧晃动的人影，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咔哒。
　　一声轻响。
　　柔和却足以照亮一切的光线瞬间从头顶倾泻而下，驱散了房间内大部分的阴影。
　　浴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顶灯的光线仿佛格外偏爱他，洒在他湿淋淋的金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浅金色的发丝，雪白的肌肤，连同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浴袍都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大型发光体。
　　水珠顺着乔凌略显消瘦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锁骨的凹陷处。
　　他就那样站着，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像一场骤然降临，却又朦胧不清的梦。
　　五所瑛斗不由自主的，呆呆地从那双脚开始，缓缓上移。
　　掠过浴袍下摆下纤细却有力的脚踝，越过松垮系着的腰带，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五所瑛斗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随即又涣散开来。
　　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的喘息。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刻此地出现的称呼脱口而出：
　　“……哥哥！”
　　他竟然将乔凌认成了五所雅人。
　　乔凌对这个称呼感到意外，歪了歪头，湿润的睫毛眨啊眨。
　　官书侨从他身后出现，弯下腰，把下巴挂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似乎是发傻了的闯入者不善的眯了眯眼睛。
　　“他是谁？”
　　乔凌伸手接住落下的蝴蝶，随手挂在官书侨头发上：“不认识。”
　　确实算不上‘认识’，两次见到这个人类男孩，都是缺乏礼貌的场景。
　　高速公路上疯狂的追车，以及此刻深夜私闯酒店房间。
　　这样无礼的家伙，应该遭受一定程度的惩罚。
　　但偏偏现在展露出了一些让虫好奇的特点。
　　他看得见隐身的幻梦，还对虫骑的神经毒素具有抵抗性。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当然也不可能是某个失散的虫眷。
　　王虫能很准确的判断这一点。
　　所以这会是什么原因？
　　五所瑛斗因为他们的对话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不是……你，你是乔凌……乔乔……”
　　把乔凌认错成五所雅人这一点，让他难以接受。
　　他们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定是浅色的头发让他产生这种荒诞错觉！
　　五所瑛斗下意识的，胡乱用手抹了把脸，伤口上的血抹了上去，伤口被拉扯得剧痛：
　　“啊，我受伤了，我的手！好疼！”
　　完全就是个没怎么受过苦的孩子，这种情况下还理直气壮的这样抱怨。
　　显然被人捧着，伺候着，已成为这个少年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惯性。
　　喊了痛，就能获得关注和照顾。
　　乔凌推了把官书侨，官书侨耸耸肩，走去一边找衣服穿。
　　他此刻仅在腰间松散地系了条浴巾，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不经意的风流。
　　五所瑛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不，为什么他在这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合时宜的理直气壮：
　　“你们是什么关系？！”
　　乔凌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这个不速之客半米处停下。
　　五所瑛斗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视线完全无法从乔凌身上移开，只能怔怔地抬起头，仰视着那张在近距离下更显完美的脸。
　　尤其是那头刺目的金发，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
　　乔凌的表情还算和缓，他开口，声音平稳：“你叫……五所瑛斗。”
　　这句话如同赦令，瞬间点亮了五所瑛斗的脸庞，惊喜在他眼中炸开：
　　“你记得我！乔乔，我就知道你记得我！”
　　床边正套上衬衫的官书侨因为‘五所’这个姓氏而动作微顿，挑了挑眉。
　　乔凌也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刚刚把我认成了谁？”
　　五所瑛斗兴奋的表情一僵：“我……我没有……”
　　显然他不愿意提及这件事。
　　但回答不回答由不得他。
　　乔凌只是淡淡命令：“给我看看手。”
　　他忙不迭的把受伤的手举起来。
　　异种的感知能力从手上的伤口探知进去，很快发现异样。
　　唔……
　　“乔乔。”
　　慢条斯理扣着扣儿的官书侨不太高兴的抱怨：“离这个小变态远一点，说不定身上有狂犬病。”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责备。
　　乔凌没有理会，若有所思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边坐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官书侨拎着根皮带替换了乔凌的位置，站定在五所瑛斗面前。
　　他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绅士笑容，温和地轻声询问：
　　“你的哥哥，是叫五所雅人，对吗？”
　　五所瑛斗没有意识到潜藏的危险性。


第184章 抽成了陀螺
　　五所瑛斗的目光痴缠的追随着乔凌的身影，傲慢的不肯多给官书侨一个多余的眼神。
　　更别说回答官书侨的问话了。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往乔凌的方向靠近，语气里带着急切和一种天真的炫耀：
　　“乔乔，你怎么能深夜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是不是他骗了你？”
　　“或许我应该对你进行更详细的自我介绍，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我们之间需要一些……”
　　啪！
　　皮带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尖啸，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击在五所瑛斗挺直的脊背上。
　　昂贵的布料应声破裂，一道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
　　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再次狼狈地蜷缩着滚倒在地毯上。
　　官书侨漫不经心地踱步到他身后，遮挡了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的光线。
　　高大的阴影将五所瑛斗完全笼罩。
　　他这回换了口优雅流畅的京都腔日语，含笑开口：
　　“在问别人问题的时候，却无视对方的问题，只顾着说自己的……这样可不太礼貌哦。”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致命的温柔，“你的家教呢，五所家的小少爷？”
　　脊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五所瑛斗蜷缩在地，额角渗出冷汗。
　　他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和肉体之苦。
　　官书侨那含笑的京都腔，听在他耳中如同毒蛇吐信。
　　“你……你知道我是谁，还敢打我？！”
　　五所瑛斗的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颤抖。
　　乔凌似乎终于从那份血液的品味中回过神，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官书侨身上，有一点惊讶。
　　官书侨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无辜又迷人的笑容：“亲亲，你允许我吗？”
　　全世界，他只需要乔凌一个人的允许。
　　令行禁止。
　　当然了，他现在还是很希望乔凌不阻止自己的。
　　乔凌觉得官书侨这样很少见，也很英俊，有种杀气腾腾的美感。
　　况且虫眷那蜜糖的香气勾勾缠缠的在身边绕，像摇着尾巴的小狗，让这种杀气腾腾里带上了异样的反差感。
　　真有趣。
　　小虫子想了想，翘起二郎腿，单手支着脸，换了个观赏的姿势。
　　这个动作的转换如同给官书侨下了行动的许可，官书侨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他不紧不慢的顺了顺皮带，黑色的小牛皮皮带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金属扣环相互碰撞，声音清脆。
　　很不妙的清脆。
　　五所瑛斗这回知道情况不对了。
　　天啊！
　　这里有变态！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想干什么？！你这个疯子，我警告你……”
　　啪！
　　话音未落，皮带已经再一次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了下来，精准地抽在他脊背外侧。
　　薄薄的布料根本起不到任何缓冲作用，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让他所有的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私自潜入他人房间。”
　　官书侨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与他手上狠戾的动作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踱步到另一侧。
　　啪！
　　又是一下，抽在另一边的相同位置。
　　五所瑛斗痛得蜷缩起来，试图用手臂去挡。
　　“无视主人的问话。”
　　官书侨手腕一抖，皮带绕过他的格挡，啪地一声抽在他护着手臂的肘关节内侧，痛得五所瑛斗几乎跳起来，惨叫出声。
　　他才止住一点血的手心的血也重新流淌，四处滴撒。
　　“啊！混蛋！你敢……”
　　啪！啪！
　　又是连续两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的肩胛骨上，力道之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剩下惨嚎，满地乱爬。
　　“以及，最不可饶恕的。”
　　官书侨用冰凉的金属扣环重重拍了拍五所瑛斗惨白汗湿的脸颊：“用你那双肮脏的眼睛，觊觎你不该看的人。”
　　最后一下，重重落在他的臀腿交界处，那是人坐下时都会感到疼痛的位置。
　　五所瑛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屈辱和疼痛让他的眼眶迅速泛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乱七八糟的流了一脸。
　　“我错了，放过我，别打了……别打了！求你，求你！”
　　他嗷嗷大哭，胡乱的找角落躲避，周围被他抹得都是血。
　　官书侨终于收了手，侧过身和乔凌对视一眼，戏剧性的弯腰行礼。
　　乔凌用很新奇的表情看着官书侨，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思考了两秒，小虫子认真的询问：
　　“这是你的某种嗜好吗？”
　　官书侨摇摇头，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把皮带放在了他手心里。
　　“这只是对于犯错者的惩罚。”
　　乔凌晃了晃金属皮带扣，又推测的问：“你想我学？”
　　官书侨很阴险的压低声音：“我只是发现……这比较有效率。”
　　噢。
　　这是暗示我可以这样教训别的不听话的家伙。
　　“哇塞，你挺坏的。”乔凌忍不住评价。
　　官书侨直接承认：“是夸奖吧？”
　　乔凌无语的丢开皮带。
　　五所瑛斗的呜咽哭泣声变成了房间里的背景音，很可怜。
　　乔凌觉得他挨的这顿打是活该，并不对他产生怜悯。
　　他等哭声小了一点后才问：“喂，你现在可以正常对话了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啊。
　　谁知道当私生粉会被当成猪崽抽。
　　好想逃，却逃不掉。
　　那怪物一样的蝴蝶停在门口的把手上，堵住了五所瑛斗的退路。
　　“可以……”
　　五所瑛斗一点傲气和中二都不敢有了，肆意妄为十八年，在今天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残酷。
　　他抽泣着捂住手，浑身发疼的跪坐起来，勉强维持着武士道精神。
　　脸上血泪混合，皮带的伤痕从脊背爬到脖子。
　　是完全被祸害的模样。
　　说真的，如果有别人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帮他报警。
　　画面很刑。
　　谁来都得想歪。
　　乔凌不懂什么贵族风范，武士道精神，只觉得这小孩挺懂跪姿，跪得还有点好看。
　　平常应该不少跪吧。
　　JP的贵族膝盖这么软的么？还是说那是风土人情的一种？


第185章 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脑子里想了些杂七杂八的，乔凌把跑远的思绪扯回来。
　　刚才在五所瑛斗的血液里，乔凌品尝到了高级虫族的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他不是蜕皮过一次，根本发现不了。
　　官书侨此时已经翻出了需要的信息。
　　他把手机屏幕递给乔凌看，屏幕上是是某个人的个人资料。
　　【五所雅人：20岁，出生于JP，五所家长子。死因：车祸……死亡时间……】
　　乔凌知道自己此前对于‘五所财团’这个名称的熟悉感源自于哪里了。
　　是这份资料啊。
　　滑动到下一页，他看到了五所雅人的照片。
　　照片像素很低，显然是远距离偷拍。
　　画面中央，一个穿着黑色晨礼服的少年被模糊的人群簇拥着，身形纤细挺拔，苍白的肌肤和浅淡的发色在暗色礼服的映衬下，让他如同一抹浅色鬼魅。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丝毫笑意，周身弥漫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近乎超脱的抽离感。
　　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乔凌的视线就曾无意识地为此多停留了几秒。
　　刚才五所瑛斗把他错认为‘哥哥’。
　　乔凌明白为什么会错认了。
　　五所雅人和王虫有着一脉相承的内核。
　　无关相貌，而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王虫甚至感觉到，若是五所雅人没有死，这个虫眷将是目前为止和他最相似的那一个。
　　相似意味着很多东西。
　　虫血的浓度，亲密度，和力量。
　　官书侨在一边补充：“五所家的这个长子异常低调，除了几年前天皇大婚典礼上这张罕见的偷拍照，几乎找不到任何其他公开影像。”
　　“3月2日，家主五所竜之介正式对外宣布长子死讯，几乎同步抹除了所有相关的公开信息和网络痕迹，葬礼也极其私密，谢绝一切外界关注。”
　　“给人的感觉……像是迫切地希望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这个人。”
　　五所瑛斗低头听着这些话，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是因为情绪激荡。
　　他深深埋着脸，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乔凌盯着五所雅人照片上那模糊的五官。
　　3月2日，五所雅人宣布死讯，4月2日，王虫被系统偷渡到这个世界……
　　只差一点点。
　　他抿了抿嘴，视线慢慢转移到五所瑛斗的身上：
　　“来，和我说一说你的哥哥。”
　　五所瑛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想要知道什么？”
　　乔凌也不确切的知道自己想听些什么方面的东西。
　　一个不久前夭折的虫眷，以这样曲折的，兜兜转转的形式，重新在他面前显示出生前存活的痕迹。
　　王虫自然而然的有些伤感。
　　本能使他想要捕捉这个高级虫族存在过的证明。
　　“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最终他这样说道。
　　五所瑛斗小心翼翼的抬眼，红肿的眼睛和哭肿的脸让他看起来格外幼小。
　　之前硬撑的叛逆青少年模样荡然无存，一下子稚嫩了两三岁。
　　乔凌的目光闪了闪。
　　大约是爱屋及乌。
　　既然确认是已故虫眷的人类遗属，这个冒昧的人类就没有那么让虫讨厌了。
　　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幼崽。
　　乔凌表情的微妙转变被五所瑛斗捕捉到。
　　他抽噎一声，重新低下头，脑子疯狂运转。
　　官书侨自然也没有错过乔凌的神色。
　　他的心猛然柔软了一下，站到乔凌身后，慢慢揉捏乔凌的肩膀。
　　官书侨对于那些死去的同类并无同情心，甚至在这一刻还在刻薄的想：怎么就那么没用，死了还要让乔乔大王不好过一回。
　　乔凌不知道虫眷的想法，还觉得虫眷动作很体贴。
　　官书侨皱着眉，很忧愁：“别难过好吗，亲亲。”
　　乔凌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
　　那边，五所瑛斗很慢的开始说话：“他……他比我大两岁……”
　　“那个家伙，从出生起就是天才，不是那种考试拿满分的无聊天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少年陷入了回忆。
　　“父亲说，他生而知之……从小到大，因为身体原因，他几乎不出房门，可家里那些最老古板的顾问，却会带着最棘手的问题去请教他。”
　　“我偷偷听过几次，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些老头子出来时，个个都像被点醒了一样。”
　　“父亲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或者说……一尊需要供奉起来的神像。”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对什么都漠不关心，除了……”
　　五所瑛斗顿了顿。
　　“除了那些虫子，他是一个狂热的昆虫爱好者，甚至注资建设了好几所昆虫研究所。”
　　他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经常感觉，比起我们，他心里更重要的是虫子，他的眼里没有我，没有家人……”
　　“就好像，我们都不是真实的，只是他梦里的一些幻影。”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委屈。
　　乔凌若有所思。
　　沉默了片刻，他冷静的命令：“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五所瑛斗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
　　为了不被看出来失态，他垂着眼帘，试图平复不受控的躯体反应。
　　【冷静，冷静一点！保持冷静，我可以，我可以。】
　　【五所瑛斗，你得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可以应付他们，你可以。】
　　他在脑海里不停的对自己重复，不停的重复。
　　情绪激荡下，说出口的声音语调愈发古怪。
　　抽噎，打颤，恍惚。
　　“那天……是我的高中毕业典礼，樱花开得很好。”
　　“我，我求了他很久，他才答应出席……他很少出门，尤其是那种人多的场合，但他最终还是来了。”
　　“那一天我很骄傲。”
　　回忆让五所瑛斗的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苦涩的弧度，转瞬即逝。
　　“典礼结束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可就在回家的路上，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风大得吓人。”
　　“然后……我听到一阵可怕的巨响……”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从旁边大楼上脱落，朝着我们的车砸下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记得他猛的伸手把我推开……”
　　五所瑛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他……”
　　过了半分钟，五所瑛斗才艰难的，几乎无法组织语言的继续讲述：
　　“一根，一根断，断，断裂的钢筋……刺穿了，他，他的胸口……就在我眼前……”
　　他抬起头茫然的和乔凌对视，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至今无法理解的困惑：
　　“可是，可是他在笑，他，他看着我说……”
　　五所瑛斗模仿着那时哥哥微弱而奇异的口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原来是今天……”
　　“对不起，瑛斗，影响你应该很好的一天了。”


第186章 狡猾的家伙
　　乔凌神色一动。
　　五所瑛斗已经重新被拉回了那场梦魇。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少年伏趴在地上，情绪再次崩溃，中文和日语夹杂，含糊不清：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我……如果不是我非要他去……如果不是我……”
　　“然后他就那样死了，轻而易举的死了！”
　　五所瑛斗的指甲抠在伤口里，疼得他浑身都是冷汗。
　　他用剧烈的肉体疼痛来压制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秘密。
　　才没有死！
　　五所雅人只是醒不过来了！
　　哥哥就在老宅里，靠着那些仪器和父亲所谓的咒术维持着生命……
　　他还没死！
　　父亲阴沉而绝对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死讯是骗过上天的假象，是维系你哥哥一线生机的咒缚！若让外人知晓他还活着，咒术即破，雅人将立刻真正死亡！”
　　这荒谬的言论，五所瑛斗曾经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父亲脑子坏了，病急乱投医的愚昧之举。
　　可在此刻，面对乔凌和官书侨的目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变成了最恐怖的枷锁。
　　五所瑛斗不敢冒险。
　　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他们对五所家有什么目的？
　　怪异的蝴蝶，怪异的氛围，怪异的一切。
　　今晚他不该来。
　　不，他不应该在无意中看见乔凌的广告海报就入了魔障一样迷恋！
　　如果不迷恋上乔凌……
　　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就不会这么屈辱，像头畜生一样被鞭挞，被逼问家事。
　　五所瑛斗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内心是相信那荒唐的说法的。
　　他甚至想，就算现在被杀死，他也不会透露出来哥哥还活着的秘密。
　　这种决绝让五所瑛斗有了勇气。
　　下一秒，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从悲痛带上了激愤的嫉妒。
　　“父亲眼里只有哥哥，无论我做什么，取得什么成绩，在他眼里都比不上雅人的万分之一！”
　　“五所雅人是完美的继承人，我是一个只会给他丢脸的废物……”
　　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五所瑛斗语速加快：
　　“所以我才离家出走！我受够了！我跑到这里来，就是想离那个家远远的，我不想再活在他的阴影下，不想再被拿来和一个……”
　　他猛地刹住车，声音低了下去。
　　“……和一个死人比较。”
　　五所瑛斗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停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静。
　　太静了。
　　只有他自己粗重而未平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
　　这份寂静比之前的皮带抽打更让他感到恐惧。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像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他的神经。
　　……
　　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
　　终于再一次，五所瑛斗抬起红肿的双眼，怯怯地望向乔凌的方向。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乔凌他……竟然在流泪。
　　两行清澈的泪水正无声地从那双形状美丽的，漆黑的眼里滑落。
　　乔凌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泪水只是静静地流淌，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这超乎想象的景象让五所瑛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对方的任何反应。
　　嘲讽？追问？甚至更进一步的惩罚。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泪。
　　为了谁？为了五所雅人吗？
　　可乔凌明明与哥哥素未谋面……
　　他还在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中，一旁的官书侨已经动了。
　　官书侨的脸上没有了面具般的笑意，君子一样的风度转为刺骨的阴冷。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五所瑛斗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等等……”
　　五所瑛斗还想说什么，却被官书侨毫不客气地拽了起来，粗暴地拖向门口。
　　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起，落在五所瑛斗的肩头。
　　“今晚的事，下不为例。”
　　官书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警告。
　　他猛地拉开房门，将踉跄的少年直接推了出去。
　　五所瑛斗狼狈地摔在走廊的地毯上，背后的伤处被牵扯，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回过头，只看到官书侨站在门缝后，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他。
　　恐怖得像鬼。
　　“小鬼，你还有事瞒着没说。”
　　官书侨用肯定的语气留下最后一句，随即，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在他面前无情地关上，彻底隔绝了房间内的一切。
　　五所瑛斗瘫坐在冰冷的走廊上。
　　身上的疼痛，心中的混乱，以及对乔凌那诡异泪水的惊愕交织在一起。
　　官书侨最后那句话更是让他遍体生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办……怎么办……
　　……
　　房间内，官书侨快步回到乔凌身边。
　　他看着乔凌脸上源源不断的泪珠，叹了口气，用手去接。
　　“乔乔，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这样。”
　　第二次？
　　乔凌那双流泪的眼睛空茫地望着他，露出疑惑。
　　官书侨将这轮哭泣的，可怜的金色小月亮捞起来。
　　“第一次是直播。”
　　狡猾的家伙看着水中月，镜中花。
　　“当时我就想，这个人真有意思，怎么哭得这么好，哭得我都不想死了。”
　　莫名其妙。
　　乔凌眼皮一翻：“你有病？”
　　“嗯，我是有病，还是乔乔大王妙手回春，不记得了？”
　　官书侨眼睛一眨，毫无征兆，也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有几滴砸进小月亮眼睛里，又顺着他的眼珠子往下滑，从眼角淌下。
　　哪里分得清究竟是谁的泪。
　　乔凌的注意力都被他带跑了。
　　小虫子几乎是无措的问：
　　“你这是怎么了？”


第187章 爱可以无止境的升级
　　官书侨没怎么，只是一时兴起。
　　这不是什么真情实感的流露。
　　而是一种表演形式的哭。
　　他可太知道自己怎么流眼泪好看了。
　　包括眨眼睛的频率，每一次眼神的流转……
　　两道眉毛微蹙，眉尾下压，桃花眼的线条变成了忧郁的狗狗眼，眉梢眼角都是让人觉得心疼的愁绪。
　　官书侨在这方面没有一点大男子主义包袱。
　　谁说会哭的男人就不够爷们？
　　懂不懂什么叫，最有魅力的男人恰恰是具有脆弱感的男人。
　　他不是用眼泪卖惨，而是在孔雀开屏。
　　顺带测试一下这招对乔凌好不好使。
　　很好使。
　　乔凌显然被他这出戏码搅得心神不宁。
　　方才那些杂七杂八的伤感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脸摸不着头脑的可爱茫然。
　　小虫子略显笨拙的给他擦眼泪：“你为什么哭？”
　　官书侨不急着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合掌心的温度，同时让又一滴泪准确无误地落在乔凌的脸颊上。
　　乔凌想啊想。
　　小虫子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他能感觉到官书侨这一出不太对劲，可这一幕未免也太过于赏心悦目了些。
　　他被热腾腾的蜜糖香气无死角的包围着。
　　香气也是很复杂很柔软的情绪，很难说得清。
　　视觉，感官都盛满了蜜。
　　茫然了一会儿后，被引诱到的王虫就不由自主的享受起来。
　　小虫子是忠诚于自己感受的小虫子。
　　他把蜜糖的来源捏近，尝了一口，舔了舔：“我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
　　乔凌很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心碎了。”
　　官书侨濡湿的睫毛垂下来，眼皮里的浅色小痣也被沾染上了水汽：“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哭的时候，晏靖淞说，他会因此心碎，我想你或许是差不多的，但你没那么坚强，所以你也跟着我一起哭了。”
　　单纯又容易记住不必要知识点的王虫，创起人来，杀伤力很强。
　　没那么坚强的官书侨心梗了一秒。
　　转念一想，更应该心梗的是在这个场合被提起的那个人。
　　现在自己珍宝在怀，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遂立刻恢复。
　　他用鼻尖碰了碰：“好孩子，怎么总哭呢？”
　　乔凌一本正经：“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多愁善感，并非我的本意……况且我每次哭，都是因为你们。”
　　这个‘你们’包含的很广泛。
　　官书侨叹了口气：“的确，是我们不好。”
　　“谢谢你。”
　　“怎么还谢上了？”
　　“因为你活着，你等到了我，谢谢你。”
　　“……”
　　官书侨的瞳孔在眼睛里化开，虫瞳不受控的出现，如一朵绽放的花。
　　他动容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法发出声音。
　　乔凌照搬了虫眷对自己的方式，轻轻的拍官书侨的臂膀，像哄孩子一样，很认真的说：
　　“我知道，不哭，我们都不哭了，乖。”
　　官书侨的色心被拍到了九霄云外，骨头都要化成一滩水。
　　原来爱可以无止境的升级……
　　原来他贫瘠的内心也有这样丰沛满足的时刻。
　　哎呀，至尊享受。
　　他不要脸的想：下次还得这样，不哭的孩子没有糖吃，不哭的虫子没有奶吃。
　　虫吃，虫吃。
　　官书侨一边享受，一边脑子里不停歇的转。
　　今晚这事……这对鬼子兄弟简直是李家兄弟的海外年轻版本。
　　有一对李家兄弟已经够烦的。
　　好在那个小鬼子毛都没有长齐，不值一提，应该不至于出现元雨的那种情况。
　　元雨那么有竞争力，不也被乔乔大王拒之门外了么……
　　那小鬼子瞒着的事情早晚挖出来。
　　重点还是在同族身上。
　　说起来，乔乔大王还真是博爱却立场坚定的种族主义虫呢（玩笑）。
　　官书侨缱绻的看着乔凌，柔柔一笑，张开怀抱。
　　乔凌窝进去。
　　.
　　阿嚏！
　　李麒安灰头土脸的扯开衣领，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此时他站在金字塔中心的主墓室里，正准备撬开面前的石头棺材。
　　历经一番折腾，他顺利抵达了这个最艰难的掘墓地点。
　　金字塔，真他吗的臭啊。
　　不是尸体的臭味，是空气不流通的灰尘味，蝙蝠屎味，土腥味，夹杂在一起，很浑浊。
　　上来的过程跟上刑没有什么区别。
　　狭窄的楼梯，宽度只能让一个人通行。
　　李麒安身形高大，双肩要蜷缩着才不会被卡住，很窝囊的往上爬。
　　前后还有雇佣兵们的汗臭味环绕，让空气质量更加糟糕。
　　如果不是异化后的肺不需要那么多氧气，他恐怕会中暑昏厥在攀爬的半路。
　　该死的。
　　该死的官书侨。
　　就是预料到事情折磨人，才故意把麻烦甩给自己的吧！
　　要不是为了乔凌……
　　可恶！
　　因为不晓得棺材里究竟会有什么，李麒安让那些雇佣兵留在了下面的空间里，自己独自进的主墓室。
　　便携照明灯把漆黑的空间点亮。
　　只看这个环境，平平无奇的石头屋子。
　　一点也没有文学艺术作品那种神秘恢弘之感，甚至有些逼仄，简陋。
　　“所以说拍电影就是需要夸张的修改事实，这样拍探险电影，谁看呐……乌漆嘛黑。”
　　李麒安嘀嘀咕咕，一边组装着撬棍，一边打量着石棺。
　　突然视线一定，发现石棺上雕刻了类似于连环画的图腾。
　　李大导演忍不住翻了白眼：
　　“兄弟，你也太沉迷埃及文化了，这么有代入感的吗？”
　　“你死的年代是现代，不是古埃及，而且你是M国人，这样搞涉嫌文化挪用，真的，你走火入魔了。”
　　李麒安一边吐槽，一边握着小手电筒凑近细看。
　　那些石刻连环画的画风是结合了现代元素的埃及仿古风格，有种很诡异的幽默感。
　　墓主人的形象是个波波头的青年，裹着条小裙子，牵着两条狗，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
　　四周围绕着他生前所有喜欢的元素。
　　李麒安确定里面有个图案是游戏手柄。


第188章 挖坟兄弟
　　雕刻的连环画荒诞好笑，李麒安愣是看完了。
　　都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这里也不例外。
　　他摸了摸末尾角落里藏着的一行小字：En attendant Godot。
　　等待戈多。
　　人生是一场无尽无望的等待。
　　所以这个倒霉蛋还是有一些怨气在的。
　　缺乏感性的李麒安捻了捻手上的灰尘，坚定的拿起撬棍，头一次喊了墓主人的名字：
　　“阿特利，你这不就等到我了。”
　　我这就把你撬出来。
　　非人的力量在这种时候相当实用。
　　李麒安咬住手电筒，将撬棍插进缝隙里，猛地一个用力！
　　吱嘎——
　　撬棍与石棺的缝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棺的棺盖沿着那被撬开的缝隙，微微松动了一下。
　　李麒安伸手扣住棺盖，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一口气推开。
　　“这下真是盗墓贼了……”
　　棺盖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李麒安屏住呼吸，向棺内看去，表情一愣。
　　一具扭曲的，非人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大致保持着人形的轮廓，但细节却令人脊背发凉。
　　它的皮肤是一种灰暗的，失去光泽的甲壳，上面布满了蜂巢般的孔洞，和类似昆虫关节的突起。
　　头颅变形拉长，五官已经不能说是人类的五官，嘴巴的部分更像是某种口器，隐约能看出牙齿的结构。
　　狰狞恐怖。
　　某种类似鞘翅的残破结构，如同枯萎叶片般的薄膜紧贴在手臂上，手指如同枯死的节肢，蜷缩在胸前。
　　这像是一个将人类与某种有翅昆虫粗暴糅合在一起的邪恶造物。
　　也像是好莱坞的猎奇电影里会创造出来的外星人。
　　李麒安不觉得害怕。
　　惊愕过后是一种诡异的难过。
　　他甚至从这个‘怪物’身上看出了几分亲切感。
　　“……你怎么长这样，好丑，我不会也这样吧？”
　　李麒安想要伸手碰一碰那薄膜似的翅翼，可还未挨到，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灰烬破碎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
　　那具躯体从头部开始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不好！
　　仿佛连锁反应，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至全身。
　　那看似坚硬的灰暗甲壳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崩解风化！
　　在李麒安的目光注视下，那具躯体无声地向内坍塌，碎裂，化作了无数灰黑色细腻的尘埃，簌簌落下，融入漆黑的棺底……
　　只有几片较为坚硬的，类似颚骨或指节的碎片在崩塌过程中弹跳了一下。
　　李麒安伸手去捞，那仅剩的几片碎块也在碰到他的手后霎时间化为齑粉。
　　“艹。”
　　李麒安在原地僵硬了半分多钟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从怀里拿出相机，咔嚓啪拍了几下。
　　拍完照片，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盒，伸手抓了把黑色的骨灰，装进盒子里。
　　手在挨到骨灰的瞬间，浑身一寒。
　　一个念头钻入李麒安的脑海：这玩意，剧毒。
　　如果不是他来碰，别人挨到都会被毒到血肉融化。
　　“真的假的……”
　　这个邪门的念头的真伪似乎不需要过多判断。
　　装好这一把骨灰，李麒安把盒子认真盖紧，确保严丝合缝，又仔仔细细的抖掉身上的灰尘，拿出了十二分的严谨。
　　临走前，他恢复了石棺，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点开乔凌的照片，在墓室里环绕一圈。
　　“阿特利，他是乔凌，给你看看，也算是等到了。”
　　“你的骨灰我带走了一把，你应该也会高兴的，别太感谢我。”
　　“哦，对了，我叫李麒安。”
　　.
　　W国，霍利兰德小镇。
　　阴雨连绵，冷风刺骨，深夜的小镇空无一人，只有渡鸦的呜咽。
　　元雨站在黑荆丘墓园的边缘，铁门早已上锁，他是从一段坍塌的围墙缺口爬进来的，差点把脚踝扭到。
　　还好没有。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墓园里，凭着模糊的记忆寻找着此行的目标。
　　夜晚的墓园漆黑昏暗，七拐八弯，跟迷宫没有太大区别。
　　手电筒灯光照过，雨夜中的墓碑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实在是恐怖阴森。
　　元雨以前怕鬼，现在不怕。
　　当视野站到更高的层面时，很多恐惧就变成了一种虚妄。
　　莫说这个世界没有鬼魂的设定。
　　就算真的有，鬼的执念未必有他这么深。
　　元雨的牙齿不受控制的打着冷颤。
　　冲锋衣虽然防水，可湿冷的水雾还是无孔不入的沁到人的骨头缝里。
　　他实在不是一个强壮的人类。
　　跟他的哥哥李麒安相比，元雨几乎是柔弱的。
　　莫说李麒安还变异了。
　　元雨小时候就崇拜哥哥的身体素质，现在更是嫉妒。
　　尤其在看到哥哥和乔凌一起站在领奖台时，那酸涩的羡慕到达顶峰。
　　他迫不及待想要弥补自己缺失的力量。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终于，在兜圈子似的绕了四十多分钟以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块白色大理石墓碑。
　　碑文简单，上面镶嵌着一张少年人的瓷像。
　　少年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元雨看着墓碑上的少年照片，摘下了挡雨的帽子：
　　“亚当，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元雨。”
　　亚当·亚度尼斯，他的高中同学。
　　原本的故事线里，他是元雨的痴情追求者，因爱生恨，校园霸凌，使元雨的校园生活糟糕透顶。
　　重启的世界里，他对元雨的兴趣不大，只有那么一两次，在‘同伴’的要求下主动接近元雨，试图完成某些计划。
　　失败过几次后，亚当还是成为了牺牲者中的一员。
　　他死在这一次的重启里。
　　高一时，十五岁的亚当被一辆失控的卡车碾碎。
　　元雨参加了他的葬礼，并真情实感的为这个同学悲伤了一周左右。
　　以前觉得生死无常。
　　现在明白是老天作怪。
　　没有时间犹豫，元雨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将折叠铲展开。
　　“抱歉了亚当，我要打扰你一下。”
　　挖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泥土湿滑而沉重，要挖到埋在几米下的棺材，对于元雨的体力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他喝了两支葡萄糖，勉强补充了能量后坚定开挖。
　　才挖了二十分钟，元雨就已经气喘吁吁，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流下，迷住了他的眼睛。
　　他用冰冷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咬紧牙关，手腕不受控的颤抖。
　　不能停下来休息。
　　要抓紧时间！


第189章 没有撤退可言
　　元雨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必须争分夺秒！
　　铲子与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偶尔会碰到树根，得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其斩断。
　　泥水溅了一身一脸，不成样子。
　　他寒冷且疲惫，但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肾上腺素大爆发。
　　不知道挖了多久，元雨已经什么都无法想了。
　　他的手臂和腰背都快要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终于，沉闷的“咚”的一声。
　　金属铲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不同于石块和树根的物体。
　　是棺材！
　　他又花了半个小时，才将整个棺材从泥土里刨了出来，
　　嘎吱——
　　撬棺材板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雨夜中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
　　元雨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撬棍上，一次又一次地用力，合页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土从棺盖边缘簌簌落下。
　　砰！
　　一声脆响，棺盖松动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不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很难形容。
　　有点蜂蜜变质以后的甜腻，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不难闻，可也很恶心。
　　这气味让元雨一阵眩晕，坐在深坑里缓了好一会儿。
　　他现在看起来糟糕透顶，肮脏，惨白，潮湿，体力透支。
　　可那双凤眼亮得骇人，除了亢奋就是期待。
　　这种极端的情绪反而让元雨多出了一些更尖锐，更吸引人的气质。
　　伴随着又一声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整个棺盖被他彻底撬开，沉重的向后滑落。
　　元雨几乎是扑到棺材边缘，将颤抖的手电光柱猛地投向棺内。
　　光线驱散了内部的黑暗。
　　“……怎么！怎么会？”
　　棺材里是空的。
　　不，说是空的也并不准确，只是没有遗体而已。
　　棺材里的丝绸内衬已经变色，沾染了深褐色污渍，棺材底部是一套西装和黑色污泥。
　　也许，那层黑色污泥就是亚当。
　　遗蜕是这样的吗？
　　不，这不对劲。
　　元雨哆嗦着呆愣半晌，一咬牙，伸手开始翻腾起棺材里的东西。
　　手刚一碰上那堆叠的衣服，棺底的黑泥就开始翻涌，猛地窜出四五条黑蛇！
　　“啊！”
　　元雨猛地往后一退，骇然的看着一窝均有一米多长的黑蛇从棺材里游出。
　　它们对元雨没有什么攻击欲望，迅速游出来消失在黑暗里。
　　嘶嘶嘶嘶嘶……
　　元雨膝盖一软，被这一出吓得浑身发热。
　　可缓过一口气以后，他再次扑向棺材。
　　管不了那么多了，已经到了这份上，没有撤退可言！
　　他的手在黑泥里摸索，刺骨的疼，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有锋利的东西划破了他的手。
　　只要摸到坚硬的东西，他就拿出来看。
　　胸针，纽扣，手表……
　　元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就是魔怔了一样找。
　　他再次抓起一把黑泥，灯光下，紫罗兰色的光一闪而过。
　　这是？
　　他小心翼翼的擦拭，捧到眼前细看……
　　是一片小小的，甲壳虫的翅膀。
　　.
　　机场。
　　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的李麒安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自W国，霍利兰德小镇的霍尔警长。
　　霍尔警长算是个老熟人，就是很多年没有打过交道了。
　　对方自报家门的时候，李麒安还有些茫然，直到霍尔警长有些为难的告诉他，自家弟弟在那边出了事故。
　　“清晨的时候，遛狗的居民在山林里发现了他，他像是被野兽袭击了，看起来状态很糟糕，好心的居民第一时间把他送去了医院，并通知了警局，我去医院查看时，才发现是他，并从他的手机里找到了你的号码。”
　　李麒安腾的一下站起来：“他什么情况？”
　　“没有受到明显的外伤，但是昏迷不醒，医生说是体力消耗过度，呃，我可以给你拍视频。”
　　“我知道了，先生，请帮我看顾好他，我很快过来。”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李麒安挂了电话，改签了机票，马不停蹄的冲向该死的W国。
　　霍尔警长发来的视频里，躺在病床上的确确实实就是他那个倒霉小老弟！
　　WTF，李元雨你这个兔崽子做了什么？
　　别真是情伤难愈，跑出国自杀的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李麒安断然否定。
　　绝无可能，李元雨没有懦弱到这种份上。
　　虽然自家小白脸弟弟好像很多愁善感似的，其实内核很稳，面软心硬。
　　相处这么多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李麒安在飞机上坐立不安，心烦气躁。
　　突然，他一顿。
　　等等，霍利兰德……那里是不是也埋了一个要去挖坟的同族？
　　他从背包里拿出资料一阵猛翻。
　　找到了！
　　亚当·亚度尼斯。
　　多巧啊，还是李元雨的高中同学。
　　想到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李麒安忍不住产生了联想。
　　李元雨那小子好好的跑到霍利兰德，单纯的回忆似水流年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微小。
　　跟自己有着同样目的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八十。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果然信息掌握得不够全面就会失去主动权。
　　飞机一落地，李麒安便给官书侨夺命连环call。
　　接电话的是乔凌。
　　电影《烟疤》刚刚进行完开机仪式，官书侨的手机顺手塞到了乔凌兜里，后台休息的片刻，乔凌才发现口袋里多了一个手机。
　　因着来电人的名字是虫眷的，乔凌便顺手接了电话。
　　“李麒安，怎么了？”
　　李麒安一顿：“乔凌？”
　　“是我。”
　　好几天没听见李麒安的声音，乔凌觉得挺亲切的哩。
　　“……”
　　李麒安呼哧呼哧喘气，不说话了。
　　乔凌莫名的对李麒安的狗脾气很敏锐，有些好笑：
　　“别闹脾气，有事快说。”
　　李麒安张嘴就骂官书侨：“天啊，他真阴险，把我骗出去就是为了和你待在一起，我就知道！”
　　乔凌解释说是为了拍电影，并简单介绍了电影情况。
　　李麒安更不高兴：
　　“魏未的电影？有什么好拍的，他比得上我么？你的电影首作为什么不跟我合作？”
　　“你也没说啊。”
　　“给我时间说了？”
　　乔凌觉得他有点得寸进尺，是仗着自己的手不能伸到屏幕对面去扇他，所以才敢这么大小声。
　　才教训过又旧态复萌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一字一顿：“李 麒 安。”


第190章 竟是如此家宅和睦
　　被这么一喊名字，李麒安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头顶爬。
　　吓得他当场立正。
　　“……乔乔。”
　　他委屈的，咬牙切齿的发牢骚，鬼鬼祟祟的服软：“乔乔，你都不想我的，你很偏心。”
　　低沉的嗓音这么说话有些黏糊。
　　是猛犬撒娇。
　　“你乱讲。”
　　乔凌看他态度像那么回事了，语气也跟着软下来。
　　昨晚听五所瑛斗说过五所雅人后，王虫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同样是兄弟组合的李麒安和元雨。
　　李麒安幸运的享受到了由五所雅人引起的，连锁反应下的关爱。
　　虽然李麒安总惹王虫不高兴，但再怎么样，他活蹦乱跳的，生命力很顽强，长得高大又漂亮。
　　乔凌小声补充：“现在就在想你。”
　　李麒安听得荡漾，很没出息的红了脸，就是皮肤黑，看不太出来：
　　“你没骗我？”
　　“不信就算了。”
　　“我信！”
　　李麒安对着手机屏幕啵啵两下，生疏的说甜言蜜语：“我也好想你。”
　　说完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从前哪有这么肉麻过！
　　太奇怪了。
　　咳咳。
　　现在不是说这些有的没的时候。
　　李麒安强行冷静，清了清嗓子：
　　“那，我有点事要找官书侨问问……”
　　“他正在接受杂志采访。”
　　乔凌有些好奇李麒安这是有什么事不能说的，还得找官书侨私聊？
　　虫眷之间的关系已经有这么好了？
　　竟是如此家宅和睦。
　　“要问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知道的话告诉你。”
　　李麒安不想跟乔凌说。
　　他觉得跟乔凌说了，乔凌这个多情种子又会对元雨心软。
　　虽然元雨是亲弟弟，可是情场如战场，战场无兄弟。
　　说不准这就是老弟的苦肉计。
　　李麒安越犹豫，乔凌越想知道。
　　小虫子将声音压低威胁：“快说，我数三个数，三、二……”
　　李麒安完全拿乔乔大王没有办法：
　　“停停停，你把我当狗训吗，我说就是了。”
　　他把眼下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下，最后总结：“我正在去那边医院的路上，刚下飞机，有很多情况我搞不懂，你能懂吗？”
　　乔凌听完默然了几秒，重点错误：
　　“官书侨说你去给我准备惊喜礼物，就是这个？”
　　坏了，惊喜暴露了。
　　李麒安懊恼的嘶了一声：“我就说我要跟官书侨单独聊，你看看，不然你装作没听过……”
　　乔凌看了眼结束采访往这边走来的官书侨，叹了口气：“那你跟他单独聊吧。”
　　小虫子把手机丢给官书侨，自己走到窗台边。
　　抬眼看去，天上的太阳毫无异常，天气平静，普普通通。
　　从那一日暴风雨过后，世界意识便没有在王虫面前冒过头。
　　现在看来，就算表面上平静，背地里却还有不少小动作呢。
　　是终于别无选择，找到了帮手来对付自己？
　　乔凌揣摩着元雨的目的。
　　刚刚只是简单听了几句，他便确信元雨是冲着死去虫眷的尸体去的。
　　但找到尸体遗骸有什么用处？
　　这些未觉醒就被抹杀的虫眷尸体只是尸体罢了，挖出来也只有一捧尘土。
　　又不是已觉醒的高级虫族，死后还会有遗蜕。
　　乔凌眉毛一挑。
　　啊，遗蜕。
　　是想找这个吧。
　　半吊子的世界意识也知道虫族遗蜕的用处？从哪里知道的？
　　元雨哥就这么听世界意识的指挥？
　　乔凌伸手掐断了盆栽上的一片叶子，在窗台上碾啊碾，目光幽幽。
　　在现在的元雨哥眼里，我是应该被消灭的怪物，还是要避之不及的危险源？
　　被我吓坏的他，会成为我的敌人么？
　　毕竟作为世界的核心主人公，元雨的立场先天就与世界意识是相同的。
　　主角怎么会和入侵者同一个阵营。
　　想到或许有敌对的可能性，乔凌的心情就低落了几分。
　　弱小的人类对他无法构成威胁。
　　他不是因为威胁感而不愉。
　　【我的心是你的，若是你肯要我，我这个人也是你的，这条命也是你的……如果你不要，我就远远看着你，你不用怕也不用躲，我肯定不让你为难。】
　　当初告白的话言犹在耳，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楚。
　　乔凌又掐下一片叶子，指腹被汁液染上浅浅的绿色。
　　他把叶片揉得更碎，喃喃自语：
　　“你最好是……明明吓唬一下就怕得要吐，胆小鬼。”
　　其实。
　　如果当时元雨没有被吓得那么厉害，王虫有打算接受他的。
　　恐吓只是心血来潮的最终关卡。
　　异种喜欢绝对的忠诚和坚持。
　　话又说回来，格外多一个步骤确认，又怎么不是一种重视呢？
　　.
　　元雨闷哼一声，从病床上睁开眼。
　　睁眼的第一秒他就打起了十二分警戒，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环境，他心里一沉。
　　糟糕，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回忆着自己昏迷前的场景……
　　当时，他用最后的力气恢复了墓地的土坑，然后迷迷糊糊的往外走。
　　体力已经到达临界点，全靠意志力撑着，疲倦，失温，各种负面反应攻击着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走了多远，只凭着印象往山林的方向一直前进。
　　这样就算半路倒下，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个精疲力尽的徒步者。
　　所以……他是倒下以后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来了？
　　元雨想到这里，稍微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元雨和他对上视线，挣扎着坐起来：“……霍尔警长。”
　　霍尔警长表情一喜，迎上来：“感谢上帝，你醒了！”
　　“发生了什么，孩子，你为什么会昏倒在森林里，要不是有人及时发现，你会因为失温症死掉的！”
　　元雨张张嘴，愁眉苦脸的指了指喉咙。
　　霍尔警长给他递了杯水。
　　喝过水，元雨的喉咙没那么疼了，他‘虚弱’的装傻：“我……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好像迷路了，糊里糊涂的。”
　　“别担心，这也是正常的，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哥哥，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马上就到了，你醒来的正好。”
　　“什么！？”
　　元雨差点蹦起来，看霍尔警长惊讶的表情，强行控制住了情绪：
　　“……那他肯定要狠狠骂我了。”
　　“哈哈哈，你哥哥还是很关心你的！”
　　说着，霍尔警长摸出手机：“看，发短信来了，我下去接他。”
　　元雨冷汗直冒。


第191章 弟弟，我们结盟吧
　　等霍尔警长一出门，元雨猛地扯掉手上的吊针针头，从床上蹿下了地。
　　他不能跟李麒安碰面！他要马上离开这里！
　　一下地，立即察觉不对劲。
　　他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露着屁股的病号服，基本上就是个围裙！
　　国外的医院就是这点不好，病号服羞耻异常。
　　元雨急的满病房打转，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那个脏兮兮的，满是泥水的包，从里面翻出条裤子穿上。
　　这么会儿功夫，就耽误了五六分钟。
　　时间紧急，得马上离开！
　　他急的手忙脚乱，胡乱穿上衣物，鞋子的鞋带都来不及系好，把背包往身上一甩，直接往外冲去。
　　好巧不巧，刚一出病房的门，走廊那头，李麒安的身影便非常显眼的出现了。
　　兄弟俩远远的对上视线。
　　“李元雨！”
　　李麒安大喝一声。
　　元雨想也不想，拔腿便跑。
　　李麒安真是服了他了：“跑什么，站住！”
　　元雨慌不择路的钻，看见安全通道就冲进去，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只要没人拦着他就一股脑的冲。
　　他是高估自己的体力了。
　　本来就是精疲力尽昏倒进的医院，刚醒过来没一会儿，哪儿能这么折腾。
　　别说现在状态不好，哪怕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也比不上李麒安这个越野狂人啊。
　　五分钟后，李麒安把面色青白的弟弟反手按到了墙上。
　　“好啊，你现在是能耐了！”
　　元雨喘不上气，手又扭得很疼，眼皮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哪怕这样了，表情还是犟到底，一副我无话可说的样子。
　　李麒安有点拿他没办法，先把他揪回了病房。
　　到了病房，护士因为李麒安粗暴对待病患的姿态对他提出了批评：
　　“天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生病的孩子。”
　　生病的‘孩子’的嘴角抽了抽。
　　在老外眼里，元雨这样白净清瘦的亚洲面孔跟青少年区别不大，这么跑路的样子又显得很叛逆青春期，所以直接把他当成了未成年。
　　李麒安则因为肤色更深，肌肉强壮，充满男性荷尔蒙，完全不会有这方面的误解。
　　元雨很是气闷。
　　“女士，我二十五岁了。”
　　护士小姐怀疑的看看他，又看了眼李麒安。
　　李麒安不由得把脊背挺得更加笔直，嘲笑的瞥了一眼弟弟。
　　等病房里只有兄弟二人后，元雨没好气的开口：“我成年很久了，不需要监护人。”
　　“你还知道自己是成年人，那你跑什么？”
　　李麒安搬了把椅子坐下：“你知道我从哪里飞过来的？真会累死在路上。”
　　元雨盯着他风尘仆仆的姿态，不知道说什么。
　　李麒安哪儿能看不出弟弟底气不足，他乘胜追击：“刚刚有人跟我说，你是世界之子啊？”
　　语气讥诮，很是欠揍。
　　元雨没哼声。
　　李麒安又说：
　　“我还真的荣幸至极，捞着个主角的哥哥这么重要的配角位置……要是放在电影里，戏份应该也不少，观众应该都会喜欢我的，怎么就让你当上主角了？”
　　元雨想了想：“可能因为你是邪恶的小反派吧。”
　　“反派？还小反派？我？”
　　二人对视，因为这个荒诞的对话无语的笑了。
　　李麒安从他的笑里看出点东西，神色一收，严肃下来：“所以，我们说话方便么？”
　　元雨扭头看向窗外。
　　阴雨绵绵，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最终他以诗歌般的咏叹调回答李麒安：
　　“它在小憩，因为这是诸神的黄昏。”
　　李麒安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薄荷糖，一颗接一颗的往元雨头上砸：
　　“装！你给我装！老实交代，你想干嘛。”
　　元雨又不吭声了。
　　“我让人去亚当的墓地看了，有动土的痕迹，很粗陋，翻得一塌糊涂，生怕没人发现那边进了贼。”
　　李麒安骂他：“你要是这么能耐，怎么还麻烦我给你扫尾。”
　　“……”
　　“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出来？”
　　元雨把薄荷糖在手里捏来捏去：“你要阻拦我？”
　　李麒安点头：“如果你要伤害乔凌的话，我当然要拦你，我还要大义灭亲。”
　　元雨冷笑：“如果你认为我是这种人的话，随你。”
　　李麒安看他那个样子就很烦：
　　“怎么一副怂包样，乔凌吓唬你一下，你当时说的那些狠话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学着元雨的语气：“我不退~我是认真的~~”
　　元雨瞪他：“我 没 退。”
　　逼出真情实感了，李麒安沉默两秒，突然提起另一个人来：
　　“所以，你现在怎么看官书侨。”
　　怎么看？站着看。
　　元雨想起官书侨之前逼问催眠自己的样子，眉头一拧：“他性情恶劣。”
　　“是！”
　　李麒安一拍巴掌：“我是对他难以忍受了！”
　　刚才跟官书侨的通话差点没把李麒安气吐血。
　　一想到自己在外面奔波劳碌，官书侨却大喇喇的享受着二人世界，又耀武扬威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样子，李麒安就觉得牙痒痒。
　　正在逐步接受虫族文化的李大导演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弥补缺失的优势，他的排位恐怕真的要固定在下游。
　　他受不了！
　　他不要当老小！
　　下飞机时，李麒安还把元雨当成情敌，不愿意在乔凌面前多说一句。
　　跟官书侨通话结束以后，他的某些坚持在怒火下摇摇欲坠，只需要一点点助推就会彻底坍塌。
　　比如此时此刻。
　　元雨疑惑的看着似乎是下定决心的哥哥：“什么意思？”
　　“你既然不肯退，就应该知道，你争取的不是一对一，人类的规则不适用于‘我们’。”
　　元雨耳朵发红：“……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人类固有的羞耻心是另一回事。
　　元雨说起这个话题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好，我帮你。”
　　李麒安破釜沉舟的说：“比起其他人，我还不如接受你和我组队呢，至少咱们还是兄弟。”
　　“帮我？组队……？”
　　元雨愕然的看着李麒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吧，因为做错了一些事情，让他们抢先挤走了我的位置。”
　　李麒安说到这个脸色就很差。
　　“你是说，拉黑乔乔？”
　　“……嗯。”
　　李麒安压低声音，悔不当初：“晏靖淞占尽优势，官书侨狡猾阴险，我是一步错步步错，错上加错。”
　　“一加一大于二，弟弟，我们结盟吧。”
　　李麒安就不信了，二打一，就算打不下晏靖淞，还打不下官书侨么？
　　他非得把地位从乔凌那儿挣回来不可！


第192章 和睦不了一点
　　乔凌不晓得一对李氏兄弟花正在缓缓绽放。
　　他目前已抛开愁绪，认真投入到了电影拍摄里。
　　《烟疤》的拍摄周期很短，满打满算一个月，从开拍开始就是紧锣密鼓的节奏。
　　林辉那边还有更多没有落实的工作在排布档期，把乔凌的下半年占据得满满当当。
　　其中除了一堆电视剧电影的邀约，还有数不清的综艺节目，采访，商务代言，甚至还有音乐节邀请。
　　光是对接这些，就把林辉忙得脚跟打后脑勺。
　　其中最具重量的邀请要数春晚。
　　上春晚了，才算承前启后的给今年画上了一个完美句号。
　　其次，拍完《烟疤》以后，乔凌最好再接一部大制作的长剧男一号，拍上几个月，后期制作几个月，赶在年末或者明年年初的时候播出。
　　虽然电影演员逼格高，可电视剧才是真正的刷脸，要是能拍一部质量上乘的长剧，各大电视台每年轮播，能吃很长的红利。
　　乔凌完全有这个资格两手抓。
　　为了筛选出合适的作品，林辉费尽心力。
　　而乔凌对此只有一个要求：“林哥，只要让我一直往上走就可以，最好能让所有人都爱我。”
　　他要当这本娱乐圈文里当之无愧的TOP1。
　　林辉问：“你说的所有人都爱你指哪方面？”
　　小虫子正儿八经的回答：“社会影响力，世界影响力。”
　　这种野心勃勃的答案让林辉热血沸腾：“乔乔，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
　　想到未来的世界巨星有自己的一份力，林辉就觉得斗志昂扬。
　　顺风局，这把顺风局！
　　乔凌甚至拿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他数过了，现在他的银行卡里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有了一千万左右的余额。
　　谁能想象，半年前他连房租都交不起呢。
　　“林哥，肉肉，我打算用闲钱做慈善，你看要怎么安排比较好？”
　　既然他直播救人能获得这个世界的能量反哺，那么更大规模的做慈善，想必也对自身有积极影响。
　　钱财对于现在的王虫而言只是一串数字，他很乐意用钱来交换更有价值的东西。
　　林辉真是有点说不出话了。
　　肉肉仿佛从乔凌身上看到了某种圣光。
　　最后林辉说：“我让肉肉去搜集一些慈善项目，到时候给你挑选，你看你想资助哪些。”
　　一边的官书侨探过身来，加入了对话：“既然如此，不如以乔乔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
　　WTF？
　　姓官的在说什么鬼话。
　　林辉皱眉：“不行，那样太引人注目了，很容易出问……”
　　“就是要引人注目。”
　　官书侨笑了笑：“林辉，你的目光得再放长远些，胆子大点，我可以找相关专业人员帮助你。”
　　其实官书侨更想让自己的势力来替代乔凌现在的团队。
　　不过他看出乔凌对于林辉几人的信任，想一想就作罢了。
　　王虫的喜好是第一位的。
　　林辉只觉得官书侨的发言非常越轨。
　　哪里轮得到官书侨来干涉ASD娱乐旗下艺人的发展规划了？
　　慈善基金会这种大事，怎么能随便决定！
　　还有，我们团队内部开会，为什么你这么理所当然的混进来？
　　真是牛鼻子插大葱，装相！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官老师太热心了，相关的事情我会跟我们晏总沟通的，不能随便信口开河。”
　　官书侨耸耸肩：“放松点，大不了我跟晏靖淞谈。”
　　你跟，晏靖淞，谈。
　　卧槽，你们之间到底是怎样七形的关系？！
　　林辉大脑又在疯狂运转了。
　　乔凌好奇的问：“慈善基金会是什么？”
　　官书侨慢条斯理的给他解释：
　　“简单来说，它是一个以你的善意和名字命名的专业团队，你注入初始资金，设定你想要关注的领域，比如教育，医疗，环保，之类的。”
　　“这可以让你从被动的捐赠者，变成主动的项目发起人和管理者……更重要的是，”
　　官书侨顿了顿，拉过乔凌的手十指相扣：
　　“基金会将成为你个人的延伸，它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带着你的印记，公众和受助者看到的是一个清晰的，由你主导的慈善体系。”
　　乔凌明白官书侨的意思了，他表情一亮。
　　这的确是王虫需要的！
　　“当然了，这个过程会很繁琐，但是别担心，我们可以搞定。”
　　官书侨不吝在乔凌面前展示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姿态。
　　越是这样，越能占据在其他虫面前的主导权。
　　他，要当老大。
　　林辉听得脸色很差，挣扎着劝阻：“等等，等等，乔乔，你好好听我说。”
　　“成立基金会不是过家家，现在你立个人美心善的人设吸吸粉没问题，可一旦成立了基金会，你就被架在那儿了！成了基金会创始人，你个人所有言行都会和它绑定。”
　　“万一，我说万一，你未来有一点负面新闻，哪怕是被造谣的，攻击你的矛头会立刻转向你的基金会！关乎大额金钱利益，那是根本说不清楚的！”
　　越说，林辉越是心惊，他语气近乎恳求：
　　“乔乔，你现在势头正好，我们稳扎稳打拍戏，接代言，比什么都强！你想做慈善，我们捐钱，或者以粉丝团的名义做，一样能帮人，何必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说完他凶恶的瞪了一眼官书侨，就像在看一个祸水。
　　这个官书侨，真是妖言惑主！
　　这个基金会的建议完全就是要害乔乔！
　　官书侨并不介意被林辉敌视。
　　他甚至还挺欣赏林辉这样据理力争的态度，毕竟站在人类的角度来说，林辉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林辉是真心为了乔凌好，就像他一样。
　　只是林辉不晓得，异种之王并不需要过于安全的星途。
　　乔凌对林辉眨巴眨巴眼睛，很怕自己忠心耿耿的人类下属被自己气晕，所以欲言又止。
　　官书侨为乔乔大王扛雷。
　　他对林辉笑了笑：“我明白，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而是一个战略级的项目，你别太着急，此事我会和晏靖淞从长计议。”
　　官书侨的话没能让林辉冷静。
　　深呼吸几次后，林辉看着乔凌：“乔乔，我才是你的经纪人。”
　　“……你，你是啊。”
　　王虫有点冒汗了。
　　小虫子也没想到，自己没有陷入虫眷的修罗场，倒是先陷入了工作的修罗场。


第193章 往事，虫的视角
　　房内的气氛进入了一种略可怕的状态。
　　林辉显而易见有点上头，官书侨气定神闲毫不退让，乔凌就像一个被强行推到了审判席的法官。
　　这可不好。
　　一直没怎么哼声的肉肉伸手隐蔽的拧了一把林辉的后腰。
　　林哥，好汉不吃眼前亏！
　　正在讨论的这件事又不是几句话之间就能决定好的，何必争一时之快。
　　大内总管跟宠妃发生争执，我方是弱势啊！
　　焉知这不是排除异己的计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中计。
　　林辉被拧痛了，眼角抽抽一下，肉肉又拧一把。
　　他躲开两步，扶了扶眼镜：哎，这死丫头，知道了知道了。
　　“啊哈哈，那这件事之后再说吧，现在说来说去也是空谈。”
　　此言一出，乔凌马上点头：“事情一件件来。”
　　虫眷和人类属下突然这么剑拔弩张的，让小虫子有些懵。
　　王虫管理子民都是天性压制，任意妄为，从不用操心虫际关系，现在这种情况对于他来说很新鲜，没有应对经验。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晚点跟晏靖淞讨论一下，让第一虫眷为自己分析分析。
　　想到晏靖淞，乔凌感知微微一动，露出一丝兴奋的期待：好呀，晏靖淞终于要蜕变结束了！
　　……
　　咚咚，咚咚。
　　黑暗。
　　粘稠的，温热的，流动的黑暗。
　　晏靖淞的意识像一颗沉入深海的心脏，在缓慢的搏动中苏醒。
　　他能感觉到某种富有弹性的丝状物缠绕着每一寸皮肤。
　　紧贴着他，束缚着他，也保护着他。
　　我是谁？
　　这个念头浮起，寻根究底的是他的来处。
　　他是人类晏靖淞，还是那个几乎没有自我的高级虫族？
　　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截然不同的光影。
　　有那么一刻，他回到了那个最初的最初，混沌原始的状态。
　　庞大的，狰狞的，可怖的虫。
　　纯粹的虫。
　　虫族没有文明，没有历史，没有个虫主义，有的只有对王虫狂热的追随本能。
　　当旧王突然死去，新王尚未出生。
　　所有的虫都陷入了可怕的茫然……
　　维系族群的无形纽带骤然崩断。
　　曾经精准运转的虫群陷入混乱的漩涡。
　　虫群失控，绝望蔓延。
　　随着王虫的死亡，虫眷们的理智率先被撕碎！
　　虫眷陷入疯癫，接二连三地在虚空中自爆，化作一团团转瞬即逝的惨烈焰火。
　　‘他’躺在由同胞残骸堆积的尸山血海里，复眼黯淡，大脑空白。
　　只剩下最后的本能驱动着残破的肢体。
　　‘他’向着王虫沉寂的尸骸艰难爬去。
　　死，也要与王死在一起。
　　可当他靠近了那庞大的，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尸骸，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在绝对的死寂中亮起。
　　他在尸骸最深处的血肉中，感受到了自己命定的未来。
　　虫蛋，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瞬间贯穿‘他’的躯体。
　　‘他’用尽力气，撕裂坚韧的血肉组织，从旧王的尸骸内捧出了那枚尚存温热的王虫虫蛋。
　　蛋壳内的幼虫无措的发出了类似于哭泣的响动。
　　未出生的王虫吓坏了。
　　‘他’将虫蛋紧紧护在怀中，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开来，向所有在混乱中煎熬的同胞发出尖锐而清晰的嗡鸣：
　　逃！带着王，逃！
　　在疯狂边缘的高级虫族猛地停滞。
　　它们复眼的光芒闪烁不定，最终汇聚到那枚被紧紧守护的虫蛋上。
　　失控的虫们重新找回了锚点。
　　残存的虫群开始向发出讯号的中心汇聚。
　　它们伤痕累累，甲壳破碎，污血汇聚成河。
　　虫群自发地组成护卫阵型，以生命铺路。
　　不再有嘶鸣与暴乱，只有沉默的，高效的撤离。
　　它们撕裂空间，打开临时迁跃通道，目标明确：
　　逃离这片埋葬了旧日的坟场，为新生寻一处喘息之地！
　　可身后的追猎者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紧咬不放。
　　‘他’能感觉到怀中虫蛋传来的不安悸动，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在连续的颠簸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焦灼炙烤着‘他’的心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必须存活。
　　当迁跃的尾迹最终指向一片相对荒寂的星域，一颗散发着柔和生机光芒的小型星球出现在感知边缘时……
　　一个决绝的共识在所有高级虫族之间无声地达成。
　　迁跃通道在星球外层空间强行终止。
　　虫群显露出身形，伤痕累累，乌压压的，沉默的悬浮在真空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虫蛋。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将虫蛋小心翼翼地推向身旁另一只年纪更大，地位更高的高级虫族。
　　那只高级虫族狰狞的复眼转动一下，不屑的抬起头颅。
　　“太弱了，滚去后面。”
　　它没有接过虫蛋，而是长尾一扫，将‘他’强势的拍到了后方。
　　紧接着，近半数的高级虫族同时调转了方向。
　　它们的虫核在瞬间燃烧起来，如同一颗颗引爆的核弹，主动向着追击者袭来的方向迎去。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只有最后的命令在所有虫的意识里回荡：
　　“守护新王。”
　　‘他’发出一声几乎是悲怮的嗡鸣，毫不迟疑的带着虫蛋转身，与剩余的小股虫群向着下方那颗生机勃勃的星球潜去。
　　下一秒，后方爆发出耀眼夺目的能量光团！
　　高级虫族们的集体自爆产生了毁灭性能量，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吞噬了追击者的先头部队！
　　剧烈的能量乱流扰乱了整片空域的探测。
　　虫们用生命为代价，为王的隐匿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幸存的高级虫族们成功潜入星球。
　　……
　　它们将虫蛋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处能量充沛，环境稳定且极难被探测到的地心深处。
　　完成这一切后，‘他’与其同伴们没有停留，再次启动迁跃。
　　目标并非远方，而是附近一片已知的，规则混乱且能量层级极低的维度缝隙。
　　那里是“低维小世界”，是宇宙中不起眼的角落，资源贫瘠，难以引起强大文明的注意。
　　是目前最好的躲藏点。


第194章 多愁善感是被迫的
　　迁徙的过程如同从深海强行挤入浅滩。
　　巨大的维度落差带来的是撕裂般的痛苦和力量的飞速流失。
　　曾经纵横星际的恐怖虫族，在这个低维小世界变得举步维艰，形态都开始不稳定。
　　虫们清晰地感受到，失去了与王的链接，族群的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缓慢枯竭。
　　灭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为了生存下去，为了尽可能保存力量，残存的高级虫族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冷酷的决定。
　　融合。
　　抛弃强大的身躯，抛弃高维生物的骄傲。
　　哪怕是苟延残喘，也得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和王虫重逢的希望。
　　高级虫族的目标是那些在这个低维世界具有一定重要性的人类躯体。
　　并非共生，而是掠夺与占据。
　　仅存的二十多只高级虫族分散开来，寻找各自的目标。
　　‘他’选择了一个名叫晏靖淞的角色。
　　融合的过程凶险万分，原本的人类意识激烈反抗。
　　可最终，属于虫族的冰冷意识压制了一切。
　　‘他’读取，消化，覆盖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全部。
　　名字，身份，复杂的人际网络。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透过人类的瞳孔观察这个世界时……
　　他就成为了晏靖淞。
　　一个继承了原主所有社会关系，内里却潜藏着虫族之魂的矛盾存在。
　　失去了高级虫族引领的低级虫族退而求其次，将目标对准了这个世界的原生昆虫。
　　它们的精神相对弱小，融合过程简单许多。
　　代价是智力的大幅退化和形态的固化。
　　它们分散开来，寄宿于蚂蚁、甲虫、飞蛾……无数不起眼的虫豸体内，依靠着微薄的本能，在世界的角落苟延残喘，默默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召唤。
　　起初，拥有了人类躯壳的高级虫族们并未忘记使命。
　　他们潜伏在人类社会中，利用新的身份暗中聚集，试图解析这个低维世界的核心规则。
　　很快，虫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那懵懂的“世界意识”。
　　他们野心勃勃地计划着，要在新王降临之前，蚕食甚至吞噬这个世界的意识，为新王献上一个完整可控的“摇篮”作为新的家园。
　　一份不算很华丽的礼物。
　　但王或许会喜欢。
　　哦，可怜的王……
　　只要想到孤零零的，被迫放置在孤单星球上的王虫蛋，所有的虫都想放声哭泣。
　　和人类融合以后，虫们都更加多愁善感了，多余的情绪裹挟着虫们。
　　他们不晓得怎么应对这些情感，只能直白的给出反应。
　　这让最初的虫们看起来有种单纯的智障感。
　　他们经常会聚在一起抱头痛哭，为他们的幼王祈祷。
　　哭完以后，就化悲痛为力量。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世界意识”的排异性与自我防御机制。
　　当虫子们的行为触及某个阈值，世界的修正力量便会启动。
　　那并非有形的攻击，而更像是一种规则的重置。
　　时间线被强行拨回某个节点，因果被部分覆盖，记忆被模糊处理……
　　重启发生了。
　　每一次重启，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清洗。
　　那些最为激进，暴露最明显的高级虫族，会在重启的规则洪流中被精准的“抹除”。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重启，都伴随与人类躯体的深度结合，以及对记忆的持续冲刷。
　　这带来了可怕的副作用。
　　躲过抹杀的虫们开始遗忘。
　　最初是宏大的计划细节变得模糊，然后是同伴的面孔在记忆中褪色，再后来，是对王的渴求逐渐麻木……
　　属于人类的记忆，情感、欲望，在日常的琐碎中，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一点点吞没了他们原本坚不可摧的虫族意志。
　　他们开始像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工作，社交。
　　甚至……产生感情。
　　他们会为这具身体的亲人去世而悲伤，会为事业的成功而喜悦，会沉迷于人类的艺术与享乐。
　　使命，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藏在意识的最深处。
　　晏靖淞渐渐习惯了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处理问题，习惯了这具身体带来的所有感官。
　　空洞的虫，拥有了独立的灵魂。
　　虫生似乎是变得精彩了，可病态的虚无感终将从源头使他毁灭。
　　晏靖淞就这样，在这个不断重启的低维小世界里，茫然地活着，日复一日。
　　直到……
　　那渺茫的召唤终于响起。
　　……
　　晏靖淞在这扮演人类的漫长梦境之中惊醒，大喊一声：“乔凌！”
　　一种更强烈的冲动覆盖了所有的思考。
　　身体先于意志行动。
　　出去。
　　挣脱出去！
　　指尖传来坚韧而滑腻的触感，是那些包裹着他的丝。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在晏靖淞触碰时微微蠕动。
　　他凝聚起力量，指甲变得异常锋利，轻易地刺入那缠裹的壁垒。
　　撕裂声显得格外清晰。
　　骨骼，血肉，直接感应到这种震颤。
　　一道微光伴随着略微清凉的空气从裂缝透入。
　　更多的光，更多的空气。
　　还有……
　　喵喵咪咪的叫唤？
　　呼噜噜的低频震动，毛茸茸的爪子，软绵绵的踩踏。
　　肥美的黑珍猪傲然踩在人类的胸口，扯着嗓子，软绵绵，甜腻腻的喊：
　　“喵嗷~~~~~~~~~~~”
　　晏靖淞从裂开的裂缝里和黑珍猪那双翠绿的猫眼对视。
　　黑珍猪的猫嘴巴拱过来，带着软刺的舌头刺溜刺溜的舔：“喵~~~喵~~~”
　　晏靖淞的鼻子被舔得好痒，啊切的打了个喷嚏。
　　“好了，好了，珍猪啊……”
　　宠物的热情欢迎让铲屎官心软软。
　　他将身体从狭窄的的空间里艰难地挤出去，那些丝状的包裹物依依不舍地擦过皮肤，最终彻底松脱。
　　晏靖淞抓了一把在手里。
　　这是……
　　乖宝的头发。
　　他动容的亲了亲这一捧发丝。
　　黑珍猪和流光趴在一边滚来滚去，猫爪子把他手上的发丝当成逗猫棒一样拨动。
　　晏靖淞的大手包住黑珍猪的猫脑袋，摇摇摇。
　　“别捣乱。”
　　黑珍猪被摇得猫脸茫然。
　　流光八只脚倒腾着往旁边躲。
　　晏靖淞起身，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清脆声响，一种沛然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蜕变后的身体协调完美，没有丝毫滞涩。
　　他走到镜前，镜中映出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俊美面孔，似乎变化不大。
　　可晏靖淞知道，现在起，才是真正的新生。


第195章 电影拍摄NGNG
　　《烟疤》第3场，天台，戴玛抽烟。
　　第五次拍摄。
　　乔凌……不，现在他是戴玛。
　　戴玛靠在斑驳的水泥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浅金色短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一身宽大的白色衬衫被风勾勒出清瘦的骨架。
　　少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光晕里。
　　画面非常好看。
　　镜头推进，那张脸放大，占据了屏幕。
　　五官带着青涩稚气的线条，有男性的倔强强硬，也有女性的纤柔细腻。
　　中性在此刻是一种带着神性的褒义词。
　　少年指尖明灭的橘红闪烁，他微微低头吸了一口。
　　烟雾闯入喉咙，秀气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一团烟雾缓缓吐出……
　　“咔！”
　　魏未的声音被喇叭放大，很坚定的不近人情。
　　进入工作状态的年轻导演带上了一种凶神恶煞的气质。
　　乔凌看向监视器方向，和不太满意的魏未对上视线，眉头一拧。
　　好，这次又没过。
　　魏未暴躁的招手：“戴玛，再过来一下。”
　　乔凌走过去，站到了魏未身后观看回放。
　　“不对，还是不对！”
　　魏未指着屏幕里的乔凌：“戴玛，你这烟抽得不对。”
　　乔凌当着他的面深吸了一口，有点烦躁了：“哪儿不对？就这么抽的。”
　　他确实抽得很有模有样。
　　为了符合角色习惯，乔凌观察了剧组里所有的老烟枪。
　　比如点烟时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吐烟时的歪头，掐灭烟头时无意识地在烟灰缸里多碾两下……
　　这些细节他都学了个十足。
　　怎么叫抽得不对？
　　但魏未有着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犀利得让人无处遁形。
　　“形似神不似！你这烟抽得没有灵魂！”
　　魏未用手做了个抽烟的手势，狂躁的比划：“老烟枪！老烟枪！老烟枪懂不懂？！那种烟瘾！”
　　乔凌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
　　他眨巴着眼睛，两道轻烟从鼻孔缓缓逸出，平静的回答：“我过肺了。”
　　抽烟的镜头已经拍了五遍。
　　第一遍说他没过肺，第二遍说他不够颓废，第三遍说姿势太刻意，第四遍说眼神太清醒，第五遍说感觉还是不对。
　　每次重拍，魏未都能挑出新的毛病。
　　卡了五次，乔凌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根行走的烟囱。
　　“不是过不过肺的问题，是感觉。”
　　魏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乔凌一听到‘感觉’这两个字就头疼。
　　在魏未的字典里，这个词一天能出现八百次，却从来不给个明确的定义。
　　王虫觉得，【感觉】这个词真是人类最坏的发明。
　　看着乔凌默默抽烟一脸空白的样子，魏未突然被逗笑了：“别这么可爱，你小子。”
　　对漂亮的人发不起脾气。
　　真是的。
　　乔凌把烟头咬得滚来滚去，眼里没有了光。
　　“老师！老师来一下！”
　　魏未扯着嗓子召唤官书侨。
　　刚换好衣服的官书侨从不远处现了身：“怎么了？”
　　魏未让官书侨看回放，试图让官书侨跟自己共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吧？”
　　他相信官书侨这么有品的人一定懂！
　　官书侨过来以后先伸手拍了拍乔凌的腰，才俯身靠近监视器。
　　看完回放，他也没说自己明白了没，琢磨了一会：“那……我跟戴玛聊聊角色。”
　　魏未松了口气。
　　“行，二十分钟。”
　　官书侨轻轻揽过乔凌的肩膀，带着他往天台另一端的阴影处走去。
　　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正好可以避开众人的视线。
　　乔凌灵活的跳上箱子，气闷的蹲着，头顶被风吹起一撮呆毛：“官书侨，拍电影真无聊。”
　　“怎么说？”
　　“故事模模糊糊，角色虚无缥缈，还有这个该死的感觉……魏未根本不是在拍具体的故事，他就是想把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具现化，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乔凌抱怨了一串，邪恶的咬着指甲：
　　“不然我入侵他的精神，好好的瞧一瞧？”
　　不等官书侨回答，小虫子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算了，他会傻掉的。”
　　官书侨看着他笑：“是啊，该死的感觉。”
　　“快教教我要怎么摸到他的感觉！”
　　乔凌被激出了胜负欲。
　　毕竟他之前的拍摄经历里，大部分都是被夸着过来的，就算出了差错，也不是他的表演有问题。
　　到了魏未这儿，先前的经验竟然都不作数了。
　　明明试镜时魏未激动得像是找到了命定的戴玛，可真正开拍后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简直是把虫骗进来杀。
　　“嗯……”
　　官书侨对他眨眨眼：“来，给老师点根烟。”
　　乔凌从口袋里摸了烟盒出来，里面已经抽空了一半。
　　他懒得起身，只是对着官书侨扬了扬下巴。
　　官书侨顺从地俯身过来，微微低头，从烟盒里轻轻衔出一支。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温驯。
　　乔凌咔的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在两人之间跃动。
　　官书侨没有像常人那样下意识地后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让火焰稳稳地舔上烟尾。
　　距离太近了，乔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蜜糖味，混合着烟草的焦香，意外地好闻。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互动，小虫子心头的烦躁竟消散了不少。
　　官书侨重新直起身体：“你觉得戴玛为什么总是抽烟？”
　　“压力？习惯？装酷？”
　　官书侨轻轻摇头：“记得剧本里那段独白吗？”
　　“每次烟雾进入肺部，我都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消失，但奇怪的是，只有在这种消失的过程中，我才感觉自己真实地存在着。”
　　那段独白写在剧本的角落，乔凌一度以为只是文艺的修饰。
　　“戴玛抽烟更像是一种仪式，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也在用这种方式向世界发出无声的求救。”
　　官书侨看向乔凌手臂内侧那个特效化妆出的疤痕：“所以他会用烟头烫自己。”
　　“你要演出你需要靠抽烟来证明自己活着的那种感觉。”
　　乔凌很难体会这种近乎哲学的痛苦。
　　“活着的感觉还需要证明？”
　　说完，他忽然站起来，张开双臂直直向前倒。
　　准确落进官书侨怀里。
　　他双手环住脖颈，整个人挂上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呀————”
　　官书侨顺势托着撒娇的小虫子转了个圈，交颈鸳鸯似的蹭蹭。
　　小虫子偏过头来，他便很自然的渡了口烟过去。
　　没有一丝教学该有的样子。
　　感觉啊感觉……
　　乔凌舔了舔嘴唇，从这个不务正业的接触里，竟隐隐琢磨出一些滋味来。
　　远处传来副导演的脚步声，二十分钟就要到了。
　　小虫子灵活地从官书侨身上滑落，顺手拿过对方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头：“伸手。”
　　官书侨含笑伸出手，掌心向上。
　　乔凌将烟头在他手心捻灭。
　　熄灭的火星在官书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转瞬即逝。


第196章 乔乔，你说呢？
　　再次开拍。
　　魏未要的感觉出现了。
　　监视器后，魏未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
　　他看到了，不仅仅是一个会抽烟的少年，而是一个孤独的，带着暴戾的灵魂在烟雾中无声地呐喊与挣扎。
　　那种内在的驱动力，那种脆弱与偏执交织的矛盾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好，好，就是这样……”
　　魏未几乎是屏着气息喃喃自语。
　　下一镜紧随其后的衔接。
　　官书侨饰演的老师走入镜头。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戴玛。
　　戴玛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慌乱。
　　他只是极慢的，带着一种被打断沉思的不悦，微微侧过头，懒懒地瞥向来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师的脚步顿住了。
　　特写镜头精准捕捉到了他脸上瞬间的凝滞。
　　那不是剧本里写的震惊或责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直击灵魂的撼动。
　　平凡男人的身上刹那间爆发出一种几乎是尖锐的注视。
　　剧本上的台词不再重要。
　　官书侨即兴地，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语：
　　“你在这里……”
　　戴玛迎着他的目光，烟雾如魅影般飘向老师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咔！”
　　魏未心满意足的大喊一声：“好！这条过了！准备转场！”
　　乔凌把烟一丢，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冲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官书侨下意识伸了伸手，指尖只来得及掠过乔凌带起的微风。
　　他眼看着那道浅金色的身影风一般掠过自己，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片场边缘的阴影处。
　　“你来了！”
　　乔凌的声音清亮雀跃，与方才镜头里的阴郁少年判若两人。
　　所有人的视线带着惊讶，齐刷刷地挪向那个角落。
　　晏靖淞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脉。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存在感极强。
　　可奇怪的是，在乔凌扑过去之前，竟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到来。
　　高大英俊的男人稳稳接住了这只轻快的浅金色小鸽子。
　　有力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将人微微抱离地面，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乖宝。”
　　他左右嗅嗅，对于烟熏火燎的乖宝忧心忡忡：“要工伤了，等会得喝点润肺汤。”
　　一旁的林辉反应极快，干笑两声，一个箭步上前，试图用身体挡住周围投来的诸多视线。
　　挡不了太多，毕竟晏总高得堪比门板。
　　那些原本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心照不宣地纷纷移开，各自假装忙碌起来。
　　官书侨怔愣两秒，藏在老土眼镜后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装货，瞎显摆。
　　.
　　晏靖淞一来，局势立即有了微妙的变化。
　　怎么说呢。
　　在控场这方面，晏总的天赋一骑绝尘。
　　只是坐在那里，便散发着很显而易见的正宫气场。
　　肉肉没忍住再次点开记事本，奋笔疾书。
　　【我发现我低估了爹系老男人的魅力，当他们共处一室时，多吃几年饭的人确实更能压得住场子。】
　　【Y看起来容光焕发，比上次见到的状态好了不知几倍，果然吃小男孩大补！】
　　私事前先处理公事。
　　在接到晏总要来探班的消息后，林辉立刻跟晏靖淞告了状，指望着大BOSS来主持主持公道。
　　慈善基金会的话题重新拿出来进行讨论。
　　出乎林辉意料的是，晏靖淞并没有直接否定这个提议，而是示意秘书迪迪给团队每人发了一份文件。
　　“你们几个先签署一下这个，我们再谈。”
　　林辉，肉肉，大K，小陈。
　　四人被这份突如其来的保密协议弄得面面相觑。
　　迪迪和法律顾问将他们带到一旁低声解释，等再回来时，四人已经乖乖签好了名字。
　　这边，乔凌抱着一锅润肺甜汤咕咚咕咚的喝。
　　晏靖淞和官书侨左右围着他，像左右护法。
　　“晏总，都签好了。”迪迪把保密协议递给晏靖淞看。
　　晏靖淞快速浏览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贝希摩斯环球影业是我的。”
　　这句话在娱乐圈的分量，不亚于微服私访的皇帝突然亮明身份。
　　不是说梦话吧。
　　所以面前的晏总其实是掌控着全球顶级影视帝国的掌舵人？
　　林辉的第一反应是：“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迪迪，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林辉瞳孔地震。
　　学妹，你的工作居然这么牛的吗？
　　你特么还真的是皇帝的女官？！
　　迪迪神秘一笑。
　　对啊，姐们儿就是这么牛，事业女性，懂？
　　“关于以乔凌名义成立慈善基金会这件事……”
　　晏靖淞语气沉稳，拉回了林辉的注意力：“我会安排。”
　　林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晏靖淞抬手制止。
　　“贝希摩斯在海外有成熟的慈善基金运作体系，可以直接对接，至于风险管控，我有能力兜底。”
　　这句话让林辉彻底哑然。
　　原本担心的那些问题在轻描淡写的“兜底”二字面前，突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前对于晏靖淞为什么能随手给出那么好的资源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原来如此！
　　“等会。”
　　官书侨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这片沉默：“你兜底？”
　　他优雅地交叠双腿，目光很冷的扫过晏靖淞：
　　“谁提议，谁主导，这个项目是我提出的，晏总这样大包大揽，未免有些失礼了。”
　　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一来就摆出主人姿态，实在让人不悦。
　　好像就他能解决事情似的，装什么呢，笑。
　　没完没了，一直在挑衅。
　　官书侨的话让休息室的气氛骤然一变。
　　他毫不畏惧冲突，温柔地看向乔凌，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乔乔，你说呢？”
　　乔凌放下润肺甜汤的锅。


第197章 就这样平衡
　　要说乔凌品出眼前这个火药味了？
　　有一点点，不怎么确切。
　　不怪他迟钝，实在是他有信息茧房。
　　如果像林辉那样直白的表示不满，乔凌就能很明确的接收到信息，并会稍微烦恼一下。
　　可这两个虫眷哪怕在撕破脸的边缘都要在王虫面前装相。
　　一个比一个能装。
　　比如现在。
　　乔凌听官书侨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些怪异。
　　可放下锅去看他的表情。
　　官书侨温温柔柔的，分明是和和气气商量事情的态度。
　　再看看晏靖淞的表情。
　　晏靖淞也很平静，没有针锋相对的神态。
　　闻闻味儿呢？
　　两边的香气依旧芬芳可口，无甚异常。
　　噢，那就确实是在正常对话了，无需大惊小怪。
　　见乔凌看自己，晏靖淞意味不明的重复了官书侨的话：“乔乔，你说呢？”
　　都要听我的看法？
　　果然这个家还得我来当家做主。
　　乔凌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在众人的瞩目下思索两秒：
　　“谁提议，谁主导，是这个道理。”
　　官书侨的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不过。”
　　乔凌话锋一转：“我的合约签在ASD，这些大小事情都是要公司经手的。”
　　晏靖淞的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你们两个商量商量，看看要如何协调？我之前查过了，慈善基金会是要各界联合，人多力量大的事业……”
　　小虫子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
　　“这样，你们再通知一声李麒安，让他也参与进来，别让他闲着，免得他找我瞎抱怨，你们知道吗，他脾气真是坏极了，没有你们一半的稳重，你们要带一带他呀。”
　　两只虫眷都表情呆滞了一瞬。
　　若不是知道乔凌的性格底色，这简直就是一种手段高明的敲打。
　　无意中的敲打杀伤力同样强大。
　　林辉和迪迪等人在心里疯狂哇塞，看着乔凌的眼神几乎有些敬仰了。
　　这个……
　　这个保密协议，应该能保证他们看完热闹以后不会被大BOSS迁怒吧？
　　吃瓜群众一边兴奋，一边冷汗直冒。
　　过于接近中心战场让他们压力倍增。
　　乔凌说完，觉得自己考虑得相当周到，左右拍了拍俩人的膝盖：“我说得对吗？”
　　晏靖淞和官书侨对视一眼。
　　说得极好，下次绝对不让你说了。
　　晏靖淞一挥手：“那就这样决定吧，等事情有个具体章程了再说……没什么事了，你们出去一下，我们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一听可以走了，所有下属脚底抹油，迅速撤离。
　　房间里少了五六个人，空间都一下子显得开阔不少。
　　乔凌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三个头一回这样正儿八经的共处一室。
　　真温馨。
　　王虫不由突然意动，一边拉了一只手，试图交叠在一起，发表一番感言。
　　结果两边都有一股巨大的抵抗力，死活不肯触碰到对方。
　　乔凌眉毛一挑，手上准备发力，强行并拢。
　　就在此时，官书侨急促的哎呀一声：“坏了！”
　　他‘慌张’的皱着眉，有些犹豫和不知所措的说：“那个叫五所瑛斗的小孩，好像快死了……”
　　晏靖淞趁机按住乔凌的手，马上接话：“五所瑛斗？五所雅人的弟弟？”
　　他把那沓资料记得清清楚楚，因此一说起就能立即联系起来。
　　乔凌的注意力成功被带走，手上卸了力气：“怎么要死了？”
　　原来，那个晚上把五所瑛斗赶出去时，官书侨让幻梦藏在了五所瑛斗身上，监视他的后续情况。
　　五所瑛斗虽然能看见虫骑，但幻梦可以躲在他的视野死角。
　　毕竟人类的后脑勺不长眼睛。
　　“他可能是被吓坏了，出去以后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发愣，不吃不喝也不吃药，刚才幻梦给我传信，说是这小子发烧昏迷，不省人事，怕是要死了。”
　　官书侨说着站起来，善良热心的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找人去看看。”
　　晏靖淞让他慢着：“为什么会受伤？”
　　呃。
　　官书侨抽的。
　　幻梦划拉的。
　　还狠狠吓唬了一番，身体受伤，心理更是受伤。
　　官书侨轻描淡写：“那个孩子凌晨闯入乔乔的房间窥私，态度顽劣，又不好好回话，我就管教了他。”
　　“你办事不谨慎！”
　　晏靖淞斥责一句，也站起来：“他的身份……得做好他真的会死的准备，我亲自去一趟。”
　　如果五所家的幼子真的死在了酒店里，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会很大，是国际影响的事件。
　　如果幸运没死，也需要好好的处理收尾，不能多生事端。
　　官书侨处理事情的风格实在和他绅士优雅的外表非常不符合，是冷眼旁观，推波助澜式的恶劣。
　　他难道不晓得五所瑛斗有可能出现状况？
　　聪明如官书侨，他当然想得到。
　　可他分明就是故意想看热闹，自大的觉得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能解决。
　　死不死的，只是一个乐子罢了。
　　说不定，乔凌刚才若不非要他俩手搭手，官书侨根本不会拿这件事出来当筏子。
　　估计要等五所瑛斗真死了才哼声。
　　晏靖淞把官书侨的心思看得清楚，觉得官书侨过于傲慢。
　　过于傲慢是罪。
　　乔凌很意外：“竟然会……这不好，我不想他死。”
　　五所瑛斗是五所雅人在车祸里都要保护的人类遗属，就这么死了算怎么回事？
　　小虫子有点儿真情实感的自责：“我要去看他，实在不行，就给他一滴我的血。”
　　官书侨马上去抱他：“哪里值得你这么做，是我说得夸张了，那个小鬼不会死的，我保证。”
　　巧言令色！
　　晏靖淞瞪了官书侨一眼：“乖宝，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你就在剧组拍戏，我去一趟，很快给你消息。”
　　说罢，他风一般离开了，不耽误半秒。
　　官书侨垂下眼帘，看都不看那边半眼，轻声细语的继续安慰：
　　“不算什么大事，好孩子，你怎么还难过了？”
　　乔凌嘟哝：“人类经不得摔，经不得累，经不得气，也经不得打，官书侨，你当了这么久的人，怎么跟我一样不清楚？”
　　“……”
　　官书侨懊恼的扯扯嘴角。
　　早知道乔乔大王会自责，就不拿这事儿出来说，找些别的理由转移注意力了。
　　失策。


第198章 回家！我要回家！
　　五所瑛斗这场病来得毫不意外。
　　情绪剧烈起伏，加上伤痛和精神紧绷，身体怎么会不发出抗议。
　　只是他没想到，会病得如此汹涌，如此沉重。
　　回到自己的酒店套房后，强烈的自尊心让五所瑛斗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草草翻出几片消炎药吞下。
　　甚至没力气去理会掌心伤口是否需要更专业的处理，便一头栽进床铺里，几乎是瞬间就被拽入了昏沉的睡眠。
　　有句话不是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是啊，等新的一天。
　　等他睡醒了，总能找到办法应对这混乱的一切。
　　应对那个让他恐惧又迷恋的乔凌，应对变态官书侨的威胁，应对绝不能说的秘密。
　　然而，人类的精神在经历重大冲击后，往往不堪重负。
　　心理学里有个理论，在惊吓和剧烈情绪起伏之后，最好不要马上睡觉。
　　只因清醒时，意识尚能疏导情绪。
　　一旦入睡，理性松懈，创伤便会潜入梦境，化为噩梦，加剧心理创伤。
　　睡梦中，五所瑛斗开始发热，陷入可怕的梦魇。
　　梦境光怪陆离，支离破碎。
　　他时而回到车祸的那天，感受着车身失控的瞬间。
　　时而又亲眼看着那截钢筋再次刺穿五所雅人单薄的胸膛，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
　　他想要发出嘶吼，喉咙却如同塞了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种无力感转变为巨大的愤怒，他狂躁的伸手去扣嗓子眼。
　　下一秒，场景陡然切换。
　　五所瑛斗跌入了爱丽丝的兔子洞，不断下坠。
　　四周旋转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乔凌的脸。
　　海报上光彩夺目的，浴室门口朦胧氤氲的，流泪时脆弱美丽的……
　　每一张脸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爱你……我爱你啊乔凌！”
　　他在下坠中痴迷地呐喊，狂喜与恐惧交织。
　　啪！
　　一道凌厉的皮鞭凭空抽来，打得他在地上痛苦翻滚。
　　官书侨如同恶魔，自阴影中显现，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笑，步步紧逼：
　　“小鬼，你还有事瞒着没说，我知道的，说吧，现在就说。”
　　“不说！我死也不说！”
　　“那就去死！”
　　官书侨的脸骤然扭曲膨胀，化作狰狞的吃人怪物，将他囫囵吞下。
　　“啊！”
　　五所瑛斗凄厉惨叫，在怪物的食道里翻滚，清晰的听见自己的骨头被碾碎，血肉被咀嚼的声响。
　　咕叽咕叽，咯吱咯吱。
　　好可怕……太可怕了……
　　他在无边无际的梦魇中亡命奔逃，四周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或是乔凌那张被无限放大，美得窒息的脸。
　　巨大的美人面缓缓张开嘴，雪白的牙齿反射出森然寒光。
　　他被蛊惑，也是走投无路，朝着那张嘴纵身扑去。
　　脚下一绊！
　　扑通！
　　他重重摔倒在地。
　　滴……滴……滴……
　　规律而冰冷的电子音效取代了所有的嘈杂。
　　他茫然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庄重而束缚的黑色和服，正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房间正中央，那张特制的医疗床上静静躺着的，正是他的哥哥五所雅人。
　　“哥哥……”
　　他喃喃出声，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
　　本该毫无知觉的五所雅人，白色的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五所瑛斗呼吸一滞。
　　然后，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五所雅人有些吃力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
　　是极其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
　　死气沉沉的灰色。
　　好似没有焦距，又好似三千世界都看在眼中。
　　“……瑛斗？”
　　五所雅人的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未使用的沙哑，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五所瑛斗混乱的意识。
　　“哥……哥哥？！”
　　五所瑛斗猛地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五所雅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弟弟红肿的双眼，狼狈的伤痕。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你怎么了……”
　　他轻声问。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五所瑛斗瞬间鼻酸。
　　所有压抑的委屈，恐惧和迷茫都翻涌了上来。
　　五所瑛斗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在哥哥这双平静得近乎慈悲的注视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五所雅人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五所瑛斗滚烫的额头。
　　“回家吧，瑛斗。”
　　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平时，五所瑛斗一定会反抗，会叫嚷着他才不要回去。
　　但在此刻，在经历了身心俱疲的折磨之后，这两个字仿佛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他需要一个熟悉的地方舔舐伤口。
　　需要远离乔凌带来的致命吸引和官书侨的威胁。
　　更需要……确认眼前哥哥的苏醒，究竟是不是他的臆想。
　　他用力的，重重的点头。
　　“好……”
　　五所瑛斗哽咽着，紧紧抓住哥哥冰凉的手指：“我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病房的景象在眼前模糊，消散。
　　五所瑛斗猛地弹坐起来，大喊一声：“我要回去！”
　　梦魇的余韵仍未散去，哥哥那双平静的灰色眼睛和那句“回家吧”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没等他喘过气来理清思绪，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心里一个咯噔。
　　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数个穿着白色医护服的人影在他床边围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五所瑛斗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这确实是他的酒店套房，而非医院。
　　这些医护人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医护人员哑巴似的站着看他，一言不发。
　　五所瑛斗的目光越过这些白色的身影，猛然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身姿挺拔高大，面容……看不出具体的年龄，好像很年轻，但从气质来判断，一定年纪不小。
　　男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五所瑛斗感觉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究竟是哪里呢……
　　如果见过的话，他应该会很有印象。
　　因为他非常讨厌这种类型的人，威胁感太重了！
　　他警惕的问：“你是谁？”
　　男人迈步走了过来。
　　医护人员在他靠近时，自动让开了一条通路。
　　他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五所瑛斗的脸上，看不出是友善还是冷漠。
　　“我姓晏，晏靖淞。”


第199章 被惹恼了
　　晏靖淞并不居高临下，态度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和：
　　“五所先生，你高烧昏迷，酒店方面联系了紧急医疗团队。”
　　是的，他甚至把这个一看就很稚嫩的青少年当做成年男性对待。
　　两句话，就让五所瑛斗不由自主的卸下一点敌意。
　　五所瑛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一抬起就痛得一颤。
　　此前受伤的右手已经被包成了粽子，肿胀发麻。
　　医护人员立即上前把他的手轻轻压了下去：“小心，动作不要太大。”
　　五所瑛斗无措的瞪着眼，大脑艰难的运转。
　　他不记得自己呼叫过酒店服务，更不认为普通的酒店服务能调动眼前这支看起来就极为专业的医疗团队。
　　以及……眼前这个明显非同一般的男人。
　　晏靖淞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淡淡补充道：“受朋友所托，我会确保你的安全与健康。”
　　他的话语点到即止，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名字，但五所瑛斗的心却猛的一沉。
　　朋友？
　　是乔凌？还是官书侨？
　　是了，只有他们知道自己的状况。
　　是官书侨将他丢出来时，就预料到他会病倒？
　　还是乔凌……
　　在那莫名的眼泪之后，生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五所瑛斗感到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屈辱和不安。
　　晏靖淞不再多言，他微微侧身，对为首的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会意，上前对五所瑛斗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五所瑛斗僵硬的配合着，不敢多说什么，目光警惕。
　　这个叫晏靖淞的男人……是来善后的。
　　确保他这个麻烦不会真的出事，以免引来更大的关注。
　　这个认知让五所瑛斗咬紧了牙关。
　　他就像一只不小心撞入猛兽领地，又被随手拨弄了一番的幼兽。
　　连生病的狼狈都暴露在陌生人的审视之下。
　　然而，在屈辱之余，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
　　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必须尽快回家。
　　晏靖淞怎么看不出五所瑛斗的想法。
　　他不动声色的捋了捋思路，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作出决定。
　　一时半会，这个小少爷不能放走。
　　.
　　稍晚一点，乔凌等到了晏靖淞的电话。
　　沉稳的声音在那头靠谱的开口：“不用担心，人没事，养养就会好起来。”
　　乔凌轻轻呼出一口气，又问：“他病得到底有多严重？”
　　晏靖淞犹豫了一下：“我到的时候，五所瑛斗情况确实不太好。”
　　他措辞谨慎：“高烧引发了惊厥和休克，掌心的伤口感染严重，出现了败血症的早期症状。”
　　这是委婉的说法。
　　直接一点说就是，五所瑛斗当时就在鬼门关外，只差临门一脚。
　　那只被称作“幻梦”的蝴蝶虫骑，被人类伤口处散发的血气吸引，附在少年掌心细细啃食。
　　带有神经毒性的鳞粉随着它的进食渗入伤口。
　　即使五所瑛斗不知为何拥有一定程度的抗体，也不可避免的被毒性侵蚀。
　　晏靖淞踏入套房时，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死气。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行将那只沉浸其中的蝴蝶从伤口上拽开。
　　也是在那一刻，他隐约察觉到幻梦的行为透着不寻常的躁动。
　　一个念头闪过：这或许并非蝴蝶的本能，而是接收到了主人的某种指令？
　　目的是……濒死的人类躯体。
　　这个猜想让晏靖淞目光微沉。
　　他还是觉得哪里古怪，所以暂且对乔凌隐瞒了这个细节。
　　“这么严重啊。”乔凌低声说。
　　“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体温降下来了，他醒过一次，我和他沟通过，现在重新睡了。”
　　“噢。”
　　晏靖淞听出电话那头乖宝闷闷不乐，不由问了句：“乖乖，你怎么看五所瑛斗？”
　　想一想，乔乔身边的确没有年纪相仿的玩伴。
　　没有人会讨厌青春洋溢。
　　晏总稍微酸了一下。
　　乔凌想了想，打了个比喻：“我看他……就像你的黑珍猪，但我更喜欢黑珍猪，毕竟我是黑珍猪的小爹地。”
　　晏总立即不酸了。
　　又说了几句，乔凌挂断电话，若有所思的握着手机沉思片刻。
　　怎么说呢。
　　王虫直觉晏靖淞藏了点事情没告诉自己。
　　是有什么顾忌？
　　还是想晚点说？
　　急脾气的小虫子有点儿烦躁。
　　不行，他现在就得知道！
　　他闭上眼，意识如无形锁链，瞬间锁定了远方的幻梦。
　　正恹恹趴在晏靖淞肩头的蝴蝶猛地一颤，意识被心情不怎么好的王虫暴力席卷。
　　虫骑所有的记忆被粗暴地攫取，翻阅。
　　不过半分钟，乔凌就以幻梦的视角观看了事件的全过程。
　　意识毫不留情的抽离。
　　幻梦如同被重击般剧烈颤抖了几下，枯叶一般从晏靖淞肩膀上坠落。
　　晏靖淞眼疾手快的把它接住，惊讶的发现蝴蝶的色彩都黯淡了一半，好似猛然间受了一顿捶打。
　　他莫名其妙的把虚弱的蝴蝶放进了上衣口袋。
　　另一端，乔凌抬手抹去鼻下渗出的血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官书侨。
　　虫眷的名字在齿间无声碾过。
　　他竟敢……竟敢如此自作主张！
　　如同晏靖淞猜想的一样，幻梦的异常躁动，的确是接受了明确指令的表现。
　　如果救助迟来一步，官书侨是真打算在五所瑛斗咽气的瞬间，让幻梦尝试占据那具濒死的躯壳。
　　即便最终只能得到一具迟早腐朽的空壳。
　　实在是，肆意妄为！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汹涌袭来。
　　乔凌气得甚至笑了一下。
　　他想不明白官书侨这么做的目的，到底图什么？
　　是在试探五所瑛斗作为虫眷遗属的特殊性？
　　还是在试探自己的容忍度？
　　那可真是试探错了，王虫的容忍度很一般。
　　正常情况下，他属于心大的那类，只要恶意不对着自己，态度端正，乔凌几乎是温和的好脾气。
　　这从他对身边人的态度也能看出来。
　　可一旦有什么事情激发了他的凶性，历代王虫血脉中传承的那份偏执与苛刻便会瞬间苏醒，占据上风。
　　此刻，对官书侨的怒火已燃起。
　　乔凌迅速在脑中回溯着对方过往的种种言行。
　　那些曾被视为贴心有趣的举动，此刻在偏执的审视下，纷纷多了一些含义。
　　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浮现在他脑海中：
　　官书侨试图软性操控他。
　　是想把自己当傻子糊弄！
　　官书侨莫非真将他当成了不谙世事，可以随意摆布的孩子？
　　这种恼怒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正因为清楚官书侨是明知故犯，乔凌的这份怒火才格外鲜明。
　　……
　　等等。
　　明知故犯，试探？
　　乔凌把手指关节按得啪啪作响。
　　他晓得了。
　　自己现在的反应也将被官书侨观察揣测，成为这个混账东西恶趣味的一环。
　　这个认知让乔凌强压下直接发作的冲动，转而思索起更有效的教训方式。
　　很好。
　　故意挑衅，罪加一等。


第200章 闹鬼的学校
　　平心而论，王虫这番稍显偏激的定论，倒也并非完全冤枉了官书侨。
　　虫眷肯定没有到那么罪大恶极，胆大妄为到要‘操纵’乔凌，看轻乔凌的程度。
　　可他确确实实的一直在对乔乔大王试试探探。
　　全因官书侨对乔凌所有的情绪反应都怀有巨大的兴趣。
　　是到了病态程度的痴迷。
　　毕竟他真的精神异常了许多年。
　　在看到乔凌对五所瑛斗存在一定程度的关心后，他临时起意，刻意命令幻梦去啃噬五所瑛斗。
　　就是想让晏靖淞抓个现行，主动抛出破绽。
　　既然已经惹得乔乔不悦，不如将错就错，把事情闹得更大些。
　　他好想知道，乔乔在得知自己的行为以后会怎么做。
　　会像直播里对待李麒安那样，凶巴巴的甩他几个耳光吗？
　　或许会。
　　但也未必。
　　官书侨看得分明，他的乔乔大王对待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方式和尺度。
　　那种简单直接的教训若真落在他身上……
　　想想竟觉得颇有几分趣味。
　　一方面，官书侨没有受虐倾向。
　　另一方面，他并不介意挨上这顿打。
　　或许乔乔大王还会顺手抄起那根皮带？
　　自己特意示范过动作，而乔乔大王是个学习能力非常好的天才。
　　官书侨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却生动的画面。
　　幻想中那个因他而动怒的乔乔大王，别有一番火辣。
　　他至今仍时常回味在梦境世界里，乔凌曾短暂展露过的，那份带着锋芒的暴力之美。
　　注意，他真的没有受虐倾向。
　　官书侨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更危险的边缘。
　　乔乔大王会愤怒到……
　　想要“吃掉”他吗？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官书侨便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
　　虫族的竖瞳都抑制不住地在眼底若隐若现。
　　.
　　官书侨的期待一时半会没有落实的空间。
　　电影拍摄忙忙碌碌，使得这些都只能成为工作中的小小插曲，被分类到了次要级别。
　　乔凌整理好心情，表现得无甚异样。
　　官书侨，缓刑。
　　夜幕降临后，剧组转场至一座废弃的老学校取景。
　　保姆车停稳，林辉和肉肉缩在座位上，半天不愿下来。
　　“我说……”
　　林辉扒着车门，声音发虚：“你们不觉得晚上的学校，特别是这种废弃的，阴气重得吓人吗？”
　　肉肉猛点头，抱着胳膊搓了搓：“你看那边教学楼窗口，像不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乔凌早已下了车，不解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剧组人员正忙碌地布景打光，照明灯将主楼前方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人影穿梭，对讲机里传来各种指令声，嘈杂得如同夜市。
　　“这里不是很热闹吗？”
　　他指着那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区域，很是困惑：“人多，光亮，哪里来的阴气？”
　　林辉颤抖着手指向光亮之外的区域。
　　残破的花坛杂草丛生，碎石散落一地，远处教学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教学楼是上世纪末的老式建筑，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像是生了丑陋的皮肤病。
　　窗户大多没了玻璃，黑洞洞地张着嘴，偶尔有风吹过，就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是那里啊，乔乔！”
　　林辉少见的怂了：“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乔凌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学着林辉的说话风格：“别怕，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鬼这种东西，都是艺术创作出来的。”
　　他说话时，黑洞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雪白的面孔与环境相得益彰。
　　简直就是艳鬼的具象化。
　　林辉往日看习惯了乔凌，早就对他这种沾点诡异的美丽免疫了，现在难得被唤醒。
　　“乔乔……你怎么跟聂小倩似的？”
　　林辉直起鸡皮疙瘩。
　　乔凌反问：“聂小倩是谁，你朋友？”
　　肉肉干笑出声：“哈哈，幽默。”
　　官书侨不声不响的从一边冒了出来，站在乔凌身旁：
　　“听说这学校废了十多年了，以前是所女子学校，当年，有六个年轻女学生想不开，排着队从那边顶楼跳了下来。”
　　他带着妆造的老土眼镜，镜片反射着寒光，让他有种古板的，幽怨的气质：
　　“后来就老有人说晚上能听见顶楼有哭声和东西摔下来的闷响，还有人在走廊里看到过黑影飘过去……”
　　林辉和肉肉吓得求饶：“官老师，你别说了！求你别说这些！”
　　官书侨幽幽一笑，晚风适时掠过他额前碎发，面孔下方冷光一亮，把他面孔照的狰狞扭曲：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这里的老师？”
　　配合着教学楼背景，灵异效果拔群。
　　“啊！”
　　林辉和肉肉同时尖叫，两人吓得差点抱在一起。
　　官书侨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恶作剧般的笑意。
　　一直没作声的乔凌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抬起脚，稳准狠的踢在官书侨的小腿肚上。
　　“哎哟。”
　　官书侨配合地低呼一声，脸上的阴郁表情瞬间破功。
　　他挪开了装神弄鬼的小手电筒，从眼镜的缝隙里无辜的看向乔凌，浓密的睫毛很纯良。
　　“乔乔，怎么了？”
　　“收起你那套。”
　　乔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吓唬人有意思？”
　　他这一脚一下子打破了官书侨营造出来的诡异气场。
　　林辉和肉肉惊魂未定地看着瞬间恢复正常的官书侨，又看看一脸淡定的乔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官老师！你太坏了！”
　　肉肉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林辉则是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是官书侨的刻意针对。
　　官书侨耸耸肩：“开个玩笑嘛，活跃下气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凌，还想说什么，然而乔凌已经转开了视线。
　　“乔乔，官老师！”
　　魏未和副导演几人从后面走来，快乐的招手：
　　“怎么样，我找的地方是不是很有氛围感？跟剧本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魏未洋洋得意，精神昂扬：
　　“申请下来拍摄都用了半个月，真是块风水宝地，我一定要拍出价值！今天，赶大夜！”


第201章 好戏即将登场
　　虽然“风水宝地”这个词在此刻黑暗阴凉的氛围中，听来有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可若是在白日天光下驻足细看，便会发现此处的环境确实称得上宜人。
　　这所学校占地约百亩，依山傍水，绿化葱茏。
　　树木繁多而茂密，静谧优雅。
　　夏末秋初时节，隐隐带着几分绿野仙踪般的浪漫。
　　校园内除了主体教学楼，还分布着图书馆、办公楼、职工宿舍、食堂等大小十三栋建筑。
　　而今晚剧组主要的取景地，除了外景，还有其中保存最完好的一栋老教学楼。
　　只是到了夜晚，这里的一切都变了样。
　　白桦林在黑暗中连绵成一片蠕动的黑影，枝叶沙沙，窃窃私语。
　　最瘆人的是那些树干。
　　白天不曾注意的洁白树皮上，细看之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年轮与疤痕在夜色中扭曲成大小不一的瞳仁，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视线黏在背上。
　　怕鬼的人到了这儿，可是有难了。
　　还好剧组确实人多热闹。
　　四五十个工作人员，十多个群演，有效驱散了一定范围的鬼气。
　　晚上官书侨比乔凌的场次要多，这个场景里主要是要表现‘老师’这个角色的荒芜内心。
　　官书侨很快被簇拥到远处开始拍摄。
　　乔凌身上披了件挡风外套，缩在折叠椅上候场。
　　魏未说要说要赶大夜，意味着要通宵拍摄。
　　通告单上标注至少要明早六七点才能收工，而现在才晚上七点。
　　十二个小时，有得磨人。
　　本来乔凌要给林辉他们几个放假，不用他们陪着熬大夜，但人类属下们实在忠心耿耿，非要共进退不可。
　　艺人这么争气，他们更不愿意偷懒。
　　不然对不起再次大幅度上涨的工资，丰厚得烫手。
　　果然是重金之下必有匹夫。
　　啊不，勇夫。
　　林辉给乔凌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红枣茶，让他喝了，先养精蓄锐。
　　乔凌抿了两口，挑剔：“不甜。”
　　“我给你加。”
　　林辉扭头从背包里拿出一罐挤压装的蜂蜜，往乔凌的杯子里狂挤：
　　“这一大瓶子热茶不止你一个人喝，所以甜度正常，谁的血糖受得了你这种吃法……”
　　突然一阵晚风吹来，把蜂蜜线吹歪了，挤出去一大坨，糊到了林辉手上。
　　“啊呀！这等会儿蚂蚁都要爬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的找肉肉要湿纸巾。
　　乔凌舔了舔杯沿的蜜糖：“这里没有蚂蚁。”
　　“怎么可能没有蚂蚁，到处都是花花草草。”
　　“真没有，不信你们找找。”
　　咦？
　　几人拿着手机照明，在地面寻摸半晌：“真没有啊。”
　　肉肉发现了更奇怪的事：“好奇怪，没有蚂蚁，也没有小飞虫，按理来说，这种环境里，打光灯下应该有很多小飞虫的……”
　　林辉挠头：“是哦，也没有蟋蟀和鸟的叫声，好安静。”
　　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来飘去，心里打鼓的缩了缩脖子，试图猜测原因。
　　“政府拨款在这里投放杀虫剂了？”
　　“最好是这么科学的原因啦……”
　　“还有不科学的原因？”
　　该死的，起承转鬼。
　　话题眼看又绕回了鬼故事。
　　林辉把卫衣帽子戴上，紧紧的系上系带：“都无所谓！”
　　乔凌弯着眼睛笑。
　　不是杀虫剂，也不是有鬼。
　　是他可爱的，正在进化中的虫子们。
　　算起来，距离森林虫群的升级已有半个月左右。
　　这半个多月里，森林虫群一部分在练蛊场融合厮杀，一部分迅速向外扩散。
　　一传十，十传百，扩散的速度快到恐怖，全国的虫群都逐步沦陷。
　　首要的特征便是虫吃虫。
　　亿万虫豸在各自的领地范围内互相吞噬。
　　大虫吃小虫，小虫吃小小虫。
　　不分类目，只要相遇，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短时间来看，这仿佛导致了大范围的种族灭绝。
　　可当首领虫诞生，更强大繁荣的族群终会卷土重来。
　　那些被吞噬的生命也会以全新形态重新回归人世。
　　眼前就是这样的局面。
　　乔凌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区域已经在屠杀里孕育出了一只首领虫……
　　不，似乎是两只。
　　一山不容二虎。
　　说不准，今晚就能见证一场冠军之战。
　　好玩，好玩着呢！
　　乔凌把浓郁的甜茶一饮而尽，兴致上来了，主动散发出意念的波动。
　　给紧绷的局面呼啦添上一把火。
　　【我英勇的战士啊，打起来！打起来！】
　　【赢家将获得我的奖励。】
　　仿佛回应王的召唤，夜色深处响起奇异的嗡鸣。
　　一声，两声。
　　一南，一北。
　　那声音不似虫鸣，更像是哭泣女妖的嚎叫，呕哑嘲哳。
　　肉肉听力不错，下意识的环顾四周，紧张兮兮：“什么死动静？”
　　乔凌但笑不语，两只脚丫子期待的在地上打拍子。
　　.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偌大的废弃校园里，除了电影剧组外，还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大教学楼。
　　网络ID为【胆小明】的灵异探险主播正准备进行线上直播。
　　凭借过人的胆量和出色的节目效果，他在探险直播领域颇有名气。
　　今晚，他原计划就是在这所传闻不断的废弃夜校里进行一场过夜直播。
　　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抵达时，竟发现有剧组正在这里取景拍摄。
　　好在校园面积足够大，剧组活动的区域有限。
　　他完全可以避开剧组，按原计划完成直播。
　　更重要的是，有剧组这些人在场，胆小明心里踏实了不少。
　　毕竟人气能驱散不少阴森感。
　　他趴在楼上，从窗口眺望了一会儿下方灯火通明的剧组，嘿嘿一笑。
　　别说肯定没有鬼，就算真的有鬼，现在也是人比鬼多！
　　胆小明正式开启直播。
　　提前发过直播预告，早有一万多忠实的粉丝蹲守，开播的瞬间便热闹非凡。
　　他对着镜头打招呼，压低声音：
　　“家人们……我现在已经潜入这所传说中的废弃鬼校了。”
　　【卧槽真来了？！】
　　【主播牛逼！这地方都敢进！】
　　【我靠，这个背景是真的吓人。】
　　【已裹紧我的小被子……】
　　【胆小明今天能坚持到天亮吗？】
　　【礼物刷起来给你壮胆！】
　　【带我们去看那个据说有六个女学生跳楼的天台吧！】


第202章 怪物
　　深夜十一点，胆小明的直播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他举着手机稳定器，慢悠悠地在破旧的教学楼里穿梭。
　　“家人们，咱们现在在三楼走廊。”
　　手电的灯光扫过斑驳的墙壁：“刚才看完了化学实验室，现在去生物教室看看。”
　　弹幕密密麻麻的飘过，在线人数越来越多，直逼五万：
　　【真的是那个闹鬼的学校？】
　　【画面好黑啊……】
　　【怎么还不去天台，磨蹭啥？】
　　【别是不敢吧】
　　【这些教室走廊就已经很恐怖了……他有啥不敢的？】
　　胆小明回应弹幕：“别急啊，这不是才刚开始嘛，好多家人们都才进直播间。”
　　他走进生物教室，镜头特意扫过布满灰尘的人体骨骼模型和浸泡着不明物体的福尔马林瓶子。
　　弹幕里惊叫一片。
　　【卧槽好阴！】
　　【这些东西怎么不带走啊……】
　　【好像看见了一个肾脏。】
　　【这里得是啥味，主播为啥不戴口罩？】
　　【小心有病菌！】
　　胆小明眼看直播热度不断上涨，到了预期值。
　　“好，家人们，我们现在就去那个传说中，有地缚灵不断重复跳楼的天台……”
　　他小心的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确定不会把楼下剧组的动静拍进画面。
　　自己则探着脑袋往外看了几眼。
　　是寻找安全感的下意识表现。
　　下面的剧组似乎是拍完了外景剧情，收拾着东西浩浩荡荡的往旁边的教学楼里转场。
　　人群之中，一个金发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窥探的视线，毫无预兆的转过身来。
　　胆小明的呼吸一滞。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胆小明和金发少年四目相对。
　　他看不清楚少年的脸，只是后脑勺头皮一麻，猛然后退两步：
　　“啊！”
　　【？】
　　【突然叫什么！】
　　【咋了咋了？！】
　　【看到什么了，有鬼吗？】
　　【卧槽主播你别这样，突然这样好吓人。】
　　【给我吓得尿了一滴。】
　　胆小明急促的呼吸几下，只当自己是做贼心虚：
　　“没事没事，家人们，刚才后面一阵风吹过，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吓我一跳……”
　　他心想，这么远的距离，那个金发少年大概不能真的看清楚自己。
　　看到了也无所谓，井水不犯河水，剧组不至于来抓他吧？
　　他偷偷摸摸的又往外瞧了瞧。
　　果然，那个金发少年已经转回去了。
　　……
　　“家人们注意看这些台阶……”
　　胆小明蹑手蹑脚的往天台走去：
　　“据说当年那些女生跳楼前，在这里留下过血手印，我要找找看是不是还有痕迹。”
　　【太特么身临其境了，我不敢开声音。】
　　【手电往下照照！】
　　【等下，好像真的有血迹！】
　　手电光突然扫到台阶上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那痕迹蜿蜒扭曲，一直延伸到天台门口。
　　胆小明停下脚步，凑近那片污渍仔细查看：“我嘞个去，家人们，这不会真的是当年的血吧？”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能清晰看出那并非普通的污垢，而是一种黏稠的，已经干涸的液体。
　　【好恶心！】
　　【什么血能留十多年？】
　　【看着蛮新鲜的，是不是死老鼠烂在这里的痕迹？】
　　【别摸啊，指不定有毒！】
　　胆小明皱起眉。
　　他渐渐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让他下意识捂住口鼻，声音变得凝重：
　　“家人们，我闻到了很重的臭味。”
　　“往好处想的话，可能是死老鼠，或者死猫，死狗，往坏处想……”
　　弹幕瞬间炸开：
　　【！】
　　【不会刷新出人民碎片了吧！】
　　【难道是不幸的流浪汉？】
　　【我觉得是动物尸体。】
　　【主播小心啊，不对劲咱们就撤，出来报警！】
　　胆小明不打算就这么离开，就算这个味道相当不妙。
　　他可是靠着直播吃饭的，就这么落荒而逃，那也太砸自己的招牌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是送上门的直播热度！
　　他强忍着作呕的冲动，一把推开天台那扇生锈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瘆人。
　　月光皎洁，不需要灯光也模模糊糊的照亮了外面的景象。
　　在直播画面中还是昏暗模糊，在胆小明的眼里却是清晰异常。
　　他急促的低喊：“我艹！”
　　只见天台的地面上散布着更多深褐色的污渍，一直延伸到天台边缘的水箱后面。
　　在月光下，能隐约看到污渍中夹杂着几缕黑色的，像是头发的东西。
　　“家人们……”
　　胆小明的声音开始发抖，有惊恐，也有兴奋：
　　“这里可能真的有人民碎片，我，我再仔细看看，如果情况不对劲，或者有歹徒埋伏……你们要报警救我啊！”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污渍，朝着天台边缘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他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胆小明猛地回头。
　　视野角落隐约瞥见一个暗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谁？！”
　　他猛呵一声，很是凶神恶煞，冷汗霎时间就冒了出来。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不妙不妙不妙！】
　　【我好像看到有个黑影！】
　　【主播快离开那里！】
　　【啊啊啊啊啊人比鬼可怕，肯定是撞到凶杀现场了！】
　　【跑啊，危险！】
　　【我报警了！】
　　一阵诡异的刮擦声从水箱后面传来。
　　那声音……像是很多只脚在水泥地上拖行。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声音越来越清晰。
　　胆小明想扭头就跑，可脚像是扎了根似的钉在地面，拿着摄像头的手已经忘了控制方向。
　　直播间只能看见画面剧烈晃动后，定格在了莫名其妙的角度，只能听着声音来判断情况。
　　情况可太糟糕了……
　　一个青白浮肿的，布满污垢的女人头颅，从水箱后缓缓探出。
　　随着那张脸缓缓升高，连接在下面的身体也逐渐从阴影中显现。
　　人类的脖颈下，竟是一节节紫黑色的蜈蚣体节……
　　每一节都有成年人的手腕粗细，覆盖着油亮的外壳。
　　数十对尖锐的步足从体侧伸出，在地面上划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这具庞大的虫身足足有两米多长，在水箱后方盘踞着。
　　女人头颅顶在这恐怖躯体的最前端，五官僵硬，不止是死是活，是妖是魔。
　　“呃……啊……”
　　胆小明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颗女人头颅转向他的方向，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向上扯开，一直裂到耳根。
　　庞大的蜈蚣身躯以惊人的速度蠕动起来。
　　“啊！”
　　男人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第203章 晚上好~
　　废弃的教室像一座文明的坟场。
　　打光灯营造出的光影苍白地洒在老师身上。
　　这里是老师的幻想世界，也是他寻找安全感的堡垒。
　　书页纸张漫天飞舞，他立在讲台中央，如一尊麻木的塑像。
　　生命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万物的归处来处都指向虚无。
　　镜头定格在他望向镜头的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清醒的荒芜。
　　他整个人，连同这个虚幻的教室，都变成了一座关于存在的废墟。
　　一个声音问他：“所以你想要什么？”
　　老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只是……做出了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带着一种彻底的，放弃理解的疲惫：
　　“我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并不算很大的教室里连同走廊内外挤满了二三十个剧组人员。
　　收音的，打光的，撒书页的，操作鼓风机的。
　　演员和现实被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官书侨不受任何影响，以行动诠释，演员这个职业要如何当众孤独。
　　过了漫长的二十分钟，魏未才喊咔。
　　乔凌坐在魏未身边，从显示器的屏幕里观看官书侨的表演。
　　官书侨或许还在戏里，又或许没有，他的眼中依旧空无一物的望着镜头。
　　‘无’的力量同样巨大。
　　乔凌感到心尖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带着微妙的痒意。
　　下一秒，屏幕里的视线微微挪动。
　　只是一刹那，‘无’裂开了细缝，生命的光彩从中迸发，官书侨整个人倏然活了过来。
　　乔凌从显示器后抬起脸。
　　噢，原来官书侨在看他。
　　漫天纸屑还在缓缓飘落，乔凌歪了歪头，思索半秒。
　　回避了这个对视。
　　王虫很清晰地感知到了虫眷的渴望。
　　而王，拒绝施予赏赐。
　　“……”
　　官书侨摘下了眼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架。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声变调的惨叫撕裂夜空，从教学楼另一侧传过来。
　　声音之凄厉，让所有听见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一半的人停下了动作。
　　“什么声音？”
　　“怎么回事？”
　　魏导眉头紧锁，抓起对讲机：“场务！去看看怎么回事？有人摔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窗外不知何时已被浓雾吞噬！
　　灰白的雾气粘稠得如同实质，静静翻滚着，将触目可及的景物都彻底吞没。
　　半米开外，人畜不分。
　　黑夜，惨叫，大雾，废弃校园。
　　这不是恐怖片的标准配置吗？
　　林辉和肉肉脸色发绿的往乔凌这边挤：“我就说我们应该先去庙里拜一下，无论如何都得去拜了！”
　　魏未举着喇叭喊：“别大惊小怪的，我们是唯物主义战士，红歌，放！”
　　《义勇军进行曲》的昂扬配乐立刻在专业音响的播放下响彻四周。
　　在这诡异的浓雾中，激昂的旋律显得格外突兀。
　　“联系下面的人，看看什么情况！”
　　“都别瞎跑，淡定啊。”
　　年轻导演强势控场。
　　官书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乔凌身侧。
　　乔凌注视着窗外翻滚的浓雾，嘴角一勾：“官书侨，我要去看热闹。”
　　“你留在这里。”
　　这不是告知，而是命令。
　　浓雾深处，隐约可见某种巨大的轮廓在蠕动。
　　惨叫声在雾气中扭曲变形，时远时近。
　　官书侨脸上浮现出鲜红的虫纹，如同活物般蔓延：
　　“我知道了。”
　　乔凌迈步向外走去，身影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轻盈穿行。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整个片场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停滞，视线整齐划一地转向官书侨。
　　被抛下的官书侨抬起食指抵在唇边：
　　“安静。”
　　.
　　乔凌知道那声惨叫的来源。
　　十有八九是那个藏在对面教学楼里，偷偷往下眺望的年轻男人。
　　他当时看见了他，对方好像吓到了似的，慌慌张张的往后躲。
　　怕什么？
　　难道是小偷做贼心虚？
　　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偷呢。
　　一些破烂的桌椅板凳难不成也能换钱？
　　算了，赚钱不容易，偷就偷呗，这地方看着也没人要的样子。
　　小虫子好心的不打算揭发这个小偷的存在。
　　现在想一想，提前找人把他抓了还好一点。
　　听那叫唤的动静，像是被吓得肝胆俱裂了。
　　希望人没逝。
　　乔凌直接从教学楼的窗户往外翻，几个起跳，循着声音往房顶上爬。
　　浓雾像有生命的活物，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又在身后无声合拢。
　　军乐的声响被隔绝在外，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
　　越靠近，空气中的腐臭味就越发浓重。
　　乔凌皱了皱鼻子，分辨出了腐臭的异样：“人类的尸体……”
　　难不成他的虫子们主动伤人了？
　　不可能，王虫给所有进化的虫子的潜意识里刻下了一道禁忌：如无必要，远离人类。
　　活的远离，死的也远离。
　　至少在这个阶段，进化中的虫子们都会主动避让。
　　所以这个尸体是什么情况？
　　乔凌皱着眉，循着声音一路疾行。
　　白衬衫随着风猎猎翻飞。
　　他的脚步停在一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前。
　　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在线人数已有20万，还在持续上涨，弹幕疯狂刷屏：
　　【主播人呢？！】
　　【完了完了，主播真出事了！】
　　【救命啊，到底在哪我已经报警了】
　　【肯定是剧本啦】
　　【主播装备都不要了？希望人没事！】
　　【卧槽有人来了！】
　　【啊啊啊是谁！妈妈我害怕！】
　　乔凌弯腰捡起手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认出界面后眉头慢慢舒展：
　　“是在直播啊~”
　　他转换了摄像头的方向，很有艺人素养的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晚上好。”
　　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
　　【卧槽！】
　　【啊？乔凌？！】
　　【等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乔乔！】
　　【等等这是那个演员乔凌？！】
　　【你咋在这儿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剧本，我在做梦吗？】
　　晃动的镜头里，乔凌的脸美得近乎虚幻。
　　虽然他拍摄的角度很死亡。
　　正所谓美人无死角。
　　浓雾在他身后翻涌，几缕浅金色的碎发被夜风吹动。
　　那双暗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完全就是艳丽的鬼眼。
　　多好看的一只鬼！


第204章 请你看比赛啊
　　乔凌随意地拿着手机，小声嘟囔：
　　“哇，观众这么多。”
　　他的声音传到二十万观众耳中，轻轻松松让不安的气氛一扫而空。
　　不久前他在山洪中超人般的英勇表现还持续着热度。
　　给人一种不管有鬼还是有歹徒，乔凌都能一拳干碎的安全感。
　　【真的是乔凌！卧槽，卧槽！】
　　【金发也太好看了，我嘞个乖乖】
　　【这是不是一个新的真人秀？天啊，也太有创意了吧！】
　　【乔乔你不是在拍戏？妈妈不许你跟网红合作啊啊啊啊啊】
　　【新电影是恐怖悬疑类的吗？】
　　乔凌被花里胡哨的礼物特效闪得眼花。
　　画面里他一会儿带上蝴蝶结，一会儿冒出猫耳特效，一会儿有巨大的嘴唇特效疯狂嘬他。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络骚扰。
　　哎呀。
　　早知道不捡这个手机了。
　　原来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偷是个主播。
　　现在关直播还来得及吗？
　　乔凌认真思考。
　　在他身后黑暗里，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靠近，触须舞动。
　　【卧槽，什么东西？】
　　【乔乔，你背后不对劲！】
　　【啥玩意，很恐怖啊我靠！】
　　【我不中了。】
　　【广东中……中螂将？】
　　【道具吧……】
　　乔凌不动声色地将手机镜头往下压了压，让画面里只剩下自己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什么东西？没有东西呢。”
　　他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虽然他自己的妆造看起来像个叛逆未成年：
　　“这里特别正常，没什么好害怕的。”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探入浓雾中，握住一根冰凉滑腻的触须。
　　轻轻往后一推。
　　浓雾里的存在顺从地后退，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看，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远处再次响起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胆小明的鬼哭狼嚎由远及近，在雾气里忽左忽右地穿梭，显然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
　　弹幕再次沸腾：
　　【胆小明还活着！】
　　【这是什么剧情？】
　　【乔乔快去救人啊！】
　　【乔乔带我们去打鬼！】
　　这是真的把直播当成综艺节目看了。
　　乔凌才不要直播，他随机应变的瞎编：“看来大家都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小虫子一边说一边点头，双重肯定：
　　“后续消息主播会发布完整视频，点点关注不迷路，我们下次见~”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关闭直播。
　　接下来的内容可不能给人看呐！
　　被撂下的直播间观众们呆滞了。
　　【这对吗？】
　　【怎么这样？！】
　　【好好好，这么搞噱头的是吧，我承认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感觉被诈骗了。】
　　【现在的套路都这么铺垫的，天啊。】
　　【乔乔，你偷笑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
　　浓雾中，胆小明已经跑丢了半条命。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后悔过当灵异主播。
　　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低语。
　　他根本不敢回头。
　　再多看一眼那个蜈蚣女怪，他会吓得猝死！
　　别追了别追了，再追真的要跳楼了！
　　胆小明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唯一的指望就是那边拍戏的剧组能听到动静，带着武器来救他。
　　突地。
　　一只冰冷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崩溃的胆小明拉了过去。
　　“卧槽！”
　　胆小明狂乱的挣扎踢打：“我跟你拼了！”
　　乔凌眼疾手快地拍了下他的脑门：“嘿，别叫了，冷静一点。”
　　听到清朗的人声，胆小明动作一停，猛地睁眼，差点给乔凌跪下来。
　　“你，你是那个……”
　　刚才远远跟自己对视的，剧组里的演员。
　　他认识这身衣服和金发。
　　太好了，不是鬼。
　　可这漂亮少年肯定也打不过怪物啊！
　　“怎么就你一个，完啦，快跑，有怪物！”
　　“怪物？”
　　胆小明伸手拽乔凌的衣袖：“别说了，逃！”
　　没拽动，还被反手按在了原地。
　　乔凌正要说话，便感觉后腰被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轻轻顶了顶。
　　低头看去，一只狰狞的虫首正谄媚地蹭着他，试图撒娇。
　　所以，怪物是在说这只黏人可爱的大虫子吗？
　　似乎不是。
　　乔凌抬头。
　　前方，青白浮肿的女人头颅缓缓从雾中探出，纯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有些惊讶的乔凌。
　　紧接着，蜈蚣的身躯也显现出来，数十对步足蠕动，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乔凌轻轻“啊”了一声，松开胆小明，在人类呆滞的视线里上前一步。
　　他歪头打量着那只可怖的怪物：
　　“这是怎么搞的？”
　　胆小明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缓缓下移。
　　乔凌脚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另一只怪物……
　　那是一只，大蚰蜒。
　　蚰蜒这玩意，有点像更恶心版本的蜈蚣。
　　脚更长，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要起鸡皮疙瘩。
　　这只放大版本的……没好多少。
　　它的身躯大概有一米多长，比蜈蚣的身躯短上一半，却更宽阔，覆盖着宛如暗银色的环节甲壳，身躯两侧是数以百计的，细长如银针的步足。
　　蚰蜒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对不断颤动的羽状触角，以及一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口器。
　　此刻那口器微微张开，露出内部层层叠叠，闪烁着寒光的锯齿。
　　胆小明恨自己现在视力这么好。
　　前有蜈蚣女妖，后有巨型蚰蜒，这行为诡异的貌美少年怕也不是人了！
　　胆小明的求生欲奄奄一息，面如死灰。
　　乔凌的注意力还在人头蜈蚣身上。
　　他抬手，一把扯住了女人头颅垂落的黑发，很嫌弃的斥责：
　　“谁让你攻击人类的？这个人头怎么回事？”
　　蜈蚣怪竟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扭曲了面孔，发出委屈的呜咽。
　　未进化完全的虫表述起前因后果来乱七八糟。
　　还滂臭。
　　乔凌只是听了一会儿，就不耐烦的把它甩开：“算了，你们先完成这场对决。”
　　“如果你活着，我就给你解决你的问题。”
　　王虫把手上黏上的血污在裤子上蹭了蹭，扭头看向不知作何反应的胆小明。
　　“你叫什么名字？”
　　“薛……薛光明。”
　　薛光明的声音颤抖得像过电。
　　乔凌审视着他的状态：“薛光明，你是要吓晕了吗？”
　　“……我会死吗？”
　　“你最好别死。”
　　“我不想死！”
　　“不想死是对的。”
　　乔凌指向不远处的水泥看台，语气有点压不住的炫耀：
　　“这样，我邀你观看一场比赛，就当是吓到你的补偿，你敢不敢看？”


第205章 审判夜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敢或者不敢的。
　　只要不是让他亲自下场去进行比赛，都算他薛光明赚回一条命。
　　看面前的乔凌态度温和，不似变态杀人魔，薛光明擦了把脸，忙不迭的点头。
　　他本来就是胆子很大的人，不然也不会以灵异探险主播为事业。
　　在暂时没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开始暗自揣测眼前人的身份。
　　跟乔凌一起在高台上落了座，薛光明忍不住搭起话，态度很尊重：“您……怎么称呼？”
　　“你不认识我？”
　　乔凌有被认出来的自信，他让薛光明认真看看自己，再认一认。
　　薛光明便壮着胆子细看。
　　乔凌调整了一下坐姿，一条腿盘起，一条腿落下，坐姿闲适优雅，仿佛一尊夜色下的水月观音。
　　那头金发都像是镀上的金身。
　　薛光明看一眼，躲两眼，简直要被这魔性的美丽摄走魂。
　　他从哪里认识这么好看的‘人’？
　　若他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等等……好似确实有些眼熟。
　　薛光明躲躲闪闪的再看了几次，终于不确定的问：“连月落？”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各种破烂地方钻来钻去，拍摄视频素材，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动态，也不看综艺节目。
　　能认出连月落还是因为他上周坐高铁，隔壁的女生拿平板在看电视剧。
　　连月落的脸太抓人眼球了，他被画面吸引后，视频都忘了剪，硬是跟着看完了一集连月落之死。
　　乔凌点点头，又摇摇头，忍不住吐槽道：“亏你还是个自媒体博主，年纪也不大，怎么这么跟不上热点？”
　　小虫子指了指自己：“我最近很红的噢。”
　　那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鬼也能进娱乐圈了，这啥世道。
　　薛光明不敢问，红着耳朵猛点头：“我，我之后补课。”
　　高台之下，两只形态可怖的虫族已然进入对峙。
　　乔凌兴致盎然地打了个响指：“看呐，这可是冠军之战！”
　　对于人类而言，这个场景实在毛骨悚然。
　　人面蜈蚣盘踞在左侧，头颅低垂着，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青白的下巴。
　　右侧的蚰蜒身躯缓缓蠕动，口器开合，露出层层叠叠的锯齿。
　　战斗一触即发。
　　薛光明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了恐怖世界。
　　不能拒绝，就享受吧。
　　“连大人，可以介绍一下，呃，比赛规则吗？”
　　乔凌正从口袋里摸了包QQ糖准备撕开，听到这个称呼被逗笑了：“我叫乔凌。”
　　“乔大……”
　　“就叫乔凌。”
　　“乔凌。”
　　乔凌咯咯直笑。
　　薛光明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种诙谐感，呆头呆脑的，怂中带勇，加上他相貌小有姿色，组合起来怪讨人喜欢，难怪他能当个小网红。
　　下方，两只怪物已彻底纠缠在一起，甲壳碎裂声不绝于耳。
　　“规则很简单。”
　　乔凌一边撕开包装袋，一边解释：“它们之中，只能活下来一个，败者将成为胜者的食物。”
　　哇哦。
　　简单粗暴的规则让薛光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口袋里翻找：“等一下，乔凌。”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打断了乔凌直接拆开包装拿糖吃的动作：
　　“那个……先擦擦手吧？”
　　方才乔凌抓了人面蜈蚣的头发，手上沾了血迹。
　　这么拿糖吃，多脏呢。
　　乔凌专注于下面的战况，理所当然的把手递过去：“那你帮我。”
　　“……”
　　递过来的手光滑似玉，骨肉匀停，每一个指甲壳都是完美的。
　　薛光明心想，这必不可能是‘人’了，一举一动都带着妖性。
　　聊斋里那些画皮艳鬼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的用仅剩的一张湿纸巾给乔凌擦手。
　　怕力道重了把人惹恼，又怕力道轻了擦得不好。
　　还怕自己脏兮兮的手碰脏了那白皙的皮肤。
　　怕来怕去，总结起来，还是怕冒犯了佳人。
　　于是只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巾，一点点的擦。
　　通过纸巾传递过来的触感柔软鲜活，掌心的皮肉白中带粉，擦拭过时带起一片粉。
　　哇塞。
　　薛光明有点脑充血。
　　一声凄厉的尖啸打破了他不合时宜的沉迷。
　　薛光明心虚得狠狠一激灵，看向下方。
　　怪物的‘冠军’之战毫不拖延，这就到了关键之处！
　　那大蚰蜒的尾钳已剪下了人面蜈蚣一截肢体，紫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
　　人面蜈蚣身躯疯狂扭动，几十对步足同时刺向蚰蜒的甲壳缝隙。
　　大蚰蜒厚重的甲壳被硬生生撬开一块，露出下面颤动的苍白软肉。
　　人面蜈蚣立刻裂开大嘴，女人头颅撕裂成扭曲的状态，毒颚暴出，凶恶的刺入那软肉中！
　　“哎呀。”
　　乔凌入神的皱了皱眉，像是在点评一个失误的球员：“太笨了。”
　　受伤的大蚰蜒开始剧烈翻滚，试图压碎身上的蜈蚣。
　　地面被砸出裂痕，碎石飞溅。
　　但人面蜈蚣死死缠住它，这条致命的绞索越收越紧。
　　女人头颅歪斜着，黑眼睛死死盯着猎物，嘴角流出粘稠的唾液。
　　渐渐地，大蚰蜒的动作慢了下来。
　　局势已定。
　　人面蜈蚣开始进食。
　　它撕开甲壳，扯出大块大块带着粘丝的嫩肉。
　　咀嚼声湿漉漉的，混合着甲壳碎裂的脆响，女人头颅的喉咙不断吞咽着。
　　被啃食的大蚰蜒尚未完全死去，残躯仍在轻微抽搐，细长的步足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
　　浓雾渐渐散了，月光照下来，满地狼藉的残骸和粘液。
　　获胜的人面蜈蚣盘踞在尸体上，女人头颅满足地仰起，脸上沾着暗色的血污。
　　它赢了。
　　薛光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忍直视的挪开视线，确信自己下半辈子的噩梦都有了素材。
　　乔凌轻轻鼓掌，意兴阑珊：“恭喜。”
　　“你活下来了，现在，我给你机会，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人面蜈蚣谦卑的游走过来，仰着那噩梦般的脸，发出含糊的呜咽：“啊……唔嗯……”
　　“不，说人话。”
　　乔凌的表情很冷漠：“既然你搞成了这个鬼样子，就用她残留的舌头，好好说话。”
　　说着，他扭头看向薛光明：“你也算受害者，一起来评判它是否有罪。”


第206章 只是想入土为安
　　人面蜈蚣艰难的转着舌头，试图驯服这条不听话的肉。
　　沙哑刺耳，扭曲变调的声音，如牙牙学语的幼儿般艰难的从声带蹦出：
　　“王……”
　　“十，十天前，我败了……头，被……吃掉……一半……”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嘶嘶的气音，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薛光明屏住呼吸，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听一个怪物诉说经历。
　　“逃……到这里……”
　　它用一只步足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遇见，她。”
　　女人头颅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也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有了女性的腔调：
　　“我男人，打我，孩子没，没了……我杀了，他，害怕，来这里，喝农药……”
　　“药，发作，痛……后悔，想活……”
　　浑浊的泪水从女人眼眶涌出，在布满血污的脸上冲开两道泪痕。
　　在这磕磕绊绊的叙述中，一个完整的故事渐渐浮现：
　　十天前，蚰蜒与蜈蚣成为这片领地最后两只进化虫，它们进行了第一次生死搏杀。
　　蜈蚣实力不足，被蚰蜒啃食掉了半个脑袋，拼死逃窜，逃到了这所废弃的学校里。
　　恰巧，学校里也有一个垂死的人类。
　　女人是附近县里的居民，今年三十五岁，结婚十七年，被打了十七年。
　　打得她认了命，失了魂，浑浑噩噩，只有五岁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指望。
　　可是，一场事故，孩子也没了。
　　丈夫推卸责任，说都怪她没有看好孩子，要她下去和孩子作伴。
　　她恨啊，气啊，积压多年的怨恨在那一刻爆发，不知怎么就拿起了刀。
　　于是丈夫死了。
　　原来那个打了她十多年的人这么不堪一击。
　　女人冷静下来，带着农药逃出了家，想着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成了杀人犯，不如自我了结。
　　她躲在这个废弃的学校里喝了农药。
　　毒药带来的痛苦难以想象，刚一发作，她就开始后悔。
　　不，其实我是不想死的！我不想死！
　　我挨了这么多年打，煎熬这么多年，要想死早就死了，我是不想死的啊！
　　强烈的求生欲席卷了濒死状态的人类。
　　活着，我要活！
　　这个念头占据了女人全部的思想。
　　而这时，她看见了它。
　　是……妖怪吗？
　　她向妖怪伸手：“救救我，只要活，怎么都行……”
　　……
　　“我也……快死了，问她，真的？她说，是。”
　　“所以，进去了，和她，一起……”
　　人面蜈蚣用步足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女人头颅，动作带着一种怪异的珍视：
　　“我身体太小，只能要……头……”
　　叙述到此戛然而止。
　　人面蜈蚣低垂下头颅，像是在等待审判。
　　薛光明听着这离奇又悲惨的叙述，心情复杂难言。
　　他忽然想起刚才被疯狂追逐的恐惧，忍不住开口：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追我？你想吃人？”
　　人面蜈蚣那颗女人头颅缓缓转向他，竟流露出一丝类似于不好意思的局促神情。
　　它很老实的解释：“我，我的身体……还在这里。”
　　蜈蚣的一只步足指向水箱后方。
　　“烂了，很臭……想请你……帮忙，埋一下。”
　　似乎是怕薛光明不答应，它又急忙补充，声音里带着恳求：
　　“他，他们都说，入土为安。”
　　薛光明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场让他魂飞魄散的亡命追逐，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请求。
　　这怪物融合了人类的意识后，显然有点精神分裂。
　　属于女人的那部分意识，对遗体处理有些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原本那部分人类身躯已经腐败，想要入土为安，却又因为现在的形态无法自己完成，所以才想找个人帮忙。
　　而薛光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就成了她眼中唯一的希望。
　　成为怪物后的思维简单直接。
　　单纯想追上他，拦住他。
　　却不知自己的形态和追逐方式对普通人来说是多么恐怖的惊吓。
　　乔凌在一旁听着，把一袋QQ糖全部倒进嘴里，鼓着脸颊嚼嚼嚼。
　　这……
　　居然有这样的隐情。
　　好复杂的样子，要怎么下判断呢？
　　“这么说，你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伤害人类的意思，纯属意外。”
　　王虫盯着人面蜈蚣叹气：“求生本能，可以理解。”
　　可搞成这么丑的样子。
　　多让人误会！
　　“薛光明，你觉得它错了吗？”
　　薛光明现在再看人面蜈蚣，恐惧感消下去了一大半，他很同情的摇摇头。
　　“如果情况属实，只能说，这是命运的安排。”
　　乔凌笑了笑：“当然属实，我的虫子不可能骗我。”
　　他对人面蜈蚣招招手，双手捧住了那张扭曲浮肿的人脸，吐气如草莓。
　　因为他吃的是草莓味QQ糖，说话都带着草莓香精味：
　　“既然我认为你无罪，人类也认为你无罪，那么，你可以得到属于冠军的奖赏。”
　　王虫的精神力如丝线，精准的扎入人面蜈蚣的眉心。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自蜈蚣躯干的每一节甲壳缝隙中透出。
　　那颗女人头颅上的浮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狰狞的伤口开始愈合。
　　它发出一声既痛苦又欢愉的长吟，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剧烈颤抖，每一寸肌体都在经历着蜕变。
　　“记住。”
　　乔凌收回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着你的战利品躲起来，慢慢消化，在完全掌控新的力量之前，不要让我再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至于你剩下的尸体……我会让人埋葬。”
　　人面蜈蚣乖巧地伏下身躯，女人头颅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安详的神情。
　　它小心翼翼的衔起地上蚰蜒的残骸，缓缓退入阴影之中。
　　薛光明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见证了一场神迹。
　　……神吗？
　　邪神也是神。
　　薛光明左右环顾，突然开始撸袖子。
　　乔凌收回视线，疑惑：“你干嘛？”
　　“帮她埋尸体，不是说在水箱后面。”
　　薛光明跳下高台，愁眉苦脸：“这种情况，只能私了吧……是机密，我懂。”
　　说到这里，他表情一变：“啊，不好，我的直播！”
　　他着急的寻找起来：“我手机不会还在直播吧，这些要是直播出去了你可不能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207章 是我的魅力太大
　　“完了完了，我直播间的观众不少，说不定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薛光明慌乱地四处张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向乔凌：
　　“你，您要不先走？您这样的身份不方便被拍到吧？”
　　没等乔凌回应，他又自顾自地念叨：“对了，您能不能消除我的记忆？这样警察问起来我也说不出什么，我肯定扛不住审讯的……”
　　“手机呢，卧槽，到底丢哪儿了？”
　　乔凌背着手跟在他身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人类反常的举动，看他絮絮叨叨，慌张得要趴在地上寻摸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
　　按照常理，在经历了这么一系列恐怖的事情后，普通人此刻应该期盼警方尽快抵达才对。
　　可薛光明却处处为他考虑。
　　所以人类对于虫族的接受度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高很多？
　　为什么？
　　这不合逻辑。
　　乔凌快速检索着脑海中的印象。
　　他看过一些外星入侵和怪物题材的电影，其中《异形》系列甚至看了两部。
　　因为电影里的异形在某些特征上和虫族有些吻合，看着怪有亲切感。
　　在这些影片里，人类面对怪物时永远摆出如临大敌，必杀之而后快的姿态。
　　那才该是普世的，符合生物本能的态度。
　　莫非那些影视作品宣扬的，只是人类对未知事物恐惧的夸张呈现，是一种有失偏颇的刻板印象？
　　又或者……
　　乔凌脑袋瓜转了转，配的感很强的想：是我的魅力太大。
　　我就是这样一只前无古虫，独树一帜的王虫。
　　人类控制不住的对我产生尊敬是理所当然的。
　　我还这么讲道理。
　　讲道理的领袖魅力无边。
　　连这个世界的核心人物元雨都对我表示过爱意。
　　至少在我故意吓唬元雨之前，他对我很深情款款。
　　我有那么多的追随者，折服一个薛光明更是合情合理。
　　“别找了，你手机在这里。”
　　小虫子把刚刚捡到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丢给了薛光明：“直播我早就替你关掉了。”
　　“那太好了，谢谢你。”
　　薛光明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谢谢上我了，怪有礼貌的。
　　乔凌看这个人类很有些大智若愚的糊涂劲。
　　不等乔凌再说话，薛光明打开手电筒，深吸一口气往水箱后走去。
　　人类对于同类尸体的恐惧是刻在DNA里的。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水箱后的场景后，薛光明还是猛地后退了几步。
　　嘶。
　　实在是……一塌糊涂！
　　那具无头的女尸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瘫在阴影里，全身皮肤已呈污绿色，腹部异常膨隆，四肢明显浮肿，脖颈处的断口皮肉外翻，颜色暗沉，一只空的农药瓶滚落在不远处。
　　浓烈的腐败恶臭扑面而来，四周有明显拖拽的痕迹。
　　显然人面蜈蚣曾试图处理这具尸体未遂，所以才把尸体状态弄得更加糟糕。
　　薛光明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声音发颤：“看来它确实，呃，尽力了。”
　　他很为难的看向乔凌，欲言又止，唉了一声，一跺脚：“拼了！”
　　这犹豫不难理解。
　　看乔凌那连手脏了都要别人擦的做派，这种脏活累活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作为全程见证者，薛光明很识相地决定自己动手，争取好好表现。
　　他这丰富的表情把他的心理活动一清二楚的暴露出来。
　　乔凌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办。
　　薛光明从另一边捡回了自己丢掉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露营的帐篷，袋子，带上口罩，手套，壮士断腕般开始处理尸体。
　　别说，还挺利索。
　　他把帐篷布铺好，再将尸体推动到布上，裹起，用绳子绑紧。
　　过程里他数次干呕。
　　没办法，实在是太臭了，手感也很恶心，纯属生理反应。
　　好在这片范围内虫不聊生，生不出蛆，恶心的程度仅此而已。
　　随着工作推进，心理压力反而渐渐减轻。
　　这具女尸比想象中要轻，虽然呈现巨人观，但仍能看出生前瘦小干瘪的体型。
　　去掉头颅后，躯干只剩一米多长，估计生前身高不过一米五几。
　　想到这样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经历了十多年家暴和丧子之痛，最终在绝望中爆发，又在生命最后时刻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不禁让人唏嘘。
　　“……唉，你也是个可怜人。”
　　和大蜈蚣融合后的女人，内核应该已经不是这个原本的人了吧。
　　或许对于这个受苦一辈子的女人来说，成为怪物后还更加纯粹肆意些。
　　如果真的不伤人的话。
　　薛光明把最后一根绑带绑好，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摘掉污秽的手套，看了看表，已是零点过半。
　　新的问题来了，这尸体要埋到哪里才不会被人发现呢？
　　薛光明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用杀人抛尸犯的脑回路来思考问题。
　　“请问您对埋葬地点……”有没有什么建议。
　　薛光明看向乔凌，话说了一半便哽住。
　　乔凌站在几步外，正进行着视频通话。
　　笑容十分可爱，居然能看出明显的乖巧依赖。
　　“晏靖淞，你看~我在和一个新认识的人一起，准备把一具尸体埋起来。”
　　说着，乔凌把屏幕对准薛光明。
　　英俊严肃的成熟男人眉头微微皱起，和形容狼狈的薛光明隔着屏幕面面相觑。
　　薛光明尴尬的抬了抬手：“您好？”
　　天啊，镜头里的他好像案发现场的变态。
　　晏靖淞目光如电，微微颔首，算是对这声打招呼的回应。
　　随后他有些不高兴的问道：“官书侨人呢？”
　　晏总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显然这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的场面，没必要在通话里浪费时间。
　　所以在这样的场景里，应该对乔凌负责的官书侨死哪里去了？
　　“少提他，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罚他呢。”
　　“罚他？”
　　乔凌把屏幕转回来，撇了撇嘴：
　　“我在生他的气，时间至少要有一周……不，那太便宜他了，至少要有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晏靖淞眉毛意外的一抬。
　　哟，那个巧言令色的家伙这么快就翻车了？


第208章 这样的想法，大众么
　　晏靖淞是因为公关部监控到网上新出现的热搜趋势，看到了乔凌在胆小明直播间的视频切片，才给乔凌打视频通话的。
　　这不在乔凌的工作规划里，所以一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
　　他谨慎的让人控制住了话题的发散，又动用关系压了压那片区域警察的出警。
　　对，小说世界的霸总就是这么手眼通天。
　　“乖宝，时间很宝贵。”
　　晏总稍作劝说：“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们剧组的进度本来就赶，到时候早上都收不了工，你现在别操心了，我派人过去。”
　　“估计三四十分钟，会有专业的人去收拾，你把具体的位置等会发我，那个薛光明……你晚点跟我的人一起走。”
　　薛光明听得咯噔一次又一次。
　　官书侨这个名字他熟啊。
　　卧槽，这么有名的大明星也不是人？
　　还有，视频通话里的男人怎么就知道自己叫薛光明了？
　　细思极恐，不细思也恐。
　　乔凌听进去了建议：“好吧，是玩的有点久了，我这就回去拍戏。”
　　结束通话，他看向薛光明：“你怎么又在害怕了？”
　　薛光明给他双手合十的拜拜：“我明白知道太多没好处，是真的不想卷入更深了，能不能……给我来个记忆清除？”
　　“你不怕变成傻子？”
　　“……不能温柔一点？”
　　“你不想记住我么？我以为我们已经有点交情了。”
　　薛光明面露绝望。
　　乔凌露齿一笑：“别怕，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最多……”
　　他偏头想了想，活学活用了一个新词：“最多让你签个保密协议。”
　　那您也太有法律意识了。
　　薛光明怀疑的挠挠后脑勺：“真的就这么简单？”
　　乔凌轻盈地跃上旁边的围墙：“问你个问题，你怎么不怕我？”
　　薛光明仰望他，诚恳的回答：“大概因为……人类本质上是肤浅的视觉动物？”
　　面对这样一张脸，再加上沟通顺畅，性格也不坏，更没有表现出反社会倾向的异类，能保持清醒的恐怕没几个。
　　而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罢了。
　　乔凌让他先别这么以貌取虫：“抛开外表不谈，我可能象征着世界末日，这样你也不怕？”
　　抛开外表就谈不了。
　　谁看到人面蜈蚣和大蚰蜒能冷静下来谈话啊！
　　我现在精神还保持正常全靠美色的抚慰好吗！
　　“世界末日……”
　　薛光明眼神恍惚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真要世界末日了，我也阻止不了什么，毕竟在宏观意识上，我渺小得像一粒尘土，只能被动的接受一切。”
　　而且怕有用吗？
　　真要世界末日了，提前知道的人与其浪费时间害怕，不如吃上一顿好的，给自己送送行。
　　爱吃的吃，爱做的做。
　　人生到了最后，能抓住的就那么点事。
　　薛光明把思维拽回来，趁机吹捧了两句：
　　“您都不允许人面蜈蚣伤害人类，那您带来的末日，应该不会是血流成河的那种。”
　　“就算世界被你们这样的……外星生物？接管，或许也挺有意思的，想到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反而让人有些向往。”
　　给邪神拍两句马屁就是他为全人类做出的努力！
　　同胞们，我尽力了。
　　乔凌若有所思：“你这样的想法，大众么？”
　　薛光明谨慎措辞：“整个世界的人那么多，没有真正小众的思想，我觉得应该还是有很多人和我有差不多的想法。”
　　“有趣。”
　　乔凌目光转移到了薛光明的胸口，确切的感受到那颗心脏的频率越来越兴奋。
　　“喂，你在期待什么？”
　　薛光明羞愧的低下头：“不好意思，您知道，很多动漫和小说里都会有那种幻想。”
　　“嗯？”
　　“就是……被外挂选中，然后成为不得了的超能力者，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
　　薛光明捂脸：“我控制不住这种幻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太魔幻了，没有人类会在这个时候不畅想一番。”
　　根本无法住脑！
　　也根本没办法隐瞒。
　　感觉要是说谎的话会完蛋。
　　乔凌一拍巴掌：“你想变成人面蜈蚣那样！”
　　“不不不！”
　　薛光明惨叫：“我不要变成那样————”
　　变成那样还是死了算了，他的求生欲没有强烈到那种程度。
　　“噢。”
　　乔凌不逗他了，亮出微信二维码：“来，加一下。”
　　薛光明受宠若惊，手忙脚乱的扫码加了他的好友。
　　好诡异……这啥啊都。
　　乔凌看他扫好了，纵身一跃，跳下了楼：“我要去上班了，你在这儿待着，等人来帮你吧。”
　　“小心！”
　　薛光明下意识的扑过去，惊恐的看着乔凌像长了翅膀似的，轻巧的翻到旁边的楼里去了。
　　眼下雾气已散。
　　远远的，对面教学楼的一层里灯火通明，昂扬的红歌响亮的播放着。
　　真奇怪，他之前居然完全没有听见……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正注视着窗外的一切，直勾勾的视线穿破距离，冰冷的盯在薛光明的脸上。
　　经历了一连串冲击，薛光明此刻竟异常平静。
　　他甚至辨认出那道身影的轮廓
　　那男人是……官书侨？
　　窗内，官书侨向刚刚落地的乔凌伸出手，想要把看热闹归来的乔乔大王捞进怀里。
　　乔凌冷酷的伸手把他推到一边：“别挡我路。”
　　他这一推带着些小孩子脾气的刁蛮。
　　官书侨被推得踉跄一步，慢慢垂下眼帘，面色苍白：“生我的气？”
　　乔凌往教室里走：“偷听我说话？”
　　那些被虫眷的能力控制住的人还在静止状态，像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快闪。
　　持续一个多小时大范围操控普通人，对尚未完全觉醒的虫眷而言显然是超负荷的。
　　官书侨的脊背难以自制地轻颤着，忍受着精神的疼痛，态度还是很温柔：
　　“抱歉，可声音自己飘到我耳朵里。”
　　乔凌坐回了刚才的椅子上：“拍摄吧，浪费不少时间了。”
　　下一秒，所有静止的人重新动了起来。
　　片场的喧闹霎时间回归。
　　魏未茫然的举着喇叭，好像只是走了个神：“谁放的国歌？别闹，关了！”
　　林辉扭了扭脖子，倒抽一口冷气：“卧槽，我好像闪了一下肩颈。”
　　肉肉下意识的去拿包：“林哥，我这儿有膏药贴……”
　　乔凌平静的翻了一页剧本。
　　官书侨头痛欲裂的站在原地，双目紧闭，整个世界只剩下轰然的嗡鸣。
　　人群中，他的助理环视一圈后冲了过去：“天啊，官老师，你流鼻血了！”


第209章 某种拉扯
　　从学校夜戏过后，《烟疤》的拍摄愈发渐入佳境。
　　魏未无比惊喜的发现，不仅是官书侨表现出了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荧幕姿态，连最开始还稍显生涩的乔凌都脱胎换骨般抓眼。
　　更令人惊讶的是，由于角色设定的张力，戴玛这个角色开始强势地抢夺叙事重心。
　　所有有过深度创作经验的人或许都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你创造出的角色不受控了。
　　镜头里，戴玛疯狂的长出血肉。
　　魏未无法控制地将摄影机对准这个发光体，任由他篡改故事的叙事核心。
　　原本的拍摄视角是偏向老师的，戴玛在故事里像是一个引子，他引燃了老师的阴暗面，更多是一种象征符号。
　　电影本将是老师的疯狂个人秀。
　　可现在，戴玛成了漩涡的中心。
　　镜头凝视着他，贪婪，迫切，目不转睛。
　　这种转变让拍摄计划每天都在调整，分镜脚本无时无刻不在修改。
　　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官书侨对此乐见其成，推波助澜，毫无被抢走关注的不满。
　　他安静的，阴郁的隐藏在角落，看着舞台中心的神之子，全心全意的成为一个贴合角色的窥视者。
　　剧组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每天拍摄长达十六个小时。
　　在这十六小时里，两位主演完全脱离了外界身份，沉浸在角色中。
　　不像刚进组时还会闲聊，现在的他们在休息时也延续着电影里的相处模式。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种怪异。
　　有人觉得佩服。
　　佩服官书侨的会想：官书侨竟然这么无私，愿意对新人演员做出这种程度的托举，这是怎样的格局？
　　佩服乔凌的会想：天啊，这是天赋怪物，当作品问世，乔凌会让全球惊叹，绝对！
　　也有人觉得害怕。
　　因为随着拍摄进度的推移，‘老师’的角色逐渐显露出疯狂的一面。
　　当这样的角色鲜活地出现在身边时，总会让人脊背发凉。
　　老师的偏执透过官书侨的眼睛渗出现实，虚构与真实的边界正在悄然崩塌。
　　整个剧组沉浸在一种诡异而狂热的创作氛围中。
　　这种气氛是创作者的天堂。
　　魏未几乎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他的两位缪斯状态绝佳，演员与角色的契合度惊人！
　　他贪婪地汲取着两位缪斯碰撞出的火花。
　　尽管拍摄计划永远在变动，整体进度却快得惊人。
　　拍摄到二十三天时，戏份提前来到了最后一场：谋杀戴玛。
　　这场戏关乎一场盛大幻梦的破碎，摧毁，将是故事里最大的爆发。
　　出发去片场的路上，官书侨的车不远不近的缀在乔凌的车后头。
　　这种幽灵似的相处模式已经持续了很多天。
　　肉肉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看，心里的好奇简直堆积到了巅峰。
　　她的记事本里关于此事的记载正在逐步增加：
　　【G似乎做错了事情，一夜之间便遭受了惩罚性的冷遇，正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G看起来适应良好，希望他尽早弥补错误，挽回恩宠。】
　　【古怪，G这是在以退为进？本以为会看到他殷切讨好的场面，但他竟然毫无行动，这个僵持的氛围让作为旁观者的我感到心惊。】
　　【可能是我误会了，G的变化全是因为他沉浸在角色里，我之前不应该过多揣测，毕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们的表演非常精彩，我看到了大王更加广阔的未来。】
　　【收回上次的判断，他们真的吵架了，不确定，再看看。】
　　【G和大王都在借着角色的壳子放大里面某些偏执的特征，我总觉得大王在恶趣味的寻找G痛苦的证明，很有趣。】
　　【好奇死我了，G到底在犟什么，我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计划，但我看不出来。】
　　【G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与Y没有竞争力了，我觉得不成。】
　　【卧槽，今天跟G对视了一眼，我心都要被他看碎了，大王居然对此等风景毫无所动，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大王是大王的原因。】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去，他们之间的每个细节都值得细细品味，足够拼凑出无数种可能的暧昧走向。
　　身处其中的当事人反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至少乔凌没有。
　　对王虫而言，官书侨这些时日的表现恰到好处。
　　懂得在他不悦时保持距离，在他专注时安静守候。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乔凌很受用。
　　他全然专注在角色的世界里，紧促的拍摄就像一场沉浸式的游戏。
　　至于官书侨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若即若离的跟随，在小虫子眼中不过是理所当然的臣服。
　　天生的上位者大抵都是如此，他们永远专注于自身的感受。
　　专注得有些伤人。
　　若是被伤害到了，那你最好自己调节好。
　　毕竟太阳永远不会为了一朵向日葵改变日出日落的方向。
　　王虫也不会耗费过多的心思解读虫眷的想法。
　　没有例外。
　　乔凌已是历代王虫里格外多情柔软的那一个了。
　　他最大的偏爱给了第一虫眷，剩下的就更加匮乏。
　　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
　　最后一场戏的调度相对于之前而言大得夸张。
　　魏未选择了游泳池作为这场谋杀的背景，蔚蓝清澈的巨大泳池随着拍摄被人造血浆染成浓郁的红。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拎着血浆带子给池子里不停放血，直到达到魏未想象中那种标准。
　　若有任何瑕疵需要重拍，就必须清空泳池彻底清洗，再重新注水，重新染色。
　　时间，人力，资源，都在随着血水的流淌而消耗。
　　第一次拍摄结束。
　　监视器后的魏未久久不语，最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偏执：
　　“感觉还可以更好。”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认命的准备重头再来一次流程。
　　乔凌漂浮在血池里，脖子上的特效伤口狰狞至极，一部分飞溅的血浆挂在他的睫毛上，每一次眨眼都在视网膜上蒙开一片猩红。
　　他看起来就像被强行破坏的艺术品。
　　艺术品在水里咕咚吹了口气，嘴边吐出一个大泡泡。
　　官书侨像条鳄鱼似的潜到他身边，毫无征兆的凑过来舔了一口他的眼皮。
　　就像之前乔凌对他的行为复刻。
　　“……”
　　视网膜的红被舔走了。


第210章 又争又抢
　　官书侨偷着这一口以后迅速后退，无事发生般询问：
　　“为什么戏剧里的死亡不会冒犯到你？”
　　乔凌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追究他的冒犯：“因为是戏剧。”
　　“我忍不住质疑戏剧，可能这就是为什么魏未不满意刚才这遍表演的原因。”
　　官书侨盯着他脖颈上的特效伤口：
　　“或许这样的桥段还是过于老土了，所有的故事里，被重点展示出来的美好就是为了结尾的毁灭。”
　　说罢，他灵活的翻身，游到岸边，向魏未身边走去。
　　乔凌从另一边上了岸，林辉举着大浴巾把他包裹起来：
　　“怎么半天不上岸，等会儿感冒了。”
　　“不会感冒。”
　　乔凌偏过头，注意力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
　　魏未已经跟官书侨‘吵’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魏未单方面的大嗓门。
　　魏未对着官书侨激动地比划着：“你这不就是完全推翻了结局的表达吗？！”
　　官书侨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滴血的发梢，语气平静而尖锐：“套路化的表达算什么表达。”
　　魏未气得差点跳起来。
　　“屁，哪里套路？你扯犊子！”
　　“艳尸艺术从哈姆雷特里的奥菲利亚风靡至今，你敢说你没有那种审美倾向？你这样我就要觉得你不是先锋派，是复古派了。”
　　“喂喂喂，你不要人身攻击。”
　　“这就被攻击到，说明你底气不足。”
　　“都是意向上的表达，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想法更好？”
　　“我会说服你的，前提是你别给我瞪眼。”
　　很会吵。
　　乔凌揉了揉耳朵，不想参与这场争辩，避开魏未的视线，跟着林辉往休息室跑。
　　等他从休息室里重新调整好妆造，再回到泳池边时，魏未板着张脸招手让他过去。
　　“戴玛，咱们这一遍反过来。”
　　“怎么说？”
　　官书侨坐在一边，抬手递过来那把道具折叠刀：“你杀我。”
　　电影里，老师的疯狂源于一种极致的占有欲。
　　当意识到无法真正拥有戴玛这种纯粹的存在时，毁灭成了他确认权力的最后方式。
　　而现在，官书侨主动将施加暴力的权力交到戴玛手中。
　　“这样改的话，比自我毁灭更能证明他扭曲的爱与臣服。”
　　官书侨已将剧本逻辑重新理顺，他的手指依恋的试图勾住乔凌的指尖，含情脉脉的态度分明就是在告白：
　　“吾爱，我连死亡都要由你来赐予。”
　　乔凌接过道具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怎么会听不出官书侨话中有话。
　　借着改戏对自己发出邀请……
　　这家伙，只老实这么一段时间，又开始试试探探了。
　　死性不改。
　　非要马上挨上一顿教训才满足？
　　被暂时遗忘的不爽卷土重来。
　　乔凌冷笑一下，刀柄在他手中转了个利落的圈：
　　“那就如你所愿。”
　　.
　　第二次拍摄。
　　凶手的身份逆转，乔凌比第一次更加游刃有余。
　　当戴玛的手臂慢慢绕过老师的脖颈，老师仰起头，看到了戴玛眼中那片漆黑的冰原。
　　金色一闪而过。
　　官书侨感到意识骤然一轻，垂直被王虫拖入真实的死亡共感。
　　……
　　所有的闲杂人等都消失了。
　　戏剧消失了。
　　衣服也消失了。
　　现实里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消融。
　　周遭只剩下无边无际，冰冷粘稠的血海。
　　这片血海就像生命的起始点，所有生命从中孕育，又在此终结。
　　此时此刻，在这唯有彼此存在的绝对领域里，只剩下他与他的王虫。
　　“乔乔……”
　　官书侨这次的试探得到了王虫相当直接，甚至堪称凶残的反馈。
　　乔凌掐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视线下张大嘴巴。
　　森白的獠牙取代了人类的牙齿。
　　小虫子低头，恶狠狠的，一口咬下了面前胸口的一块肉。
　　鼓着脸颊咀嚼血肉的样子和每次吃饭时的可爱模样一般无二。
　　他观察受害者的反应。
　　官书侨喉咙里溢出的与其说是疼痛的呻吟，不如说是一种压抑的，带着颤音的闷笑。
　　大影帝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日里精心维护的“非常怕疼”人设。
　　“好啊……吃了我吧。”
　　乔凌吞下这口饭，如他所言，再次毫不留情的撕咬了一大口。
　　即使只是意识世界的食用，这种真实感与现实无异。
　　疼痛与伤害作用在精神层面，是毫无疑问的酷刑。
　　可官书侨明显更加高兴了。
　　哎唉唉？
　　这家伙。
　　乔凌诧异的瞪大眼。
　　混账，我可不是在奖赏你！
　　乔凌的手指剜进血肉，不满的质问：“你很享受？”
　　官书侨舔了舔嘴唇，没有否认。
　　“……你真的想死？”
　　乔凌是真实的不解了。
　　他怀疑虫眷脑子出了问题。
　　难不成是之前的精神损伤导致的病症好得不够彻底，留了隐患么？
　　“从前想死，是因为无意识的渴望你，无知无觉，活着毫无意义。”
　　官书侨目光贪婪的黏在乔凌的脸上，相当坦诚：“现在……现在也是因为渴望。”
　　此前，他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情感淡漠症。
　　遇见乔凌之前，世界于他是一片无意义的荒原。
　　他所有的行为都是试图在这片荒原上寻找活下去的意义。
　　活着，等待。
　　等待未知。
　　等待早已被强制遗忘的王虫。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终于，官书侨等到了。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来处，被乔凌轻易的治愈，陷入了巨大的幸福感里。
　　可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厌世情绪却并未消失，只是转化了形态。
　　它变成了对王虫极致的，病态的渴求。
　　“乔乔……”
　　官书侨微微垂下眼帘，那颗浅色的小痣在眼皮里显现出来，带上了朱砂的红，很低调的惊心动魄。
　　“在你的眼里，晏靖淞是晏靖淞，其他人是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非常冷静，和任何时候的语气都不一样。
　　“我不想被归类在其他人里。”
　　官书侨知道乔凌对自己有喜欢。
　　这份喜欢，比对其他的虫还要多一点点。
　　但这不够。
　　被冷淡放置的这些天里，官书侨的偏执进一步被放大。
　　“次要的喜欢，就是不喜欢。”
　　官书侨的逻辑清晰而笃定：“想到这个，我就永不满足。”
　　“只是被你忽视一点点，我就更深刻地意识到……”
　　“我想要的，就是那一点特别。”
　　官书侨向前倾身，几乎要碰到乔凌的额头，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我对您而言，是特别的吗？”


第211章 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
　　如果连这点特别都无法确认。
　　如果永远只能隔着某人觊觎。
　　永远得不到那一点重视。
　　那么，被你亲手杀死，被你一口口吃掉，吞噬，成为滋养你成长的一部分……
　　那怎么不算一种，美好的永恒。
　　这未尽之语，顺着官书侨与乔凌的精神连接，清晰的传递了过去。
　　乔凌愣住了。
　　他看着官书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爱慕，绝望与毁灭欲的复杂情感，清晰地认识到了人类情感对于虫眷的影响有多大。
　　自己也同样……无法不被影响。
　　就影响了一会儿。
　　终究，王虫没有被虫眷的逻辑带走。
　　乔凌恍然了悟：“官书侨，你也太狂妄，太狡猾了。”
　　无论是让他活下去，还是吃了他，都能证明官书侨的特别。
　　这是陷阱呀。
　　乔凌又好笑又好气，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道，猛地按住官书侨的后脑，将他的脸狠狠压向血海之中：
　　“你的狡猾心眼，怎么全用在我身上了。”
　　官书侨整个人被按进血海，咕噜咕噜，水波翻滚。
　　十几秒后，乔凌又粗暴地将他从水里拽出来。
　　官书侨剧烈地咳嗽，水珠和血水从他苍白的脸上不断滑落，睫毛湿黏的粘在一起，一簇簇。
　　这么狼狈的状态下，他看起来还更俊美了。
　　蜜糖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牵动着王虫的食欲和更复杂的情愫。
　　“吃了我吧，宝宝，你一直那样饥饿，太可怜了。”
　　官书侨将流着口水的小虫子拥在撕裂的血肉上，仿佛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幼兽，一下下摩挲他的耳朵。
　　“我总会持续梦到你破壳的场景，营养不良，器官萎缩……在梦里我恨不得把我的血肉一片片喂到你的嘴里。”
　　“这些梦给了我启示。”
　　“我知道，取悦你是我的责任，可我无法克制我恶劣的天性，我试过伪装，但我装得不好，这让你生气了是不是？”
　　“我太坏了，你因为我生气，我也觉得开心。”
　　“我现在确信，成为你的血食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
　　多么真情实感。
　　真挚得不掺杂一点虚假。
　　固然有心机的成分，可这心机纯粹到让人无从指责。
　　万事万物走到极致都是相通的。
　　你可以苛求纯白中的一点黑，纯黑中的一点白，却无法苛责极致本身。
　　乔凌心里的烦躁感更重。
　　喜欢，爱，特别不特别……
　　这些情感词汇，在虫的视角听来，显得过于虚浮。
　　是，王虫现在的确很有人情味了。
　　但这不代表他能游刃有余的处理这种命题。
　　乔凌能在相处中感知到爱意，享受爱意，甚至回馈爱意，却不情愿明确的拿出来讨论。
　　原初王虫以自身血肉分裂创造了最初的虫眷。
　　这意味着，虫眷与王虫的关系从根源上就是同源一体，密不可分。
　　王虫，怎么不算一种自恋的终极。
　　乔凌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
　　现在，所有人把自己的手举到眼前仔细审视。
　　十根手指，有长有短，形态各异。
　　这根手指的指甲生得纤细漂亮，那根手指的指节细看之下有些微微的歪斜，还有的手指在陪伴你的岁月里受过伤，留下了永远无法褪去的疤痕。
　　你会明确地说：“这根手指最好，我最喜欢它了，所以其它手指我都可以不要”吗？
　　大概率不会。
　　而且，你大概也永远不会经历，自己的十根手指突然都有了自我意识，开始互相打架争宠。
　　并且其中一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你不偏爱我的话，就把我吃掉好了！”这种让人既头疼又无奈的场面吧？
　　乔凌乱七八糟的思考着这些，生出一点切实的不忿来：
　　凭什么？
　　那些鼎盛时期的王虫，麾下虫眷多如荒漠沙砾，数都数不过来。
　　那才是真正的顾此失彼，难免会有忽视和冷遇。
　　可我呢？
　　我甚至连十根‘手指’都还没凑齐呢！
　　要是所有的虫个个都像你官书侨这样，变着法子地逼我……
　　“都像你这么对我，我怎么能快乐。”
　　王虫委屈地抿起嘴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怨。
　　他突兀的转向另一个话题：“所以，你为什么针对五所瑛斗？”
　　官书侨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针对就是顺手的事。
　　“那个小鬼不重要。”
　　“重不重要由我来评判，不要试图操控我的判断。”
　　“你认为你被我操控了吗？”
　　官书侨不合时宜的惊喜。
　　这是个偏激的指控，却表示他能够拨动王虫的心弦。
　　“少得意了。”
　　乔凌冷冷的质问：
　　“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抱怨晏靖淞？你们几个一开始拥有同样的机会，他就是做得更好，各方面都更好，他的位置是他争取来的。”
　　“……这一点我无可辩驳。”
　　道理官书侨都懂。
　　可时间不能逆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只能为当下努力。
　　乔凌吸了吸鼻子。
　　“官书侨，我不想吃你，也不想顺着你的设想做任何事，你现在让我觉得我是个搞定不了虫眷的笨蛋了。”
　　不等官书侨再说话，他凶神恶煞的一把将官书侨掀翻：
　　“起开！我说不过你！”
　　哗啦！
　　水浪翻滚。
　　一声如雷鸣的号角炸响。
　　“好，咔！完美！”
　　魏未的声音透过喇叭，清晰的回荡在空气里。
　　官书侨呛咳了一大口水，视线模糊，大脑因短暂的缺氧而阵阵眩晕。
　　他们回到了现实的泳池里。
　　泳池，灯光，还有周围工作人员的欢呼掌声。
　　糊里糊涂的，《烟疤》最后的杀青戏就此结束。
　　.
　　晏靖淞迎接了怒发冲冠的乖宝。
　　乔凌少见的闹了工作上的‘大’脾气，连杀青宴都不参加就背着包从剧组撤退。
　　这些天来，晏靖淞从未主动询问过官书侨究竟做了什么错事。
　　因为他很自信的认为，那都是官书侨一些剑走偏锋的小手段罢了，对自己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他有什么必要让自己和乖宝的对话里出现闲杂人等？
　　但现在晏总不太自信了。


第212章 最幸运的虫
　　晏靖淞心潮起伏，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已经演完了十几出大戏。
　　乖宝今天能因为官书侨情绪跌宕。
　　明天就能为了那家伙把自己扫地出门！（×）
　　晏靖淞啊晏靖淞，你轻敌了！
　　他的危机感已然拉满，皮笑肉不笑：“乖宝，有什么烦恼，跟我仔细说说？”
　　乔凌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衣服里，用滚烫的腹肌暖手，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手指蠢蠢欲动的去扒拉血肉之巢的缝隙。
　　“晏靖淞，你帮帮我。”
　　小虫子叽里咕噜的，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说到激动的地方，气得直蹬腿：“就是欺负我心软，他知道我不会吃他的，他肯定知道我舍不得！”
　　越说越想往晏靖淞的胸腔里钻。
　　那让小虫子有安全感。
　　他现在太需要这种毫无保留的包容了。
　　晏总忙把车窗的帘子彻底合拢，免得有哪个眼神好的路人，或者摄像头拍到这一幕以后被吓死。
　　等脑袋在胸腔里摆好了位置，晏靖淞托抱着这只委屈生气的小鸵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鸵鸟的话滔滔不绝。
　　晏靖淞一张嘴，小鸵鸟的声音由内而外的，通过他的喉咙扩散出来。
　　带着他声带的共鸣，嗡嗡嗡。
　　好委屈。
　　“呜呜呜，我怎么舍得吃你们，吃一只少一只，我也就比光杆司令要好一点点，哪一代王虫像我这样，虫眷一个巴掌都凑不齐……”
　　“我很心疼你们，我就是没说！我不说你也知道的吧！他怎么就不知道？”
　　“死了那么多虫，本来我应该拥有更多的眷属，应该有能力壮大我的族群，而现在我只经历了一次蜕皮，远远不够！”
　　“忙忙碌碌的假装人类，天天认真工作，我这么努力为了什么……呜呜呜……”
　　“而且，我最重视你，这有什么错？”
　　“你就是最优秀的，还为我进化了血肉之巢，存在本身就是我的家！他凭什么不服气你？”
　　激动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心脏上砸。
　　浇灌得心脏湿漉漉的。
　　又酸又软，还发痒，好像有种子要从里头破土而出。
　　“是啊，他凭什么不服气我？”
　　晏总完全理解了乖宝的委屈不忿，刚才那一点不安和醋意已毫无存在感。
　　如果乔凌不能开心快乐，那晏靖淞就不能开心快乐。
　　他理所应当的要为他的乖宝解决所有的事情。
　　乖宝对他这样全身心的依赖，多么的珍贵啊！无可取代！
　　他不会辜负，怎么都不会辜负。
　　“乖宝，交给我，我会管好他，管好他们所有虫。”
　　晏靖淞轻轻的拍乔凌的背，一下一下，带着他轻轻摇晃：
　　“是我之前疏忽了，本来这些事情就是我的责任，你怪我吧。”
　　“不要，我才不怪你。”
　　乔凌用心脏擦眼泪：“你最好了，只有你最好。”
　　“是我最幸运。”
　　晏靖淞给他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你还在蛋里的时候，我第一个找到你……你破壳了以后，我第一个喂养你。”
　　“第一个wen，第一个拥抱，第一次承诺，噢，对，你的第一份工作合同也属于我。”
　　“我是这个宇宙里最幸运的虫，他们嫉妒我很正常，但我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乔凌手脚发软，晏靖淞的声音四面八方的包裹着他，小虫子的耳朵连着大脑都像是被按摩，酥酥麻麻。
　　他蜷缩在这个怀抱里。
　　这个怀抱是最舒服的摇篮。
　　也是永远不会分离的家。
　　“乖宝，好宝宝。”
　　“嗯。”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等等我。”
　　“好。”
　　“睡一觉，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
　　乔凌毫无顾虑的睡着了。
　　.
　　晏靖淞的好消息是关于给乔凌补办今年生日派对的事项。
　　他本计划要大操大办，但转念一想，眼下这个生日日期与“乔凌”这个人类身份的官方记录并不吻合。
　　若想联动整个娱乐圈风光大办，放在明年更为合适。
　　届时生日日期已成功更改，一切都名正言顺。
　　因此，这次的补办，他打算以家宴的形式进行。
　　正好让所有核心的虫聚在一起，立立规矩。
　　“今年Behemoth联合GK的亚洲首场活动将在日本启动，就在下个月初，林辉那边应该已经收到发给你的邀请函了。”
　　晏靖淞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捞起脚边蹭着的黑珍猪，将它放到乔凌的膝盖上。
　　乔凌给毛茸茸的猫女儿喂冻干，头也不抬：“又是那种时装周？”
　　“差不多，换汤不换药的派对罢了，这不是重点。”
　　晏靖淞笑着顺手捋了一把黑珍猪蓬松的尾巴：
　　“我在那边有一处温泉山庄，环境景致很好，很有当地特色。”
　　“之前不是说要给你补过生日吗？我想着，这次正好把官书侨，李麒安他们都叫上，一起陪你庆祝，就当是个小型的度假，你觉得怎么样？”
　　乔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停下喂食的动作抬眼看他：“为什么选在日本？”
　　晏靖淞就知道瞒不过乔凌，他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实说了：
　　“五所瑛斗的病已经好得彻底，我发现他的血液里具有对虫族的亲和性。”
　　乔凌微微一愣：“是，我知道，他不仅能看见虫骑，还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幻梦的鳞粉毒素。”
　　“但这很不合理，不是吗？”
　　“有什么不合理？元雨他也这样，我想，可能都和他们身为虫眷兄弟的身份有关。”
　　“但五所瑛斗和李元雨的情况有本质区别。”
　　晏靖淞分析得更深入：“李元雨本身就被这个世界所偏爱，而五所瑛斗，在现有的世界规则认知里，他本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乔凌放下了猫条，神色认真起来：“你是说……”
　　“我分析了他的血，也许在那场车祸中，五所雅人的血液通过伤口进入了五所瑛斗的体内。”
　　高阶虫族的血液即便微弱而隐蔽，其影响也不容小觑。
　　“他会对你产生那种无来由的痴迷，根源大概就在此，从残留力量来看，五所雅人必定已经自主觉醒了虫血，否则不可能产生如此强烈的影响。”
　　乔凌的心跳加快：“可是，死去的虫眷一切都会湮灭，除非五所雅人……”
　　除非五所雅人没死。


第213章 表演小品，手拿把掐
　　“这只是我的猜想，并不能完全肯定。”
　　晏靖淞担心会让乔凌空欢喜一场，所以本想要调查得更准确以后再和乔凌细说。
　　话赶话的交待出来，他有些没把握，却还是将自己目前收到的信息都一一告知。
　　“五所雅人的墓地被保护在五所家的白蛾神社内部，十分森严，要开坟查看的难度很高。”
　　“五所瑛斗对于兄长的话题非常警惕，我的调查员暂时没有查出五所家有什么异样。”
　　“我想，就算五所雅人真的还活着，也不是正常的状态。”
　　乔凌已经在这个世界扬名，但凡还正常存活的虫眷，即使未觉醒，只要看到了乔凌的身影，必定会循着本能向王虫聚集。
　　连五所瑛斗这样普通的人类都千里迢迢的追寻过来，五所雅人却毫无动静。
　　十之八九，是处于受困状态。
　　这种受困是自愿，还是被迫？
　　无论是什么情况，只要带着乔凌去到那片土地，就会有答案了。
　　“五所瑛斗的成人礼在即，过两天，我们带着他一起飞去日本。”
　　乔凌有些意外：“这么久了，你还没放他走？”
　　晏靖淞看人很准，他点评道：
　　“那个小鬼子不服气所有人，又很记仇，放他自己走了肯定要生出多余事端。”
　　乔凌回想了一下五所瑛斗两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表现。
　　确实。
　　是个阴恻恻的混蛋胚子。
　　表达感情的方式极端又扭曲，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习得的。
　　现在是年纪小，手段尚且幼稚，再多长几岁，绝对是个无法无天的坏家伙。
　　“你强留他这么久，他肯定对你很生气，他家里难道没有发现异常？”
　　晏靖淞笑了笑：“倒也还好，我拿你当成了胡萝卜，他留得心甘情愿。”
　　乔·胡萝卜·凌歪歪头。
　　“他是你的狂热粉丝，暂且不管这个狂热从何而起……”
　　晏靖淞把事情计划得井井有条：“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名正言顺地邀请我们进入五所家内部做客。”
　　成熟的大资本家在物尽其用这方面很有一手。
　　为了让五所瑛斗配合自己，晏总可是献出了一整套自己收藏的，乔凌绝版小卡，还给五所瑛斗画了几个大饼。
　　没有哪个私生粉能抵抗与偶像私联的终极诱惑。
　　即便是在乔凌这里吃了大亏，险些丢掉性命的五所瑛斗也不能。
　　“他现在非常乐意发出邀请……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天真地认为，一旦回到他自己的地盘，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了。”
　　晏总说到这里，忍不住吐槽：
　　“说起来，我不怎么喜欢日本那些所谓的世家贵族，画虎不成反类犬，糟粕规矩多得很，打起交道来特别滑稽。”
　　乔凌被这个形容勾起了兴趣：“怎么个滑稽法？”
　　晏靖淞站起身，决定亲自给乔凌演示一番。
　　“那些老东西摆架子，训斥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收敛了所有表情，站得像奥特曼似的，昂首挺胸，鼻孔朝天，眼神傲慢。
　　摆好架势后，用带着腔调的口音猛的呵斥一句：
　　“嚯，無礼者！無礼！”
　　“喵！”
　　黑珍猪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死动静吓得炸毛，嗖地窜到沙发底下躲了起来。
　　乔凌被逗得笑出声，也跟着学起这种怪腔调：“嚯！無礼！”
　　晏靖淞的表演瞬间切换，背脊非常生动地弯折下来，形成一个谦卑的弧度，双手恭敬地虚握在身前。
　　“但他们有求于人，谄媚讨好时，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说着，他连续的，幅度很小地点头哈腰：“嗨！嗨！明白了……请您放心，一定……轰多尼果咩呐塞！”
　　“哈哈哈哈哈哈……”
　　乔凌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骗人！怎么可能这样！”
　　晏靖淞继续点头哈腰的逗他：“不骗你，他们真这么说话，不点头就没有了感觉。”
　　“别点头了，你看起来好傻哈哈哈哈……”
　　平常不怎么讲笑话的人，猛地幽默起来，诙谐感惊人。
　　“点头怎么了，他们还喜欢下跪。”
　　晏靖淞指着光滑的地板：“有一次，我去那边出差，打算关停几家经营不善的工厂，那个负责人从五米开外跪着滑过来给我磕头。”
　　乔凌笑得一直抖：“……我不信，怎么能滑五米。”
　　晏靖淞拉了拉裤腿：“不然我给你复刻一下。”
　　乔凌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真的当场表演个五米滑跪：
　　“不许，你快停下！我信了，哈哈哈我信！”
　　天啊。
　　晏靖淞别是躲着自己偷偷喝了酒？
　　上次这么不着调还是发酒疯呢。
　　被阻止了才艺展示的晏总略显遗憾，安分下来：“好吧，反正去那边你能看到货真价实的。”
　　他对逗乐乔凌这件事很有成就感。
　　成功的男人就是能在各种方面取悦老婆！
　　表演小品也是手拿把掐。
　　笑闹的劲儿过去，乔凌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圆圆的眼珠子被笑意洗得晶晶亮。
　　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等到了日本，只要五所雅人还活着，我就会感知到，我就有办法让他好起来。”
　　晏靖淞摸了摸蓬松的小金毛：“就算……至少，那里的温泉真的很舒服，你会喜欢的。”
　　他是真不愿看到他的乖宝失望。
　　偏偏有些事情的走向是没办法去操控的。
　　晏靖淞真切的希望，那个叫五所雅人的同族是个幸运儿。
　　“别担心我会承受不住打击。”
　　乔凌看穿了晏靖淞的顾虑，语气轻松：“我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不在预期里的盲盒。”
　　这个盲盒里，装着礼物的概率和空无一物的概率各占一半。
　　王虫当然希望打开盒子以后，里面有自己期待的东西。
　　但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他也能坦然接受。
　　“晏靖淞，你看。”
　　乔凌抬起下巴，很骄矜的说：“我是只成熟的王了，你天天喊我宝宝，乖宝，那只是昵称，我可不是真的脆弱易碎的小孩子。”
　　真可爱。（√）
　　好霸气。（？）
　　晏总被迷得五迷三道，从善如流地应和：“我知道，我没有真的把乖宝当成宝宝，否则的话……”
　　否则我岂不是成了一个要被抓起来反复枪毙的罪犯。


第214章 遗蜕……呢？
　　澳大利亚，悉尼。
　　李麒安从踏入澳洲开始，便感觉到了异常。
　　这片自然生态过于良好的大地，显然已被跨过大洋的虫血狂潮覆盖。
　　不久前，一只携带着进化之力的森林虫族不眠不休的扇动着翅膀，跨越大洋，来到了这片丰饶的土地上。
　　就像一粒野火坠入干燥的枯草堆。
　　被隔绝的大地就此燎原。
　　这里的原生虫群本就因得天独厚的环境而体型硕大，性情凶猛，族群繁盛。
　　那来自王虫的，带着一丝归家渴望的进化之力，对于它们而言并非痛苦的改造。
　　更像是……一把严丝合缝的钥匙？
　　咔嗒，血脉深处的潘多拉之盒就这样被开启。
　　它们的蜕变异乎寻常的丝滑。
　　李麒安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气与战意。
　　这并非针对他这个外来者，而是本土虫群内部一场轰轰烈烈的，关乎觉醒的战争。
　　狂野的澳洲虫子们将这场进化视作最残酷的自然选择。
　　它们并非混乱的互相吞噬，而是以部落为单位。
　　蚁群、蜂群、蛛群、甲虫群落……各自划地为营。
　　在每一个漆黑的夜晚，于幽暗的草丛，森林，洞穴，在所有人类目光难以触及的角落准时点燃战火。
　　当太阳升起，激战的区域便会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看不见一丁点尸体残肢。
　　失败者的一切都被胜利者毫不浪费地吞噬吸收，吃得干干净净。
　　并不是没有人类发现异常。
　　最近几天，网络论坛上开始陆续有人疑惑地发帖：
　　“最近的蚊子和苍蝇好像少了很多？”
　　“我家屋檐下那只有拳头大的蜘蛛先生怎么不见了？我还挺想念它的。”
　　“真奇怪，我的草坪干净得连一只蚂蚁都找不到了！”
　　“上帝，这里可是澳大利亚！看不到那些该死的虫子才真他妈让人害怕！”
　　一种源于缺失的不安在普通人中悄然蔓延。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们生活里诸多问题里不值一提的小小插曲。
　　房贷，工作，恋爱，或者周末的烧烤派对，这些都更重要。
　　现实里的鸡零狗碎随时都能转移人类的注意力。
　　虫子们的变化暂时还掀不起真正的波澜。
　　元雨没有李麒安的‘外挂’，他不能这么明确的感受到四周的怪异。
　　况且他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行的目标上。
　　“凯莱布·沃辛顿……”
　　元雨焦躁的翻看着李麒安递给自己的资料。
　　照片上这个金发碧眼，长得像太阳神阿波罗似的青年是澳大利亚家喻户晓的橄榄球联盟新星，绰号黄金闪电。
　　凯莱布以其天神般的外表和实力，被视为下一代国家队的领军人物。
　　不过，两年前他就因罕见的‘先天性脑血管瘤破裂’，在训练后猝死了。
　　真正让这起死亡事件超越体育版块，被全球人民关注的，是他临死前那极具黑色幽默的表现。
　　监控视频为证，在死亡的前一秒，这位年轻巨星猛地对着空旷的天空竖起中指，中气十足的大吼：
　　“输不起的狗屎，我要艹死你！”
　　这句石破天惊的遗言为他传奇而短暂的生命画上了个不一般的句号。
　　以至于在死后两年，凯莱布·沃辛顿非但未被遗忘，反而成了澳洲反叛青年们心中“酷”与“态度”的顶级偶像，一种文化符号。
　　【拜托，面对死神都这么屌，爱了！】
　　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
　　他的墓地成为了圣地，所有来到这个城市的人都想去打卡。
　　从早到晚，总有人在他的墓碑前献上鲜花。
　　元雨把资料一甩，指着车窗外吐槽：“……说不定到了凌晨还能在那里撞上开派对怀念他的狂热粉丝。”
　　李麒安没接话，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冰镇啤酒，另一只手上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
　　他瞥了一眼新到的短信，嘴角瞬间咧开：
　　“太好了，我们最迟后天早上要离开这里！”
　　“你说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元雨语气很冲：“我建议我们现在就走过去，跟那些自拍的人说，Excuse me，我们要挖开你们偶像的坟看看。”
　　李麒安撇嘴：“啧，别对我发火。”
　　“我发火了？”
　　元雨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不愿承认自己逐渐狂躁的脾气。
　　二十多天了。
　　自从他与李麒安达成共识，成功组队，兄弟二人几乎绕着地球飞了半圈。
　　足迹遍布荒原，城市与隐秘的家族墓地，只为了找到世界意识说的“高级虫族遗蜕”。
　　可无一例外，他们在坟墓里找到的均是一捧沙土。
　　偶尔里面会夹杂着尖刺或者翅膀碎片，但那不属于‘遗蜕’。
　　眼看着名单上的十五个目标只剩下最后两个。
　　一个是面前这个年轻的运动巨星，一个是日本的五所雅人。
　　元雨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现在的惴惴不安。
　　该死的世界意识……不会从头到尾都在耍我吧？
　　一想到自己可能白努力一场，元雨就控制不住的焦虑。
　　尤其身边的兄长因为‘变异’的缘故，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毫无疲态。
　　对比之下，愈发显得他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林黛玉。
　　光是舟车劳顿就要了元黛玉半条命。
　　搞人心态。
　　很烦。
　　李麒安看得出元雨的煎熬，他对此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行了，这不是还有最后两口棺材没撬么？”
　　他干巴巴的安慰：“万一真的啥也没有，那就，呃，到时候再想办法。”
　　嘴上说得洒脱，李麒安心里却也憋着一股无名火。
　　他累得跟条死狗一样满世界刨坟，与他心爱的乔乔大王天各一方，饱受相思之苦，他还想抱怨呢！
　　真的很想念乔乔。
　　想得裤裆……
　　不是，是心。
　　想得他的心都要爆炸了。
　　咳咳。
　　李麒安咕咚咕咚的喝完了手里那罐啤酒，捏瘪，丢出窗外：
　　“乔乔要在日本过生日，我得带着这些礼物去给他庆生。”
　　装着虫族骨灰的小铁盒一个摞一个，漂漂亮亮的收集了十三盒。
　　但愿如官书侨所说，乔凌会喜欢这份别致的礼物。
　　元雨猛地扭头：“我也要去。”
　　“去，没说不带你。”
　　李麒安让他稍安勿躁：“不过你最近是越来越叛逆了，这副暴躁青年的模样真不适合你。”
　　“我适合哪样？”
　　“首先，别老反问我。”
　　元雨瞪着他。
　　“连那些闲杂人等都能让你坐立不安，可见你确实不够老练。”
　　李麒安给他比了个数钱的手势：“这世上大部分问题都能用钱解决，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ok？”


第215章 竹节虫森林
　　元雨听得直扶额：
　　“你一个文艺工作者，说出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话合适吗？”
　　这么多年来，李麒安私下和公开场合里，始终保持着很鲜明的艺术家的清高。
　　无论是他那些拿奖拿到手软的作品，还是他对商业合作始终保持着距离的态度。
　　元雨万万没想到，这种欠揍的暴发户式发言会从李大导演嘴里说出来。
　　虽然道理没错，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违和。
　　要是让那些把李大导演奉为精神导师的全球影迷听到这番话，怕是要三观崩塌，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庸俗的东西附身了。
　　“你不懂。”
　　李麒安的虫瞳一闪，宛若魔童降世：“我都已经不当人了，还在乎这些？”
　　“……话是这么说。”
　　“不，你根本不明白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李麒安一边在手机上快速发出几条指令，一边抬头继续道：
　　“这是一种思维上的彻底解放，我现在才发现，世界上大部分事情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倒不是说以前我就觉得它们多重要，而是如今，我终于从那种局限里完全跳脱出来了。”
　　他很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心路历程：
　　“人类有人类的社会规则，行为模式，情感关系……但站在更宏大的视角，从不同种族，不同生命形态的角度来看，那些所谓的规则其实毫无意义。”
　　“当我是人类时，我爱乔乔，那种爱让我恐惧，让我病态，所以我会想要逃避。”
　　李麒安笑了笑：“可当我顺应召唤，因他而觉醒后，那些恐惧和犹豫就荡然无存了，当然，我依然会嫉妒，会吃醋，会有竞争心理，但奇妙的是，我反而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像尼采说的：‘人是必须被超越的东西’，我曾经困在人类的爱欲恐惧里，如今站在更高处回看……”
　　叽里呱啦。
　　魔音穿脑。
　　李麒安一旦要表达些什么，这滔滔不绝的劲如滚滚长江。
　　元雨听得脑门子嗡嗡，急忙打断：“别说了哥，我知道了，你不当人了！”
　　他又补充一句：“我也不当人了，我向你学习。”
　　话一出口，元雨脚趾扣地，仿佛说了什么羞耻的宣言。
　　羞耻是多余的。
　　既然老哥都邀请他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还有什么世俗束缚不能被打破？
　　确实是他着相了！
　　李麒安觉得元雨缺乏倾听的耐心，但对他此刻的态度转变颇为满意。
　　半小时后。
　　马路对面的一栋楼房突然腾起冲天火光，浓烟滚滚。
　　整片区域被迅速封锁清场，包括那个备受游客青睐的墓园。
　　粉丝们很快走得干干净净。
　　一位身着警长制服的男人从容走来，轻叩车窗。
　　李麒安示意元雨拎起装备包，镇定自若地推门下车。
　　警长压低帽檐，声音沉稳：“先生，监控最多关闭一小时。”
　　李麒安微微颔首：“足够了，有劳。”
　　午后的阳光灿烂，封锁线外的喧嚣与火光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墓园在紧急疏散后陷入平静的氛围。
　　李麒安与元雨快步穿过排列整齐的墓碑，径直走向凯莱布·沃辛顿的长眠之地。
　　凯莱布的雕像前堆满了粉丝献上的鲜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礼物，像一座色彩斑斓，生机满满的祭坛。
　　流程已经很熟悉。
　　铲子，撬棍。
　　开挖。
　　李麒安的非人力量太适合做体力活，根本就是挖掘机成精。
　　元雨负责打下手。
　　兄弟二人的配合高效，默契，没有五分钟，质地优良的棺木一角就暴露出来。
　　真的要开馆的时候，元雨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默念一句：“好事多磨……”
　　李麒安没有一点耽搁，看挖得差不多了就利索的把棺材盖一掀，脑袋一探。
　　棺内景象映入眼帘。
　　没有预想中的虫形尸体，也没有见了十几次的黑色骨灰。
　　只有一套折叠整齐的球队纪念球衣，以及堆放在旁的几枚金牌，棺椁内部干净得异乎寻常，仿佛从未承载过死亡。
　　元雨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叹了口气：“又没有。”
　　李麒安却咦了一声，伸手拎起那件球衣，轻轻一抖。
　　啪嗒。
　　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像是蛹的晶体，很不显眼的从衣服底下落了出来。
　　它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光芒微微闪烁，闪烁的节奏与呼吸频率一致，仿佛还有着某种生命力。
　　当然了，这生命力只是一种遗留错觉。
　　李麒安捡起那小小的蛹，放在掌心端详，一股温凉，却带着奇异亲和感的能量波动，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果然，我就觉得凯莱布·沃辛顿像自我觉醒的高级虫族，不可能没有遗蜕。”
　　元雨不太敢相信：“这……真的是吗？”
　　他回想世界意识对于遗蜕的描述。
　　【那是力量凝结成的种子。】
　　原来“种子”二字，竟是如此形象。
　　李麒安突然表情一变，将遗蜕结晶反手塞进了元雨的冲锋衣口袋里，拉上口袋拉链。
　　元雨下意识牢牢护住了这个口袋，紧张道：“怎么了？”
　　“有东西要来抢宝贝。”
　　李麒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电的扫过四周看似平静的树林，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奇了怪了，他在这里沉睡两年都平安无事，我们刚拿到手，这些东西就闻着味来了……”
　　元雨的脊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极力感知。
　　什么也察觉不到。
　　四周依旧安静，阳光明媚，花草静止，无风无浪。
　　然而，一种无形，冰冷的压迫感，正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到底有什么鬼东西？我们跑？”
　　“不跑，你没发现，路已经没有了？”
　　被李麒安提醒，元雨猛地一惊。
　　来时那条清晰的大道，不知何时竟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声无息合拢过来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怪异树林。
　　真怪异啊，这是什么树？
　　那些树木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棕灰色，树干光秃秃的，几乎没有叶片，只有扭曲干枯的枝丫胡乱地叉向天空。
　　它们一棵棵异常高大，粗壮，沉默地矗立着，已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片墓地彻底封锁。
　　如此诡异，死气沉沉的树木，怎么可能形成规模如此浩大的森林？
　　进来的时候，这里的树明明不是这样的。
　　李麒安眉头紧锁，简单一句话，如同鬼故事：
　　“根本不是什么树，它们都是变异的拟态竹节虫。”


第216章 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吗？
　　竹节虫，一种天性温和，胆小，隐蔽的生物。
　　元雨小学时养过一只作为宠物。
　　这种呆呆的小虫子是严格的素食主义者，大部分时间里，它的生活就是致力于模仿成一根完美的树枝。
　　而且，它还属于孤雌生殖的昆虫。
　　这表示，在很多情况下，雌性竹节虫不需要与雄性交配，就能产下可以孵化的卵。
　　这些卵会孵化出与母亲一模一样的雌性后代，这使得单个个体就能快速建立一个新的种群。
　　所以……
　　与其说他们是被一群竹节虫包围了。
　　不如说，他们是被一只变异竹节虫的分身部落包围了。
　　可爱的小玩意放大到这种程度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元雨在惊恐过后，大脑飞速运转：“哥，你打得过它们吗？”
　　李麒安沉吟：“我倒不是怕这些竹节虫。”
　　照理来说，他可是被王虫眷顾的宠儿，所有的虫子不说躲着他走，也要给予他一份尊重。
　　但这澳洲的变异虫子居然能抵抗住这种阶级天性，对自己释放攻击性……
　　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虫。
　　李麒安之前食用过王虫的体液。
　　这对他有着相当积极的影响。
　　加上他原本身体素质极佳，可以预见，只要完成了最后一步觉醒仪式，他的武力值可以在高级虫族之中勇争上游。
　　所以眼前的场面不算大问题。
　　只是……
　　怕动静闹得太大了，周围还有人呢，影响不好。
　　李麒安把棺材盖利落的恢复好，爬出坑去：“先看看它们要干嘛。”
　　一部分树越来越近了。
　　它们缓慢的，近乎笨拙地挪动。
　　慢慢挪，慢慢挪。
　　当它们从“森林”背景中独立出来，拟态的破绽便暴露无遗，元雨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节肢状的手臂。
　　这些放大的褐色竹节虫伸着手，走得缓慢，并且跌跌撞撞，树干摇曳。
　　盯着看一会儿，就看出些傻气。
　　李麒安突发奇想，举起手机，拍了一段小视频发送给乔凌。
　　这些日子他经常给乔凌发消息刷存在感，十条消息，乔凌偶尔会挑一两条感兴趣的回复。
　　这让李麒安每次发消息都绞尽脑汁的思考，到底什么内容能抓住乔凌的心。
　　现在，他就很想乔凌能秒回自己。
　　一天没跟乔乔对话了，思念。
　　【李麒安：[视频]】
　　【李麒安：怎么办，有虫要霸凌我。】
　　国内，乔凌正在享用丰盛的爱心午饭。
　　他点开视频一看，画面中那缓慢移动的巨型“树木”让他挑了挑眉，觉得有点意思。
　　【小小虫：别怕，它们打不过你。】
　　竟被秒回了！
　　李麒安瞬间喜笑颜开，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李麒安：那我霸凌它们的话，你会觉得我太暴力吗？】
　　【小小虫：[猫猫严肃]】
　　【小小虫：它们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我，你有审判它们的权利。】
　　竟被一本正经地撑腰了！
　　李麒安非常感动，心跳都加速了一倍。
　　【李麒安：我艹，好爱你。】
　　【李麒安：信息已撤回】
　　【李麒安：我爱您。】
　　撤回得很拙劣，完全被本人看到。
　　乔凌无语的笑了，直接给李麒安发了一条语音：“装什么文明礼貌，傻狗。”
　　李麒安将那带着笑骂的短短几秒反复听了两遍，心头像是被羽毛挠过。
　　非但没有被骂的感觉，反而品出了浓浓的亲昵。
　　这就是打情骂俏嘛。
　　喜欢。
　　正在荡漾呢，下一秒，乔凌竟然主动打来了视频通话。
　　喜上加喜！
　　“……李麒安。”
　　元雨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的上空传来。
　　李麒安头也不抬，毫不犹豫的接通视频：“等会，我有急事。”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
　　嗯，上空？
　　李麒安霍然转身抬头。
　　只见元雨竟被一只不知何时潜行至身后的竹节虫用纤细而有力的前肢拦腰抱起，正缓缓的，缓缓的向后撤退。
　　画面带着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元雨在树杈般的虫肢上挣扎，两条长腿晃晃悠悠。
　　跟闹似的。
　　但这景象瞬间点燃了李麒安的怒火。
　　“喂！你找死！给我撒手！”
　　他怒喝一声，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那棵不长眼的树！
　　竹节虫被踹得一个趔趄，发出一种干燥木头断裂般的咔嚓声，踉跄后退了几步，却依旧没有松手。
　　也可能是听不懂中文。
　　与此同时，四周更多的竹节虫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合拢，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是元雨口袋里那颗遗蜕结晶。
　　数十条细长，柔韧如藤蔓的虫肢从不同方向探出，精准地袭向元雨的口袋。
　　怎么会让给你们！
　　元雨想也没想，本能地伸手入袋，将那颗暗金色的蛹形结晶死死攥在手心。
　　用力过猛。
　　晶体边缘异常锋锐，瞬间割破了他的皮肉。
　　“啊！”
　　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鲜红的血液立刻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下方灰褐色的虫肢上。
　　血腥味与遗蜕的能量波动混合在一起，仿佛在寂静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让周围的竹节虫群出现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李麒安的虫瞳在这一刻彻底显现，一股源自高阶虫族的凶悍暴烈气息以他为中心如风暴般席卷开来，强行碾压向这群被本能支配的虫群：
　　“Silent！”
　　这蕴含着位阶压迫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只竹节虫简单的神经节上。
　　合围的虫群动作齐齐一滞，出现了片刻的僵直。
　　那只绑架元雨的竹节虫更是彻底僵在了原地。
　　李麒安迅速出手，五指精准扣住禁锢元雨的那条前肢关节，猛的发力。
　　竹节虫发出类似风吹枯枝的嘶鸣，前肢应声而断。
　　元雨被李麒安提溜了一把，糊里糊涂的被抢了回来，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心。
　　那遗蜕结晶。
　　融化在伤口里了！
　　以伤口为中心，紫黑色的血管暴起，青灰的肤色肉眼可见的向整条手臂蔓延。
　　“怎么会……”
　　元雨茫然的抬头，却看见李麒安脸上罕见的恐慌。
　　熟悉的声音从一边的手机传来，乔凌冷静的命令：
　　“李麒安，元雨快死了，给他喂你的血！”


第217章 空空荡荡，白日见鬼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瞬间褪去血色，化作死气沉沉的青灰，视觉震撼还是很强的。
　　李麒安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几乎是凭借本能执行了乔凌的命令。
　　他直接咬开手腕的皮肉，粗暴的按在元雨嘴里。
　　元雨僵直的倒在地上，血液灌到嘴里，没有吞咽反应，全靠惯性流入喉咙。
　　他其实并不感觉到难受。
　　只是身体失去了控制。
　　甚至元雨的思维还很清醒。
　　他的视线定定的看着天空，阳光灿烂，却一点也不刺眼。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一个小黑点从云朵里飞了出来。
　　越飞越近。
　　等距离近到足以看清轮廓，他才恍然：那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雪白的鸟。
　　它收起双翼，身形拉长如一枚锋利的飞镖，正直直的，目标明确的朝着他的眼球疾射而来！
　　只有我能看见这只鸟？
　　元雨感觉到不对。
　　可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想要挣扎，却只有喉咙里冒出被血呛住的，微弱咳嗽。
　　不，不。
　　那鸟马上要钻进他的眼里了！
　　千米，百米，十米……
　　白鸟的模样愈发清晰，那双毫无感情的猩红眼珠冰冷地与他四目相对。
　　元雨无意识地死死咬住了李麒安的手腕。
　　李麒安嘶了一声，吃痛的抽气，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将屏幕对准元雨：“乔乔，他这是怎么了？！”
　　乔乔……
　　乔乔正在看着我。
　　元雨的牙关剧烈打颤。
　　他很想把眼睛的视线从那越来越近的鸟身上移开。
　　我可能就要死了，我想再看你一眼。
　　再看一眼。
　　如此微小的愿望在此刻却难如登天。
　　他的瞳孔已彻底涣散，倒映着那只凡人无法窥见的死亡之鸟。
　　突然，他再次听见乔凌的声音：
　　“元雨哥，闭眼。”
　　“我命令你。”
　　轰隆——
　　仿佛一声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那远去的身体控制权竟短暂回归了一秒！
　　眼皮应声猛的闭合。
　　扑棱棱！
　　伴随着一声刺耳到非自然的尖啸，元雨的眼皮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凭空出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该死！”
　　李麒安伸手朝前方猛抓，却只捞到一片空无。
　　空空荡荡，白日见鬼。
　　.
　　乔凌表情不太好的放下手机。
　　晏靖淞早在视频通话进行时就已经开始调度资源，此刻正对着平板电脑快速下达指令。
　　见乔凌神色不对，他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务：
　　“我已经安排澳洲那边的人去接应了。”
　　乔凌拉住他的手腕：“慈善基金会的事情筹备得怎么样？”
　　“前期工作基本完成，小规模的试点项目已经在选定的地区铺开。”
　　晏靖淞皱起眉：“怎么了，时间紧张？”
　　这很不寻常。
　　在此之前，乔凌从未催促过这些事务。
　　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催促背后藏着更深的忧虑。
　　“我的直觉在警告我……”
　　乔凌不确定的琢磨：“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有点混乱。”
　　小虫子无法具体描述出自己突如其来的危机感。
　　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直到柔软的唇瓣上留下清晰的齿痕。
　　晏靖淞伸手阻止了他，指腹在那牙印上揉了揉，一点点提问：
　　“李元雨那是什么情况？”
　　“他中毒了，他接触了高级虫族的遗蜕，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住那种强烈的毒性。”
　　其实通过视频有限的视野，乔凌并没有看清全部细节。
　　这个判断更多是基于已知信息和直觉的推测。
　　“李麒安的血能让他好一点……晏靖淞，李麒安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告诉我他和元雨一直在一起活动？”
　　乔凌还以为，李麒安上次见过元雨以后，就跟元雨分道扬镳了。
　　他没有特意询问过李麒安，李麒安也没有主动提。
　　他不问，一方面是因为忙于电影拍摄，另一方面……是他刻意回避着与元雨相关的所有信息。
　　怎么说呢，小虫子对元雨的观感始终矛盾重重。
　　因为复杂，干脆就不去多想，反正也碍不着自己什么事。
　　所以事情突然有这样的发展，实在有点扰乱他的思绪。
　　晏靖淞想了想：“也许他们兄弟感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从情感上来说，晏总对李元雨的反感有六成纯属迁怒。
　　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任由个人好恶影响判断。
　　最终，他还是客观分析道：“虽然李麒安做事经常不靠谱，但这次接纳元雨，动机应该是积极的，至少在他看来，元雨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可元雨哥被我吓到了，他很害怕虫，我以为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了，想离我远远的，也有可能……会想消灭我，不然他为什么要去寻找遗蜕？”
　　乔凌还是没忘记元雨被自己吓得心神震荡的模样。
　　晏靖淞被勾起好奇心：“你是怎么吓他的？”
　　乔凌让晏靖淞跟自己额头挨额头，把自己吓唬元雨的幻象给他也看了看。
　　晏靖淞挑眉：“哇哦。”
　　他有点好笑：“乖宝，你又不长这样。”
　　乔凌撇撇嘴：“艺术化处理了一下嘛，这样不威风么？”
　　“很威风。”
　　晏靖淞忍俊不禁，哪怕他讨厌元雨，也觉得元雨被吓到属于合情合理，闷笑了几声：
　　“所以你觉得，李元雨被吓到以后会当你的敌人。”
　　“他和世界意识是命运共同体，如果要选边站，他怎么会选故意吓唬他的我？”
　　“因为你是你，乖宝，你明明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
　　“……”
　　小虫子的漂亮睫毛扇了扇。
　　晏靖淞故意说：“果然李元雨是讨厌鬼，他竟然让你不自信，我会继续讨厌他。”
　　乔凌也笑了：“没有不自信。”
　　“都是李元雨的错，他怎么什么都怕。”
　　“我也有点不对，我知道他肯定怕，还故意……”
　　晏靖淞乖宝全肯定：“不，就是他的错。”
　　“嗯，他是胆小。”
　　乔凌低头抠手指：“刚刚我看到他的时候，好像听见他的意识在很难过的呼唤我，很害怕，又很坚定。”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危险的倒影……只是我们距离太远了，我能做的很有限。”
　　晏靖淞蹲下来，才拯救了乔凌的嘴巴，又来拯救他的手指。
　　“乔乔，你现在对他有什么打算？”
　　“我，我反正不喜欢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惨兮兮的。”
　　“说起来，他找高级虫族的遗蜕是为了进化？”
　　晏靖淞提出了关键性的疑问：“高级虫族的遗蜕似乎没有这种效果。”
　　乔凌摇摇头：“遗蜕只会让其他生物变成畸形的怪物。”


第218章 哪怕切条胳膊或者腿？
　　乔凌恼火的猜想：
　　“元雨哥一定是被误导了，要么是世界意识给了他错误的信息，要么……是他们误解了进化的本质。”
　　晏靖淞若有所思：“所以他现在的情况是？”
　　“我不知道。”
　　乔凌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李麒安的血只能暂时保命，我要见到他才能弄明白。”
　　人类可以被转化成高级虫族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乔凌再清楚不过：不能。
　　即便是王虫亲自动手，最多也只能将元雨转化为拥有虫族血脉的半虫眷。
　　这种存在既没有完整的虫族形态，也不具备其他虫眷那样强悍的体魄。
　　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能与王虫共享生命。
　　王虫生，他生，王虫死，他死。
　　被转化为半虫眷的最大优势，就是能如愿以偿，名正言顺的陪伴在王虫身侧。
　　缺点则是，灵魂彻底被锁住，不存在自由这种东西。
　　这原本是乔凌最早为元雨设想的归宿。
　　在听到元雨的表白后，乔凌觉得，将世界的核心主角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无论如何也不算一件亏本买卖。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
　　他竟然对元雨产生了一种怜悯。
　　小虫子想，让元雨在懵懂无知中成为自己的附属品，对这个渴望真挚情感的人类来说，是否太过不公平？
　　人类不是很注重自由么？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乔凌很喜欢元雨，这种喜欢距离爱情尚远。
　　但是虫族拥有感情也才从这一代开始。
　　所以这样的喜欢已足够有分量了。
　　分量重到，让他愿意给元雨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以为元雨选择了离开。
　　现在看来，他误会了。
　　元雨的选择，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激进。
　　这件事又让乔凌学到一个知识点：多给人类一点时间，人类的反应需要一些时间去酝酿。
　　……
　　“那我们出发去日本，尽快安排见面，事情都一起解决好了。”
　　晏靖淞毫不犹豫的做出决定：“慈善基金会的事情我会进一步加速，你放心。”
　　乔凌依赖的拥抱他。
　　“乖宝，你下一次蜕皮还要多久？”
　　晏靖淞一寸寸的检查乔凌的生长情况。
　　乔凌随他摆弄：“营养不足，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要二十年。”
　　“太慢了。”
　　“如果这个世界的能量反哺我，也许能再缩短一半。”
　　“还是太慢了，这个低维小世界的资源有限。”
　　晏靖淞对于整个世界的变化有着很大的忧虑。
　　当全世界的虫子们都开始不可避免的进化觉醒……
　　有一件事，乔凌不了解，但他无法忽略。
　　生物链。
　　脆弱的生物链。
　　并不愿意造成世界末日的王虫实际上已经在无意中开启了末日，坍塌只是时间问题。
　　哪里撑得住二十年，十年。
　　恐怕五年都……
　　晏靖淞心疼的掂了掂乔凌的重量：“乖宝，其实官书侨的建议，我也……”
　　“不，我不吃你们。”
　　乔凌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斩钉截铁的打断。
　　历代新生的王虫都会以上一代王虫虫眷为血食，保证生长发育期能有充足的营养。
　　而乔凌从出生起就踏上了不一样的生存之路。
　　上一代的王虫虫眷大部分死在了自爆式掩护的路上。
　　口粮-1。
　　属于乔凌的二十多只虫眷又都在漫长的等待中，被世界意识抹杀大半。
　　口粮-1-1。
　　乔凌没有虫眷能吃。
　　有也舍不得吃。
　　“就算不吃你们，我也可以长大，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乔凌砰砰砰的拍打他重新练回来的胸肌：“我强，你们就强，现在我不够强，你们也没有什么营养，不够我塞牙缝呢。”
　　这话让晏靖淞更加惭愧。
　　“哪怕切条胳膊或者腿呢？反正也能长回来，就是慢点。”
　　他认真思考这个可怕的方案：“能多吃一口肉是一口肉，我们一人凑几十斤，那也是不小的分量了。”
　　“不许再说这种话！”
　　乔凌不爱听这话。
　　小虫子猛地从他怀里跳开，脸上写满不悦：“太物质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把你们当肉鸡！”
　　晏靖淞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见了一面官书侨，竟然也立场不坚定了！
　　本来之前只用生气官书侨一个。
　　现在连晏靖淞也要一起生气。
　　哎呀！
　　他气鼓鼓地瞪着晏靖淞：“你也跟官书侨学坏！你不是去帮我管教他，怎么还被洗脑了？”
　　晏靖淞看着乔凌因生气而泛红的脸颊，心里发软。
　　他们的王虫，一直用自己稚嫩的方式，守护着每一个选择追随他的人。
　　即便这会让他自己的成长之路走得更加艰难。
　　晏靖淞觉得自己不算被官书侨策反。
　　他只是理性的听取了官书侨的意见，并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今天跟我说了你破壳时的样子。”
　　说到这件事，晏总还有点不高兴：“乖宝，为什么从来没有让我了解过这些？”
　　官书侨对他说起的时候，晏靖淞除了心疼就是羞愧，以至于在谈话中一度落了下风。
　　他竟然根本不知道乖宝出生时还受过那样的苦！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乖宝了。
　　这是他的失职。
　　乔凌这才想起这茬，转身就要溜走：“我，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晏靖淞哪里看不出乔凌表情的心虚，他不依不饶的往他身边蹭，低着头把耳朵往乔凌嘴边靠：
　　“告诉我，跟我说，不然小声说好不好？”
　　这跟说话的音量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晏总磨人起来也很吃不消，姿态又温柔又强势，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可爱，真是让他拿捏住了纠缠的精髓。
　　乔凌不知所措地躲闪，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含含糊糊地小声坦白：
　　“看吧，你知道了就很难过，本来不需要难过的。”
　　晏靖淞愣了愣：“……心疼我？”
　　“嗯。”
　　“笨蛋。”
　　“？！”
　　乔凌伸手揪住晏靖淞的耳朵：“什么，干嘛骂我？”
　　揪着耳朵，脸也就顺着靠了过来。
　　晏靖淞蹭蹭他的鼻子：“因为太感动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乖，笨蛋乖乖，被瞒着才会更难过。”
　　“是吗？”
　　“我是，我就是非得知道，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噢……那我也不吃你的胳膊，你的腿，或者他们的胳膊，他们的腿。”
　　“好，那先不吃。”
　　乔凌强调：“不是先后，就是不吃！”
　　晏靖淞开始解扣子：“那换个方法吃，不吃胳膊，不吃腿。”


第219章 大厨
　　不吃胳膊，不吃腿，就吃点正常的饭菜吧！
　　晏靖淞身体力行的发扬厨艺。
　　好菜好饭，饕餮盛宴，把美食鉴赏家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炒菜的口味是浓油赤酱，调味很重的火辣湘菜系。
　　猛火爆炒，哐啷哐啷，锅气十足。
　　湘菜也不失细致的巧处。
　　有大开大合，也有曲水流觞。
　　晏靖淞喜欢钻研菜谱，掌握了经典，也有脑子去创新。
　　乔凌喜欢吃辣的，他便投其所好，猛猛放小米辣和剁椒。
　　红艳艳的一盘，一口下去，眼泪都要辣出来。
　　一盘吃完，小虫子被辣得喘不过气。
　　听说辣其实是痛觉，他不觉得痛，只觉得似火烧。
　　嘶哈嘶哈。
　　过了那股最猛烈的辣劲，头会觉得晕晕的，额头冒汗，眼前好像放烟花。
　　但因为很好吃，所以嘴是一点也停不下来，马上又要续上新的一口。
　　爱吃辣的人应该会有类似的经历。
　　吃辣也是有阈值的，越能吃辣的人，越能吃辣。
　　等适应了一个辣度，就会觉得辣味越来越轻，一点儿也不难受了。
　　“加辣，再加！”
　　大厨无有不从，一盘接一盘。
　　烹饪过程里，锅内火光四射，厨房内的柴米油盐各类食材消耗一空。
　　胃口大开的食客已然失控。
　　要，大吃！
　　厨师这回是下定决心要尽可能的喂饱饥饿的食客的。
　　哪怕只是饱足一小段时间。
　　就这样赌上职业生涯了！
　　接招吧！
　　……
　　叮咚~
　　门铃响起。
　　大厨从厨房热气腾腾，干干瘪瘪，坦坦荡荡的走向门口，为准时抵达的人开了门。
　　官书侨前来负荆请罪。
　　.
　　不久前两虫进行了再一次的武力探讨，决定了很多事情。
　　拳头决定脑袋。
　　双方各退一步。
　　共识并不难达成。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最重要的是什么，都心知肚明。
　　官书侨答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王虫回过神。
　　倒挂的视线里，官书侨走进厨房。
　　“你怎么来了……”
　　翻过身，王虫听见猎物对自己的赎罪演讲：
　　“我错了……对不起……我……”
　　BALABALA……
　　大概就是那些话。
　　不重要。
　　态度才是重点。
　　他看到了认错的态度。
　　很好，很真诚。
　　.
　　每一个大厨的风格都有自己的特色。
　　官大厨喜好偏精致鲜甜的调味。
　　做的菜品乍一看貌似清淡，其实每一道都用料奢华讲究，很有功夫。
　　尤其擅长煲汤。
　　煲汤需要耐心和火候，急不得，得慢慢沸。
　　汤汤水水在降温的秋冬尤其养人。
　　甜汤很润，肉汤鲜美，均汤色清澈。
　　瓷白的器皿盛着汤，水光摇曳，卖相极佳。
　　哦，还有珍珠。
　　珍珠圆润光滑，可以装饰，可以药用，实在是好东西。
　　食客不知不觉喝了很多碗汤。
　　本来已经吃得半饱，汤水一下肚，肚皮晃一晃，都能听见水声了。
　　肉眼可见的，胃鼓了起来。
　　胃胀。
　　饮食适度，乔凌觉得差不多可以结束用餐。
　　养生建议，吃饭最好只吃七分饱。
　　他往厨房外面试探着爬了两步。
　　被热情的邀请了回去。
　　请坐，请坐，还没吃完，请不要走。
　　厨房门再一次打开。
　　食客伸手，期待的向第一大厨求助。
　　我应该吃饱了，先不吃了，结账。
　　小虫子想这么说。
　　第一大厨补充了食材，重新有了菜品材料，举着锅铲笑着对他摇摇头：
　　“不，你明明没吃饱。”
　　合格的厨师不允许用餐结束得这么草率。
　　毕竟未来的日子里，厨房的班子会组建得更加齐全。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先培养培养默契吧……
　　真是盛情难却。
　　食客妥协的回到餐桌。
　　好吧，确实还能继续吃饭。
　　乔凌晕乎乎的想：等吃完这顿饭，恐怕要长两斤肉。
　　还好，他很有长胖的余地。
　　而且他天生易瘦体质。
　　暴饮暴食对于异种来说可以成为生活的常态。
　　就是稍显堕落了些……
　　不，不是堕落。
　　吃饭的事不能说是堕落，不能的。


第220章 出发日本
　　五所瑛斗蜷缩在车里。
　　连同司机在内的四名保镖，以“保护”为名将他牢牢看守在中间，正押送他前往机场。
　　追星追成了囚犯。
　　哈哈。
　　大概这也是独一份的展开。
　　晏靖淞的私人飞机将于今日起飞，目的地是日本。
　　被强行留在异国“养病”多时，五所瑛斗此刻终于看到了回家的曙光。
　　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再忍忍，再忍忍。
　　他阴郁地想着，只要回到自己的地盘，回到五所家的势力范围，他就不必再如此忍气吞声。
　　他绝不相信，到了日本，这些低贱的家伙还敢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他！
　　等着吧。
　　他非得，非得让这些贱民付出代价不可……
　　五所瑛斗神经质的咬着指甲，目光游移着转来转去。
　　这场大病让他元气大伤，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虚弱。
　　秀气的脸颊微微凹陷，眼下带着缺乏休息，熬夜多度的乌青。
　　倒是不丑。
　　很有日式物哀的阴郁之美。
　　如果他管好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表现出痴汉的样子，或者故意中二发言的话，这模样的迷惑性还挺强。
　　可惜他装也只能装到这个份上。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上等人的不甘与傲慢，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他的眉宇之间。
　　属于本人觉得自己是忍辱负重了，旁观者都觉得他很欠揍的模样。
　　到了机场，五所瑛斗慢吞吞下车。
　　他努力挺直脊背，急切而又带着几分不安地在停机坪上扫视，搜寻那个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踏上这趟旅程的身影。
　　乔凌呢？
　　那个叫晏靖淞的男人保证过，这趟旅程里会有乔凌相伴。
　　五所瑛斗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即使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乔凌的迷恋极其诡异。
　　但是迷恋就是迷恋，他抛不掉。
　　从小到大，他五所瑛斗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这种近乎诅咒的顺遂，养成了他对自身欲望极度忠诚乃至纵容的习性。
　　此刻，他翘首以盼的姿态，像极了被拴在门口等待主人归家的小狗，混杂着卑微与急切，竟透出几分可怜的意味。
　　终于，那抹身影撞入了他的视野。
　　乔凌动作轻快地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没等旁人帮忙，自顾自地转到车尾，轻松地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巨大皮箱，往肩上一扛。
　　举重若轻。
　　好似扛了一座山。
　　晏靖淞就跟在乔凌身边。
　　那个成熟的老男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五所瑛斗看得心头火起。
　　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废物！竟然不去给乔凌搭把手。
　　还有周围那些助理保镖，都是干什么吃的？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柔弱漂亮的乔凌做这种苦力！
　　太残忍，太变态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乔凌！
　　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保护欲直冲头顶，五所瑛斗下意识就想朝乔凌冲过去。
　　然而，他身边的保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一条胳膊，就如同一堵高墙，将他牢牢挡在原地。
　　他踮着脚喊：“乔乔！乔乔！”
　　乔凌循着声音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五所瑛斗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
　　一股战栗般的酥麻感从脊椎直窜头顶，几乎要让他当场融化。
　　他贪婪地凝视着那张脸。
　　乔凌的气色好得惊人，脸颊莹润透着健康的粉晕，嘴唇是天然的殷红。
　　整个人神采飞扬，活色生香，仿佛一颗刚刚被清水洗涤过的无瑕美玉。
　　他深色的头发显然是新染过的，在日光下流淌着蜜糖般温暖柔润的光泽。
　　五所瑛斗看得痴了，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乔凌走了过来。
　　他扛着那个巨大的箱子，步履轻快，面带笑意的上下扫视他一眼：
　　“又见面了，五所瑛斗。”
　　五所瑛斗沾了五所雅人的光，小虫子的态度堪称友好。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还靠近了一点点，鼻子动了动，对着五所瑛斗嗅了一口。
　　这个动作带着非人的怪异，又透着点猫科动物般的探究。
　　五所瑛斗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得不知所措，猛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被，被闻气味了？！
　　这个突兀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少年内心巨大的不自信与慌乱。
　　我闻起来怎么样？
　　会不会有汗味？或者药味？
　　这段时间病恹恹的，肯定像个邋遢的垃圾！
　　我现在的状态一定难看极了，脸色苍白，像个痨病鬼……
　　为什么出门前不好好收拾一下？
　　为什么没想到要喷点香水？！
　　无数个自我质疑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五所瑛斗的脸色因此又苍白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懊恼与窘迫。
　　乔凌面色不变，似乎嗅嗅气味只是随性而为，如同路过花园时顺便闻一下花香般自然。
　　很微弱，但闻得出来，确实有很淡的虫血味儿。
　　很容易被忽视，太淡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乔凌熟门熟路的登机去也。
　　五所瑛斗沉浸在冲击中无法回神，晏靖淞高大的身影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痴痴追随着乔凌的视线。
　　男人低沉淡然的声音拉回了他飘远的神智：
　　“走吧，该登机了。”
　　.
　　同一个机场，贵宾候机室。
　　乔凌的经纪人团队，晏靖淞的秘书团队，以及官书侨的后勤团队，三家相聚一堂。
　　尽管对自家老板们非要分头行动的安排感到困惑，但作为专业的打工人，他们明智地选择了服从。
　　坐不上那架豪华的私人飞机，能蹭个头等舱也是不错的待遇。
　　不得不说。
　　真是诡异的组合。
　　前两家团队还算说得通，毕竟都是晏总麾下的势力。
　　官书侨的团队为什么也？
　　莫名其妙的就这样融洽成了一大家子。
　　上次的火药味也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林辉实在是对眼前错综复杂的关系难以理解。
　　他本想找迪迪八卦一下内幕，却发现这位一贯以干练精英形象示人的学妹此刻正眉头紧锁，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
　　这状态是从她刚才接完一个电话后开始的。
　　林辉走过去，小声关心：“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迪迪皱着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她掩饰的收起手机：“有些棘手，不过天塌下来还有大人物顶着，对吧。”
　　“额，对？”
　　林辉不好多问，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莫名不安起来。


第221章 基金会工作推动中
　　网络世界从不缺少话题。
　　但《烟疤》杀青的消息在诸多话题中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专业影视媒体到娱乐八卦号都在争相报道。
　　对于一个体量不大，题材敏感的文艺片而言，其引发的关注度比商业大片还要夸张。
　　这超乎寻常的热度，根源在于电影的主角阵容含金量实在是太高。
　　影帝官书侨，紫微星乔凌。
　　两位神一般颜值的演员不但合作了，还频频传出炒CP的绯闻……
　　话题度方面简直不给其他同行活路。
　　导演魏未在杀青后的采访又给加了把火。
　　魏未透露，他将用最快的速度尽快完成电影后期剪辑，确保赶上今年的尤金电影节评选。
　　这番表态在业内掀起了不小波澜。
　　要知道，距离尤金电影节截止收件只剩两个月。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剪辑、调色、音效、配乐等所有后期环节，同时还要保证冲奖作品应有的艺术水准……
　　真是个疯狂的决定。
　　有影评人调侃：“年轻人就是勇啊！听说《烟疤》的后期工作室如今是‘一杯咖啡一盒烟，撑起三天三夜不合眼’，魏未这是要带着他的团队挑战电影制作的中国速度。”
　　若他真能实现这个豪言……
　　一个月完成高强度拍摄，两个月交出冲奖级别的后期成片。
　　那么魏未在导演界的地位将毫无疑问地再上一层楼。
　　与圈内人不同，粉丝与路人的关注点要简单得多。
　　电影官微在杀青微博释出的首批海报当天就在热搜榜上刷屏。
　　#乔凌 金发#
　　#乔凌 可塑性#
　　#乔凌 抽烟#
　　#烟疤 偷窥感剧照#
　　#官书侨乔凌 眼神拉丝#
　　无数原本对这部电影并无了解的路人，只因一时好奇点进这些词条，便被眼前所见的画面深深震撼，继而转化为对这部电影的强烈期待。
　　只是，官方释放的剧照物料实在吝啬。
　　除去几张意境大于内容，氛围感极强的概念海报外，真正承载着人物关系与故事线索的剧照仅有四张。
　　它们首度正式向大众曝光了乔凌在片中的金发造型，既纯净无垢，又暗藏锋芒。
　　这惊鸿一瞥，看得人心痒难耐，抓心挠肝。
　　粉丝们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存图，分析细节，每一处都被反复咀嚼品味。
　　即使片方并没有饥饿营销的想法，却无心插柳的获得了更强烈的效果。
　　.
　　飞驰的高铁上，薛光明与几位同事在一等座安顿下来。
　　他刚结束几段素材的拍摄，将摄影器材妥善放置在脚边。
　　环顾四周，同事们有的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有的在笔记本电脑前忙碌。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才从容地取出平板电脑，指尖熟练地在搜索框输入两个字：乔凌。
　　热搜榜单上那些新鲜滚烫的词条立刻跃入眼帘，他一一点开细看。
　　他这是履行他此前对乔凌的保证：我会补课。
　　确实补课了。
　　一补课就补得停不下来。
　　人类有点沉迷于这个不知道具体是人还是鬼的美丽存在。
　　现在每天不专门腾出几小时去专门阅览乔凌的相关信息，他就坐立难安。
　　“反正现在也算是在为乔凌工作。”
　　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多关注老板的动态，合情合理。”
　　屏幕上，乔凌的金发造型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有那么片刻又回到了那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薛光明的命运和事业的转折也是出现在那晚之后。
　　那晚，薛光明老实的在天台等待，没过多久，就等来了来扫尾的专业团队。
　　来的不是想象中黑衣墨镜的酷炫特工，而是一群打扮朴素，毫不引人注意的‘农民’。
　　他们利落地抬走无头女尸，一半人清理现场，一半人带着他离开。
　　他被带到了那个乔凌视频里的，叫晏靖淞的BOSS面前。
　　说真的，薛光明现在回过神来，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有底气。
　　其实整个事情的发展更合理的结局是杀人灭口才对。
　　就因为乔凌说了他不会有事，他就那么信了？
　　信得对。
　　晏靖淞还真的掏出了一份保密协议。
　　以及一份工作合同。
　　薛光明是独立网红，还没有签任何MC公司，因为他不太信任资本。
　　签了公司虽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却也失去了很多自主选择权，还有可能被坑。
　　他受不了那些风险，宁愿自己一个人苦哈哈的钻研。
　　但晏靖淞给出的工作邀请不一样。
　　“你是个幸运儿。”
　　气场强大的男人完全是刻板印象里的华尔街皇帝。
　　精英资本家的光芒亮的有些刺眼了。
　　“既然已经接触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的世界的另一面，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晏靖淞的态度相当有说服力：“像你这样具有强烈好奇和冒险精神的人，忍受得了这种一知半解的困惑么？”
　　忍受不了。
　　这该死的好奇心，
　　晏靖淞把薛光明的性格拿捏得死死的。
　　“以乔凌名义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即将启动，这是个不计成本的公益项目。”
　　“我认为你很适合作为宣传人才加入。”
　　……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黔南东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随身物品。”
　　列车到站的广播提醒响起，薛光明抬眼望向车窗外，连绵的翠绿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薛光明跟随乔凌慈善基金会的同事进行实地走访的第六个地点。
　　短短时日内，他的足迹已遍布两个省份的贫困山区。
　　每一次踏上新的土地，他都会想起乔凌那句令人费解的话：
　　【我可能象征着世界末日。】
　　如果末日的降临是以这般“伪善“的慈善事业开启序幕，那这末日未免太过温柔。
　　嗯，娱乐性也很强。
　　末日的象征出道了。
　　末日的象征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热搜榜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狂徒“，用各种露骨的词汇表达着对“末日“美色的垂涎。
　　末日还在大银幕上演绎着故事，扮演着角色，供世人消遣。
　　所以。
　　世界的本质难道是……娱乐至死？
　　哇塞！
　　哲学！
　　薛光明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发散的思维拉回现实。
　　基金会的工作确实卓有成效：一座座新建的校舍，一处处修复的水源，一个个得到救治的病患……
　　所有这些都在真切地改善着当地人的生活。
　　不计成本的投入绝非晏靖淞的夸大其词。
　　在钞能力的全力驱动下，各项工作的推进效率高得惊人。
　　急切得仿佛只要进度稍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猛虎追上咬死。
　　“光明老师，待会我们先去县教育局对接，下午考察希望小学的选址。”
　　项目负责人白薇站起身，手机贴在耳边确认着接站事宜：“听说最后一段路况不太好，得徒步过去。”
　　薛光明背起装备包，点头应下。
　　列车缓缓停稳，走出车厢，山间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相机。


第222章 按我的规矩来
　　万米高空。
　　乔凌的精神正处于一种饱满而活跃的状态。
　　与之相对的，晏靖淞困得眼皮即将随时黏住。
　　刚刚起飞，晏总就与沉重的眼皮展开激烈决斗。
　　他觉得这样暴露自己的困倦有些丢脸。
　　尤其还有那个日本小鬼用鄙视的眼神偷摸的瞪他。
　　不能睡！
　　喝两斤咖啡也不能睡！
　　区区几小时的航程，他不睡！
　　乔凌被突然幼稚的晏靖淞逗笑，眼看他喝咖啡的手要把杯子怼在下巴上，小虫子伸手把杯子接过来放到一边。
　　“别喝苦苦的东西，去休息。”
　　晏靖淞忧郁的看他。
　　困乏的样子有种别样的魅力。
　　乔凌牵住他的手，将他直接带去休息的床上，按倒，合上眼皮，盖上被子：“睡！”
　　晏靖淞就像遭遇了拍花子。
　　无法抵抗的头一歪，向睡神低头。
　　乔凌陪了他一会儿，么么。
　　哄睡了虫眷，小虫子出去找五所瑛斗聊天。
　　毕竟此番日本行里，要借助五所瑛斗的名头，以朋友的名义去五所家做客，按照之前的相处模式还是有些太生疏了。
　　“你的伤都好了吧？”
　　乔凌说话一向都很直接，他走到五所瑛斗对面坐下：“是不是还生气呢，你脸色不太好哦。”
　　五所瑛斗对谁生气，都无法对乔凌生气。
　　乔凌对他说话时，他眼里的乔凌都是镀了层柔光，放慢的特写。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五所瑛斗突然腾地站起身，极其郑重地，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直接跪坐在了乔凌面前！
　　砰！
　　这一下跪得结结实实，膝盖撞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乔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之前晏靖淞给他表演的日式小品。
　　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五所瑛斗耳朵尖都红透了，依旧低着头，完全不明白乔凌在笑什么。
　　“乔乔……不！”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喊道：“乔凌大人！”
　　这个过于动漫化的称呼，让远处的保镖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这小鬼子怎么突然演起来了？
　　乔凌觉得有趣，学着他的发音重复：“乔凌……撒嘛？”
　　这一声模仿就像许可，让五所瑛斗猛地抬起头。
　　他眼神狂热，身体却更加卑微地躬下，仰望着乔凌：
　　“乔凌大人！无论您是怎样的存在，是人类，是神明，还是……其他什么，我都祈求您，允许我追随您！”
　　实在是，抑扬顿挫。
　　小虫子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文化差异。
　　干什么。
　　干什么这么说话呢？
　　虽然他是酷拽霸气天下第一的王虫殿下，但他没有这种突然陪着别人端起来的嗜好。
　　场合不对。
　　很奇怪。
　　“咳。”
　　乔凌清了清嗓子，伸出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五所瑛斗的膝盖，带着点教训的意味：“别喊。”
　　立竿见影。
　　五所瑛斗立刻放低声音：“是，是我太激动。”
　　乔凌这才满意地往后一靠，懒散地用手撑住脸颊，歪头看着他：“说说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他这般从容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姿态，恰恰完美符合了五所瑛斗内心深处对他的一切幻想。
　　五所瑛斗的态度愈发乖巧，完全没有此前嚣张的气焰：
　　“是GK官宣您作为代言人的那一天，我在推特上看到了您的视频。”
　　“噢，所以你是从国外追到国内来的。”
　　乔凌连珠炮似的提问：“那我的微博超话你关注了没？现在粉丝等级是几级？粉丝群进了几个？有做数据吗？洗过黑热搜吗？”
　　“我……我……”
　　五所瑛斗顿时语塞，眼神闪躲，脸上写满了心虚。
　　“你刚满十八岁是吧？怎么不用上学？也不见你工作，你对自己的人生难道没有任何规划吗？”
　　本王的日子过得这么忙忙碌碌，你这家伙凭什么吊儿郎当？
　　乔凌危险的眯眼。
　　五所瑛斗当然是有人生规划的。
　　他只是任性的离家出走，逃避了父亲的所有安排罢了。
　　此刻在乔凌审视的目光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让他越缩越小，几乎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细若蚊吟。
　　“看来是各方面都不合格。”
　　乔凌啧啧摇头。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要追随他，却连最基本的粉丝功课都不做。
　　一门心思走歪路，好的不学，偏要当极端私生粉。
　　要不是看在他是虫眷亲属的份上……
　　乔凌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长辈般的责任感。
　　今天他就要替那个素未谋面的虫眷，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成熟的小孩。
　　“我很喜欢我的粉丝，他们尊敬我，爱我，关心我，拥护我。”
　　乔凌话锋冷淡的一转：“但是你，一开始就破坏规则，既不奉献，也不乖巧，你这种追随者，我要来有什么用？”
　　“不许你追随了。”
　　五所瑛斗急切地想要辩解：“不是的！我，我可以学！我改！”
　　“改？”
　　乔凌挑眉：“连最基本的粉丝守则都不愿意遵守，却想要我相信你会改？”
　　“我听您的话！我会乖的！”
　　五所瑛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支持了您的代言，我成为了GK的高级VIP，我还……”
　　乔凌打断他：“想要追随我，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小虫子回忆着林辉平时念叨的粉丝管理准则，临时编出了几个要求：
　　“首先，把超话等级刷到12级，加入所有官方粉丝群，熟读粉丝行为规范。”
　　五所瑛斗不停点头：“好，我可以做到！”
　　乔凌手指一挥：“那开始吧。”


第223章 香甜面包香
　　显然五所瑛斗的思路是被乔凌带跑偏了。
　　他所说的追随本意更接近臣服与效忠，而非简单的追星。
　　不过，追星又何尝不是一种类似宗教信仰的集体行为呢？
　　同样包含崇拜，奉献与身份认同。
　　不同粉丝阵营之间一旦发生摩擦，跟圣战的区别也不大。
　　总之，虽然五所瑛斗事后发现自己跟乔凌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但他还是没有那个胆子敢忤逆乔凌的命令。
　　他甚至很真切的感到羞愧懊悔。
　　都怪自己没有提前做好功课，才留下这样被批评的疏漏。
　　我一定要让乔凌大人认可我的追随！
　　这些最低级的错误，绝不能再犯！
　　区区超话十二级，必须尽快达成！
　　不仅要完成，还要做得更出色，更完美才行！
　　……
　　几小时后，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东京。
　　当乔凌踏上这片异国土地的第一秒，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股奇异的香气随风拂来。
　　像是刚出炉的烤面包与某种甜酒混合，温暖而醉人，带着令人心神荡漾的浓郁甜香。
　　这陌生而亲近的气味让王虫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下意识地追寻着香气的来源。
　　但那甜香却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当然不可能是错觉。
　　王虫的感知迅速扩大，强势地扫过整个城市。
　　刹那间，京都内的所有虫群齐齐向至高存在俯首：
　　【王！】
　　【吾王降临！】
　　【看看我们！】
　　【王在看我们！】
　　【吾王！】
　　人类无法察觉的波动层层泛开涟漪。
　　嗡—————
　　乔凌惊喜地发现，这里的虫群进化速度竟远超预期。
　　意识海中，代表首领虫的点点光斑格外耀眼。
　　它们井然有序地占据着各自的领地，甚至已经繁衍出等级分明的工虫体系。
　　许多原生虫种已悄然退出人类的生活圈，而留存下来的虫族则在原有基础上变得更加智慧，强大。
　　一个升级迭代后的虫之国正在生涩并流畅地运转着，各个环节环环相扣，构建出新的自然秩序。
　　乔凌不自觉地看得入迷。
　　这精密的组织结构，绝不可能是低级虫族自发形成的。
　　必定有擅长此道的高级虫族在背后主导，才能让这个岛国的虫群呈现出如此积极的发展态势。
　　乔凌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凡事都怕对比。
　　有了对照组，年轻的王虫迟钝的觉察到自己对森林虫群的放任管理，好像显得过于随性了。
　　这种突然发现自己疏漏的感觉很是微妙。
　　他的沉思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瞬间的走神。
　　晏靖淞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没有王虫感受到的那么细致，却已足够让他惊讶：“这……？”
　　“不是坏事。”
　　乔凌收回心神，依然亲力亲为地扛起那个巨大的皮箱，唇角扬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我更加期待这趟旅程了！”
　　五所瑛斗期期艾艾地追在后面，目光始终胶着在乔凌肩上的箱子上。
　　即便再来一次，他也看不惯乔凌这样纤细的身形扛着如此沉重的行李：
　　“乔凌大人，让我来帮你吧，你不应该受这种粗活的苦。”
　　说着，他带着几分挑衅地看向晏靖淞：
　　“喂，你怎么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显然，一踏上故土，就给了五所瑛斗不小的底气。
　　乔凌觉得他对晏靖淞说话的语气不太尊重：“你就是这么对待帮助了你的长辈的吗？”
　　晏姓长辈觉得心口中了一箭。
　　被乖宝维护很好。
　　但……
　　好吧，面对十八岁的小崽子，他确实是叔叔级别了。
　　三十岁的成熟男人拉着一张帅脸。
　　五所瑛斗马上改了口：“对不起，晏先生。”
　　“这才乖嘛。”
　　乔凌拍拍皮箱：“这个箱子里装着很重要的东西，我要亲自扛，不用管我。”
　　“可是……”
　　“扛一个算什么，五个十个都可以。”
　　乔凌骄傲的掂了掂，语气轻快：“晏靖淞，你说是不是？”
　　晏总很捧场：“是，你最厉害。”
　　五所瑛斗的视线在皮箱上反复打量，最后只得讷讷点头。
　　重要的东西？
　　乔凌认为重要的会是什么？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在他心中升起。
　　他不敢表露得太明显，连忙垂下眼皮，掩饰住眼中的探究。
　　.
　　五所竜之介竟然亲自前来接机，迎接他离家多日的叛逆小儿子。
　　当看见那列熟悉的黑色车队时，五所瑛斗尚且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然而，当父亲那威严的身影从为首的轿车中迈出，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老头子竟然……竟然……
　　五所竜之介锐利的目光先在幼子身上冷冷扫过，带着探究审视。
　　下一刻，那视线便精准地转向一旁的晏靖淞。
　　所有属于父亲的严厉都在瞬间收敛，转化为商界巨擘应有的沉稳与客气。
　　这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在几名属下的簇拥下稳步走来。
　　他完全无视了僵在原地的五所瑛斗，径直向晏靖淞伸出右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晏先生，好久不见，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的姿态足够客气，语气也足够诚恳，但眼睛里却不见丝毫暖意，只有公式化的客套。
　　“犬子顽劣，这些时日定然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老夫深感惭愧。”
　　晏靖淞从容地与他握手，唇边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五所先生言重了，令郎活泼率真，何来麻烦一说？”
　　被彻底无视的五所瑛斗翻了个白眼。
　　乔凌站在晏靖淞身侧，饶有兴致的观察着眼前这位看似谦和，实则掌控欲极强的五所家主。
　　哎呀，这老头身上，有高级虫族的气息。
　　确切的说。
　　是接触过高级虫族的气息。
　　那个之前还不能彻底断定的答案现在已经十分明确：
　　五所雅人没死。
　　无论是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甜香，还是本地虫群的异样，都在明晃晃的摆出答案。
　　五所竜之介身上沾染的气息只是最后的佐证。
　　乔凌的心情一下子非常明朗。
　　他几乎想要扛着箱子在四周跑上一圈了！
　　五所竜之介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容貌过于出众，姿态却异常从容随性的美人。
　　当他和乔凌对视上的那一刻，五所竜之介肉眼可见的浑身一震。


第224章 坏了，元雨跑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五所竜之介的失态。
　　那表情的变化很难说具体是什么情绪。
　　混杂着惊喜，恍惚，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五所竜之介慌乱的整理了一下仪态，这样的举动完全处于下意识的反应，太过于情绪外露，不应该在他这样年过半百的老狐狸身上出现。
　　可见他此刻的确心神震荡。
　　五所竜之介很快遏制了多余的动作。
　　“这位……请问您是？”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泄露出一丝颤抖。
　　“我叫乔凌。”
　　乔凌那双漆黑圆润的眼睛定定的盯住了他，目光纯粹得几乎有些惊心动魄，世间一切都要在这样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我和五所瑛斗是朋友。”
　　小虫子好像能猜出为什么这个老头会有这样的反应。
　　老头现在的表情跟五所瑛斗深夜溜进酒店房间时，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样子很相似。
　　当时五所瑛斗是把他错认为了五所雅人。
　　这对父子在这种时刻颇为神似。
　　所以，五所雅人真的跟自己长得像么？
　　为什么一个父亲会对与儿子‘相似’的人流露出类似于恐惧震撼的神色？
　　这让乔凌对五所雅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一旁的五所瑛斗终于找回了声音，他上前半步：“……是的，父亲，乔凌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五所瑛斗微微躬身，展现出难得的，近乎刻板的礼节。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父亲，我在中国期间突发急病，多亏乔凌和晏先生的悉心照料才能康复，这次我想邀请他们参加我的成人礼，以表谢意。”
　　他说得格外郑重，甚至微微躬身，难得的有礼貌。
　　五所竜之介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幼子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一向被他视为不成器的儿子，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原来如此……乔凌先生，欢迎你来到日本。”
　　五所竜之介的目光在晏淞和乔凌之间流转：“既然是犬子的恩人，自然该以贵宾之礼相待。”
　　该说不说，语气比之前要真挚多了。
　　他看着乔凌，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寒舍稍作休整，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今晚设了家宴，正好为各位接风洗尘。”
　　虽然他的中文标准得几乎没有口音，但过于正式的措辞还是让他的话听起来有种不自然的怪异。
　　晏靖淞从容应对：
　　“五所先生太客气了，我们此行在东京还有些其他安排，已经预定好了住处，成人礼的邀请我们很乐意接受，届时一定准时出席。”
　　“怎么好意思让贵客另寻住处？”
　　五所竜之介坚持道：“寒舍虽然简陋，但招待几位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意我们心领了。”
　　晏靖淞微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行程早已安排妥当，实在不便更改。”
　　乔凌听他们文绉绉的几番推拉，早已不耐，脚尖不自觉地转向另一方向。
　　小虫子不喜欢这一套！
　　这都是废话！
　　有这个叽里咕噜的功夫，他都已经坐上车吃上饭了。
　　更何况李麒安和元雨还在等他。
　　他索性摸出手机，偏过头快速浏览消息。
　　果然，屏幕上已被李麒安的刷屏轰炸占据：
　　【李麒安：乔乔，乔乔，乔乔。】
　　【李麒安：我们到了，你们到了没？】
　　【李麒安：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
　　【李麒安：元雨状态很差，我有点控制不住他。】
　　【李麒安：他好像傻了。】
　　【李麒安：[视频]】
　　【李麒安：坏了。】
　　【李麒安：元雨跑了！】
　　乔凌越往下划拉越觉得不妙，最后更是眼皮一抖。
　　元雨哥控制不住，跑了？
　　乔凌顺手给李麒安拨打通话。
　　无人接听。
　　显然对面无暇顾及。
　　他关掉屏幕，不客气的打断了还在互相推拉的客套对话：“晏靖淞，得走了。”
　　这突兀的发号施令斩断了现场虚假的融洽氛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秒后，晏靖淞神色巍然不变，对五所竜之介歉然一笑：
　　“五所先生，实在抱歉，我们确实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先行告辞。”
　　五所竜之介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样子：“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强留了。”
　　乔凌大步流星的抬脚便走，晏靖淞几步跨越，追到他身侧，小声说了句什么。
　　五所竜之介望着他们迅速离去的背影，直到连车影都看不见了，才扭头望向五所瑛斗。
　　啪！
　　一记清脆而狠厉的耳光，毫无预兆地重重抽在了五所瑛斗的脸上。
　　五所瑛斗避让不及，差点被打得摔到地上。
　　再抬起头时，左侧脸颊已高高肿起，清晰的指印浮现在皮肤上，嘴角破裂，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他也不喊疼，扯起半边完好的嘴角冷笑一声：“老头子，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维持风度，等到回家再发作。”
　　五所竜之介厌憎的指了指他：“你是怎么招惹到晏靖淞的？”
　　五所瑛斗还在嘴硬：“我们关系不错，怎么叫招惹？”
　　“蠢货，我还没有老到被你蒙蔽的程度！从你被晏靖淞扣下养病的消息传回来那天起，我就不断派人前去接应，却全都被他的势力阻拦在外，你这分明是被软禁了，竟还敢大言不惭！”
　　五所竜之介表情难看而恼火：
　　“现在，你竟将这样的祸端直接引到家来，你有没有考虑过……”
　　“我什么都没说！”
　　五所瑛斗突然打断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重要的事我死也不会说，别太小看我了！”
　　他眼中迸发凶光：
　　“这里是我们家的地盘，晏靖淞算什么东西，实在不行，杀了就是，难道我们还会怕他不成？”
　　这番话彻底推翻了他上一句声称与晏靖淞关系不错的话。
　　五所竜之介沉默了片刻，汹涌的怒气突然消散，声音低颓下来，像是无奈：
　　“回去后，把你在中国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还有，那个叫乔凌的年轻人……他究竟……”
　　.
　　乔凌在车上点开了李麒安发的那个视频。
　　不愧是导演，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的镜头语言依然带着强烈的故事感。
　　像精心设计的伪纪录片式恐怖片。


第225章 吾弟叛逆，伤透哥心
　　画面起初对准的是一间和室的天花板。
　　木梁交错，阴影斑驳。
　　在角落最深暗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倒悬着，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李麒安的画外音从镜头后传来，有些拿对方没办法的无奈：
　　“李元雨，下来！”
　　那影子般的物体微微一动……
　　是脚踝的转动。
　　唰！
　　下一秒，影子如同受惊的蜘蛛般猛地弹射而出，四肢并用，在房梁间急速爬行，瞬间隐入另一片阴影。
　　镜头剧烈晃动，李麒安敏捷追赶。
　　视角猛地推进，猝然捕捉到一片恰好洒落的光线。
　　影子在光下显形。
　　这回能看清楚了。
　　果然是元雨。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日式浴衣，四肢诡异地反扣着粗糙的木梁，整个身体违背常理地悬挂在半空。
　　他的上半张脸被层层绷带严密包裹，绷带下隐约渗出暗黑色的血迹。
　　下半张脸完好无损，露出线条秀气的下颌与苍白的唇。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他却慢慢把头歪向镜头这边。
　　那不是无意识的转动。
　　分明是一种精准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凝视。
　　绷带后的视线穿透布料，牢牢锁定了拍摄者。
　　李麒安的声音透着精疲力尽的沙哑：“看什么看？再不下来，我真上去抓你了。”
　　元雨的嘴唇微微翕动，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浸着冰冷的杀意：
　　“……恶心……恶，恶心……”
　　“谁恶心？你觉得恶心？”
　　李麒安显然会错了意：“那你别挂在房梁上吐啊！”
　　元雨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啦声，骨头像是错位般僵硬地扭动。
　　猛地，他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直扑镜头而来！
　　画面疯狂晃动，镜头重重摔落在地。
　　在一片混乱的撞击声和布料摩擦声中，传来李麒安一声短促的咒骂：
　　“我艹！”
　　十几秒后，李麒安捡起手机，镜头对准了他自己的脸。
　　一道新鲜的伤口正从他英俊的额角渗出血珠。
　　“他大爷的，别等我抓到你……”
　　他皱着眉看了眼镜头，伸手按下了停止录制。
　　.
　　“……我去看看。”
　　乔凌把手机丢开，握住晏靖淞的手，闭上眼直接链接了京都的虫群视角。
　　晏靖淞感受到自己才恢复不多的能量被蛮横的抽取。
　　他咬了咬牙，不哼一声的与乔凌十指相扣，任由力量如开闸洪水般涌向对方。
　　在这飞驰的狭小空间里，王虫的意识挣脱了肉体的束缚。
　　千万双复眼在京都的每个角落同时睁开。
　　王的意识如涟漪般扩散，虫群的思维被王刮过。
　　无数碎片的画面涌入乔凌的脑海，又被筛走。
　　乔凌的意识在分散的感知中快速穿梭，如同在万千个监控画面中搜寻特定目标。
　　过滤掉无关信息，专注于寻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效率高得可怕。
　　十秒？二十秒？
　　“找到了。”
　　乔凌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薄薄的眼皮下，无数复眼的虚影一闪而过，透出莹莹的光。
　　.
　　李麒安在森林里狂追。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晏靖淞的私人温泉山庄，位于东京的郊区，山庄范围极大，宅子后头是延绵的野山。
　　元雨像只发狂的猴子似的，一头扎进了山里。
　　两天前，元雨伤口接触了高级虫族遗蜕，差点当场玩完，全靠李麒安的血把他捞了回来。
　　但也不知道有什么鬼。
　　好好的，空气里凶光一闪，元雨一双眼睛被不知名的爪子狠狠抓伤。
　　情况雪上加霜。
　　李麒安不眠不休的守着意识不清的倒霉弟弟，从澳洲飞到日本，就指望着等见到乔凌以后，能让糟糕的情况好一点。
　　谁知抵达日本后，元雨苏醒过来，整个人却变得极其反常。
　　时而呆滞不语，时而狂躁不安。
　　而此刻，他更是彻底失控，冲破房门不知要奔向何处。
　　李麒安望着那个在树影间迅速远去的身影，严肃表情，加快了脚步。
　　隐隐绰绰的，元雨的动作越来越不像人类。
　　他的四肢关节可以随意反转，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林木间荡跃。
　　偶尔停顿的瞬间，李麒安能看见他绷带下隆起的异样骨骼，仿佛有另一副骨架正在皮下生长。
　　这副情况但凡让别人看见，都会以为是闹鬼了，真会吓死！
　　还好这里是私人领地，暂时不会有闲杂人等。
　　……BUT，如果再不追上那个倒霉玩意，就不一定了。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李麒安一个跳跃，脚下踩中一个被枯叶藏着的坑。
　　本就疲倦脱力的李麒安往前一扑，摔了个人仰马翻。
　　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林中回荡。
　　前方藏在树影里的元雨闻声一停，头颅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李麒安这回很确切的感受到了元雨对自己的杀气。
　　不是。
　　为什么呀？
　　“……等下，你？”
　　话音未落，元雨已如鬼魅般扑杀而至！
　　李麒安反应迅速，在元雨向他杀气腾腾扑来的瞬间，一把掐住了元雨的脖子，猛地发力试图将他掼在地上。
　　这一下他没有留劲。
　　显而易见的，再对异变的弟弟留手，场面可真的要控制不住了。
　　手上一用力，立刻感觉到不对劲。
　　太轻了。
　　元雨的身体轻得像具空壳，仿佛血肉骨骼都已中空。
　　借着李麒安的力道，元雨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轻飘飘地贴身上前。
　　松垮的浴衣撕拉一声爆裂，一对浅粉色的螳螂前肢自他后背破体而出。
　　嗯？浅粉色？
　　李麒安眉毛一竖。
　　这么梦幻的吗？
　　两人面面相对。
　　李麒安本来想笑，没笑出来。
　　此刻的元雨陌生得令人心悸。
　　绷带下的黑血不断扩散，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暗红色的泪痕。
　　“恶心，去死……我不，怕你……”
　　元雨憎恨的‘瞪着’他，声音扭曲变形，带着虫类的嘶鸣。
　　其中的痛苦和怨恨真真切切。
　　好像李麒安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似的。
　　可我干啥了？
　　在李麒安怔愣之际，那双螳螂前肢已狠狠的向他头颅袭来。
　　是要取他狗头。
　　轰！
　　一团黑金色的虫云呼啸而至，狠狠撞开元雨。
　　李麒安顺势滚到一旁。
　　头顶一沉，一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熊蜂往他发顶一趴，嗡嗡嗡的问：
　　“傻狗，发什么呆！”


第226章 再敢吸一下我扇你
　　李麒安被骂了这一句，精神一振：“乔乔！”
　　意识降临在熊蜂首领虫身体里的乔凌邦邦邦的敲他头顶：“别让元雨跑了，把他逮住。”
　　那边被蜂群包围的元雨眼见又要往远方逃窜。
　　得到乔凌的指令，李麒安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浑身力气瞬间回归。
　　他如同悍匪般猛冲过去，一把攥住元雨后背上那对粉色的节肢，提溜着抡圆了往地上一甩。
　　元雨像把浅蓝色的小白菜，嗷一声被甩翻，七荤八素。
　　即便如此，他依然疯狂挣扎着想要起身。
　　要按住这么一个发狂的变异种难度不低，李麒安的手被那锋利的节肢划得全是伤。
　　亏得他皮糙肉厚，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这会儿他也来了火气。
　　元雨刚才分明就是要弑兄，要不是乔凌及时拦了一下，现在他英俊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都两说。
　　反了你了。
　　李麒安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痛殴队友。
　　咔吧一下！
　　把元雨狂乱挣扎的胳膊关节直接拧卸了。
　　元雨惨叫一声，力道随着关节立刻被卸了八成。
　　李麒安再往他后脖颈一按，跟断电似的，元雨彻底瘫软下去。
　　乔·熊蜂·凌默默看着，直到李麒安喘着气把元雨扛到肩膀上，才又嗡嗡嗡的说道：
　　“我在来的路上了。”
　　李麒安虽然浑身狼狈，却不忘耍帅。
　　他捋了把散乱的额发，对圆滚滚的大熊蜂眨眨眼：“我等你。”
　　话音刚落，大熊蜂就像颗网球般砰地撞在他脸上。
　　李麒安感觉是被软绵绵的弹力球狠狠来了一下子，鼻子一酸，鼻血差点给撞出来。
　　这是情趣。
　　他自我安慰道，乔乔向来对他这么热情。
　　乔凌的意识从熊蜂首领身上撤离。
　　大熊蜂在空中歪了歪，被李麒安一把接住，顺手塞进兜里。
　　接着他调整了一下肩上昏迷的元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外走去。
　　从背影来看，完全就是个邪恶杀人狂的绑架现场。
　　.
　　乔凌回到车内。
　　晏靖淞淡定的抽出纸巾给自己擦鼻血：“情况怎样？”
　　乔凌的瞳孔扩散又凝聚，恍惚了一秒，视线还未聚焦便下意识循着血气嗅过去，猫儿似的，用鼻尖蹭了蹭下巴。
　　晏靖淞体贴的降低坐姿高度，把自己送上。
　　双方交换了个带着可可味的（＞ 3 ＜）。
　　严丝合缝，天作之合。
　　响应光盘行动，不浪费食物。
　　等那淡淡的血味儿一点没浪费的搜刮完，乔凌才重新靠回椅背，舔了舔嘴角。
　　“元雨哥看起来神志不清，差点把李麒安的头砍了。”
　　晏靖淞有些吃惊：“李麒安能吃亏？”
　　“那傻子不知道发什么愣，还好我英明神武，及时赶到。”
　　乔凌叹了口气：“最近的麻烦事真多，我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晏靖淞安慰：“按我投资的经验来说，混乱中必有机遇。”
　　他这个说法让小虫子野心勃勃。
　　……
　　晏靖淞名下的这座温泉山庄，有个极富禅意的名字：无何有之乡。
　　典出《庄子·逍遥游》，意指超脱物外，虚空妙有的理想境界。
　　而这座山庄也确实名副其实，宛如遗世独立的桃源仙境。
　　整座山庄以百年古建筑为基底精心修复改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青苔爬满石灯笼，竹筒敲击发出清脆回响。
　　漫步其间，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只剩清风拂过枫叶的沙沙声。
　　乔凌不是风雅的虫，他踏进去的第一句话是：“有股子硫磺味。”
　　晏靖淞颔首：“温泉汤的味道。”
　　他望着远处袅袅升起的水汽：“这里的泉水直接引自地脉，你一定喜欢。”
　　王虫天生体温偏低，最贪恋温暖，温泉可谓是投其所好。
　　深深嗅了一口湿润的空气，乔凌不需要人带路，循着蜜汁小牛排的香气极有目标性的一路小跑，转眼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晏靖淞倒不急着跟上。
　　他停在原处，有条不紊地向迎候的管家吩咐饮食安排，又给所有侍者划定了活动区域，仔细交代如何接待稍后抵达的客人。
　　“我的秘书一行人三小时后到，到时候安排在……”
　　唰——
　　乔凌扛着大皮箱推开了一扇门。
　　榻榻米上，元雨被反绑着，仍在昏迷。
　　绑得很细致，不止是手脚绑得结实，长出来的那对粉色螳螂节肢也单独绑了。
　　不给一点逃脱的机会，哪怕人醒了也只能像蚯蚓似的在地上蠕动。
　　李麒安歪在一边看守，双重保险。
　　许是精疲力尽，他竟坐着睡着了，连乔凌进来都没察觉。
　　兄弟俩都还是刚才那狼狈的样子，衣衫破损，满身泥污，没有收拾半点，地上被带进去不少泥沙和枯枝败叶。
　　乔凌放下皮箱，蹑手蹑脚凑到李麒安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左右摇晃：
　　“李麒安，笨蛋，醒醒。”
　　李麒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乔凌近在咫尺的脸。
　　二话没说，拖过来狠狠来一口先。
　　着实热情。
　　也着实美味。
　　就是莽莽撞撞的。
　　乔凌被吸得呛了一下，扯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拉。
　　夺回嘴巴控制权后训斥：“脸上长刺了！起开！”
　　李麒安莽撞，但听话。
　　他依依不舍的撒开手，在乔凌衬衣上留下俩带着泥巴和血的黑手印。
　　“我哪有时间刮胡子……”
　　乔凌借着灯光审视家里的笨狗。
　　脑门上破了一块，长了点发青的胡茬，脸上有几道细碎的伤口，手上也都是被划破的小口子。
　　皮肤好像又晒黑了一个度，头发也长了点儿，衬得他深邃的五官愈发有异域风情。
　　脏是脏了点，但别有一番风味呢！
　　像游戏里那种冒险者。
　　冒险者讨好的观察乔凌的脸色，发现乔凌没有生气，狗胆立刻回归，马上就要得寸进尺。
　　破胡子真是刺挠。
　　乔凌把大刺猬从脸上推回去，警告：“再敢吸一下我扇你。”
　　李麒安退而求其次的吸手掌心。
　　快一个月不见，他控制不了一点。
　　哪怕是吸上几口手掌心的味道，也让李麒安有种活着真特么美好的快乐。
　　“宝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突地，地上的元雨动了动。
　　他弓起腰背，像一只离水的活虾，以腰腹为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朝着李麒安的方向猛地一蹬！


第227章 小虫子的心疼
　　唔呃！
　　元雨这一脚的动作扭曲而笨拙，但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自己也重重摔回榻榻米。
　　“艹！”
　　李麒安痛得眼前发黑，这一脚险些让他脏器移位，差点没吐血，转身就要还击：“李元雨，你TM……”
　　这死弟弟不能要了！
　　乔凌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他拉住，顺手揉了揉他受创的侧腰：“我来。”
　　在地上扭动挣扎的元雨动作一停。
　　他歪着头，被绷带覆盖的耳朵微微抽动，像是在努力辨识声源。
　　上半张脸的绷带早已被深褐色的血污浸透，硬结成可怖的壳，下半张脸却依然保持着秀丽的线条。
　　这种极致的反差令他宛如从怪谈中爬出的怨灵，俊美而狰狞。
　　浴衣早在挣扎间散乱不堪，衣襟大敞，仅凭腰带的最后一个结勉强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裸露的长腿肌肉紧绷，线条流畅却充满爆发力，显然还能再给出足以踹碎腰子的致命一击。
　　察觉到乔凌的靠近，元雨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向后蹭着躲避。
　　乔凌不由分说地将李麒安往门外推：“你出去吧，洗澡，吃饭。”
　　李麒安满心不情愿，却抵不过乔凌的力气，被一把推出了房间。
　　门冷酷的关闭。
　　李麒安一扭头，跟走廊上悠然伫立的晏靖淞打了个照面。
　　“……”
　　太艹了，被这个光鲜亮丽的家伙对比得如同乞丐。
　　晏靖淞上下扫他几眼，似笑非笑：“怎么弄成这样，要给你叫医生吗？”
　　李麒安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
　　“就你啊，官书侨呢？他死了吗，为什么联系不上？”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讨嫌。
　　晏靖淞回得自然：“他在这儿呢。”
　　“哪儿？”
　　“这儿。”
　　“……哪儿？”
　　“这儿。”晏靖淞示意了一下房间的方向。
　　“啊？”
　　“他在忙。”
　　几句话说下来，李麒安的血压都高了，他觉得晏靖淞根本就是在找自己茬。
　　阴阳怪气的死资本家。
　　晏靖淞看着他黑如锅底的脸色，微笑转身：“还是先去洗漱吃饭吧，李大导演。”
　　……
　　门外脚步声渐远。
　　乔凌敏锐察觉到，刚刚还暴躁不安，一直在扭动挣扎的元雨也突兀的安静下来。
　　果然，对于现在的元雨来说，李麒安是会刺激他失控的威胁存在。
　　晏靖淞大概也是。
　　因为刚才晏靖淞的声音传进来以后，元雨身上的杀气明显又加重许多。
　　当门外的两个威胁双双走远，这个可怜的，受伤的，虚弱的后天畸变生物终于不再强撑。
　　乔凌静静注视着蜷缩在榻榻米上的身影。
　　不久前被李麒安暴力卸掉的左肩仍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想必疼痛难忍，以至于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心跳却异常剧烈，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
　　即便在暂时的安全中，他依然紧绷着神经。
　　乔凌伫立良久，迟来的心疼终于漫上心头。
　　唉，上次见面时，元雨哥还是健康鲜活的模样，现在却破破烂烂的。
　　真可怜。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知道伤得多严重？
　　会真的瞎掉么？
　　该死。
　　如果真的瞎掉的话……
　　不，就算真的瞎掉，我也得把它修好。
　　乔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俯下身去，四肢着地，用最不会惊扰到对方的姿势缓缓向前爬。
　　动作轻柔得像只试探的猫，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元雨哥，是我。”
　　“我是乔凌。”
　　元雨剧烈一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话，咕噜噜的往旁边笨拙的滚。
　　乔凌没有停下，只是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一步一步地靠近。
　　元雨滚一圈，他就往前挪两步。
　　一个退，一个进，没过多久，元雨的身体就抵住了冰冷的墙壁，被逼入死角。
　　他背对着乔凌，像是掩耳盗铃，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乔凌趴下身，探头过去：“嘘……不怕。”
　　为了表示安抚，小虫子轻轻对着他带着淤青的后脖子吹气，哄小孩似的：
　　“你乖，吹一下，就不痛了。”
　　呼——呼——
　　冰冷的气息拂过滚烫的皮肤，肉眼可见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元雨紧绷的肩颈微微松动，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
　　乔凌颇有些感伤：
　　“元雨哥，这还是你教我的，是不是会好一点？”
　　“我觉得你当时是不好意思，故意骗我。”
　　他想起拍摄《春与青溪长》时的往事。
　　当初元雨因为威亚事故的连累，摔了个屁股墩，手在地上磨破一块皮。
　　乔凌后来去他房间里玩，撞见元雨因为打湿了创口贴在换药，就问他：“元雨哥，你手还疼不疼？”
　　疼的话我可以帮忙舔一下伤口。
　　王虫的口水有一定程度的治愈作用。
　　元雨当时脸红得不行，慌乱的摇头，很正经的说：“不疼，吹一下就不疼了。”
　　说着，他对着自己结痂的手狂吹。
　　乔凌好奇真伪，追过去一起吹。
　　元雨捂着手在房间里跑：“不用，真的不用。”
　　……
　　回忆至此，乔凌忧郁的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住元雨脱臼的左肩。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动，关节被精准而利落地复位。
　　手法干脆得近乎野蛮。
　　原本逐渐平静的元雨猛地抽搐了一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陷入昏迷。
　　乔凌拍了拍彻底没有反应的身体，眨巴眨巴眼睛：“抱歉……”
　　尖利的指甲探出，削断了绑缚元雨手脚和虫肢的绳索。
　　绳索落地，露出底下深紫色的勒痕，在发着灰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小虫子依次揉了揉。
　　因为全是泥巴血污，放弃了直接舔舐的想法。
　　他把那身破烂的衣服都撕开，将畸变的人类剥出来，一寸寸的检查异变情况。
　　那对破皮而出的粉色镰刀，皮下若隐若现的虫壳纹理，脊椎不自然的隆起……
　　检查到头脸时，那结成血壳的绷带让乔凌有些为难。
　　绷带牢牢黏在底下受伤的皮肉上，硬要扯下来恐怕还要撕裂更狠。
　　乔凌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
　　“哎呀，元雨哥。”


第228章 残酷的治疗和浪漫
　　人类是很脆弱，很容易死的生物。
　　小虫子决定动作再温柔一点。
　　他将伤痕累累的元雨打横抱了起来，刻意避开了所有伤处，让对方的头自然地靠在自己肩头。
　　虽然元雨的体型比起其他男性来说，并不强壮，缺乏锻炼的肌肉线条，属于纤细修长。
　　但还是比乔凌要大上一号，是很明显的成年男体。
　　从二人骨骼对比便能看出来。
　　但这个画面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有种莫名的神圣感。
　　像降临人世的少年天使仁慈的抱起了伤痕累累的人类勇士。
　　穿过和室的后门，露天温泉池潺潺涌动，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水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很温柔。
　　元雨被慢慢放进池子里。
　　失去意识的身体毫无反应的往下滑，乔凌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仰着头，不至于呛水。
　　血水在温泉中缓慢化开。
　　乔凌脱掉衣服，自己也走了下去。
　　确实是很舒服的温泉水。
　　他拖着元雨的后颈，以手做瓢，舀起热水一点点地淋在那些硬结的绷带上。
　　水流顺着绷带的纹理缓缓渗透，渐渐打湿那些被血污板结的纤维，直到那些绷带终于软化到可以触碰的程度。
　　显然，这是个不带来更多疼痛的好办法。
　　乔凌用指尖专注的挑起绷带边缘，一点一点揭开。
　　随着被揭开的牵动变大，元雨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从死了一样的昏迷状态转醒。
　　乔凌故技重施，鼓起脸颊：“不疼，不怕，我吹吹……”
　　拙劣的痛痛飞走。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吹飞了疼痛，还是温暖的泉水的确舒缓精神。
　　元雨的没有继续呼痛或挣扎，只是茫然的张开嘴巴喘气。
　　面对乔凌，他实在很温驯。
　　全然没有面对李麒安时的狂躁不安。
　　乔凌手上动作不停，全神贯注的拉开最后一点黏连的部分。
　　被遮挡了许久的上半张脸终于重见天日。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地划过面庞，残忍地破坏了原本清俊的轮廓。
　　那双曾经含笑的凤眼失去了神采，左眼伤势最重，眼球已经保不住了。
　　右眼眼皮也被撕裂，处于严重感染的状态，只能半睁半阖。
　　伤口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其下隐约可见昆虫复眼的结构在微微颤动，边缘还在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液。
　　“好可怜。”
　　乔凌轻声呢喃，捧住这张脆弱的脸靠近一点：“还看得见我吗？”
　　那只尚能活动的右眼微微转动，浑浊的瞳孔在血污中艰难地聚焦，却不知是否真的捕捉到了乔凌的身影。
　　乔凌就当他看见了，又问：“我是谁？”
　　细密的精神丝线如银针般刺向元雨的额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咄咄逼人：
　　“元雨哥，回答我，我是谁？”
　　元雨在水中剧烈颤抖起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你，你是……”
　　精神丝线在触及意识深处时遇到了坚固的屏障。
　　这完全在王虫的预料之中。
　　世界主角的精神防御远比之前在官书侨意识中遇到的要强大得多。
　　官书侨被彻底转化成虫眷后，那原本的防御彻底垮塌。
　　可乔凌无法对元雨做出同样的操作。
　　之前元雨健康状态的时候还可以暴力的尝试一下。
　　现在元雨脆弱得就剩一口气，再粗暴的攻击他的精神，恐怕元雨会当场暴毙。
　　不暴毙也会痴傻。
　　乔凌果断撤回精神丝线，咬破指尖，给元雨喂了两滴自己的血。
　　这一招有利有弊。
　　好处是可以让身体内的虫蜕之毒被王虫之血绞杀，不再继续残害人类的血肉，并迅速恢复肌体。
　　坏处是，王虫之血也不是人类的肉体能承受的东西。
　　元雨不像其他虫眷，天然和王虫同根同源。
　　这两滴王虫血是人类的解药，也是更狂暴的毒。
　　如果他的精神意识对乔凌开放的话，乔凌可以趁机将他转化为半虫眷。
　　但显然现在没办法这么做。
　　青灰色迅速从元雨皮肤上消退，因为虫蜕之毒无法愈合的伤口肉眼可见的闭合。
　　他的神智清醒了几秒：
　　“你是……是……乔乔……”
　　乔凌很有先见之明的将他翻过去，牢牢压住了后脑勺。
　　元雨茫然的被按得不能动弹。
　　露出的脊背下，有异物在激烈地翻涌，随时准备破皮而出，那对粉色的螳螂镰刀也在进一步畸变。
　　乔凌像铁钳似的钳住这条砧板上待宰的活鱼。
　　漆黑的眼睛冷静的盯着那翻滚蠕动的皮肉。
　　语气倒是很温柔，有一搭没一搭：“元雨哥，乔乔是谁？”
　　骨头嘎啦嘎啦的脆响接连不断地响起。
　　元雨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有无数利刃在骨血中搅动，要破体而出。
　　这种痛苦恐怖至极。
　　可他被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乔凌的声音平静而强势的在他耳膜深处纠缠：“乔乔是谁？”
　　元雨不得不去回应：“……是你？”
　　他很糊涂，全凭本能的回应：“好疼啊，好疼啊乔乔！”
　　乔凌一手按牢了，另一手伸向那愈发粗壮畸形的粉色镰刀根部，猛地攥紧：
　　“元雨哥，还喜欢乔乔吗？”
　　噗嗤。
　　螳螂足肢被连根拔出，带着淋漓的血肉，那窟窿似的血洞迅速闭合。
　　元雨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凄厉的哀嚎。
　　“元雨哥，只关注我，回答我，跟我说话吧。”
　　不是故意虐待人类。
　　乔凌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元雨转移注意力。
　　王虫血的负面效果正在体现。
　　更多多余的肢体会从人类体内暴长出来，而人类的血肉根本负担不起，只能长出一截就拔掉一截。
　　直到不再生长。
　　这个过程不会让人死去，毕竟王虫血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但说实话，要挨过这个过程，比死亡还要痛苦千百倍。
　　那对颜色漂亮的粉色镰刀首先被撕扯下来。
　　乔凌可惜的看了两眼，放到一边。
　　他凑过去贴了贴冷汗涔涔的脸颊。
　　因为没有生命之危了，暂时的痛苦成为了必须承受的事实，异种的心肠便格外冷硬。
　　这是治疗。
　　不过，他可以在治疗之余和病人聊点浪漫的话题，
　　小虫子有种孩童的偏执，不得到上一个问题的回答就不问下一个问题。
　　他觉得现在这个问题很重要：
　　“说话嘛，还喜欢乔乔吗？”


第229章 不白吃你的
　　元雨被毒素摧残得支离破碎的精神，竟在肉体承受的极致痛苦中诡异地开始愈合。
　　其实这不算什么好事。
　　人若是迷迷糊糊地熬过痛苦，事后多半会遗忘。
　　忘记了，就等于从未真正痛苦过。
　　可若是全程保持清醒，每一分痛楚都会深深烙印在记忆里，成为余生噩梦的储备粮，在每一个崩溃的节点反复咀嚼。
　　痛啊！
　　这是在哪里？
　　该死……我这是在地狱受刑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熟悉的，好听的，带着点娇气的声音此刻像鬼一般缠着他。
　　“元雨哥，元雨哥。”
　　元雨不知道是呜咽还是回应：“……啊？”
　　“喜欢乔乔吗？”
　　“喜……喜欢乔乔。”
　　喜欢乔乔是曾经单薄的纸片人最深刻的执念，最强烈的自我选择。
　　元雨像是被激活了什么底层代码，一遍遍的重复：“喜欢，喜欢……”
　　“那我接受了。”
　　……
　　温泉水早已被染成危险的红，元雨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变成断断续续的大喘气。
　　他的身体在乔凌的压制下像被电击似的抽搐，新生的虫肢不断从脊背，肩胛等处长出，又被乔凌毫不留情地徒手撕下。
　　当最后一段孱弱畸形的虫肢被扔到池边，这场虫血暴动终于平息。
　　温泉水轻轻荡漾，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迹。
　　那些被暴力撕扯的伤口全部神速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嫩红色。
　　乔凌松开钳制，把死了几回的元雨翻过来，伸手拂开对方额前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发丝。
　　还有最后一遭。
　　“元雨哥，闭眼。”
　　可怜的人类已经听不明白指令了，乔凌只好伸手把那还有的救的右眼皮强行闭上。
　　至于没得救的左眼……
　　十秒后，他注视着手上完整挖出的眼球，翻来覆去看了看，犹豫片刻，塞到了嘴里。
　　嚼嚼嚼。
　　味道一般，尚可接受。
　　毕竟是损坏的眼珠，带着些许苦涩。
　　好在其中蕴含的能量异常纯净。
　　不愧是世界主角的天然血肉，品质上乘。
　　再细品。
　　苦涩也别有一番风味。
　　乔凌鼓着脸颊，含含糊糊的保证：“不白吃你的，我之后……赔你一只眼睛，更好的眼睛。”
　　咕咚一声咽下。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那空洞的眼眶。
　　瘪下去的左侧眼皮耷拉着，可怜巴巴。
　　.
　　“……这都什么玩意？”
　　李麒安盯着房间里那堆形态诡异的虫肢残骸，龇牙咧嘴的冷幽默：“刺身拼盘？”
　　晏靖淞觉得他很神经，估计是刚才刺身吃多了，脑子吃坏了。
　　乔凌正伸着胳膊，乖巧地任由晏靖淞为他穿上和服，闻言转过头来，眼睛弯成月牙：
　　“哈哈，才不是刺身，你好搞笑。”
　　好吧，乖宝居然懂李麒安的幽默。
　　晏靖淞忍俊不禁，跟着乖宝笑了一下。
　　李麒安绕开那堆怪东西，凑到榻榻米前仔细端详弟弟目前的状况。
　　元雨呼吸平稳地沉睡着，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伤痕结疤后没有之前吓人了，就是眼睛好像消失了一个。
　　“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
　　“还没好完全，我要等官书侨醒了再彻底治疗他，这之前他需要好好休息。”
　　李麒安不解：“为什么需要官书侨配合？”
　　乔凌解释：“官书侨是第二重要的主角，设定上来说，他可以更轻易的攻击主角受，有他配合，我就能去控制元雨的精神，对元雨进行改造。”
　　这便是钻了世界设定上的BUG。
　　“我明白了。”
　　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是一本小说，而官书侨跟元雨是一对，自己和晏靖淞都是衣冠禽兽……
　　李麒安就觉得很荒唐，恶寒！
　　他环顾四周，又问：“那官书侨人呢，不是说在这儿？”
　　什么时候了还躲着睡觉？
　　晏靖淞转过身，示意了一下房间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大皮箱。
　　李麒安的视线转移过去，怀疑的挑眉：“……真的假的？”
　　“他在蜕变，需要一点私密空间。”
　　双厨合作后，官书侨被乔凌彻底转化唤醒，进入蜕变状态。
　　同时官书侨又要求乔乔大王不要抛下他，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参与日本之行，共庆乔乔大王补办的生日宴的。
　　所以乔凌把他塞进了大皮箱，随身携带。
　　兼具私密性和便捷性，完美匹配官书侨的需求。
　　“那他什么时候醒？”
　　“快了吧，估计就在这几天。”
　　晏靖淞拍了拍乔凌的腰，示意已经给他穿好了和服。
　　乔凌开开心心的原地转了个圈：“我看起来怎么样？”
　　晏靖淞给他定制的这套黑底绣金丝蝎子花纹和服，非常衬他的气质。
　　李麒安此前不怎么欣赏日式服装，觉得有些小家子气，但乔凌穿着却异常贵气庄重。
　　和服那种自带的，禁欲感和涩情交织的矛盾，更是给乔凌增光添彩。
　　李麒安看了几眼就找自己的相机去了：“宝贝，你别动，我要拍你。”
　　他很有独占欲的发出宣言：“我早就想拍你了，那些拙劣的摄影师，导演，哪个比得上我？我才是最有资格拍摄你的人。”
　　“我会拍出最震撼的你！”
　　结果谁都拍上乔凌了，就他还没有。
　　没天理。
　　他从今以后都要拍个够！
　　晏靖淞就务实多了，他没有李麒安那么多废话。
　　等李麒安端着相机跑回来，小虫子刚穿好的衣服都要被晏总重新拆开了。
　　严丝合缝的领口拉开一半，白得刺眼。
　　李麒安怒吼：“滚开啊！晏靖淞，我要拍照！”
　　晏靖淞撒了手，不冷不热的后退一步：“……你还挺敬业。”
　　“土老板，你不懂什么叫艺术。”
　　李麒安把乔凌拉出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高兴得像个小孩：
　　“走走走，有几个地方很适合取景。”
　　乔凌摸了摸他剃得光溜的下巴，逗小狗似的：“你们导演都这样？”
　　“谁们导演？”
　　“魏未啊，他在片场高兴的时候，跟你有点像。”
　　“啧。”
　　李麒安严正声明：“再把我跟凡夫俗子比我就跟你生气了。”
　　乔凌觉得他不识抬举，给了他一脚。


第230章 摄影师，本人
　　林辉一行人抵达无何有之乡时，赤红的夕阳在天空层层叠叠的晕开，所有人身上都染上了很漂亮的橘色。
　　拖着行李走进这座温泉山庄，众人恍惚间产生了不是来工作而是来度假的错觉。
　　肉肉发自内心的感叹：“天啊，有钱真好。”
　　自从得知这次日本之行下榻的是晏靖淞的私人产业后，这群社畜早已被这波金钱攻势震撼得目眩神迷。
　　“这辈子我什么时候能天天过上这种日子？”
　　“及时行乐，小小年纪就总想着一辈子半辈子的，多影响心情。”
　　林辉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此时此刻享受到才是真啊。”
　　“温泉！温泉！温泉！”
　　“请问一下，乔凌先生在哪儿呢？”
　　领路的侍者似乎听不懂中文，无论问什么都是恭敬鞠躬，然后用日语回以“抱歉”之类的客套话。
　　众人只好先跟着去客房安置。
　　没想到在半路上就偶遇了要找的正主。
　　站在回廊眺望，远处的庭院里，李麒安正把乔凌扛坐在肩头，托着他去摘树上的石榴。
　　那棵石榴树显然是观赏用的，既开着花也结着果。
　　果实小巧玲珑，花朵却是艳丽的红色，带着几分俗气的热闹。
　　乔凌故意摘了朵最大最红的花，往李麒安的鬓角插。
　　李麒安肤色偏深，配上这朵艳俗的大红花显得格外不协调，乔凌却非要掰着他的脑袋让晏靖淞点评。
　　晏靖淞坐在廊下，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时不时抬头含笑望着他们。
　　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隐约传来的笑声却透着轻松愉快。
　　站在远处的林辉一行人都看直了眼。
　　这什么其乐融融一家子？
　　肉肉立刻打开了记事本，奋笔疾书：
　　【今日，见证里程碑的一幕！上次L兄弟二人离开时，均是神色黯然，不免让人误会……】
　　林辉怀疑的靠过来：“肉肉，你在记什么？”
　　肉肉把手机一把收起：“看，看看明天天气！”
　　料想签了保密协议，肉肉应该不会顶风作案的做爆料那种吃里扒外的行径，林辉点了点她，暂时放过。
　　“你是晓得轻重的哦。”
　　“我懂，我懂。”
　　乔凌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扭头看向了这边，大大方方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抬手打招呼。
　　“嗨~~~~~”
　　很明显的，林辉看出了乔凌那种被放大的快乐。
　　这孩子，傻乐什么呢？
　　真好，看那小脸气色多红润。
　　疲惫的经纪人心里涌起一股子慈爱。
　　慈爱完了他挠挠头：诡异，为什么越来越有种把乔乔当儿子的感觉？
　　魅魔，恐怖如斯。
　　不在爱情上攻克，也能从别的方面拿下。
　　林辉叹了口气，继续拖着行李往前走。
　　.
　　李麒安拍摄的照片被作为宣传预热照片发了出去，没有标注出摄影师的名字。
　　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组写真迅速登顶粉丝票选的目前为止全年最佳。
　　“天啊，摄影师是谁？长期合作好吗！”
　　“这个镜头里的爱欲感好重啊，这能说吗？”
　　“我也想说，第一次看到乔乔在镜头里的那种温度感，跟其他所有拍摄的都不一样。”
　　“我超级爱乔乔的鬼气，但是，这次拨云见日的，好像看到了鬼气深处的热火，哇塞，就很辣。”
　　“这是真正的乔乔吗？”
　　“乔乔真的很多变，我觉得看到的每一面都不是假的。”
　　“明明衣服穿得很严实，却感觉被扒光了，我要昏迷噜。”
　　“摄影师谁啊，感觉摄影师不对劲。”
　　“镜头是有感情的，我觉得这个拍照的肯定是狂热粉，从照片来看，他绝对爱死拍摄的主角了。”
　　“乔乔看着镜头的神态和以前都不一样，你们仔细看！”
　　“又性感，又童真，还有些邪恶……我看着照片胡言乱语好久了。”
　　“朋友们，我有个大胆猜测。”
　　“朋友们，我也有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拍摄的人技术绝对是有东西的，那么，哪个有名有姓的大咖，跟乔凌关系好，狂热爱着乔凌，拍摄了以后还不敢署名呢……”
　　“哪个呢，好难猜。”
　　“好难猜！”
　　……
　　说着好难猜，转头李麒安长久不用的社交媒体就被攻陷了。
　　上一次他的账号发内容，还是他低调的秀了一下他和乔凌获见义勇为奖的证书合照。
　　此人，连双人合照都没发，一副深藏功与名的高级感。
　　不过谁也不会被他寡言少语的样子骗到。
　　看过节目直播的，都无法忘记李大狗的精彩表现。
　　一批铁血CP粉鬼一般缠上了他：
　　“@李麒安 李狗你说句话啊！”
　　“@李麒安 乔乔的照片是你拍的对吧，别装了，速速认领！”
　　“追老婆追去日本了？”
　　“我站你和乔凌的CP，所以你转行当摄影师了？”
　　“李麒安你不是很能耐的吗，拍照了怎么不敢署名，怂了？”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李导，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李麒安，我以为你是又争又抢那一类型的，怎么出了节目以后低调如斯？没追上啊？”
　　“就这样一直挑衅李狗。”
　　“照片是你拍的，那你很厉害哦。照片不是你拍的，那你就很废物哦。”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李导你的镜头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拍过乔乔吧？”
　　……
　　很少看社媒消息，突然手机被狂轰乱炸的李导本人：“……？”
　　李麒安一被挑衅马上上钩。
　　也不管才答应了林辉要低调的承诺，毫不犹豫的转发了乔凌工作室的那条微博。
　　【@李麒安 摄影师，本人。】
　　转发完他把手机关机，不管洪水滔天，带着干坏事的兴奋钻到乔凌屋里去了。
　　屋内。
　　乔凌把虫眷们的铺盖在榻榻米上一字排开。
　　晏靖淞放在左手边，李麒安放在右手边。
　　然后是昏迷的元雨。
　　装着官书侨的行李箱放在最边上，也获得了一个铺盖，还盖上了被子。
　　李麒安一看这架势，失望得背都驼了下来：“这么热闹？”
　　乔凌啪啪啪的拍榻榻米：“来！”


第231章 见兄长
　　五所家。
　　五所竜之介将几封精心准备的请柬轻轻放在漆木托盘上，示意侍从将这些邀请函送往晏靖淞下榻的无何有之乡。
　　尽管他极不情愿让这些明显别有用心的外人踏入白蛾神社，参与五所瑛斗的成人礼，但晏靖淞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好在，这场成人礼本就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五所竜之介指尖轻叩桌面，沉默的盘算着。
　　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晏靖淞就算来转上一圈，也注定要空手而归。
　　谅他也不敢在自己的地盘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双方暂且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互相试探后各自退场，便是最好的发展。
　　至于晏靖淞在之前对五所瑛斗所做的一切，故意囚禁，威胁……
　　就算五所瑛斗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但他姓五所。
　　得罪了五所家，这样嚣张的上门挑衅，还想全身而退未免太过狂妄。
　　待他离开日本那天，必定要送上一份厚礼。
　　况且，那个叫乔凌的年轻人，或许蛾神大人也会很感兴趣，要不要把他留下来呢？
　　五所竜之介严肃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阴冷的杀气。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五所瑛斗莽撞地推开书房的门，语气急切：“老头，我要见雅人哥，为什么让人拦着我？”
　　“不行。”
　　五所竜之介斩钉截铁地拒绝：“雅人他的状态，不方便让人随意打扰。”
　　“我要见他，我之前梦见他了！”
　　五所瑛斗有些着急：“我生病的时候，他来到我的梦里，让我回家。”
　　五所竜之介闻言一怔。
　　五所瑛斗又补充：“我梦见他醒了，他睁开眼看着我，我觉得那是真的，那就是他在跟我说话！”
　　“哪一天？”
　　“什么？”
　　“哪一天梦见的，具体日期。”
　　五所瑛斗有些莫名，但还是凭着印象报了个日期。
　　五所竜之介表情微妙的站起来：“好吧。”
　　.
　　五所瑛斗很讨厌老宅的感觉。
　　尽管他在这里出生，长大，但那些古旧的梁柱，幽深的回廊，以及凝固在空气中的陈腐气息，总让他感到窒息。
　　这黑沉沉的地方，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大概继承了母亲敏感的性格。
　　那个毅然决然离婚离家的女人，当年或许就是受不了这种令人发疯的压抑，所以什么都不要了也得逃。
　　他也受不了，但他没有母亲那种抛下一切的勇气。
　　钱财，权势。
　　那些东西太迷人了，作为一个二世祖，没有家族供养他是活不下去的。
　　以前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兄长在前面挡着，没有什么责任需要自己承担。
　　五所雅人是那么耀眼，就算足不出户，也是潜伏在宅邸里的龙。
　　他被兄长的光环庇佑着。
　　当然会嫉妒兄长，还是年复一年地嫉妒着。
　　但在嫉妒之余，更多的是崇拜与依赖。
　　他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总是试图从五所雅人那里索取更多的关注与疼爱。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
　　若不是他那天的死缠烂打，五所雅人根本不会出门，也就不会……
　　“跟上。”
　　五所竜之介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五所瑛斗默默跟在父亲身后，沿着陌生的回廊向宅邸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草药的苦涩气息，其间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独属于五所雅人的冷香。
　　兄长是什么时候被转移到这里的？
　　方才还无所畏惧的心情，此刻突然消散大半。
　　前方父亲的背影如墨色山峦般沉郁，不带丝毫温情。
　　五所瑛斗恍惚觉得自己像个被典狱长押送往牢房的囚徒，脚步不自觉地迟疑起来。
　　他垂眸盯着脚下的地面，忽然看见一片浅粉的樱花花瓣随风飘至脚边。
　　随着前行，花瓣越来越多，几乎铺满了整条回廊。
　　踩着花瓣，五所瑛斗疑惑的转头向外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竟是层层叠叠的绯色云霞。
　　他几乎呆在当场。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开放？
　　再一眨眼，所有的花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过去的方向分明是寂寥的枯山水。
　　五所瑛斗不敢置信的又低头去看脚下，因为太过惊诧，凭空滑了脚，直接扑倒在地。
　　五所竜之介转过身，难以理解的呵骂一声：“起来，没有规矩的东西！”
　　他撑着地板，手指抖了抖，拿开一看……
　　掌心有一片被碾碎的花瓣。
　　那花瓣贴在自己此前被割伤留下的猩红疤痕上，几乎融为一体。
　　他狼狈而急促的爬起，手攥成拳头，跟上五所竜之介的脚步。
　　父子二人停在一处门前。
　　五所竜之介缓缓跪坐下來，闭目沉思片刻，沉声道：“你一个人进去吧。”
　　五所雅人就在里面。
　　五所瑛斗不明白为何父亲的态度如此庄重肃穆。
　　就好像里面不是他的长子，而是什么供奉的神明。
　　这个想法让五所瑛斗背后一寒。
　　他环视这座隐藏在老宅最深处的陌生庭院。
　　青石板路一尘不染，石灯笼静静伫立，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这里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神龛。
　　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丝绸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轻柔的振翅声。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浑身发冷的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滴……滴……滴……
　　医疗仪器规律的提示音在室内回荡。
　　看清房间景象的瞬间，五所瑛斗的头皮猛地发麻。
　　正是因为这里太过正常了。
　　这种虚惊一场的诡异感，反而更不同寻常。
　　跟梦里梦到的，居然一模一样……
　　五所雅人像所有失去自理能力的病人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着监控状态的管子。
　　旁边的仪器显示着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周遭的一切都衬得五所雅人病态的肤色近乎透明，长久的沉睡让他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白玉雕像。
　　五所瑛斗迟疑地迈步而入，反手轻轻合上门。
　　站在病床前，他忽然不知所措。
　　是该站着，还是该跪着？
　　他踌躇片刻，最终缓缓屈膝，半跪半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雪白枯瘦的手。
　　“哥哥。”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我听你的话，我回来了。”


第232章 鬼脸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冰冷得可怕，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像冰，也像冷却的蜡。
　　五所瑛斗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又在下一秒惊恐地重新贴近，想从那手腕上摸到一些脉搏的动静。
　　活着的吧？
　　哥哥是活着的吧？
　　没有摸到脉搏，什么都没有。
　　他更恐惧了，哆哆嗦嗦的去找五所雅人胸口的心电监护贴片。
　　有心跳就是活着的，旁边的机器不是一直在运作的么。
　　五所雅人消瘦成薄薄的一片，几乎塌陷在床铺里，他发抖的手捏不稳衣领的系带，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已经凑得很近很近。
　　离得越近，那没有生命的感觉就越强烈。
　　见过死人的人都会明白那种感受。
　　死人和活人的观感是不一样的。
　　尽管都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死者的皮肉就是更加僵硬冰冷，缺乏生机。
　　五所瑛斗开始呜咽了：“不，不……”
　　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的手指上，循着地心引力滑落到了五所雅人瘦骨嶙峋的胸口。
　　泪珠触及皮肤的瞬间，那似的薄薄的皮突然轻微地鼓动了一下
　　五所瑛斗以为自己花了眼。
　　他咬着打颤的牙关，把衣襟一把拉开……
　　“啊！”
　　那胸骨突出的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出一张拳头大小的人脸！
　　那张脸的轮廓起初是模糊不清的，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鼻子隆起明确的弧度，眼皮勾勒出细长的线条，嘴巴微微张开，正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合，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空气。
　　五所瑛斗差点没被吓走半条命，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手肘重重撞在坚硬的地面上。
　　“什么……什么鬼东西？！”
　　那张脸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皮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
　　五所瑛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父亲！老头子！”
　　他失控地大喊，忙不迭就要夺门而出，可身后的门关得死死的，居然是打不开了。
　　五所瑛斗双腿发软地靠在门板上，又惊又怒地破口大骂：
　　“开玩笑的吧，死老头，你在耍我吗？你搞了什么鬼，放我出去！开门！”
　　无人回应。
　　他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很多想法。
　　邪术？妖魔？鬼上身？
　　到底是接触了不少现代创作的青少年，他甚至想到了‘夺舍’这个概念。
　　不是吧，哈哈……
　　不妙。
　　感觉死老头做得出把不成器的自己献祭掉，换回优秀的长子的操作。
　　众所周知五所家最封建迷信了。
　　淦，这就是为什么突然非要给他举行成人礼的原因？
　　要真是这样，他能怎么办？
　　五所瑛斗满头冷汗的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死盯住那张噩梦似的鬼脸：
　　“哥……哥哥，是你吗？”
　　此时那张脸已经完全成形，黏连的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细缝，小小的嘴巴微微蠕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若是抛开恐惧，仔细看看这个长得完全的脸……
　　其实挺好看的，像是缩小版的五所雅人。
　　五所瑛斗挪腾着脚步凑近一点，顺手捡了旁边的摆件握在手里当做武器，强作镇定的大喊：“说话！”
　　“啊，啊……”
　　那小小的鬼脸虚弱的应了两声，叽里咕噜的，像是真正的婴儿一样弄不清自己的舌头。
　　五所瑛斗声音发抖：
　　“说，你……你要干嘛？”
　　“你不是雅人哥，你是妖怪对吧！”
　　他凶恶的举高手里的‘武器’进行威胁：“说话啊！信不信我砸烂你这张破脸！”
　　那双眼睛总算完全睁开了。
　　灰莹莹的眼珠子，像春日里最早融化的初雪，灰中带着点儿隐约的嫩绿，鲜亮得扎眼，冷而纯净。
　　这剔透的色泽没有半分邪气，很温柔。
　　眼睛睁开，咕噜噜的转一圈，缓缓盯住了五所瑛斗。
　　五所瑛斗愣愣的垂下手。
　　“……瑛斗。”
　　小小的鬼脸捋顺了舌头，轻轻开合，吐出熟悉的嗓音。
　　声音虚浮得像一缕游丝，却带着五所雅人特有的腔调：“别发傻，过来。”
　　是哥哥的声音，是哥哥的语气。
　　恐惧奇迹般消散，五所瑛斗顺从地丢开武器，踉跄着靠近病床。
　　他跪坐在床边，像是回到此前向兄长撒娇的姿势。
　　“你见到他了，对吗。”
　　小小的面孔上浮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成熟表情，平和淡然。
　　尽管这张脸的出现方式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但在确认这是五所雅人后，五所瑛斗竟觉得越看越亲切。
　　问话没头没尾，他还是理解了内容：
　　“见到他……你是说，乔凌大人？”
　　“乔凌大人。”
　　微缩的五所雅人重复着这个称呼，眼里漾开笑意：“原来王的名字叫乔凌。”
　　“王？”
　　没有理会五所瑛斗的反问，五所雅人欣喜的自言自语：
　　“他好看吗？一定是好看极了，我能感受到，我的血在你体内欢呼雀跃，那种幸福隐约传达到我的感知里，甚至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小脸深深吸气，急切的呼唤：“瑛斗，再靠近一点，我能闻到你身上王的气息。”
　　五所瑛斗将头乖巧的靠近。
　　一提起乔凌，他也变得滔滔不绝：
　　“乔凌大人，是，是的，乔凌大人！他太美了，太特别了，我从未见过那样耀眼的存在，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想吓唬他，是我错了……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早知道我就不该故意吓唬他，我觉得他是完美的，所有人都该跪伏在他脚下，为他献出一切。我好想追随他，可他说我做得不好……哥哥，他是神明，对不对？”
　　听着狂热的描述，五所雅人似乎通过弟弟产生了共感，漂亮的灰眼睛漏水似的开始哭泣。
　　五所瑛斗手足无措：“哥哥，你，你别哭。”
　　五所雅人哽咽：“瑛斗，你去哪里找到的他？”
　　“我去了中国，因为我看见了一张海报……”
　　五所瑛斗磕磕巴巴的将自己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说出。
　　他交待得十分仔细，之前对五所竜之介坦白时，他藏了很多关键信息没有说，可面对兄长，他只怕有遗漏之处。
　　说到自己被官书侨用皮带教训的那一段，他咬牙切齿，语带恨意：
　　“那个男人差点把我打死，我差点就死他手上了，后来晏靖淞还囚禁我，哥哥，你认识晏靖淞么？”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浑然天成的任性，那是在漫长岁月里被兄长纵容出来的依赖。
　　就像从前每一次受了委屈后，理所当然地向最亲近的人撒娇告状。
　　也不管兄长现在是什么状态。
　　“哥哥，我恨他们，我要他们死。”
　　“把乔凌大人抢过来好不好？把乔凌大人抢到我们身边来。”


第233章 有容乃大
　　十分诱虫的提议。
　　但再娇惯自己的废物弟弟，五所雅人也没有到昏了头的程度。
　　早已觉醒的高级虫族之所以处于目前的劣势完全是因为此前树大招风。
　　但能在世界意识的抹杀下，用尽手段保住一条命，已足够证明他的本事。
　　他不会因为所谓的独占欲和对王虫的渴望，而陷入对他者没有必要的憎恨之中。
　　在如今严酷的局面里，王身边的虫越多越好……如果有可能的话……
　　而且，五所瑛斗确实该打，打得没错。
　　那张微缩的面孔骤然严肃，声音冷了下去：“你的确差点就死了。”
　　“哥哥，是你救了我？我梦见你了，那是你对不对？”
　　“是我。”
　　他带着责备看着五所瑛斗：“你太任性了，瑛斗，你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什么？”
　　五所瑛斗的思维在这一刻异常敏锐，他猛地打了个冷颤：“所以……哥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难道是因为我？”
　　不等五所雅人回答，他就像孩子一样哭嚎起来：“肯定是因为我，车祸的时候你要是不管我，也不会昏睡这么久，本来就是我害的你，我错了，我是个拖你后腿的废物，呜呜呜……”
　　他一哭，五所雅人刚刚还严肃的表情就松了松，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能全怪你。”
　　“不，就是怪我，我知道的，哥哥，怎么办呢，你这样可怎么办才好？”
　　五所雅人包容而无奈的呵斥：“安静，瑛斗，听我说。”
　　“我本想用最美好的样貌迎接王的降临，但我现在做不到了，我这样很丑，糟糕极了，一塌糊涂。”
　　五所瑛斗用力抹了把红肿的眼睛，目光落在兄长枯槁的身躯上。
　　确实，曾经如天使般耀眼的五所雅人，如今却形销骨立，胸口那张诡异的小脸更是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少年忍不住又是一阵抽噎，几乎要喘不过气。
　　“所以，我不想要这具躯体了。”
　　“什么意思？”五所瑛斗茫然地睁大眼睛。
　　“你愿意帮我吗，瑛斗。”
　　“哥哥，我不明白，但我愿意帮你，不管是什么方法。”
　　五所瑛斗点头如捣蒜：“我欠你一条命，就算把我这条命拿走也行，只要你是要求的，我就同意。”
　　笨蛋弟弟。
　　所以就是这么被莫名其妙的亲情绑住脚步的啊。
　　五所雅人看五所瑛斗有种家养宠物的责任感。
　　那张小脸突然张大嘴巴，露出细密如锯齿的雪白獠牙，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弟弟，你懂事了。”
　　.
　　“啊~~~~~呜~~~~~”
　　乔凌在榻榻米上打滚伸懒腰，他可真是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小虫子非常享受这样的早晨。
　　问完早安，小虫子赖在枕头上不肯挪窝，一直哼哼唧唧。
　　李麒安头一回看到乔凌这样的一面，又觉得可爱，又酸的要死。
　　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对我撒娇？！
　　乔乔居然有这么软萌乖巧的一面，震惊！
　　怎会如此，难道我不值得吃上这种口味的乔乔吗？
　　为什么乔乔对我一直凶巴巴的？为什么？！
　　他羡慕嫉妒恨的强行贴近。
　　晏靖淞觉得有点嫌弃，让他离自己远点：“喂，你别挤。”
　　“我没挤，你要觉得挤，就走开。”
　　李麒安脸皮厚如城墙。
　　乔凌翻了个身，一脚丫子蹬他平坦结实的小腹上，被他顺势按住。
　　捂紧，挠脚板心。
　　“哈哈哈哈，你神经啊……”
　　“好嫩的肉，我吃一口。”
　　“你敢吃？！”
　　“就吃。”
　　“大傻吊，还是踢死你算了。”
　　“哎哟，痛痛痛——”
　　大狗满地打滚，被褥枕头乱飞。
　　乔凌笑得不行，晏靖淞也跟着笑。
　　一时之间房里满是欢乐的气息。
　　晏靖淞笑完突然觉得不对：“乖宝，怎么说脏话？”
　　“脏话？大傻吊吗？”
　　乔凌眨巴眨巴眼睛，很清纯的一指：“他教的。”
　　李麒安举手。
　　晏靖淞很无语：“你也不教点好习惯。”
　　“乔乔又不是小孩子，说几句脏话怎么了。”李麒安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对，但嘴巴很硬：“这只是抒发情感的一个习惯。”
　　晏靖淞挑眉冷笑：“乖宝，不跟他学行不行？”
　　“好噢。”
　　乔凌无所谓的摸摸手边触感良好的熊。
　　李麒安见小虫子对肌肉有着不一般的捉迷，不服气的要比上一比。
　　他原地做了几个俯卧撑，肌肉立即充血，形状十分具有观赏性。
　　“我也不差，看我的围度，绝对是黄金比例，来，摸。”
　　乔凌不推辞的捏了捏，笑着表示：“你还比他差一点点。”
　　“差哪儿了？差在他有纹身？”
　　李麒安怒视姓晏的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纹的红色纹身：“看不出你还挺狂野，什么时候纹的？”
　　晏靖淞清了清嗓子，直起身来，双手按住纹身，给他表演了一个开门。
　　乔凌表演了一个关门。
　　“……哇哦。”
　　李麒安鸡皮疙瘩掉一地，对血肉之巢自愧不如，沉思一番后，悄悄在乔凌耳边问道：
　　“你，喜欢钉子吗？”
　　“啊？”
　　乔凌想到官书侨的舌钉，突然脸红了一下：“这个嘛……”
　　李麒安懂了，让他不必多说。
　　他决定之后找时间打俩咪米钉。
　　豁出去了。
　　乔凌不知道他突然那么坚定是打算干嘛。
　　晏靖淞穿好衣服，拦腰端走乖宝：“好了，不赖床了，今天还有工作安排。”
　　“哎呀，我怎么每天都这么忙！”乔凌假装不高兴：“怎么每天都没有空闲的？”
　　“乖宝，这次可没有给你安排太多日程。”
　　晏靖淞吸取了上次时装周的经验，不那么压榨他家小虫子了：“今天就两个采访。”
　　“噢，好吧。”
　　李麒安一骨碌爬起来：“宝贝，我今天也要跟着你，当你的贴身摄影师。”
　　说到摄影师。
　　一小时后，林辉对着李麒安跳脚：“天啊，李导，你怎么这样？！”
　　李麒安早忘记了睡前自己的操作：“我哪样了？”
　　“唉，你看看热搜吧！”


第234章 被气晕的李大狗
　　李麒安看了热搜，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转发微博认领了摄影师的事情。
　　只见热搜上明晃晃的挂着几个大词条：
　　#李麒安 乔凌#
　　#李麒安为爱转行摄影师#
　　#李麒安 有名有份#
　　#李麒安 倒贴#
　　不是？等会。
　　什么倒贴，这个标签什么鬼，有点冒昧了哈。
　　李麒安怒气冲冲的点进去，发现其实是他和乔凌的CP粉‘幽默’的调侃，虽然说话刻薄了点，但……
　　算了。
　　再怎么说，在大众视野里，他和乔凌是板上钉钉的绯闻男友。
　　嘿嘿，小胜一筹。
　　林辉看他还高兴上了，真是血压升高，只好换了一招：“晏总，你说句话啊。”
　　晏靖淞让尽职尽责的下属稍安勿躁：“不急，透出李麒安新电影选角的消息，把话题引开。”
　　像李麒安这样坦坦荡荡的转发搞事，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夸张，但对于更多路人而言，越坦荡越是没有什么猫腻。
　　顺着风向做些大大方方的宣传，也算不得很大的麻烦。
　　行吧，也只能这么做了。
　　林辉去一边打电话。
　　晏靖淞对李麒安宽容的瞥了一眼，懒得跟他较劲。
　　李麒安真是看不惯他愈发有气度的老大样，不过目前从整体形势看，他委实争不过。
　　看不惯也只能憋着。
　　乔乔对晏靖淞的独特优待肉眼可见，李麒安不是那种处于下风还要硬着去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
　　且走着瞧，日子还长，人也不齐。
　　等着李元雨那小子醒了以后开团战。
　　想着，李麒安喝了口浓茶压下火气。
　　突然，他眼角一闪，下意识伸手一抓，抓着个飞天大蜘蛛：“……偷袭？”
　　流光在李麒安手里挣扎得像一只烦躁的大闸蟹。
　　“你拦着人家路干嘛，松开。”
　　晏靖淞接过自家虫骑，顺手放一边点心碟子上了。
　　李麒安很嫌弃：“你的宠物？多脏啊，不知道都在哪里爬过，怎么放桌上。”
　　嗯？
　　晏靖淞的表情稍有微妙：“这是乔乔送给我的虫骑，名字叫流光，你对它客气点。”
　　什么虫骑？
　　李麒安一顿，刚想说什么，那一头，乔凌换好一身新衣服，分花拂柳的过来了。
　　今日乔凌穿得像旧时人家的贵公子，复古经典款的毛呢西服，背带短裤，露出两条细白的小腿，小腿袜，棕白的小皮鞋，珠宝点缀着，手办娃娃似的精致。
　　造型师跟在后头追：“等会儿，乔乔，还有帽子呐！”
　　乔凌就停下来，微微弯了腰让比他矮十厘米的造型师给他戴贝雷帽。
　　真是漂亮可爱的一大只，高贵可爱又潇洒。
　　李麒安神魂颠倒，端起了相机狂拍，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对于虫骑的疑问。
　　晚上，陪乔凌结束了两场采访，一行人回到温泉山庄。
　　林辉和迪迪提议来一场烧烤烟花派对，乔凌还没放过烟花，很感兴趣。
　　晏靖淞见他兴致勃勃，直接让人搜罗了目前市面上能搜罗到的所有款式的烟花，好好满足一下乖宝的好奇心。
　　可天公不作美，室外的阵仗才摆好没多久，就突然下起了大雨。
　　秋夜的雨真是凄风苦雨，湿冷得人打哆嗦。
　　脆弱的人类们开始接二连三的打喷嚏，最后只能宣布散场。
　　烧烤烟花派对泡了汤，乔凌闷闷不乐的坐在回廊上，不管晏靖淞和李麒安怎么逗他，他都笑得不太灿烂。
　　“这个世界就是故意在针对我。”
　　小虫子恨恨的对着黑沉沉的天空磨牙：“我忍它很久啦。”
　　晏靖淞揉了揉他做了造型所以有点扎手的头发，给他递了一根点燃的仙女棒。
　　“今天玩小的，之后雨停了，给你放烟花雨。”
　　乔凌用手去摸噼里啪啦的火花，把晏靖淞吓一跳，伸手去拦，拦了以后发现，摸了也没事。
　　异种摸岩浆都还好。
　　这仙女棒摸起来是带着刺的，痒痒的花。
　　结果三只虫都莫名其妙的开始摸仙女棒的火花玩。
　　李麒安心不在焉，又总听到房里像是有异常响动，索性走进去查看。
　　最后锁定目标，把有异常的箱子拖了出来。
　　“乔乔，官书侨这个箱子里有东西在撞。”
　　乔凌侧身趴在箱子上听了听，给箱子打开一条缝。
　　扑簌簌。
　　上次被主人连累，在王虫暴力附身后导致受伤虚弱的虫骑幻梦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得了补偿性的安慰，这次跟着官书侨一起结茧，二次化蝶。
　　二次化蝶后的幻梦更加好看了，那蓝盈盈的翅翼蜕变成了更波光粼粼，混合着鎏金的花纹，蝶翼拖长，如同长长的裙摆。
　　比正在燃烧的仙女棒还要抓人眼球呢。
　　李麒安很是困惑：“官书侨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幻梦飞到乔凌脸上撒娇，挂在他头发上，像一枚漂亮的发卡。
　　李麒安眼疾手快的抓拍了两张。
　　晏靖淞上午那微妙的表情又出现了：“不，这是乔乔送给官书侨的虫骑，它叫幻梦。”
　　李麒安没控制住表情，愣愣的放下相机。
　　虫骑，又是虫骑。
　　晏靖淞有大蜘蛛，官书侨有大蝴蝶。
　　人人都有！人人都送！
　　天啊，他竟然才知道这回事。
　　他震惊，谴责，以及委屈的看向乔凌：“什么虫骑？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乔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我问过你，你不要的呀。”
　　“什么？不可能，没有这回事！”
　　李麒安不可置信，露出那种被差别对待发现后特有的破防神态。
　　乔凌拿手机翻聊天记录给他证明：“我拍照给你看了，问你好看不好看，当时你说很丑。”
　　“你都说丑了，我就没送了。”
　　李麒安不敢置信的看着铁证如山，把那只大马蜂的照片放大又关闭，关闭又放大。
　　“这大马蜂，这大马蜂，我怎么知道你是要送给我的？我以为我们只是在探讨审美问题。”
　　“……谁探讨审美了。”
　　乔凌没见过李麒安这种心碎的样子，有些心虚。
　　心虚了两秒就又理直气壮：
　　“让你总是说话不好听，要给你送礼物都送不出去，我当时还生你的气呢！”
　　好哇。
　　李麒安目光如电的劈向一旁的晏靖淞。
　　看吧，这就是说话好听的人！
　　我算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算！
　　“是，是，我说话不好听，不讨你喜欢，别人有的我都得不到。”
　　李麒安像条气疯的大狗，站起来转身就走：“那我不碍你眼了，我滚一边去行了吧！”


第235章 小作怡情
　　李麒安说滚就滚。
　　指从乔凌的房间滚到了隔壁。
　　他气性很大的卷走了自己的铺盖和行李，以及昏迷的弟弟。
　　（暂时没有发言权的李元雨：我不想走。）
　　乔凌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在三分钟内，搬家似的，把跟他有关系的东西全部搬到了旁边。
　　晏靖淞也很无语，他觉得李麒安这个闹脾气的方式不符合他的年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今年不是二十六岁，是十六岁呢。
　　也是个奔三的成年人了，就不要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斗气了行不行？
　　无语归无语，他观察了一下乔凌的表情，心念一动。
　　乔凌现在的注意力是完全被闹脾气的李麒安吸引走了。
　　因为有了新的烦恼，所以刚才的烦闷一扫而空。
　　怎么不叫一种以毒攻毒。
　　小虫子这边显而易见有点上头，他深呼吸了几次，对晏靖淞抱怨：
　　“你看他，他对我什么态度，他就这样对待他的王。”
　　晏靖淞有点想笑：“乖宝，你要亲自教训他？”
　　“我教训过，狠狠教训过，他当时说过他听话的，结果又这样！”
　　“那就是教训少了。”
　　乔凌咬了咬嘴唇：“可他看起来很难过，我还要揍他会不会不太好？”
　　“那就不跟他计较。”
　　“可我，可我……”
　　“怎么回事，碰着李麒安，乖宝的脾气就这么大？”
　　晏靖淞不让他咬嘴唇，看到一次拦一次：“他是个犟种，乖宝比他聪明，别被笨蛋带跑偏了。”
　　小虫子无法反驳。
　　确实，面对李麒安的时候，他总是会想着动手动脚，用暴力解决问题。
　　还会学李麒安骂脏话。
　　李麒安眼红乔凌对晏靖淞的态度不一样，其实乔凌对他也很特别。
　　“你，你帮我说他。”
　　乔凌勾住晏靖淞的脖子晃来晃去：“你说过要管好他们的，你去。”
　　晏靖淞享受着小虫子的撒娇，摇了摇头，温柔并且坚定：“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想，让乖宝去吵点感情上幼稚的架或许可以调剂身心健康。
　　遂不打算插手了。
　　啪！
　　李麒安在那边一把拉开房门，嗖的一下丢出来一坨毛茸茸的，嗡嗡嗡的东西：
　　“给，那天你附身过的东西，拿走！”
　　乔凌伸手接住。
　　是一只大大的，圆圆的熊蜂首领虫。
　　那天李麒安顺手把它塞到了外衣口袋，刚刚才发现。
　　这不就很贴合当前吵架的内容么。
　　李麒安越看越来火，直接把无辜的熊蜂首领当成网球投掷。
　　不稀罕，滚！
　　熊蜂不知道睡了多久，昏头转向的打了个哈欠。
　　捏手里像个小玩具似的。
　　乔凌握着熊蜂，气冲冲的追到李麒安的房间门口：“你还砸我！”
　　他一脚把门扒拉开：“李麒安，你又忘记我是你的谁了？”
　　“王，我的王！我死了也忘不了这个！”
　　李麒安背过身坐在地上，不肯看他，阴阳怪气：“我在反省我的罪过，尊敬的王，你别理我了。”
　　他身材高大，负气的背影很大一坨，后脑勺的小马尾都带着情绪抖啊抖。
　　晏靖淞从一边挤进去，把躺尸的元雨卷吧卷吧扛走了。
　　“喂，姓晏的，你干嘛？！”
　　“冷静点，别连累无辜人士。”
　　晏靖淞淡定的把门关上，留两个气哼哼的当事虫大眼瞪小眼。
　　乔凌打眼一看，嚯，李麒安双眼发红，居然有点气哭的样子。
　　不是吧。
　　李麒安狼狈的藏住脸，恼火的嘴硬：“怎么，不让我自己反省，又要把我当狗一样按着教训一通？”
　　乔凌扑过去，要把他的脸按到正面仔细看看。
　　“你躲着哭？”
　　李麒安防着他这招，用防身术格挡。
　　乔凌力大无穷，半觉醒的虫眷力气也不小。
　　双方你来我往的在榻榻米上翻腾了几圈，如同现场展开了一场柔术对决。
　　木制结构的房间哐啷哐啷响。
　　最后还是乔凌的蛮力取胜，邦一下把李麒安按得平平整整，一把扯住他的额发，大声抱怨：
　　“你怎么这样，让我看看都不行？”
　　李麒安眼圈通红，倒是没真的流泪，就是看着气坏了：
　　“你什么恶趣味！我哭我就不是爷们儿，别想看我哭！”
　　乔凌确实有点这方面偏好。
　　闻言目光稍稍偏移，语气放软：“至于这么气吗……”
　　李麒安拉着个脸，二五八万，眼睛一闭：“我算什么，还有资格生气？”
　　实则气得只能闭眼。
　　房间暂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乔凌感觉他心跳得很剧烈，怒火万丈的，在那胸腔里不停的撞，好像要撞破皮肉，冲出来给自己一拳。
　　当然了，李麒安肯定不敢的。
　　现在挨得近了，贴得紧，乔凌被那闻起来很委屈的香气包裹着，聪明的脑袋瓜再次上线。
　　越看这双眼紧闭的李大笨蛋，越觉得他有点窝囊的可爱。
　　再一回想刚才李麒安所有的举动。
　　嗓门大是大了点，却都不是真的要如何。
　　一边喊着要滚，一边只滚了几米的距离。
　　哎呀，就是想让自己知道他生气了，要我哄是吧？
　　懂了，懂了。
　　你看看这硬邦邦的态度，差点真让你整出火气来。
　　笨蛋李麒安。
　　乔凌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发丝：
　　“唉，不就是虫骑，我本来就要给你的，你不要那只，我迟早也要给你别的，就是事情多，一时想不起来。”
　　他说起好听的话来十分悦耳。
　　李麒安紧闭的睫毛动了动：“……嗯？”
　　“真的，不然我那天问你干嘛？”
　　乔凌又说：“我当时想，怕你以后虫眷聚会没面子，要提前给你准备好，结果你……”
　　小虫子故意委委屈屈的收音。
　　李麒安眼睛睁开了，闷声闷气：“你没说，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我正要说，你说好丑，我就不想说了。”
　　“……确实丑啊。”
　　李麒安很烦：“算了，我蠢，我活该。”
　　说是这么说，香气分明缠得更紧了，疯狂暗示乔凌再多说几句。
　　乔凌大王有大量：“那你觉得什么虫子不丑？”
　　李麒安也不知道。
　　他是被别人都有我没有这个现实给当头一棒，打得七荤八素，一时难以振作。
　　加上一直以来他都有隐隐受挫的怨气堆积，这件事就像个导火索。
　　其实不全是为了虫骑的事情生气。
　　“不如……就这只熊蜂怎么样？”
　　乔凌顺手把地板上老老实实的大熊蜂抓过来，在李麒安面前晃来晃去。


第236章 虫骑三号上线
　　安静吃瓜看热闹的熊蜂首领听不太明白王和虫眷的争吵。
　　毕竟它也只是一只才进化不久的毛茸茸。
　　如果用意识沟通的话它可以明白，但用语言的话，蜂是本地蜂，不会中文。
　　语言障碍，有。
　　突然被抓过来强行加入话题还有点小羞涩捏。
　　不过熊蜂首领感觉到王似乎是在展示自己，慌乱一下之后，立即配合的炫耀鲜亮的毛色和气魄。
　　乔凌对坏脾气的虫眷介绍：
　　“你看，它是厮杀出来的首领虫，很厉害的，比他们俩的虫骑最开始都要厉害，多强壮，多威风。”
　　李麒安跟熊蜂首领乌溜溜的大眼睛对视。
　　这小家伙穿着黄棕条纹的皮草，像圆滚滚的毛绒玩具。
　　也不知道那薄薄的两片翅膀怎么能带得动这么肥的身体的。
　　虫如其名，像长着蜜蜂翅膀的大胖熊。
　　不丑。
　　但李麒安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嘀咕着转开视线：“你就是随手拿个玩意来应付我。”
　　说完这句话，李麒安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没事找事。
　　有台阶还不肯麻溜的下，等会乔乔不会把台阶撤了吧？
　　其实乔乔愿意应付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完了，有点后悔。
　　但话都说出口了，覆水难收。
　　要说一句什么才能找补回来？
　　算了，听天由命吧。
　　乔凌眯了眯眼，不知道看没看出李麒安丰富的心理活动，沉默了一会，突然起身：
　　“不要就算……”
　　话说到一半，某人着急忙慌打断：“没说不要！”
　　乔凌一本正经：“那你到底要不要虫骑？”
　　“要要要！”
　　李麒安完全不别扭了：“我要，你送我的我都要。”
　　早这么说不就对了么。
　　“你的这张嘴啊。”
　　“……哎哟！”
　　“来，坐好！”
　　李麒安坐起来：“我，我就是这样……总是说些漂亮话的人，那都是虚伪，你想我跟你一直说假话吗？那我宁可少说点，不说就不会错了。”
　　乔凌看着他笑。
　　叽叽歪歪的，谁信你会少说点。
　　李麒安舔了舔嘴巴，一双不满足的眼睛欻欻冒光，换着姿势就要蓄力开扑。
　　乔凌捧起熊蜂，挡住他的动作：“其实，它跟你还有些像呢。”
　　“哪里像？”
　　“都是有力量的大个子……如果说，蜜蜂是蜂族里的文明公民，那熊蜂就是天赋异禀的荒野之主，你不是很喜欢在野外到处乱跑吗。”
　　说着，乔凌眼尾弯起促狭的弧度：“不过嘛，熊蜂的脾气可比你好多了，你的脾气像马蜂，还好意思嫌弃马蜂丑。”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熊蜂首领温顺地蹭了蹭乔凌的指尖，发出惬意的嗡嗡声。
　　李麒安想了想，自己的脾气确实有些像坏脾气的马蜂。
　　乔乔这么了解自己，何尝不是一种偏爱。
　　我确实是不识好歹了。
　　“其实……马蜂也没有特别丑，我说得不好。”
　　“本来就不丑。”
　　“嗯，不丑。”
　　李麒安老实下来，别扭的挪到乔凌身边，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王虫的精神丝线扎入熊蜂首领的体内，温和而强势的烙印下王的印记：
　　【乖孩子，我赐予你赐予你无坚不摧的防御，所有敌人的利爪都会在你身上折断。】
　　【我赐予你绝对顽强的意志，保留你与生俱来的勇猛，永不迷失于杀戮的本能。】
　　【我还要加强你能那粉碎岩石的力量……】
　　随着王虫一句句赐予落下，熊蜂首领乌溜溜的复眼绽放出彩虹般的光晕。
　　原本就圆润的身形变得更加饱满，绒毛间闪烁着细碎的金红光彩，像个会发光的毛绒团子。
　　完成强化的熊蜂欢快地在乔凌掌心转了个圈，绒毛间的金红光芒随着它的动作流淌。
　　乔凌用手指逗了逗它的屁股：“从今天起，你叫炎星。”
　　炎星嗡的一声飞起来，一头往李麒安脸上撞去。
　　高兴得有点疯疯癫癫。
　　李麒安抓住自己的虫骑，左右翻看，表情显然很喜欢：“炎星！”
　　已然不是不久前把无辜的熊蜂当成网球投掷的嘴脸。
　　“乔乔，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欣赏完了炎星，李大狗谄媚的贴贴：“好乔乔，好大王，我要报答你。”
　　乔凌东倒西歪：“怎么报答？”
　　大狗子把人拱倒：“无以为报啊。”
　　乔凌喜欢他这么喜气洋洋又很热情的状态，捧着狗头稍稍阻拦：
　　“可是现在不好完全转化你。”
　　“为什么？”
　　“这个还没醒，那个也还没醒，我倒是不介意只有晏靖淞一个清醒的人陪着我。”
　　李麒安愣了半晌，不停叹气：“怎么这样……”
　　乔凌见他失望得不行，犹豫了一下，小小声说了句什么。
　　……
　　……
　　……
　　李麒安的职业病又犯了，忙里偷闲，端起了相机。
　　“看镜头，乔乔……”


第237章 神棍登门
　　清晨，无何有之乡尚笼罩在薄雾之中。
　　下了一夜的雨总算停了，天却没有放晴，还是阴沉着。
　　五所家迎接贵客的仪仗在并未告知的情况下浩荡登门。
　　第一声太鼓从远处传来时，李麒安正在庭院里容光焕发的打太极拳。
　　那声音低沉而突兀，像是巨兽的心跳，震得屋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
　　“什么鬼动静？”
　　他警觉地直起身子。
　　晏靖淞推开房门走出来，眉头微蹙，居高临下地望向山道。
　　只见薄雾中，一列诡异的队伍正缓缓行来，如同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至。
　　四名白衣清道者走在最前，宽大的桧扇随着鼓点左右挥动，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姿态净化道路。
　　扇过之处，晨露消散，尘土退避。
　　八名身着古典纹付羽织袴的面具武士紧随其后。
　　他们并未佩带真刀，而是肩扛着装饰华丽的薙刀，刀柄末端系着苍色与白色交织的长绦。
　　队伍中央，是一乘极为古朴的御驾。
　　层层叠叠的纱幔覆盖其上，轿厢四周有四位身着净衣，面覆轻纱的神官。
　　仪仗的最后，是十二名手持白幡与神乐铃的巫女，她们的视线低垂，看不清表情，口中念念有词。
　　这支沉默的队伍就这样长驱直入，停在山庄门前，鼓声亦戛然而止。
　　“我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李麒安很诧异的盯着这冒昧的一幕：“晏靖淞，这是什么情况？跟送葬似的，大早上的看着多晦气，上门找茬来的？”
　　晏靖淞面色不虞，声音里带着冷意：“五所家。”
　　他冷笑一声：“尽会搞些邪门歪道。”
　　李麒安了然：“小鬼子是喜欢这种阴间玩意……那个五所雅人怎么是日本的，啧。”
　　说罢他又自觉失言。
　　高级虫族的附身完全随机，世界各地都有。
　　有日本虫子也很合理。
　　就是让中国虫子看着有点本能性的烦躁。
　　李麒安比了个小拇指：“如果真的没死，以后，让他当这个。”
　　晏靖淞把他手按下去：“别开玩笑，去叫乔乔起床。”
　　乔凌早就被太鼓声吵醒了。
　　他坐在被褥里，表情茫然地发呆，漂亮的脑袋上呆毛乱翘，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看见李麒安进来，他伸手要抱：“外面什么声音？”
　　李麒安把他抱个满怀，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闻着提神醒脑。
　　“五所家派了一堆神棍在山庄外面，估计是你们说的那个成人礼的事情。”
　　“噢，好像是今天。”
　　乔凌又打了个哈欠，很懒，不想动弹：“帮我换衣服……”
　　这一换就是二十分钟。
　　李麒安换得心猿意马，头一次体会到了小孩子摆弄芭比娃娃的快乐。
　　等晏靖淞安排好闲杂人等的琐事，再来寻时，他还腻腻歪歪的没完没了，而乔凌脑袋一歪，眼看又要入眠。
　　晏靖淞叹了口气，把昏昏欲睡的乖宝提溜起来，放在清晨的冷风里。
　　嗖~
　　小风一刮。
　　乔凌沉重的眼皮总算睁开了个完全，眼珠子冷得放大又缩小：“哎呀，晏靖淞……”
　　晏总审视了一下他的状态，宠溺的揉他脸：“醒啦，乖宝。”
　　“醒了，醒了。”
　　.
　　会客室，茶香袅袅。
　　方才仪仗中为首的那名神官被请了进来。
　　他上前一步，朝着室内深深行礼，随后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好奇的乔凌脸上，敬畏地再次欠身：
　　“奉五所家当代家主·竜之介大人之命，恭迎贵客乔凌大人移步白蛾神社，观礼成人式。”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措辞生硬，但语气恭敬，姿态谦卑得近乎卑微。
　　显然只是一种表象。
　　这谦卑背后，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从实际表现来看，他们没有给主人家任何准备或拒绝的余地，而是以一种近乎游行的，炫耀武力的传统仪仗，兵临城下般地要求接走他们的贵客。
　　乔凌淡定的靠坐着，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温水，目光在神官身上上下游移。
　　这小矮子……
　　穿得真奇怪。
　　像戏台子上走下来的。
　　“只请我一个人？”他歪着头问。
　　“您是最尊贵的客人。”神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其他贵客自有车队另行迎接。”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确：就是要单独接走乔凌。
　　当啷一声，晏靖淞将茶杯重重撂在案几上。
　　上好的青瓷与檀木相击，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你们五所竜之介先生，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眼神却已经很是骇人。
　　从世俗地位来看，晏靖淞才是那个能与五所竜之介平起平坐的贵客。
　　如今这队神棍却将乔凌单独列出，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份尊贵，与世俗权柄无关。
　　那么它源自何处？
　　是五所雅人的授意？
　　还是五所竜之介的别有用心？
　　五所瑛斗就算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不管是什么，都让虫眷们觉得十分不愉。
　　李麒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凶神恶煞，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出一脚似的。
　　还未谋面，五所雅人的印象分已急转直下，大幅度下滑。
　　神官被晏靖淞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尴尬之际，乔凌伸手摸了摸晏靖淞的膝盖，拍拍。
　　小虫子对神官抬了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神官得救了一般，立刻回答：“在下白石清司，白蛾神社的神官。”
　　“白蛾神社供奉什么神？”
　　“神社供奉的是大御蛾神。”
　　“蛾神？”
　　李麒安在一旁嗤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就是那种围着灯扑腾的虫子？你们日本人还真是什么都拜。”
　　白石清司面色骄傲：“大御蛾神司掌蜕变与轮回，能指引迷途之魂，庇佑信众超脱生死之苦。”
　　蜕变与轮回。
　　有点意思。
　　乔凌的语气可以说是天真烂漫：“这么厉害，从什么时候开始信奉的？”
　　“呃，这个……已有约莫百年。”
　　“约莫百年是几年？”乔凌眼神纯真，问题却步步紧逼：“具体什么时候？”
　　“是……是……”
　　白石清司答不上来了。


第238章 坐啥轿子，给我换车
　　回答不上来才是真的有意思。
　　乔凌轻巧地放过这个话题，哈哈一笑：“好吧，换个话题，你抬头看着我说话。”
　　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却让白石清司十分为难。
　　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涩。
　　抬起头，直视面前这位美丽的异国青年……这本该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此刻却成了一种挑战。
　　刚进会客室时，白石清司确实曾大胆地打量过乔凌。
　　那时他虽然被对方的容貌惊艳，却还能保持正常的矜持与冷静。
　　然而随着时间在小小空间中悄然流逝，与这位贵客共处得越久，他越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神不宁。
　　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好奇的打量，每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某种无形的蛊惑，让他的理智渐渐涣散，不自觉的被吸引。
　　在他逐渐迷离的视野里，主座上的青年形象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尽管穿着寻常的居家服，那身影却愈发显得庄严神圣，竟与他曾在入定中窥见的大御蛾神幻影缓缓重叠。
　　是的，多年前，他有幸在入定中获得过蛾神赐福，这使他的信仰更加坚定。
　　就在他与乔凌视线相交的刹那，白石清司感到自己的灵魂静止了。
　　他看见……
　　他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睛深处，似有鎏金般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如同漩涡般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吸摄进去。
　　白石清司陷入了恍惚。
　　乔凌忽然轻轻动了动鼻尖，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奋。
　　小虫子缓缓直起身，向前探了探，原本慵懒的姿态变得专注：
　　“哎呀呀，老神官，你再过来点。”
　　这一刻，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诱，好像看见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晏靖淞和李麒安都有些惊讶的看向乔凌，不知为何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白石清司顺从的以最谦卑的姿势手脚触地，窸窸窣窣，向前爬行了半米。
　　乔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你对蛾神很虔诚？”
　　在王虫独特的感知中，此刻正有缕缕浅淡的烟雾从白石清司身上缓缓升起，如同焚香时袅袅的青烟。
　　这些香丝正不受控制地朝着他飘来，带着服从的气息，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这是什么东西？
　　竟然像是……
　　某种信仰能量的具现化。
　　嗅。
　　闻起来像是阳光下带着露珠的花。
　　能量虽弱，但可以吃。
　　一个人的能量弱，那十人，百人，千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乔凌的犬齿不自觉地磨了磨，嘴里开始分泌口水。
　　饿了。
　　如果那一次山洪事件里，他也能看到来自全国网友粉丝具体的能量波动的话，大约也和眼前的‘人香’差不太多。
　　殊途同归。
　　白石清司神色恍惚的回答：“我自幼在神社长大，每日擦拭神龛，供奉神主，心无旁骛。”
　　乔凌的视线依然锁定在那不断升腾的香丝上：“你多大了。”
　　“今年四十五。”
　　“像你这样的信徒还有多少人？”
　　“数以万计。”白石清司露出一丝得意：“白蛾神社的香火从未断绝，即使是普通游客也会不远万里前来，乞求蛾神赐予幸运与蜕变。”
　　始终静观其变的晏靖淞听到这里，表情微微一动。
　　他与李麒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白蛾神社……商业运作倒是相当成熟。
　　想来也是，背后有五所家这样的财阀支撑，与其说是宗教场所，不如说是披着神圣外衣的商业帝国。
　　乔凌已经开心得咬起了手指，细白的牙齿轻轻碾磨着指尖：“那可太好啦。”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分明就是那个素未谋面的虫眷为他精心准备的厚礼呀！
　　五所雅人，五所雅人。
　　虫喜欢你，你很不错。
　　我这就来见你！
　　他猛地站了起来，语调轻快，迫不及待：“那我们走吧。”
　　晏靖淞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在看清乔凌脸上那抹跃跃欲试的神情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是王虫面对虫眷献礼时的理所当然。
　　乔凌拉过晏靖淞的手，在他腕间轻轻嗅了嗅，又拽过李麒安如法炮制。
　　这个举动带着某种标记领地的意味。
　　小虫子满足地眯起眼：“你们之后去找我。”
　　他这么说，便是不容置疑了。
　　李麒安却还有要反驳的：“走什么走，现代社会了，坐轿子出去给人当猴看？不知道还以为是景区表演团队。”
　　他对白石清司指指点点：“你们那仪仗也就看着唬人，接人好歹也得是车吧！”
　　这个切入点刁钻。
　　却很符合现实。
　　被这么直接挑破，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白石清司沉默了一会儿，很尴尬的回答：“有车的……仪仗只走几百米，将贵客送到车前。”
　　噢，原来是开车来的。
　　顿时画面感便有了：这群浩浩荡荡，装束古朴的神棍坐着大巴而来，在距离山庄不远处停下，整理仪容，开始装腔作势。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李麒安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哈哈大笑：“多此一举！”
　　乔凌慢半拍地眨眨眼，尚未完全理解笑点所在，很是实在贴心的提议：
　　“那就把车开门口来吧，不用担心，这里停车免费。”
　　李麒安笑得不行了，连晏靖淞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头微微耸动。
　　于是，虚头巴脑的仪式感被王虫一票否决。
　　最终成行的方式回归现代化。
　　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到山庄门前，与先前那支古意盎然的仪仗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精心准备的御驾空空荡荡，毫无用处，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厢式卡车。
　　看上去颇有几分窝囊。
　　垂头丧气的面具武士们将装饰华丽的薙刀整齐码放在车厢内，巫女们则默默收起白幡和神乐铃，一个个爬上卡车的后座。
　　卡车引擎发动。
　　这支来时光鲜神秘的队伍，此刻像是被提前遣返的景区群演。
　　乔凌降下车窗，露出俏生生，水灵灵的小脸，对车外的虫眷挥了挥手，轻松洒脱，好似秋游：
　　“等会见~”


第239章 哥哥
　　白蛾神社。
　　一声撞钟声响起，惊起满山的飞鸟。
　　五所竜之介步履匆忙地穿过长廊，一贯严肃刻板的脸上竟带着罕见的激动神色。
　　他几乎是踉跄着绕过那扇描金屏风，迎面便是一阵清风拂来。
　　这风来得蹊跷。
　　分明是萧瑟秋日，风中却裹挟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淡粉樱瓣，如雪片般轻柔地掠过他带着皱纹的面颊。
　　逆着光的庭院台阶上，一道身影背对着他。
　　那人身着圣洁的白色和服，层叠的衣袂在光影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整个身影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中。
　　五所竜之介欣喜若狂地疾步上前，几乎是扑跪在地：“蛾神大人，您，您醒了！”
　　背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竟然是……五所瑛斗。
　　不，虽然五官轮廓如出一辙，气质却已是天壤之别。
　　那张原本总带着阴郁躁动的少年面容，此刻如被月光洗过般澄澈。
　　乌黑的头发里夹杂着大量雪白的发丝。
　　那不是苍老，而是某种蜕变的象征。
　　眉眼舒展含笑，浅灰色的双眼温润如玉，澄澈明净，却又深不见底。
　　“竜之介。”
　　少年弯起眼角，明明顶着稚嫩的躯壳，语气却带着长辈般的从容和宠溺：
　　“说了多少次了，你应该叫我哥哥。”
　　“哥哥……”
　　年过半百的五所竜之介声音哽咽，竟像个找回依靠的孩童：“雅人哥哥，您这是真的痊愈了吗？我十分担心您。”
　　雅人哥哥。
　　原来眼前占据着五所瑛斗身躯的，正是五所竜之介本该长眠不起的长子五所雅人。
　　只是不知为何，作为父亲的五所竜之介竟然称呼五所雅人为哥哥。
　　“我……”
　　五所雅人正要继续说话，脸上的五官却猛地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在皮囊下挣扎。
　　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回那个熟悉的，带着叛逆腔调的少年音。
　　真正的五所瑛斗诧异的叫喊：“老头子，你刚才叫他什么？”
　　五所竜之介动容的表情瞬间收起，眼神骤然变得凶厉。
　　五所雅人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声音再次恢复成温雅的语调，带着些许无奈：“瑛斗，别闹，我在与你父亲说话。”
　　“雅人哥哥，他为什么还在？”这是五所竜之介。
　　“哥哥，他为什么喊你哥哥？”这是五所瑛斗。
　　五所雅人闭了闭眼，将不听话的五所瑛斗强行压了回去，面色惨白，稍有气喘。
　　五所竜之介担忧的起身，想要扶住他。
　　他轻轻摆手：“竜之介，我没事。”
　　五所竜之介显然不信，甚至杀气腾腾：“怎么会这样，您的容器怎么能有这样的纰漏？需要我再做些什么吗？”
　　“的确出了些意料之外的岔子，不过这不重要。”
　　五所雅人摸了摸脸颊，灰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现在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见的人……”
　　他在五所竜之介面前转了一圈：“竜之介，看看我，我怎么样？”
　　五所竜之介端详着幼子的躯壳，目光中全然不见往日的嫌恶与挑剔，而是充满虔诚的欣赏。
　　他仔细地从这熟悉的皮囊上寻找着每一处优点。
　　“您看起来好极了。”
　　虽然有些病态的虚弱，但比起活死人一般的状态，可不就是好极了。
　　五所雅人却忧愁地叹了口气，踱步到一旁的圆镜前，揽镜自照：“还是没有之前好看。”
　　“都是我没用。”
　　五所竜之介的声音带着自责：“为您提供的容器各有缺点，让哥哥受苦了……”
　　“别这样说，竜之介。”
　　五所雅人拿起一盒胭脂，指尖点上一点，轻轻抹在眼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放下镜子，将脸凑到五所竜之介面前：“这样看起来如何？”
　　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因这抹绯红而平添了几分昳丽的妖气，眼尾的胭脂如同泣血般鲜艳。
　　五所竜之介垂下头，不敢做出评价，转而小心翼翼的试探：
　　“雅人哥哥……那个叫乔凌的中国人，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五所雅人脸上浮现出一片红霞，如同初春的樱花染上双颊。
　　他羞涩的转身，连露出的一截脖子都带上了粉色，声音轻如耳语：“那是……真正的神明大人。”
　　五所雅人用指尖蘸取更多胭脂，将另一边的眼角也抹上绯红，随后伸手取过桌边的白蛾面具，缓缓将面具扣在脸上。
　　“竜之介，我为此等待了很久很久。”
　　温润的声音在面具下多了一种嗡鸣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诉说：
　　“今天不止是我的成人式，更是神之祭典。”
　　面具后的灰色眼眸透过精致的孔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将为神明大人献上一切，你要帮我……这场仪式，是神谕。”
　　五所竜之介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榻榻米：“谨遵神谕。”
　　五所雅人轻笑一声，指尖轻抚面具，如同抚摸情人的面庞：
　　“他已经在路上了，我能感觉到，神的气息正在靠近。”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晃，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粗暴扯下面具。
　　五所雅人及时按住自己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不悦：“瑛斗，不要捣乱！”
　　右手剧烈颤抖着，五所瑛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带着委屈的哭腔：“哥哥，你，你骗我。”
　　五所竜之介难以忍受的呵斥：“无礼，混账东西！作为蛾神大人的容器享受这么多年，竟敢……”
　　“竜之介！”
　　五所雅人不高兴的抬手，五所竜之介被迫噤声，恐惧的捂住了喉咙。
　　“时辰将至，去准备祭典吧，按照……最盛大的婚礼。”
　　五所竜之介沉默着后退。
　　当他关上密室的门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哥，死老头说的什么意思，你怎么这样？”
　　“笨蛋瑛斗，冷静一点，听我说。”
　　五所竜之介在门外僵立着，室内隐约传来的啜泣声和安抚声，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握紧拳头，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嫉恨。
　　凭什么？
　　为什么？
　　……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
　　伟大的蛾神选择了五所家，托生在兄长五所雅人体内。
　　从此，这个日渐式微的落魄家族奇迹般地由衰转盛，重回巅峰，成为日本最神秘显赫的豪门之一。


第240章 侍奉神明的人
　　五所竜之介从记事起，便虔诚地侍奉着庇佑家族的大御蛾神。
　　最早的记忆里，祖父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那个总是安静坐在廊下的雅人哥哥面前。
　　三岁的他按照练习了百遍的礼数，笨拙地伏地叩首，奶声奶气地背诵着祝词。
　　雅人哥哥，或者说寄居在兄长体内的神明用那双好奇的，缺乏人类情感的灰色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年幼的竜之介不知为何，脱口唤了一声：“哥哥。”
　　父亲和祖父脸色骤变，当场就要将他拖走责罚。
　　但仁慈的神明却轻轻笑了：“是，我是你的哥哥。”
　　“竜之介，我允许你叫我哥哥。”
　　从那日起，他成了神明最宠爱的弟弟，也是最受倚重的蛾神祭司。
　　随着年岁渐长，他愈发体会到这份神恩的珍贵。
　　那是超越血缘的羁绊，是凡人与神明之间最亲密的联结。
　　他甘愿为此献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灵魂。
　　这种信仰虔诚而狂热，如飞蛾扑火。
　　但卑弱的凡人之躯怎能承受神的力量。
　　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着兄长的躯壳，某种更强大的存在似乎在追猎着躲藏在人间的神明。
　　五所竜之介眼睁睁看着雅人哥哥日渐衰弱，看着那具承载神明的容器渐渐崩坏。
　　祖父和父亲恐惧得夜不能寐，整个家族都笼罩在绝望的阴云中。
　　五所家不能没有蛾神大人。
　　没有蛾神大人，五所家将万劫不复，一文不值。
　　于是他在神龛前立下誓言，自愿将新婚妻子腹中未出生的长子献祭，作为神明转世的新容器。
　　从长子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与雅人哥哥之间的关系便进入了一个更微妙的阶段。
　　那个本该唤他父亲的孩子，却用他最熟悉的兄长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份复杂的情感在他心中交织，既有对神明的无限孺慕，又掺杂着为人父的本能怜爱。
　　多么珍贵，多么幸运。
　　这世上还有谁能像他一样，同时拥有着神明与至亲？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被现实击碎。
　　第一个容器有着巨大的基因缺陷。
　　先天白化病与各种并发症让雅人哥哥在新躯壳中举步维艰。
　　看着兄长在那具脆弱的躯壳里受苦，五所竜之介的心如同被刀绞。
　　他怀着忏悔之心，两年后终于为神明准备好了第二个容器：五所瑛斗。
　　当护士将那个哭声洪亮的婴儿抱到他面前时，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孩子健康的肤色，有力的四肢，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备选容器的出世，竟会夺走一部分本该专属他的关注。
　　就像当年面对幼小的他一样，雅人在对待五所瑛斗时，同样展现出了兄长的包容。
　　甚至因为五所瑛斗的懵懂无知，他们看起来更像寻常人家的兄弟。
　　五所竜之介感到异常恐慌。
　　哥哥，哥哥。
　　那明明……是我的哥哥。
　　……
　　岁月流逝，五所瑛斗一天天长大，五所竜之介日渐苍老。
　　他看着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幼子，看着他对五所雅人撒娇痴缠，心里就有一把无法压下的火。
　　那些亲昵的举动，那些肆无忌惮的依赖，本该都是属于他的特权。
　　原来我在雅人哥哥面前，并不独特。
　　如果五所瑛斗完全取代了他作为弟弟的身份，那么雅人哥哥就真的会成为遥不可及的蛾神大人，再也不是那个会摸着他头说“竜之介最乖了”的兄长。
　　这种想法让五所竜之介倍感煎熬。
　　也让他在面对五所瑛斗时，无法产生丝毫为人父的温情。
　　连带着，夫妻关系也走向终结。
　　他仁慈地放走了那个无法忍受这一切的妻子，并慷慨地提供了足以让她安度余生的财富。
　　可那个女人竟然什么也不肯要。
　　很奇怪，也很愚蠢。
　　大概五所瑛斗就是遗传了他母亲这种无用的感性吧。
　　不过，容器终究只是容器。
　　当雅人哥哥再次预感到死亡将至时，五所瑛斗诞生的使命便重新变得清晰，他本就是为这一刻而存在的备选躯壳。
　　这个认知让五所竜之介感到一丝扭曲的慰藉。
　　可五所竜之介怎么也不会预料到，这一次的死亡危机竟然源自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看着被钢筋贯穿胸膛，生命垂危的雅人哥哥躺在急救室里，再看向走廊上那个被吓傻的五所瑛斗，五所竜之介气得几乎呕血。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带他出去？”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死死掐住五所瑛斗的脖子：“该死的是你，你这个废物，你怎么敢！”
　　五所瑛斗几乎真的被他掐死。
　　在千钧一发之际，蛾神大人的意识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制止了他的冲动。
　　【竜之介，我还没死。】
　　【保护好我的身体，再过一段时间……】
　　【等到瑛斗十八岁之后，我可复生……】
　　如同幻听一般的指令让他松开了差点掐断脆弱脖颈的手。
　　五所竜之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蛾神大人早已安排好的指示，他开始一步步推进神明的假死计划：
　　在社会层面正式宣布五所雅人的死讯，小心翼翼地抹去所有关于这个存在过的痕迹。
　　销毁医疗记录，处理掉私人物品，甚至连家族相册里都抽走了相关照片。
　　最多五年，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多少人还记得五所家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孩子。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突然夭折的长子一样。
　　时至今日，谁还会知道，原来五所竜之介曾经还有一个名叫雅人的兄长呢？
　　他日复一日地守在老宅中，守护着那具仅存一丝生息的残破躯壳。
　　好安静，安静得他无法停止恐慌。
　　五所竜之介无比期待能再次听见哥哥的声音，可那熟悉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
　　等待，煎熬的等待……
　　沉浸在悲痛中的他忽略了对五所瑛斗的管教，导致这个被宠坏的孩子突然任性离家，远渡重洋去了另一个国度。
　　真是让人蒙羞的东西。
　　他为什么会生出这样不成器的小畜生？
　　五所竜之介慌乱的计算着五所瑛斗成人礼的时间，无论如何，在成人礼那天，这个不听话的容器必须回来。
　　然而失误接踵而至。
　　五所瑛斗竟然被晏靖淞的势力扣留在了中国。


第241章 王虫微醺
　　就在消息传来的前夕，五所雅人的躯体突然莫名其妙地呕血，仿佛遭遇了某种重创。
　　本就残破的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仿佛有什么在疯狂抽取着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五所竜之介惊惧万分，几乎当场打算献祭自己换取神明的稳定。
　　那一口气终究还是吊住了。
　　他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心知必定是五所瑛斗出了什么意外。
　　容器的安危竟然会直接影响到本体！
　　他立即调动家族人脉，一批批心腹被派往中国，甚至暗中联系了国际黑市的雇佣兵。
　　只要能夺回这个至关重要的容器，他可以动用任何手段，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要在异国他乡掀起腥风血雨，也在所不惜。
　　但晏靖淞不是好惹的角色。
　　几次试探性的交锋都如同石沉大海，派去的人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失去音讯。
　　五所竜之介敏锐地意识到，对方正在暗中观察着他的每一步动作。
　　不对。
　　直觉在疯狂预警。
　　他不得不收敛锋芒。
　　强压着焦灼按兵不动，不再表现出过分的在意，生怕被那个精明的中国人抓住更核心的软肋。
　　赌。
　　赌晏靖淞不会撕破脸。
　　赌五所瑛斗会在期限内平安返回。
　　赌表面上的和平。
　　他赌对了。
　　可为什么事态仍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晏靖淞会突然对五所家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会出现那个莫名其妙的，被雅人哥哥如此期待的‘真正神明’？
　　乔凌，呵呵。
　　更伟大的神明吗？
　　若这是蛾神大人的选择，他自然会追随左右。
　　但他五所竜之介此生侍奉的神明，从来都只有一位。
　　虔诚的信徒不会更改信仰。
　　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五所瑛斗的意识为何还能存在。
　　那个容器的自我，本该在神明苏醒时就被彻底抹去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雅人哥哥难道真的就那么重视那个废物？
　　重视到宁愿让渡自己的权能，甘心与一个劣质容器共享躯壳？
　　那个不成器的次子。
　　那个连基本礼仪都学不会的蠢货。
　　那个平庸的，无能的，一无所知的五所瑛斗……
　　凭什么能得到雅人哥哥如此特殊的对待？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五所瑛斗，他配吗？
　　……
　　五所竜之介失魂落魄的游荡在神社内，突然一名神官冲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家主大人，贵客将于半小时后抵达神社。”
　　“知道了。”
　　五所竜之介将眼底翻涌的阴鸷尽数压下。
　　他整理好和服的褶皱，又恢复了那个威严的家主姿态，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准备仪式。”
　　想到雅人哥哥特别嘱咐的要求，要按照最盛大的婚礼规格来准备这场祭典……
　　“将礼服送去主神殿。”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巫女们准备好祝祷之舞，还有必要的活牲祭品。”
　　神官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渐行渐远。
　　五所竜之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主神殿的方向。
　　那里正在为一场神之祭典做着准备。
　　只有他知道，这场神之祭典的本质是神婚，一场神明与神明的结合。
　　蛾神大人，即将成为另一位神明的新娘。
　　无论如何，他都要确保这场仪式完美无瑕。
　　这是雅人哥哥最珍视的时刻，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
　　进入白蛾神社辐射的范围后，乔凌逐渐感到一种奇妙的微醺。
　　源源不断的能量香火向王虫涌来！
　　这些香火的来源不言而喻。
　　整座神社，连同它所庇护的信徒，都在无意识地向着他顶礼膜拜。
　　滋味好似花瓣酿的酒……
　　混合着一些，很极端的味道。
　　小虫子并不清楚这种极端的感觉如何形容，毕竟他还没有接触过‘邪教’这种概念。
　　他只觉得这个味道诡异的很。
　　好肯定是好的，但这其中蕴含的扭曲信仰，正在悄然唤醒他本能中的暴虐与饥渴。
　　乔凌半阖着眼皮，虫瞳控制不住的闪动着，耳朵已经红得滚烫。
　　奇怪。
　　好奇怪。
　　走神之际，他听见四面八方的虫儿在呼唤着自己。
　　【王！王！看看我！】
　　【我变得很强了！】
　　【我也是！我吃掉了一个很强的对手！】
　　【好爱您，爱您！想要靠近您！】
　　【王！我想去找您！】
　　【王！王！王！】
　　孩子们，孩子们，好，乖……
　　他耐着性子回应了十多分钟，那些狂热的呼唤却越来越密集，如同千万只蚊蚋在耳边嗡鸣。
　　乔凌的情绪陡然一转，凶恶地向范围内所有的虫族施加了惩戒。
　　吵死了！
　　滚远点！
　　轰——
　　王虫的喜怒无常像霹雳惊雷，虫们被揍了个措手不及，哽咽着安静下去。
　　呼……
　　乔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想抖腿，或者做些别的什么转移注意力。
　　他的视线突然转向车厢里安静得像死了一半的白石清司，语气不善：
　　“你怎么不说话？”
　　白石清司脸色发青，嘴唇泛白，仿佛突然之间只剩出气没有进气，连冷汗都凝滞在皮肤表面。
　　他艰难地扯了扯紧绷的衣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抱歉……我……我有些……不适。”
　　“不适？”
　　“大约是晕车吧……”
　　白石清司的‘人香’愈发浅淡。
　　乔凌盯着他陡然苍老了几岁的脸，突然试探着吹了一口气。
　　那向着他源源不断飘过来的香丝顿了顿，停下来，逐渐消失。
　　原来如此。
　　这类似于信仰之力的香丝是来自这个人类的寿命。
　　这个人类像一根被迫燃烧的蜡烛。
　　乔凌皱了皱眉。
　　此时的感触仅此而已。
　　他伸手，降下了车窗，试图追寻些新鲜空气。
　　车外的风景让他一愣。
　　随着距离白蛾神社的核心越近，视野里的粉色就越来越多。
　　樱花树。
　　漫山遍野的樱花树。
　　那风中的混着酒香的花味便是来自于这层层叠叠的花海。
　　乔凌的虫瞳完全扩散，忍不住持续深呼吸：
　　“这里为什么这么多花……”
　　“花？”
　　白石清司被清凉的秋风唤醒些许神智，他困惑地望着窗外荒凉的秋色：“您说的是什么花。”
　　乔凌张嘴，一片花瓣飞进了他的嘴里。
　　他含住那片小小的花瓣，高浓度酒精混合着强烈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下，脸也红得一塌糊涂了。


第242章 光鲜亮丽的新郎
　　乔凌还是坐上了那顶精心准备的轿辇。
　　车停在被封闭的神社外围，仪仗再次成型。
　　在巫女们的簇拥下，小虫子脚下发飘的登上御驾。
　　这种脚底软绵绵的感觉，有点熟悉？
　　他开始回想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很快，小虫子想起了在他还弱小到连自保都艰难时，因为喝醉酒被系统恶整的回忆。
　　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他饮酒十分谨慎，即使跟虫眷一起饮酒也不会多喝。
　　不愉快的回忆让乔凌原本有些松懈的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状态。
　　层层叠叠的纱幔垂下，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哗啦啦，像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后颈处许久没有躁动过的腺体条件反射的发散出霸道暴戾的控制型信息素。
　　王虫下意识的想要将所有的一切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而随着暴戾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的瞬间，四面八方隐隐约约的响起了一声喘息。
　　分不清恐惧或是痛苦，又也许是不知所措的惊喜。
　　乔凌垂着头，透过摇曳的纱幔望向外面。
　　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影中，隐隐绰绰，神魔乱舞。
　　那些能量香气无法阻挡的围绕着他，随着每一口呼吸被他享用，使虫心情躁动，却感官餍足。
　　细密的虫纹开始在他皮肤上若隐若现，闪烁着危险的金色光泽。
　　鼓声，歌声，铃铛声。
　　一切的一切都在欢迎着王虫驾到。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轿辇在有节奏的晃动中缓缓前行，最终停了下来。
　　纱幔被带着面具的神官恭敬掀开，乔凌盘腿坐在里面，静静的向外看去。
　　呼啦啦。
　　眼前是无数跪伏在地的身影，他们身着繁复的祭服，宛如一片色彩斑斓的花海。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狂热，恐惧，期待，怯懦……
　　乔凌很明确的感受到，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成为了某种化身，某种投射。
　　这些人……和当初机场那些疯狂围堵推车的私生粉本质上非常相似。
　　只是他们被一种森严的规则枷锁压制着，不敢轻举妄动。
　　好多被迫点燃的蜡烛啊。
　　好混乱的香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那些浅色的香线在空气中摇曳。
　　乔凌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
　　虫眷们给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遇到有意思的东西，拍照留念，分享。
　　的确给日常话题增加了不少趣味。
　　闪光灯亮起时，离得近的神官巫女们都有些惊讶。
　　庄重的氛围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小插曲让这些人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乔凌观察着这些人的眼睛。
　　眼睛能反应出很多秘密。
　　这里一大半的眼睛，都透露着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执拗。
　　那个白石清司说，他自幼在神社长大。
　　看来这里很多人都是像他一样，自幼都与世隔绝，聆听神的教育。
　　那不就是被豢养的食材吗？
　　可我不吃人啊。
　　但这应该不算真的吃人？
　　人香燃烧的是寿命，其实也算变相的吃人吧。
　　小虫子有些纠结。
　　还在想着，一群八岁左右的幼年神侍出现，证明了乔凌的推测。
　　幼年神侍中，一个领头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行礼，叽里咕噜的说了句日本话，并向他伸出小小的手掌。
　　大概是请他下去。
　　听不懂，瞎猜的。
　　乔凌看着孩子婴儿肥未褪的脸，豆丁般的个子，玩偶似的打扮，收起手机，犹豫的将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几乎完全覆盖了那只小巴掌。
　　就这，还扶我？
　　乔凌撤回手，轻巧的自己跳下轿子，因为脚下发软，歪了一下才站稳。
　　周围的人类慌慌张张，争先恐后的扶他，他不耐烦的都推开了。
　　这些人类如同纸片般脆弱，一个带一个倒下一片。
　　小神侍见状更加慌张，张嘴又是一长串叽里咕噜。
　　乔凌低头盯着他，发现他一边讲话一边点头，跟晏靖淞表演的一模一样。
　　“哈哈哈，闭嘴。”
　　乔凌轻轻弹了一下小神侍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崩的一声：“听不懂你说什么。”
　　小神侍瞬间泪眼汪汪，死死抿住嘴，强忍着不敢哭，好像被欺负狠了。
　　乔凌没有跟小孩相处的经验，不晓得怎么就这样了。
　　目光再一扫，后头的孩子们都跟小神侍一个表情，十多双兔子眼期期艾艾的仰望着他。
　　呃。
　　不至于吧。
　　乔凌摸了摸耳朵，干巴巴的抬脚就走。
　　他可不是乱走，他很有目的性：王虫闻到了来自虫眷身上的香气，他打算直接去找五所雅人。
　　看看五所雅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状态呢？
　　为什么要弄这么些人围着自己，怪麻烦。
　　他走得干脆，后头立刻缀上一串人。
　　有拉他衣服的，有小跑到他前面跪着拦路的，有在旁边点头哈腰不停说日本话的，还有一边哭一边说一边磕头的。
　　好夸张噢。
　　“……白石清司呢？”
　　乔凌有些无奈：“不会只有他一个会说中文的吧？”
　　白石清司不晓得去哪里了，在场的还真就没有能顺畅沟通的人。
　　“啊！”
　　小虫子灵光一闪，再次掏出手机，点开了翻译软件。
　　用不了，没网。
　　什么破地方，信号这么差。
　　有胆子大的巫女开始跟他比划动作，手舞足蹈。
　　乔凌看明白了，是要给他带路。
　　“好吧。”小虫子回了一个大拇指。
　　有素质的虫决定再配合一下这些讲礼貌到夸张的人类。
　　他被簇拥到了一个豪华古朴的和室，幼年神侍们抹干净眼泪后围过来，要脱他衣服。
　　巫女指着衣架上那套精美的传统礼服，跪下来继续比划着请求的动作。
　　“……怎么还要换衣服。”
　　行，换。
　　到这个时候，围着他的都是小孩和女人了，大约是看出来乔凌对柔弱的人类态度更友好。
　　在剧组拍戏时，乔凌总是被剧组化妆师和助理围着做造型，换戏服，所以现在这么被伺候，他没有觉得不习惯。
　　但显而易见的，这些神社里的人伺候起人来更加专业。
　　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珍贵的瓷器，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孩子们和女性都软绵绵的，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儿威胁感。
　　不过五分钟，在这舒适的氛围中，小虫子就又昏昏欲睡起来。
　　他大脑放空的配合着，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脚就抬脚。
　　当最后一条腰带系好时，他已被打扮成了一个身着墨黑纹付羽织袴，光鲜亮丽的新郎。


第243章 白无垢
　　传统礼服穿在乔凌身上，将他身上本就不多的人间烟火气都带走了。
　　深沉的颜色把他衬托得愈发尊贵冷淡。
　　巫女们接着又给他梳头。
　　她们将他那头带着几分随性的柔软乌发尽数向后梳拢，毫无遮挡的露出两道形状恰到好处的浓眉和惊心动魄的脸。
　　这个发型锋利而成熟，如同利刃出鞘，很有气势。
　　人靠衣装马靠鞍。
　　即便是拥有着非人美貌的乔乔大王，在不同的造型下也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观感。
　　此时这么一整，乔凌身上的青涩荡然无存。
　　平日藏在懵懂伪装下的，不易察觉的，近乎于目中无人的气质被尽数突显。
　　他微微侧头，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微微闪动。
　　像是……
　　将什么不属于此世的异物勉强装进了人形的壳子里。
　　尽管外表完美无瑕，气质却透着令人不安的非人感。
　　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诡气森然。
　　幼年神侍们都看呆了，连最年长的巫女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神色恍惚。
　　乔凌低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装扮，拨弄了一下腰带上雪白的小球。
　　跪在脚边的巫女递给他一把折扇。
　　他莫名其妙的接过来，顺手甩开，扇了扇。
　　凉风扑面而来。
　　小虫子头顶飘出问号。
　　这么凉快的天，要什么扇子？
　　丢开。
　　巫女匍匐着捡起扇子，又一次举到他面前，恭顺却固执。
　　“……”
　　乔凌只好拿在手上。
　　就这么两下，他的耐心再次告罄，不耐烦的用折扇敲了敲手心，跳起来就跑！
　　他跑得很突然，敏捷轻巧的几个滑步便从簇拥中钻出，风似的往外溜走了。
　　身后尖叫一片。
　　小虫子不想再管，循着自己的直觉在长廊上横冲直撞。
　　虚头巴脑，有完没完！
　　长廊外的天色阴沉得诡异，不下雨，也没有太阳。
　　明明是上午，光线更像是黄昏，悬挂在廊檐下的，带着飞蛾图案的白色灯笼亮着带着冷意的光。
　　暖色调只有不合时宜的樱花。
　　粉红的花瓣在灰暗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目。
　　周围的一切被布置得极为隆重，空气中弥漫的香火气愈发馥郁，甚至混上了血液的腥气。
　　人血？
　　口水分泌得旺盛，乔凌只能不停的吞咽，喉结上下忙碌的滚动。
　　突地。
　　他视线里出现了一条牵牵扯扯的丝带。
　　来呀。
　　过来呀。
　　仿佛有谁在耳边低语。
　　他便握住了那丝带，顺着暧昧的力道在迷宫般的回廊间疾行。
　　无形的丝带将他往最中心的位置拉。
　　经过昏暗的转角时，他的感知捕捉到无数双睁开的复眼。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飞蛾色彩斑斓，安静得如同装饰。
　　每一只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每一只都带着能溶解骨头的毒。
　　是……五所雅人的分身？
　　自我觉醒到了能够分身的程度，真是只聪明强大的眷属。
　　很矛盾。
　　明明是强大的，却也四分五裂的虚弱。
　　不知不觉，乔凌冲进了露天内庭。
　　庭院中央，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立着一个雪白的身影。
　　层层叠叠的白无垢如此引人注目，这样的衣饰有着幽灵般怨气的美，巨大的头冠遮住了大半面容。
　　身姿很优雅，带着一种逆来顺受的乖巧，静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仿佛从亘古起就已在此处耐心等候。
　　还将继续等候到时间的尽头。
　　王虫的视线精准的定在头冠之下，没有脸，只看见一张光洁的白瓷面具。
　　面具未雕刻任何五官，光滑如卵，只在眼睛的位置留出两个空洞，隐约能看见其后幽深的黑暗。
　　他忽然认出了这身装扮。
　　白无垢。
　　这是日本新娘的礼服。
　　那我这一身……
　　乔凌停住脚步，看看树下静立的新娘，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墨色礼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哎？
　　寂静的庭院里，只有低沉诵经声在四面环绕。
　　一位神官端着一个小小的漆木案几，从樱花树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乔凌定睛一瞧，这臭脸老头，不是那个五所竜之介又是谁。
　　就在他诧异时，那股一直牵引着他的无形丝带轻轻扯动，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拉着他向前趔趄了半步。
　　来呀。
　　好像是在这样明示。
　　乔凌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顺着那股力道走了过去。
　　离新娘越近，醉人的酒气便愈重。
　　熏得他才恢复正常的脸又一次蒸腾起红云。
　　“……不好吧。”
　　乔凌终于开口：“怎么就直接……这样了？”
　　虫族没有结婚的概念。
　　而且你都不跟我自我介绍一下，这也太突兀了。
　　冒昧的家伙。
　　他没有不高兴，也并不算高兴的想。
　　可这一开口，自己先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沙沙的，带着克制不住的嗡鸣。
　　身体反应相当诚实。
　　进入狩猎模式。
　　距离约莫一米时，白无垢对他伸出纤细苍白的手。
　　那只伸出的手看起来如此孤单可怜，像是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宠物。
　　又恐惧，又坚持，期待到微微颤抖。
　　我的虫。
　　我的！
　　乔凌力气极大的接住了。
　　紧握。
　　嗯……看着纤细，骨架还挺大的哈。
　　有点眼熟。
　　不等他细看，对方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啜泣，整个人顺势扑进他怀里。
　　等乔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这个穿着白无垢的身影抱了个严严实实。
　　花香满怀。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是因为……
　　天啊，这家伙闻起来太好吃了！
　　上头！
　　这只虫的身型与其他几只虫截然不同。
　　主要指身高。
　　乔凌头一次在面对自己的眷属时，产生了一种自己更加高大的感觉。
　　也还，不错？
　　他随着自己的心意，用折扇顺势抬起了带着面具的脸。
　　折扇的用途，有。
　　透过面具的孔洞，他近距离看到了一双莹莹闪烁的，无比漂亮的灰眼睛，如同月下薄雾。
　　“大人……”
　　面具下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动听的节奏和韵律：“我等到您了，我终于……”
　　折扇顺着下巴的曲线上移，抵住了冰凉的面具边缘。
　　乔凌不解风情，好奇的打断他：“为什么戴着这个？”
　　“因为，”那双灰眸微微弯起，漾开温柔的笑意。
　　“想让您亲手揭开。”


第244章 神之祭典
　　都如此邀请我了，那更不需要客气。
　　乔凌并不温柔的掀开了面具，被拨开的瓷面具砸在一边的地面，碎成几片。
　　朦胧见，鬼灯一线……他如愿以偿的看清楚了面具下那双如云似雾的灰眼睛。
　　雪白的睫毛长而卷曲，望着他轻轻眨了眨，像是落雪凝结成霜。
　　眼尾两抹红，妖而艳丽，如飞蛾翅翼上生长的斑纹。
　　我见犹怜。
　　但这张脸……五所瑛斗？
　　“嗯？”
　　乔凌瞬间明白了什么。
　　微醺的醉意阻碍了他的思绪，让他无法进行更清晰的思考。
　　不等他有更进一步反应，穿着新皮囊的五所雅人矜持的抿嘴微笑，自下而上，以一种怜爱而柔弱的姿态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手温暖滑腻，触手生温，让人不想抗拒。
　　五所雅人专注的看着他。
　　吾王，吾王啊……
　　晕乎乎，红扑扑，好可爱。
　　“您真完美啊。”虫眷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吟诵诗歌：“就跟我想象里一模一样。”
　　说着，他踮起脚尖，很迅速的嗅了嗅。
　　不容抗拒。
　　距离冒犯还有一段距离。
　　五所雅人迅速得出了判断：“……营养不良，您发育得相当艰难。”
　　乔凌后颈的信息素腺体火烫，下意识收紧手，尖锐的指甲受刺激般长出。
　　“已经发育得很好了。”
　　小虫子对自己的成长非常肯定。
　　“您是受了多少苦呀。”
　　顶着张更稚嫩的少年脸，五所雅人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慈爱，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可怜的孩子……”
　　说什么呢，好香，吃一口。
　　乔凌的虫瞳毫不遮掩地彻底暴露，金色的虫纹在皮肤上不安分地游动。
　　他张嘴低头，毫无顾忌的朝着面前那诱人的血肉猛然咬去
　　被拦住了。
　　五所雅人用大拇指按住了犬齿。
　　乔凌馋得不行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追着大拇指还要咬。
　　虽然在进入白蛾神社范围后就一直在‘吃’，可越‘吃’越解放天性。
　　若是身边有其他虫眷，不管是谁，他都要抓过来啃几口的。
　　“你这里很奇怪，我好饿……”
　　咬不到目标，乔凌嘴角撇了撇，自然露出了几分委屈。
　　五所雅人却在这时候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五所雅人，您可以叫我雅人。”
　　“雅人。”
　　“吾王，我应该如何称呼您？”
　　“乔凌。”
　　“乔凌大人。”
　　“乔凌。”
　　五所雅人笑意盈盈，直接换了个亲昵的称呼：“あなた。”
　　乔凌没听懂，没哼声。
　　五所雅人微微侧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直沉默伫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五所竜之介。
　　五所竜之介立即会意，端起漆木案几上的金酒壶，在彩绘漆杯中斟满了清澈的酒液。
　　那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粉彩光泽。
　　五所雅人接过酒杯，将杯沿轻轻递到乔凌唇边：“我知道您很饿，您先喝了这杯。”
　　小虫子闻到了酒味，第一反应是不想喝。
　　可五所雅人温温柔柔的，手腕只是微微倾斜，冰凉的杯沿就贴上了他的下唇，沾到了酒液。
　　他下意识地抿了一滴。
　　难以言喻的滋味将他震撼。
　　那不仅是酒，更像是千百种情绪的浓缩，带着甜蜜的诱惑与危险的芬芳。
　　五所雅人诱哄般开口：“喝吧，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琼浆……能补充您需要的营养。”
　　他轻轻托着杯底：“让我喂您。”
　　一口，两口，三口。
　　喂着喂着，一满杯酒液喝了个干干净净。
　　乔凌开始感觉到玩乐的兴奋。
　　“好喝吧？”
　　“好喝。”
　　这回不是微醺，是真的醉了七成，小虫子回味着，意犹未尽：“这是什么酒？”
　　“是我。”
　　乔凌低头把耳朵往五所雅人面前凑：“什么？”
　　“来。”五所雅人将他牵引到一旁的高台坐下。
　　“我还有很多要献给您的礼物……”
　　空荡荡的庭院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高台上遮挡视线的竹席被高高卷起，乔凌盘腿坐在主位，五所雅人谦卑的跪坐在他身侧，再次为他斟酒。
　　咚咚咚，咚咚咚。
　　赤膊的刺青鬼面武士奋力敲响巨大的太鼓，每一声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苍凉的民谣吟唱伴随着鼓点响起。
　　曲调古老而诡异，在暮色笼罩的庭院中低回盘旋。
　　一场盛大的神之祭典，就此拉开帷幕。
　　一切的一切，只为取悦高台上降临尘世，披着人皮的至高神明。
　　乔凌被喂下又一杯酒，声音带上了拖长的的软调：“这是要……看表演么？”
　　五所雅人在耳边低语：“看，他们在为您献上一切。”
　　乔凌躲了躲：“痒。”
　　五所雅人羞涩娴雅的坐好了，人妻般端庄。
　　鼓点变得急促而诡异，十多位巫女与神官赤足登场，开始了狂热的祭祀之舞。
　　他们的舞姿毫无美感可言，充满了自毁般的疯癫与痉挛扭动。
　　乔凌用手托住不自觉晃动的脑袋，努力聚焦视线。
　　这是跳舞？
　　都在怪叫什么？
　　真像是一场……集体的癔症发作。
　　难不成，这就是李麒安时不时挂在嘴边的艺术？
　　他突然又有了分享欲，伸手在腰上寻摸了一下。
　　哦，手机不在身上，换衣服的时候忘记拿了。
　　小虫子悻悻收手，随着酒意，在意识中对不在身边的虫眷们遥遥发出邀请。
　　【看表演，来找我。】
　　空气中飘荡的人香前所未有的浓稠，甚至出现了颜色。
　　那些浅淡的丝线正从献舞的狂信徒身上升起，汇成一条幽蓝的河流向他涌来。
　　紧接着，火光乍现。
　　呲啦。
　　狂信徒们在旋转中撕裂了身上的白衣。
　　他们裸露的肌肤上……竟然跳动着火焰？
　　只见那些苍白的手臂上固定着特制的铜盏，其中幽蓝的火苗正舔舐着皮肉，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肉身点灯。
　　乔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撑住面前的案几，往前探出身体。
　　下一秒，舞台边缘的神官们将大筐烧得通红的炭火倾倒在地。


第245章 挑食or心软？
　　通红的炭火眨眼间铺满了舞台的地面。
　　那些狂热的舞者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赤着的双脚毫不犹豫踏了上去！
　　皮肉焦糊的声音和气味混合着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在这极端残酷的献祭下，那些幽蓝色的人香如同坟场鬼火。
　　乔凌发热的头脑猛地一静：“等下，停，停……”
　　磅礴而扭曲的能量疯狂涌入体内，让他耳中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
　　一方面，这能量让他沉醉。
　　身体诚实且欢欣雀跃地吸收着这罕见的养分。
　　虫族的本能在这浓郁的信仰之力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听到自己的灵魂在叫嚣着索取更多。
　　快吃，好吃，多吃点！
　　不许停下来！
　　另一方面，某种后天性产生的仁慈在发出警醒。
　　这样不对。
　　等会，等会。
　　这饭有毒！
　　看着那些在火焰与炭火上痛苦扭曲的身躯。
　　看着那些完全丧失思想的，麻木狂热的脸。
　　乔凌心底涌起一股违背本能的排斥。
　　五所雅人的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您怎么了？”
　　乔凌浑身发烫，与随时要爆发的掠夺本能做着艰难对抗，身后的阴影里，虫的足肢一条条爬出：
　　“我不吃人。”
　　“这如何能叫吃人？”
　　五所雅人轻轻抚摸着乔凌的后背，试图安抚他不安的情绪：“这些祭品都是心甘情愿的……”
　　说话间，祭祀之舞走向了最高潮。
　　一名被选中的少年神子，虔诚的走到场中央，高喊了一句什么，手持肋差短刀，高高举起，对准自己的心口就要刺下！
　　“我说，停下！”
　　乔凌猛地站起身，暴戾的王虫之力如同实质的铁锤，轰然砸向地面。
　　失控的异种之王没有收敛丝毫力道，炭火霎时间湮灭成灰，青石板地面凹陷龟裂。
　　整座神社里的人类在威压的冲击下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扑倒在地陷入昏厥。
　　狂热的舞蹈和吟诵戛然而止。
　　庭院内一片死寂。
　　那些幽蓝色的人香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乔凌最后的理智人性也熄灭了。
　　庭院的天空被王虫足肢的阴影覆盖，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
　　一切有生命的生物都在这种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连草木都在恐惧中蜷缩。
　　王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转身，一脚重重踢在五所雅人心口：
　　“难吃，难吃死了！”
　　这力道如此猛烈，若真是普通人类，恐怕胸腔都要被这一脚踹得塌陷粉碎。
　　五所雅人没有躲避，歪倒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
　　被激发了原始虫性的王虫陷入眩晕，焦虑与失控。
　　曾经酒醉后被电击的阴影卷土重来，为他的狂躁添砖加瓦。
　　虫也有童年阴影。
　　“好晕，好烦……滚！都滚！”
　　神社范围内的所有虫都遭了殃。
　　若是人类的耳朵能捕捉到那个频率，便会听见整座山都回荡着虫群痛苦的哀嚎，如同万千鬼魂在同时尖叫。
　　五所雅人强忍着剧痛，重新扑上前来，伸手去抱王虫的膝盖：
　　“是我的错……请您再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
　　但王虫此刻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在巨大的蛮力下，王虫一把将他提起，被打断的食欲转化成了凶残的攻击欲。
　　尚未建立亲密链接的虫眷，还无法享受到王虫的温柔相待。
　　自然也唤不回王虫仅存的理智。
　　五所雅人从王涣散的金色虫瞳中看出神志不清的迹象。
　　这本就是他刻意用秘制酒液造成的状态，原意是为了让王食欲大开，尽情享用这场盛宴……
　　谁知年轻的君主竟挑食到如此地步。
　　不，不是挑食……
　　是心软。
　　心软的王虫！
　　会为人类压抑天性的王虫！
　　这比任何事情都要不可思议，却是目前的现实。
　　是自己不够了解王的性格，弄巧成拙了。
　　不过，发怒的王也如此完美。
　　暴戾的姿态，任性的指责，一切都让他心醉神迷。
　　他心都要化了。
　　五所雅人富有技巧性地一个旋身，如同游鱼般从铁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
　　白无垢的头冠在挣扎中被扯落，雪白的发丝凌乱的垂落，使他看起来格外仓皇可怜。
　　可惜如此好风景，狂躁的王虫暂时无法欣赏。
　　五所雅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前逃去。
　　白无垢的拖尾华丽漂亮，也很碍事。
　　没逃出几步，外层精致的批衣已被追上的王虫一把扯下。
　　撕拉一声碎裂成片片白绢。
　　五所雅人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
　　这种恰到好处的逃跑完全符合猎食者追逐猎物的本能模式。
　　果然，王虫兴奋地发出低沉的嗡鸣，竟是双手着地俯下身来，漂亮的脸上裂开一个笑。
　　背后阴影里，王的无数对虚无虫肢破影而出，在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哒哒声。
　　像是助兴的伴奏。
　　王虫迅猛的追了上去。
　　.
　　.
　　“干嘛要带官书侨，不嫌麻烦？”
　　李麒安难以理解的看着晏靖淞拎起装着官书侨的皮箱：“不是吧，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晏总也不想带，可他要替乖宝遵守承诺：
　　“他蜕变前跟乔乔说好了，去哪儿都要带着他，不带就算违约。”
　　李麒安想了想，觉得他们都出门了，丢元雨一个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不成，自家倒霉弟弟不能输给官书侨。
　　这是他作为兄长以及队友的责任感。
　　“还有皮箱吗，我要带元雨。”
　　晏靖淞无法理解李麒安这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最后，他们一人提着一个箱子坐上了去白蛾神社的车。
　　李麒安特意拍照发给乔凌。
　　【李麒安：宝贝，我们整整齐齐的都来啦。】
　　【李麒安：[图片]】
　　【李麒安：亲亲gif 】
　　乔凌当然是没工夫回复消息的。
　　车上，两只虫眷的相处氛围颇有些尴尬。
　　尤其是昨晚他俩还首次合作下厨了。
　　晏靖淞主厨，李麒安备菜。
　　在当时的情境下，厨子做饭已到无人之境。
　　现在身边没有了乔凌这个食客，理智站上高地，人性羞耻感姗姗来迟。
　　不动声色如晏靖淞，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过了很久，他终于打破沉闷：“李麒安，管好你的相机，不要什么都拍。”
　　李麒安懒洋洋的看着窗外：“又不会泄露。”
　　晏靖淞不赞同他的随性：“最好把昨天的删……”
　　王虫的声音醉醺醺的在虫眷们脑海内响起，打断了僵硬的对话。
　　【看表演，来找我。】


第246章 吃上大餐了
　　这是从破出虫蛋以来，王虫真正意义上的首次狩猎行为。
　　不存在多余的思考，也没有人性的干扰。
　　无关享受或者爱欲。
　　只是天性。
　　压抑的天性在外力干预下彻底释放。
　　追逐，撕咬，玩闹，逗弄。
　　不知何时，兴奋的王虫脸上已经裂开了六只眼睛。
　　人类的皮囊被沸腾的虫血撕裂出细密裂纹，呈现出一种和谐的怪异之美。
　　五所雅人的白无垢已在逃亡中染上了鲜血的颜色，袜子都跑丢了一只。
　　哪里还有最初白富美的优雅自如。
　　神社变成了一座巨大且死寂的游乐场，随处可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类。
　　神官，巫女，狂信徒们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回廊，庭院与台阶上，乍看之下横尸遍野。
　　五所雅人精心掌握着被追逐的节奏。
　　既要确保能调动起王虫的狩猎狂热，不让祂被沿途昏厥的人类分散注意力，导致半路转换目标。
　　又要保证自己不至于在抵达终点前就被玩死。
　　这走钢丝般的平衡让五所雅人吃尽了苦头。
　　营养不良的幼王精力出乎意料的旺盛。
　　就像王自己说的：已经发育得很好了。
　　至少足以让王虫成为合格的猎手。
　　灵巧，狡猾，有耐心。
　　五所雅人有那么几个瞬间，真的变成了猫鼠游戏中被逼到绝境的老鼠。
　　很刺激的惊喜。
　　好在活了这么久的经验还是在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作用。
　　在一条胳膊险些被王虫彻底撕裂之前，他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跃过最后一道门槛，顺利将王引入了此次追逐的终点。
　　王虫一头扎进了神社最深处的禁地，扑进了一团巨大的雪白毛团之中。
　　凶猛的异种在柔软的绒毛里兴奋地扑腾，尖利的爪子和虫肢深深刺入……
　　咦？是温热的血肉！
　　王虫在起伏的地面上站稳，六只复眼同时惊愕地瞪大，异变的姿态下显出了清澈的呆滞：
　　一只巨大无比，约莫五米长的白色飞蛾正平摊着翅翼，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这只白蛾显然处于垂死边缘，没有任何意识和反抗能力，只是一团尚存呼吸的鲜活血肉。
　　它实在漂亮极了，绒毛细密如初雪，光滑蓬松的躯体上点缀着嫩绿渐变的纹路，翅翼边缘描着鲜红的斑纹。
　　那些对常人而言剧毒的鳞粉，在王虫尝来却是甜美的糖霜。
　　这就是一只裹着糖粉的，蓬松美味的绝佳食物！
　　白蛾的心脏缓慢跳动，带动着胸口部位的皮毛微微起伏，隐约能看出那里有未痊愈的伤痕，一个血洞在绒毛下若隐若现。
　　王虫迫不及待地往白蛾身上攀爬。
　　“嚯啊……嚯啊……”
　　一边爬一边不受控制地流着口水。
　　哪里还记得原本是追着什么来的。
　　现在王虫满心满眼都是这小山般的食物。
　　五所雅人藏在白蛾厚实的翅翼下，悄无声息的抬头偷看。
　　他因为失血变得虚弱苍白，但脸上的表情却欣慰极了：“是，吃吧，就这样……全部吃完。”
　　本想以人类祭品作为开胃甜品，展示一下自己这些年的虔诚心意，再带王来享用正餐。
　　现在计划出了些差错，好在结果还是准确。
　　五所雅人有自信，这道正餐，王再挑食也不会拒绝。
　　那可是他精心养育了二十年的虫化躯体。
　　果然，王虫迫不及待的开始进食。
　　这辈子还没吃过如此大餐的王虫吃得磕磕绊绊，恶狠狠的张开嘴，用力咬下！
　　啃了一嘴的毛。
　　“呸！呸呸！”
　　王虫被绒毛和鳞粉呛得连连咳嗽，恼火地试图撕开手下的毛皮，结果因动作太过粗暴，蓝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弄得全身狼藉。
　　类似于被失控的水龙头攻击的猫。
　　吃是吃上了，但吃得不得其法。
　　五所雅人越看越着急，越看越藏不住。
　　终于，在王虫折腾了十多分钟还没吃到精华部位时，他坚定地爬到王虫身边，开始手把手地辅助喂饭。
　　此时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白无垢早已被撕裂，肩颈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
　　或许是因为正在进食的愉悦，也可能是虫眷的气息发挥了作用。
　　王虫没有再次攻击这个靠近的身影。
　　五所雅人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跪伏在白蛾柔软的胸腹处，伸手轻轻拨开厚实的绒毛，露出底下微微搏动的半透明肌肤。
　　“这里。”
　　他的声音虚弱却温柔，指尖轻点：“这里趁还鲜活要最先吃完。”
　　王虫满脸荧蓝血污，脸上六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卡哇伊————
　　五所雅人被看得甜蜜，直接伸手轻轻握住祂的手腕，引导着王虫的指尖划开温热的血肉，向深处探去。
　　王虫的手指在搏动的内脏中摸索，触碰到一颗缓缓跳动的器官。
　　当尖利的指甲陷入那团柔软的组织时，白蛾安静的身躯猛然一阵剧烈的痉挛。
　　心脏被完整剜出。
　　半死的白蛾被取走了维持生命的核心，五所雅人也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他克制着颤抖，轻声催促：“趁热，尝尝看……”
　　王虫听话的开始啃食那颗带着疤痕的心脏。
　　嚯。
　　好！吃！得！要！死！
　　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王虫的每一寸经络，霎时间满身的虫纹闪烁起了金光。
　　祂满足地发出咕噜声。
　　一些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的器官和能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成长。
　　这顿饭本应该在王虫破壳后的第一时间便喂到王的嘴里。
　　因为缺少了必要的营养，年轻的王虫始终没有摆脱营养不良的影响。
　　什么食物，什么能量，都远远比不上虫眷自愿献祭的血肉所带来的滋养。
　　只可惜，这具被自己放弃的肉身还是不够完美，只能算是勉强的替代品……
　　五所雅人注视着王虫大快朵颐的模样，怜爱又心疼，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具残躯，根本不足以弥补当年抛弃王虫的罪过。
　　看啊，可怜的孩子。
　　没有真正吃过一次好饭！
　　呜呜呜。
　　他哭着伸手替王虫擦拭脸上的蓝色血渍：“……都是您的，慢慢吃，不用着急。”
　　王虫吃得两颊圆鼓，无暇理会他的触碰。


第247章 我眼中的世界
　　随着一颗心脏，以及三分之二的白蛾身躯吃下肚，乔凌的理性随着饱腹感逐渐回归。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他埋在血肉里的脸顿了顿，突然僵住，从血肉残躯中抬起上半身，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蓝色黏液的手。
　　此前醉酒的眩晕感早已被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取代。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饱嗝，喉间还残留着血肉的甘美。
　　我在……做梦吗？
　　小虫子舔了一口手掌，带着微甜的血液滋味无比真实。
　　这时他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柔的笑。
　　“吃饱了吗？”
　　“饱了……”
　　出生以来真正满足的一次饱，扎扎实实的，对比之下才知道与其他能量之间微妙的差异。
　　闻声看去。
　　五所雅人倚靠在白蛾残躯巨大的翅根上，用看孩子的眼神慈爱的注视他，发出了温柔的邀请：
　　“あなた，我想请您来看一看我眼中的世界。”
　　乔凌很好奇。
　　不久前所有激烈的波动都随着饱腹后的满足消散。
　　愤怒，不安，焦躁，兴奋。
　　情绪像退潮的潮水。
　　留下的只有稳定的直线。
　　稳定，大部分生命的毕生追求。
　　小虫子顺从本能，慢慢蹭过去，试探着将头枕在了五所雅人的腿上。
　　五所雅人立即张开双臂拥抱住他。
　　那个怀抱里混杂着花香与血腥气，并不宽阔，却让虫感到安心。
　　六只眼睛闭合。
　　乔凌感到自己随着飞蛾的残翼，往那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飘去……
　　……
　　首先感受到的是极致的寒冷。
　　飘下来的，是雪？
　　乔凌还未亲身经历过下雪天，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鹅毛大雪中，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
　　脚下的积雪没到小腿，冰冷的寒意穿透皮肉，冰得骨头缝发疼。
　　他脚尖踢了踢，从雪地里踩出一条路。
　　走了十米，前方雪地中，赫然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个穿着单薄和服的孩子，正安静地跪在雪地中央。
　　乔凌立刻凭借直觉认出来了，那是五所雅人。
　　最早的五所雅人。
　　乔凌走过去，蹲在五所雅人身边，顶着一头积雪的五所雅人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
　　小孩看起来最多十岁，皮肤冻得发青，五官漂亮却陌生，只有那双标志性的灰眼睛始终未变：
　　“我很喜欢下雪，就像我喜欢樱花，它们飘落纷飞的时候非常相似，您呢？”
　　乔凌想了想，二选一：“樱花吧，没这么冷……你跪在这里干嘛？”
　　“当时这个身体的监护者在惩罚我。”
　　“为什么这么听话，你应该把欺负你的人都打倒，杀了也可以。”
　　乔凌皱起眉：“友善是给朋友的，我们不需要忍受苦难。”
　　这是小虫子简单直白的处世哲学。
　　五所雅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是听他们的话。”
　　彼时，首次附身成功的高级虫族茫然的体验着第一次人生。
　　他随机选择的身份早于正文故事开始前太多，是主角上上辈的关联角色，这导致他直接与其他同伴在时间线上失散。
　　五所雅人是一只天性谨慎的虫，因为在此前的虫生中，他从来都不属于强大的类型。
　　在阶级森严，奉行丛林法则的虫群里，谨慎是弱者必备的生存智慧。
　　否则可能在靠近王虫之前，就已经被其他更具攻击性的高级虫族消灭。
　　现在，谨慎更是一种优势。
　　首次为人的五所雅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平静而沉默的消化着这个角色被安排的命运。
　　一个落魄贵族家的长子，一个被后母和父亲厌恶虐待的孩子，一个童年饱受苦难，长大后黑化变态的反派。
　　从他这里开始，扭曲的性格和价值观将延续到下一代，最终他的孙子会成为主角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污点。
　　总结来说，他就是正文剧情里那个万恶之源的死老头。
　　以上信息是五所雅人在二十岁时摸清楚的。
　　也正是从这时起，他开始认真研究这个世界的时间与轮回规则。
　　为了确保能顺利与其他同伴汇合，在第一次人生中，他尽量顺从了世界给他安排的剧本。
　　成年以前的剧本对他恶意满满，仿佛担心不把人磋磨个彻底，他就不会变态了似的。
　　从附身成功开始，五所雅人就丰富多元地体验了人类对待同类的恶意。
　　这种恶意与虫族的截然不同。
　　很细腻，很复杂，以虫的逻辑来看，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莫名其妙。
　　虫不会被人类欺负虐待到崩溃，虫只会觉得厌烦。
　　虫厌烦着忍耐。
　　“如您所见，我认为人性是丑恶的，易于操控的，人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五所雅人从回忆里的苹果树上摘下一颗苹果，递到乔凌手里：
　　“可若您有积极的看法，我将会放弃我不值一提的偏见。”
　　乔凌接过苹果，毫不犹豫地砸向正在呵斥责骂五所雅人的后妈脸上，将那道虚幻的身影砸得粉碎。
　　“继续，别问我，我会有我的判断。”
　　小虫子算是发现了，聪明的虫眷总喜欢冷不丁试探王的喜好，为了投其所好而自作主张。
　　不聪明的虫眷又很容易惹人恼火。
　　只有晏靖淞，聪明包容，海纳百川。
　　想到这里，乔凌摸了摸饱胀的胃部，对五所雅人稍有心软：“你坦率的面对我，我会喜欢你。”
　　小虫子已经意识到自己吃下的究竟是什么。
　　五所雅人含笑低头：“我明白了。”
　　在第一次人生的剧本中，娶妻生子是他面临的最棘手环节。
　　五所雅人反复权衡后，选择了一个巧妙的折中方案：从旁系过继了一个孩子。
　　这个细节上的变通并未导致故事主线发生偏移。
　　养子在他的刻意引导下，顺利成长为符合剧本要求的人渣，并生出了小人渣。
　　这堪称一次对世界规则的成功试探。
　　当皱纹爬上眼角，肉体日渐衰老，七十岁的五所雅人终于在某次贵族宴会上，与年轻的同伴重逢。
　　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他们交换了一个只有虫族才能理解的眼神。
　　跨越时空重聚的高级虫族们进行了首次会谈。
　　很不顺利。
　　武力值更加强大的同伴们维持着虫的傲慢莽撞，对这个低维世界势在必得，信心满满。
　　五所雅人并不认可同伴们的一些行事风格。
　　但他的看法没有任何分量。
　　当他们都还是虫时，五所雅人是弱小的。
　　当他们变成人类时，五所雅人是苍老的。
　　两种可笑的特质兼具一身。
　　当时的他，在同伴眼中确实不值一提。


第248章 伪神的诞生
　　乔凌跟着五所雅人的视角，看到了更多已被抹杀的高级虫族。
　　因为早已接受现实，所以在这些高级虫族出现在视线内的那一刻，小虫子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只是迅速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所有虫，在没有找到熟悉的面孔后，便平静的将视线放回了苍老的五所雅人身上。
　　五所雅人微微偏开头：
　　“抱歉，您的注视让我难堪……这时候的我太丑陋了，面对您很羞愧。”
　　乔凌仔细的端详了他半分钟：“不丑。”
　　王虫没说假话。
　　七十岁的五所雅人完全不如他自嘲的那般不堪。
　　相反，这位老者风度翩翩，宛如经历风雪后依旧伫立的古树。
　　枝叶虽已枯萎，却保持着优美的形态。
　　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独特的韵味，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衣衫的每一处褶皱都透着经年累月的优雅。
　　的确，他没有年轻人光滑饱满的肌肤，缺乏那种蓬勃张扬的生命力。
　　但七十岁的五所雅人自有一种安静的魅力。
　　老者不引人注目的坐在那里，用冷静的灰眼睛观察着所有的同伴，少有言语。
　　“人类的社会结构比我们想象中复杂，我认为粗暴的对抗会引起世界意识的……”
　　“怯懦！”
　　一只骄傲强大的虫冷笑着打断他难得的发言：“你已经被人类同化了，看看你的样子。”
　　于是他没有再争辩，将未尽的话语咽回腹中。
　　乔凌走到五所雅人身边，端起了他手边那盏早已冷却的茶。
　　浅绿色的茶汤里，几片茶叶舒展着飘浮，虚幻的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弥漫。
　　五所雅人并不急于退出这场回忆，轻声询问：“或许您会想多看他们一会儿？”
　　小虫子喝了口茶，滋味很空无。
　　就像眼前这些早已在一次次重启中碎裂的旧影。
　　多看几眼也没有更多意义，徒增伤感。
　　还是，惜取眼前人吧。
　　“我不认为被同化是坏事，雅人，你比他们厉害。”
　　王虫夸赞。
　　“……不。”
　　陷在皱纹里的灰眼睛闪了闪，很诚实：“我只是，苟且偷生而已。”
　　乔凌伸手轻轻摸了摸这张沧桑如圣徒的脸，慢慢贴近，纯洁而抚慰的亲了亲脸颊。
　　五所雅人感觉像是有一朵花瓣从脸颊滑落。
　　冰凉，柔软，若有似无。
　　“你知道我现在身边有几只虫么？”
　　乔凌收回手：“算上你，四只，还有一只是人类的半虫眷，一个完整的巴掌都凑不齐。”
　　“不过已经比最开始要好很多了。”
　　他真心实意的笑道：“所以我很高兴你活着，不仅活着，还给了我更多惊喜。”
　　“您真温柔，我……”
　　五所雅人怔怔地抚住心口，声音微微发颤：“我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
　　“继续吧。”
　　乔凌想看到后面的发展。
　　虫族同伴的身影渐渐消散。
　　自首次会面后，五所雅人便对未来抱有不安的猜测。
　　他并没有加入那些激进的计划。
　　也可以说，他因为‘懦弱’所以被排斥在外。
　　很快，担忧便成为了现实。
　　世界意识发现了肆无忌惮的入侵者们，毫不犹豫，杀气腾腾的开始了第一次世界线重启。
　　寄生在故事角色里的高级虫族被低维世界的规则所束缚，面对这毁灭性的重置，只能凭借自身力量硬抗。
　　五所雅人原本就不是以力量见长的虫族，首次重启便让他遭遇了毁灭性的重创。
　　新的轮回中，直到第二次生命开始后的第六年，他才因为一次意外的摔伤而唤醒沉睡的虫族本能，从而逐渐回忆起过往的一切。
　　躺在病榻上，五所雅人清晰地意识到，如果重启再来一次，他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运气。
　　那些更强大的同伴都有湮灭危机，何况是他？
　　他得做点什么了。
　　“我想，我必须活下去。”
　　虫族的幼王孤苦无依的在遥远的星球上沉睡，距离破壳还遥遥无期。
　　思念如利刃般刺痛着他的心。
　　他想要见到王。
　　他想要等到王。
　　就算死，这副身躯也不应该无意义的消失。
　　“我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您。”
　　他对着黑暗中沉默的乔凌低语，仿佛在立下誓言：
　　“我是您的眷属，您的家臣，您的食物……在没有见到您之前，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活着。”
　　六岁的孩童突然从病榻上坐起，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
　　鲜血顺着额角滑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他径直走向和室，推开了门，直面被动静惊动而来的父亲，对这具身躯的血亲露出一个充满神性的，非人的微笑。
　　他向震惊的父亲伸出手，身后的影子里涌出铺天盖地的飞蛾。
　　那些翅膀上带着诡异花纹的飞蛾在室内疯狂盘旋，将整个空间拉入一场狂热的梦。
　　“信奉我。”
　　孩童的声音空灵而威严：“我将赐予五所家永恒的荣光。”
　　父亲僵立在原地，眼中逐渐染上痴狂的色彩。
　　他跪倒在地，向着年幼的儿子俯首称臣。
　　这一天，五所雅人收获了第一个蛾神信徒，也开启了在这个世界扎根的全新方式。
　　……
　　“在第一世时，我意识到那些核心角色都有一个共同点。”
　　五所雅人向乔凌介绍自己的发现：“他们都被世人关注，追逐，喜爱，人类的关注度与他们自身的力量形成了良性循环，这种关注本身就是一种能量。”
　　镁光灯下的明星。
　　赛场上的运动员。
　　演讲台上的政客。
　　“我需要和他们一样获得关注，但又不能抛头露面，过于高调。”
　　这时，他生长的这片土地给予了他绝佳的灵感。
　　宗教。
　　日本的宗教信仰十分丰富嘈杂，在这个小小的岛国上神魔乱舞，各路‘神明’都能找到自己的信徒。
　　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确实需要宗教来寄托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大御蛾神就此诞生，白蛾神社悄然问世。
　　五所雅人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构筑自己的立足之地。
　　在这片有毒的国土上，大御蛾神的信仰在阴影中肆意疯长。
　　邪性的文明生长不出端正的神明。
　　五所雅人模仿其他的参照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蛾神信仰的加持下，他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甚至隐约触及到了世界的核心。


第249章 梦幻泡影，真假虚实
　　福祸相依，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孱弱的人类躯体无法承受虫化一步步加重。
　　没有王虫的安抚，高级虫族的自主觉醒不是好事，更接近酷刑。
　　每个夜晚，他的骨骼和内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虫血蔓延的刺痛让他难以入眠。
　　这副肉体正在加速崩溃。
　　更糟糕的是，第二次世界线重启也眼看着要被那些莽撞的同伴们再次折腾出来。
　　哪怕他试图维持自己这个角色的故事线，伪装得毫无异常，依然在世界意识严苛的扫射下暴露出了马脚。
　　压力之下，五所雅人有了新的灵感：金蝉脱壳。
　　换掉这具岌岌可危的旧身体，藏进更加低调的新身体。
　　如此一来，世界意识将无法准确拿捏他的行踪，他也能在新的躯壳中继续等待王的归来。
　　完全虫化的旧躯壳不能浪费。
　　泡酒。
　　说不定哪一天王虫到来，他便能献上这独一无二的蜜酒，王一定会喜欢。
　　乔凌忍不住咂了咂嘴：“……我刚才喝的？”
　　换上第二具皮囊的五所雅人含羞带怯的点点头。
　　白化症的新肉身在健康状态上并不怎么完美，好在十分漂亮。
　　他对这张皮囊是最满意的，所以很乐意在乔凌面前展示。
　　他挽着袖子露出纤细雪白的手臂，将巨大的酒坛封上红泥，拍了拍比人还高的酒坛肚子。
　　“以后每晚的晚餐搭配一小杯如何？对睡眠也是很好的。”
　　乔凌觉得他真是勤俭持家，秀外慧中：“好。”
　　……
　　五所雅人躲过了一次接一次的重启。
　　数个惊心动魄的时刻飞速闪过。
　　世界意识如猎犬般追踪着高级虫族们的气息，从最开始的迅猛强大，到疲惫迟钝。
　　削弱是双方的。
　　那些强大的高级领袖虫接二连三地陨落。
　　他无法说那些被抹杀的同伴不够聪明，因为他们好几次真的在成功的边缘。
　　没有他们抗住最凶猛的杀机，五所雅人也不能暗中发育那么久。
　　“既然差一点就能成功，就不能简单地说方法不对。”
　　乔凌明白他的意思：“运气这种东西……”
　　没法说。
　　小虫子感觉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压抑，四周的天空染上了不祥的暗红色。
　　这代表回忆世界进入了最为惨淡的阶段。
　　出于安抚的心态，乔凌主动抓住了那发抖的手。
　　五所雅人惊愕了一瞬。
　　他完全拒绝不了王的温柔。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击中了他的致命点，使他幸福得几乎要死掉。
　　“请不用担心我”
　　五所雅人止不住的打颤：“这只是回忆。”
　　他不畏惧回忆。
　　……
　　他的运气比那些同伴们好吗？
　　或许，确实好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幸运的代价是漫长的煎熬。
　　保留着完整的记忆和能力，也就保留了完整的痛苦。
　　五所雅人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
　　知道比未知可怕的多。
　　这种滋味像是被冷油慢慢煎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侵蚀着他的理智。
　　时间愈久，他就愈扭曲。
　　这种扭曲是注定的。
　　失去王虫的虫看起来再正常，都是在往悬崖方向笔直的走。
　　随时都可能纵身一跃。
　　画面变得阴暗狂暴。
　　在十多次重启世界后，终于有一次……
　　精神错乱的蛾神毁灭了自己统治的国度。
　　火山喷发，海啸肆虐，虫灾如狂潮般席卷大地。
　　失控的蛾神在海面上游荡。
　　他想：完啦，一切都没有意义！
　　要等的王或许根本就等不到。
　　被抛弃的王虫虫蛋孤苦无依地在那颗小小星球上，无人照看。
　　就算破壳了，孱弱的幼王要如何存活？
　　就算侥幸活下来了，幼王又要怎么找到这个低维世界？
　　所以这一切本来就都是一场没有意义的闹剧。
　　虫族早就毁灭了。
　　王虫消亡了。
　　王虫消亡了！
　　王虫消亡了……
　　在彻底的崩溃中，小小岛国和其上的无数生命在伪神的力量带引下沉入海底。
　　.
　　“漫漫岁月如梦幻泡影，就如眼前您所见到的我，也如我眼中此刻的您……”
　　五所雅人站在水面，分不清哪个是倒影，哪个是他。
　　水面倒映着天空，天空倒映着水面，虚实交织，界限模糊。
　　既然分不清上下虚实，便皆为真实。
　　“所以这一切是真的吗？我认为是真的，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
　　眼看他又陷入了痴狂的恍惚中，乔凌把握住的手抬起来，用力咬了一口。
　　听不懂说啥。
　　醒醒。
　　“嘶——”
　　五所雅人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正常了。
　　他晃了晃头：“对不起，我有些走神。”
　　乔凌没回答，带着他往前走，一直走。
　　走着走着，从虚幻的水面重新踏上了坚实的陆地。
　　五所雅人温驯乖巧地跟着乔凌的脚步，痴痴地望着他的侧脸，舍不得挪开一点视线。
　　王看起来不像生气，也不像难过。
　　王这么小，这么懂事。
　　果然还是吃了很多苦，才找到这里的吧。
　　想着，五所雅人安安静静地哭泣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落。
　　乔凌一转身，看见他哭得一塌糊涂，愣了愣。
　　小虫子想：我以前哭不会看着也这样吧？
　　哎呀，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乔凌扯了衣角给五所雅人擦眼泪，如同洗脸。
　　五所雅人不好意思的低头，觉得自己很不像话：“我失态了。”
　　“你哭是因为开心么？”
　　“大概是。”
　　乔凌故意吓唬他：“那以后别哭了，开心都要被你哭走了。”
　　五所雅人破涕为笑。
　　乔凌控制不住的开始打哈欠。
　　他的身体正在消化着白蛾身躯的养分，这让他感到一种饱足的疲倦。
　　现实里的王虫摊开手脚伸了个巨大的懒腰。
　　五所雅人的时光之景跟着摇晃了一下。
　　乔凌不想就这么结束，他还没有看完呢，还有很多好奇的问题都没有提出：
　　“继续，快，趁我要睡着之前。”
　　五所雅人温温柔柔的劝道：“还是先休息好吗，您的身体刚刚吸收了养分，不要跟它作对抗。”
　　乔凌有些依依不舍：“可是……”
　　轰隆！
　　现实连着时光之景一起狠狠地震了一下，撕裂出一条巨大的裂缝，打断了他的可是。
　　小虫子似有所感的抬头：“啊，是晏靖淞他们！”
　　五所雅人低低的咳嗽两下。
　　乔凌感觉到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他睁开眼，六只眼睛。
　　伸手去找五所雅人的头：“你怎么了？”
　　五所雅人控制不住的吐着血，往旁边倒下了。


第250章 可靠的老大
　　进入白蛾神社的范围后，晏靖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他降下车窗，凝视着窗外绚烂到不合时宜的樱花雨，眉头微蹙。
　　那些粉白的花瓣在秋风中肆意飞舞，美得妖气冲天。
　　“这个五所雅人……”
　　强大得超越正常画风。
　　是因为神社信众影响力的原因？
　　异种的听力捕捉着随着风吹过来的声音，隐约听到了带着宗教色彩的吟唱，歌谣断断续续。
　　像是祭祀。
　　虽然晏总现在早已脱离人类范畴，可突然从现代娱乐圈一步跨越到奇幻篇章，他还是觉得有些违和。
　　此外，跟宗教信仰扯上关系，对于乔乔现在的身份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说还是日本的教派。
　　这种小众教派对于国内来说与邪教无异。
　　得把这方面的信息管控得再严格一些，一丝异常都不能透露……
　　这次事情结束以后，明面上跟五所家的联系得彻底清除，坚决不能让乔凌对外的口碑有任何影响。
　　晏靖淞转瞬间想了很多。
　　李麒安还未完全觉醒，感受得不怎么明确，只觉得从靠近白蛾神社之后，一下子寂静得有些冷清。
　　那些本应该吵闹的虫群表现得战战兢兢，像是被教训过似的。
　　他随手拂开吹到肩头的花瓣，不适应的打了个喷嚏：“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新品种？”
　　“是幻象。”晏靖淞淡定解释。
　　“假的？”
　　李麒安诧异地细看，那些花瓣的纹理色泽和触感都无比真实，怎么也看不出破绽。
　　晏靖淞看他满脸不信，伸手放出流光：“让流光咬你一口，你就能看得清楚了。”
　　李麒安有理由怀疑这个资本家就是单纯想让蜘蛛咬自己。
　　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行，咬吧。”
　　晏靖淞看出他的被害妄想症，不悦的眯眼：
　　“李麒安，虽然我们现在有了一些身份上的变化，但这不代表我需要容忍你这种态度，我还是更喜欢之前我们之间那种商业伙伴的相处模式，至少你更有礼貌。”
　　李麒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虽然脾气不好，但他还是有基本的社会精英素质的，晏靖淞的话有道理他就会听。
　　仔细想来，维持商业伙伴的关系来相处确实让双方都更自在。
　　而且这样的话，他在身份上就不差晏靖淞什么了……吧？
　　“抱歉，请咬。”
　　想了想，李麒安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晏靖淞颔首，点到为止：“很好。”
　　流光优雅地跳上李麒安的手指，不情不愿地轻咬一口，注入微量的天赋毒素。
　　几秒过后，李麒安感觉双眼一闪，窗外的世界猛地褪去伪装。
　　漫山遍野的樱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落英缤纷，也没有醉人花香，只剩下秋日应有的萧瑟景象，夹杂着深深浅浅的枯黄与暗绿。
　　“……怎么做到的。”
　　李麒安现在真觉得那个叫五所雅人的家伙很邪门。
　　本来以为是普通的神棍头子，结果还真的有点东西，难以接受：“我其实是唯物主义者。”
　　“你可以继续是。”
　　李麒安正要接话，睡了一路的炎星从他兜里钻出来，一头撞飞了流光。
　　毛茸茸的熊蜂气势汹汹地护在主人面前，显然把蜘蛛当成了威胁。
　　两只小家伙顿时扭打成一团。
　　幻梦挂在车顶隔岸观火，心里琢磨着：自家的主人怎么还没有醒？乱七八糟的对手越来越多了！
　　小蝴蝶着急。
　　车内气氛略带吵闹，还不算紧张。
　　直到……
　　所有的虫被王虫的怒火袭击。
　　一股暴虐的威压毫无预兆地从白蛾神社中心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向四周席卷。
　　开车的司机对此浑然不觉，在那纯粹精神层面的冲击下，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就眼皮一翻陷入昏厥。
　　方向盘瞬间失控。
　　“小心！”
　　晏靖淞提前半秒察觉到异常，但他也只来得及扯开驾驶座的隔板，向方向盘扑去。
　　然而车辆已经彻底失去控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般在路上疯狂甩尾！
　　李麒安捂着剧痛的脑袋瘫在座椅上，面色铁青地随着失控的车厢左右翻滚。
　　“这TM……什么情况……”
　　高级虫眷尚且如此狼狈，另外三只虫骑更是毫无抵抗之力，在暴虐的威压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车外，漫山遍野的虫群同时发出刺耳的哀嚎，声音尖锐得足以让人耳膜流血。
　　整座山林都在王虫的怒意中瑟瑟发抖。
　　晏靖淞试图稳住方向，但为时已晚。
　　车子猛地冲出路基，斜飞着撞进路旁的树林。
　　在最后的撞击前，晏靖淞护住了昏迷的倒霉司机。
　　轰！
　　一声巨响后，失控的轿车终于在一棵粗壮的杉树前停下。
　　巨大的冲击使整个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扭曲着冒出白烟。
　　若不是车内的乘客都不是人类，恐怕这场意外的车祸会将一车人都直接送走。
　　晏靖淞在冲击中撞破了额头，伤口在下一秒迅速愈合，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他顶着王虫怒火滔天的压力晃了晃头，咬牙喘气：“乔乔……”
　　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事情激怒了乔凌？
　　晏靖淞的担忧和杀意追随着王虫的情绪喷薄而出。
　　虫瞳开裂，虫化外显，他一脚踢飞了变形的车门，将受伤但不是很严重的司机拉了出来。
　　李麒安狼狈的往外爬，三只虫骑虚弱的钻到他衣服里寻求庇佑。
　　“晏靖淞，咳咳……乔乔怎么了？”
　　晏靖淞没回答，继续回去抢救车里两个大皮箱。
　　皮箱状态还算完好，不知道装在里面的元雨和官书侨什么情况。
　　总归没死。
　　李麒安趴在地上以头抢地：“乔乔，宝贝，大王，冷静点，你冷静……”
　　这种大范围无差别攻击不可取啊！
　　不知道是不是李麒安在意识里的呐喊起了作用，狂躁的惩罚性威压真的减轻了不少。
　　晏靖淞远远看了一眼一步之遥的白蛾神社：“里头出事了，去看看。”
　　李麒安看他力挽狂澜，像蝙蝠侠似的稳定，十分眼红：“你怎么没反应，你不难受？”
　　不难受，王虫偏爱他。
　　第一虫眷的特权体现在各种细节内。
　　晏靖淞一边提起一个皮箱，沉稳的迈开脚步，背影可靠非常：
　　“别大呼小叫的，走。”


第251章 真正的血肉之巢
　　白蛾神社今日特意封锁了整座山，受邀的宾客大多已提前一日抵达，因此像他们这样严重的事故仅此一例。
　　沿途倒是有五六辆轻微追尾的车辆，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上。
　　晏靖淞和李麒安凑近查看了情况，发现车内人员都只是暂时昏迷，并无大碍，便没有出手干预。
　　“还好，还好。”
　　李麒安松了口气：“要是闹出人命，后续处理就麻烦了。”
　　晏靖淞没附和。
　　毕竟真的闹出人命也不是没有过。
　　要处理他也轻车熟路。
　　横行霸道的资本家端正表情，若无其事。
　　越往上走，雾气越发浓重。
　　阴冷的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们仿佛踏入了某个类似寂静岭的异度空间。
　　李麒安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
　　更像寂静岭了。
　　进入神社内部，眼前的景象愈发骇人。
　　身着传统服饰的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脸上凝固着惊骇恐惧的表情，仿佛在昏迷前目睹了极其可怕的景象。
　　整个神社寂静得如同鬼域。
　　李麒安蹲下身检查了一个昏迷的神官：“大概都是被乔乔震晕的。”
　　他环视着这如同末日般的场景，不禁咂舌：“咱们乔乔……实在威猛。”
　　看来以前只是扇他巴掌都是小打小闹。
　　李麒安不合时宜的暗爽。
　　感觉找到了一个被乔凌偏爱的佐证。
　　瞧瞧吧，真生气了是这样的！
　　扇巴掌跟摸摸脸有何区别？
　　无。
　　晏靖淞依旧护短：
　　“肯定是有人做错了才惹他生气，他不是乱发脾气的性子。”
　　晏总笃定的做出结论：“一定是被吓到了。”
　　果然不应该让乔凌跟着那群神棍单独离开。
　　看看这个怪里怪气的地方吧。
　　可怜的孩子独身一人在这种地方，都不晓得经历了什么。
　　晏靖淞越想越后悔，很痛心。
　　李麒安挠了挠后脑勺。
　　他get不到晏靖淞的乖宝滤镜。
　　乔乔，被别人吓到？
　　扯。
　　李麒安更偏向的猜想是，乔凌被挑衅以后大发神威。
　　毕竟乔乔脾气不好，挑衅他，就一定会被打。
　　嗯。
　　晏靖淞感受着乔凌的方位，极有目标性的在曲折的神社中穿行。
　　距离乔凌越近，他身上的虫纹越是发烫。
　　胸口血肉之巢的虫纹不受控的游动着，好像迫不及待的要将巢穴的主人带回巢穴内包裹守护。
　　他难以忍受的扯开领带。
　　突然，一群飞蛾阻拦了他们的脚步。
　　这些飞蛾显然是进化后的虫族，它们形成了一道有毒的结界，将神社禁地守得严严实实。
　　异常艳丽的色彩组合成了无数双扭曲的眼睛。
　　那毛茸茸的身体和翅翼微微抖动，雾气般的鳞粉便在空气里翻腾。
　　晏靖淞能清晰地感知到乔凌就在结界之后。
　　他甚至隐约通过与王虫亲密连接的意识，听见了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好吃，好吃……】
　　【呜呜好吃，唔呃，全部都是我的……】
　　这些模糊的呓语听得晏靖淞心头柔软。
　　“让开。”
　　他尝试用正常的态度沟通，但飞蛾群反而收紧了阵型，鳞粉的浓度骤然增加，扑面而来。
　　李麒安感觉不对：“有毒，闭气！”
　　说得晚了。
　　晏靖淞已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那毒素不作用于肉体，直接侵蚀意识。
　　眼前景象扭曲旋转，耳边响起无数幻听般的嗡鸣。
　　嘻嘻嘻嘻……
　　滚开，王属于我。
　　你们这些废物，没有资格接近王……
　　晏靖淞，你能为王做什么？
　　看看你的失职！
　　索取者！
　　你有罪！
　　嘻嘻嘻嘻嘻嘻嘻……
　　.
　　晏靖淞被激怒了。
　　面对挑衅，他不可能后退一步。
　　虫族的天性告诉他，此时此刻，只有完全碾压才能确定自己具有站在王虫身边的资格。
　　于是，已彻底蜕变的第一虫眷首次完全虫化。
　　喀拉喀拉。
　　他原本修长高大的人类躯体开始急剧膨胀，变形，撑破了定制西装。
　　布料碎片滑落，肉色的皮肤眨眼间变成诡谲的紫灰色，从皮肉内生长的外骨骼如同活体战甲将他层层包裹。
　　鲜红的虫纹如同岩浆裂缝遍布巨人的身躯，黑发疯狂生长至腰际，狰狞的虫肢破体而出。
　　虫体取代了人体的下半身，完全展开的体型庞大得令人惊惧，八根锋利的足肢粗壮得如同树桩。
　　当牠完全站直时，身形接近五米，根本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半人半虫投下的阴影，将一旁惊呆的李麒安完全笼罩。
　　恐怖气息如有实质般扩散开来。
　　这不再是那个冷静的人类晏靖淞，而是一头来自远古星海，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异种虫兽。
　　牠甚至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那庞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直接碾碎了前方试图阻拦的飞蛾结界，如同战车碾过脆弱的蛛网。
　　牠简直可以撕裂任何阻挡在牠与王之间的障碍！
　　冲！
　　冲！
　　冲！
　　……
　　禁地深处，乔凌将瘫软的五所雅人搂在怀中，往他嘴里抹了一滴血。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恰好看见那紫灰色的庞然虫兽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最后屏障。
　　那具虫化的躯体是如此壮美而狰狞。
　　在看见牠的瞬间，乔凌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六只金色复眼同时放大。
　　哇哦。
　　天啊。
　　天啊！
　　沾满蓝色血污的王虫在乱七八糟的食物残骸中直起脊背，脸上蒸腾起一抹奇异的红晕。
　　六只眼睛都晶莹发亮，像钩子似的牢牢勾在骇人的虫兽身上。
　　“……晏靖淞？”
　　乔凌轻轻放下怀中的五所雅人，一步一滑地站起身，完全被那具庞大，狰狞而又充满力量美的虫化躯体所吸引。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对虫兽殷切的伸手：
　　“好漂亮，哇……”
　　小虫子发出梦呓般的赞叹：“快过来，让我看看你！”
　　咕噜咕噜。
　　虫化的晏靖淞声音带着低沉的多重回响，在四周嗡嗡震荡。
　　牠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狼狈的王拥入怀中。
　　乔凌立刻紧紧贴在那巨大的胸膛上。
　　当脸颊触到血肉之巢的纹路裂缝时，小虫子像归巢的幼兽般急切地开始扒拉。
　　家，虫要回家！
　　伴随着细微的骨骼喀拉声。
　　王虫迫不及待的爬进血肉之巢。
　　李麒安追着跑进来，只看见了他往晏靖淞腔子里爬的侧影。
　　纤细的身形在紫灰色外骨骼中逐渐消失，只留下满足的叹息在空气中回荡。
　　完全虫化后的血肉之巢严丝合缝地把王虫包裹起来，如同最安全的摇篮。
　　虫兽庞大的躯体明显表示出愉悦，躁动的虫肢温顺收拢……


第252章 睡吧，睡吧，亲爱的宝贝
　　乔凌在血肉之巢内融化。
　　这不是比喻。
　　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起初，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将晏靖淞的心脏作为枕头，蜷缩在温暖的血肉摇篮中。
　　那颗巨大的器官在他耳边规律地跳动着。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好暖和……”
　　他在半梦半醒间呢喃，六只金色复眼渐渐失去焦点，最终完全闭合。
　　柔软的血肉轻轻包裹着他。
　　小虫子像回归了母体的胎儿。
　　不知不觉，他的身体开始软化，皮肤逐渐透明……
　　水银般的发丝如活物般游动，每一根都深深扎进血色的巢壁，就像树根探寻土壤。
　　那些碍事的衣物被巢穴温柔的排斥。
　　一切杂物被缓缓推向巢穴入口，最终消失在缝隙之外。
　　慢慢的，软化的四肢和躯干与巢穴内壁融合，如同黄油在温暖中融化。
　　若在此时趁机从血肉之巢的缝隙向里面偷看，便可以看见他正在与血肉之巢融为一体的诡异过程。
　　美丽的半张脸还保持着依稀的轮廓，另半张却已与巨大的心脏不分彼此，黏连交缠。
　　王虫正在自我分解重组。
　　充足的养分和安全感让他安心的进行着这个暴露脆弱的过程。
　　那些因营养不良而发育迟缓的器官得到充分滋养，肆无忌惮的舒展开来。
　　这个过程显然需要一些时间。
　　不着急。
　　……
　　睡吧，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在这心跳谱写的安眠曲中
　　在这血肉构筑的圣所里
　　世上一切美好的祝愿，一切幸福
　　全都属于你
　　睡吧，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
　　……
　　李麒安挽起袖子，把那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白毛从恶心的残骸里拖了出来。
　　“呕，我不行了，好恶心……”
　　白蛾残骸的蓝色血液和不知名的组织糊糊黏在他手上，脚下咕叽咕叽，李麒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踏马的。
　　跟玩屎似的。
　　爆浆大蛾子。
　　呃啊，恶心！
　　选择性洁癖的李大导演刻薄的皱着眉，脱下外套一阵狂擦。
　　擦完自己的手，再去抹白毛的头脸。
　　聊胜于无的清理之后，他才蹲下来扯住白毛的衣领，嫌弃的去扇白毛的脸：“喂，醒醒！”
　　白毛惨白虚弱，啪啪扇了两下，睫毛抖了抖，似乎有点反应。
　　李麒安再接再厉，一点都没有体恤弱小的温柔：
　　“五所雅人是不是？喂，振作一点！快起来收拾烂摊子！”
　　快睁眼看看周围什么情况了吧。
　　乱成一锅粥了！
　　外面横七竖八躺尸了几百人，说不定随时清醒。
　　这里又杵着只五米高的，不肯跟人交流，攻击性很强的晏靖淞牌变异大怪兽。
　　拖着两个大皮箱，带着三只虫骑，人生地不熟的李麒安觉得很茫然。
　　一头雾水了家人们。
　　所以，疑似五所雅人的白毛，给我起来，不要装死！
　　又是摇晃，又是掐人中，终于，五所雅人闷哼一声，猛的抽了一口气。
　　“咳咳，咳……”
　　五所雅人睁开眼，与李麒安那张臭脸对视，想说什么，一开口就咳血。
　　李麒安被他吓一跳，上半身往后一仰，生怕脸上沾了他咳出的血点子。
　　“你怎么回事？”
　　问完这句，李麒安突然想起来面前这是个日本人，说不定听不懂中文。
　　但李导也不会日语。
　　他折中了一下，换成英语：“Are you okay？”
　　五所雅人无力的瘫着，全靠他扯着领子的那个支点，眼神复杂的转头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的视线凝固在不远处，安静得如同巨大雕塑般的虫兽身上。
　　紫灰色的半人半蛛一动不动的站在角落，头颅垂下，胸膛起伏，呼吸声沉稳回荡，似乎陷入了休眠。
　　不过从周身危险的气势来看，但凡有东西想要靠近这虫兽……
　　那牠就会让你知道牠到底睡没睡。
　　“Hey， say something！”
　　李麒安不耐烦的再次开晃：“中文？英文？会说话吗？Can you speak？”
　　五所雅人的忧郁被晃得稀碎，他挣扎了一下：“请别，别晃，晕……”
　　“能交流啊，那你现在看我，别看别的。”
　　李麒安脾气急，觉得眼前事情相当混乱，急需处理，没工夫说些有的没的废话，遂直入主题：
　　“这神社是你的？”
　　“是，您好，在下五所雅人。”
　　五所雅人状态实在不好。
　　将上一个虫化肉身献祭给王虫，对于他来说已是巨大的损耗，加之刚才挑衅晏靖淞失败，给他强弩之末的状态雪上加霜。
　　好在乔凌给了他一滴虫血，续回了一口气。
　　但要马上恢复是不太可能的。
　　他现在能正常说话都算不错，站都站不起来。
　　早知道不挑衅啦。
　　五所雅人扼腕，心道自己这种不善武力的果然不应该走正面硬刚的路子。
　　王虫在怀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没有哪只虫在那种时刻能克制住愚蠢的独占欲。
　　“噢，你好，我是李麒安。”
　　李麒安打量面前这白毛的脸，这才看出他稚气未脱，像高中生似的：“未成年？”
　　五所雅人一点也不客气的装嫩，虚弱的回答：“十八岁了。”
　　“噢。”
　　李麒安早忘记了五所雅人在资料里是二十岁，毕竟他并不真的在意其他人，懒得去细想太多。
　　他没有恃强凌弱的癖好，对这十八岁的白毛小鬼子态度稍微转好：“那你能管事吗？”
　　“可以的。”
　　五所雅人喘了几口气：“李大哥，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下，我现在……控制不了身体。”
　　很识相，喊上大哥了。
　　李麒安真有个弟弟，所以对于这种示弱很能接受。
　　他双手抓住五所雅人的肩膀，把这小白毛提溜着靠坐到一边：
　　“这座山的人都晕了，可能随时会醒，外头有追尾的车祸，情况不算严重。”
　　“还有这家伙。”李麒安指了指变异的晏靖淞：“乔乔在他肚子里睡觉，不知道要睡多久，只能先放在这里。”
　　“所以，你看看要怎么恢复秩序吧，在乔乔和晏靖淞醒来前，我得留在这儿了。”
　　五所雅人比他要清楚情况得多，面上温驯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李大哥。”
　　他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请不用担心，白蛾神社很安全，也很僻静，乔凌大人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还请麻烦你带我出去，我会叫醒我的神官，他们会处理好一切琐事。”
　　李麒安松口气：“行。”


第253章 邪了门了
　　李麒安把五所雅人夹在胳膊下弄了出去。
　　主要是舍不下俩箱子。
　　他本来想把官书侨撂在这里，只带着元雨走。
　　俩行李箱长得一模一样的坏处这就来了：真假美猴王，傻傻分不清楚。
　　要是打开看看吧，怕不幸看到官书侨的裸体。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李麒安就嫌弃地皱起眉头。
　　咦惹。
　　都放在这里的话，他又担心晏靖淞那大毛蜘蛛腿糊里糊涂的一踩，连箱子带人踩得稀烂。
　　他不觉得现在的晏靖淞还有关爱同伴的理性。
　　所以叹了一口气，都提上了。
　　五所雅人晃晃悠悠的挂在他臂弯里，很羡慕此人的强健体魄。
　　看来吾王在虫眷的审美喜好上，喜爱高大强健的风格，自己现在这幅肉身对比起来还是过于幼态。
　　之后有余力了，得好好发育改造一番……
　　就算达不到一米九的程度，也得一米八以上。
　　五所雅人认真思考。
　　一米九实在有些傻大个，在他的审美里偏向笨拙。
　　一米八上下最佳。
　　既不失挺拔，又保持着优雅的体态。
　　嗯嗯，那就那样生长吧。
　　李麒安浑然不知自己已被贴上傻大个的标签，迈着长腿疾步如飞。
　　五所雅人与他搭话：“李大哥，你陪伴乔凌大人多长时间了？”
　　在前面十几次重启中，五所雅人与李麒安打过几次交道。
　　此虫强大而不合群，前期还保留着记忆时就主动孤立了所有的虫，后来失去记忆了，也不怎么好相处。
　　运气倒是很好，活到现在，还如此顺利的陪伴在王虫身边。
　　李麒安坚决维护自己的面子，含糊而肯定的回答：
　　“乔乔来这个世界多久，我就陪了他多久。”
　　“真羡慕，那王一定很偏爱你。”
　　“当然。”
　　“那为什么第一虫眷不是你呢？”
　　五所雅人说着立刻愧疚的咳嗽起来：“咳咳……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
　　李麒安被戳中痛处，脚步一顿，直接翻脸：
　　“闭嘴吧小鬼，再说话我就把你丢下来你自己走。”
　　“好的。”
　　“还有，别叫我哥。”
　　李麒安翻脸翻得彻底，是连攀交情都不乐意了。
　　五所雅人举起手指了指方向：“李先生，请往那边走……”
　　按照指引，李麒安很快来到了神社中心。
　　正是先前举行神之祭典的庭院。
　　这里的景象比外围惨烈数倍。
　　李麒安望着龟裂的青石板和满地七窍流血的躯体，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被打断的祭典保持着诡异的定格状态，乍看之下仿佛所有参与者都被邪神瞬间夺走了性命。
　　活脱脱一场无人生还的邪教现场。
　　五所雅人却从容的站稳身子，从地上拾起一支手杖，缓缓走向仪式中央的祭坛。
　　李麒安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突然认出那身破烂衣服的原始形态：“白无垢？”
　　这小子……女装癖？
　　五所雅人精疲力尽的跪在祭坛前，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平复了咳喘后，他开始摇晃着身体，轻轻哼唱起诡异的歌谣。
　　随着虚弱沙哑的旋律在空气中震颤，原本萧瑟的庭院里，樱花树再度不合时宜地盛放。
　　不对，危险。
　　李麒安敏锐的后退一步。
　　衬衫口袋动了动，藏在衣服里的幻梦飞了出来。
　　幽蓝蝶翼轻扇，能力对冲，为李麒安隔绝出了一个安全范围。
　　“……谢谢。”李麒安接受好意。
　　流光与炎星一左一右跃上他的肩头，三只虫骑排排坐好，整整齐齐地开始围观这场邪门热闹。
　　只见五所雅人哼唱着张开双臂，仰面朝天，脸上露出了近乎圣洁的微笑。
　　樱花雨飘然落下，如雪般覆盖在昏厥的狂信徒们身上。
　　咝咝——
　　竟发出腐蚀般的细微声响。
　　三分之二的狂信徒身躯陡然剧烈抽搐。
　　唦啦唦啦……
　　他们的肉体悄然化作青烟，盘旋着升腾而起。
　　缕缕青烟盘旋着被吸入五所雅人微张的唇间。
　　画面竟然带着梦幻般的美感。
　　整个过程快而寂静，衣物落地的窸窣声清晰可闻。
　　五所雅人在信徒化作的烟雾中轻轻摇晃，舒展身体，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荧蓝色的血管脉络。
　　原本灰败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莹润，无力的肢体重新注入了活力。
　　他满足地长叹一声，伏跪在地。
　　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为一旁的观众解释：
　　“他们原本就要死了……被吾吸收，是他们毕生的渴望。”
　　话音落下，剩下的三分之一狂信徒们陆续呻吟着爬起。
　　五所竜之介就是其中一员。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便寻找着五所雅人的身影。
　　在看到那袭狼狈的白衣后，五所竜之介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蛾神大人……雅人哥哥，您，您这是怎么了？！”
　　五所雅人握住他的手腕，琉璃似的灰眼睛温柔的眨了眨：
　　“竜之介，招待好贵客，处理好残局，禁地勿入……我，我要休息……”
　　说罢，他剧烈一抖，面上神色瞬间已换。
　　茫然的五所瑛斗哀哀叫唤着滚在地上，承受了当下全部的身体痛楚：
　　“好痛，好痛啊！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哥哥！”
　　五所竜之介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李麒安。
　　围观了全过程的李麒安面无表情。
　　顶着三只虫骑的他，像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宝可梦训练家。
　　宝可梦训练家的目光波澜不惊的在满地空荡荡的衣物上掠过。
　　内心默默飘过一个放大加粗的词：我艹。
　　能报警吗？
　　.
　　不能报警。
　　成踏马的鞋教同伙了。
　　李麒安心情很差的住进了神社的客房。
　　有巫女送来了乔凌之前换下的衣服和手机，他拿起手机时，正好林辉打来电话。
　　可怜的经纪人一觉醒来发现，乔凌不见了，大老板不见了，讨厌的李导也不见了。
　　咋啊，私奔去月球了？那也得说一声啊！
　　李麒安接了电话：“是我。”
　　林辉没听出来：“你谁？”
　　“李麒安。”
　　“噢，李导！”林辉的声音没那么担心了：“乔乔呢？你们去哪里了？”
　　“出来旅游，看看景点，采风，找灵感。”
　　李麒安随便找了一串理由。
　　“……哇塞，李导，能不能让乔乔接电话？”
　　“他不方便。”
　　“晏总呢，晏总的电话打不通。”
　　“他也不方便。”
　　林辉沉默了，深吸一口气：“那请问方便的李导，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麒安也深吸一口气：“不知道。”
　　“……别开玩笑了哈哈，后天要参加活动的，乔乔明天就有工作安排。”
　　“明天的先推了。”李麒安烦得不行，加快语速：“行了行了，晚点联系。”
　　不等林辉大喊，他赶快挂了电话。


第254章 我即新纪元
　　水。
　　乔凌融化成了水。
　　万物之源的水。
　　平静的，舒适的，没有情绪的流淌着，仿佛永无止境。
　　一切的变化都是自然的发生。
　　万物在水中经过，他便感受着，体验着。
　　死亡，新生，向死而生。
　　生命循环往复，归去来兮。
　　因为足够宽广，足够磅礴，纵身一跃，便寻到了宇宙。
　　意识很安宁，安宁得空空荡荡。
　　纯粹的“无”是极其恐怖的。
　　无他，无我，无快乐，无痛苦，一切都没有意义。
　　时间不存在了，生死也貌似不存在了。
　　漫漫长夜，无边无际。
　　直到……
　　虚无中出现一点光。
　　有光，水里便自然而然长出了逐光而生的眼珠。
　　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
　　懵懂好奇的眼珠漂浮在水中，盯着那愈来愈近的光斑，一动不动。
　　情绪被视觉催生。
　　有情绪就有了渴望。
　　更多的器官开始凝结。
　　一个真正可以被称之为生物的生命体在水中孕育。
　　完整的脸从水面浮起，绸质的水滑过皮肤，继续凝结成头颅以下的四肢躯干。
　　臂膀，手指，腰腹……
　　王虫成为了自己的造物主。
　　原初王虫诞生于虚空，从那以后，每一代王虫最终都因过于空虚而选择死亡。
　　而现在，此时此刻，共享着传承记忆的新王并没有畏惧那亘古不变的“无”。
　　他的虫生开始得很精彩，漫漫生命长河，他才刚刚出发。
　　若有一日走到了终点，他相信自己收获的将是前虫们的总和。
　　我即新纪元。
　　……
　　乔凌拍了拍脸颊边的心脏。
　　感受到王虫的苏醒，心脏加快了跳动频率。
　　“该出去了……”
　　乔凌轻声自语。
　　伴随着骨骼活动的细微声响，两扇覆盖着外骨骼的肋骨像门一般被缓缓推开。
　　带着珍珠光泽的手指率先探出。
　　接着是整个手臂。
　　神采飞扬的王虫，如同初诞生的维纳斯，探出了闪闪发光的脑袋。
　　紫灰色的巨人低头看着自己被推开的胸口。
　　小虫子伸手握住外骨骼借力，双足往外蹬，仰头看向他，声音带着新生后的清亮：
　　“早安，晏靖淞！”
　　巨人用蒲扇般的手承托住摇摇欲坠的王，声音即使压低了也像是闷雷：
　　“早安，乖宝。”
　　乔凌完全钻了出来。
　　小虫子醒来以后不急着别的事，首先要仔仔细细的再欣赏一遍眼前的庞大虫兽。
　　他之前看得还不够完全！
　　“真好呀，这么看你真有趣。”
　　半人半蛛的虫兽足以引起普通人类的巨物恐惧症。
　　但真正英俊的造物即使放大数倍，也丝毫不损其赏心悦目。
　　紫灰色的皮肤反而让晏靖淞深邃的五官多了一种魔性的魅力，自然卷的黑发狂乱生长，像乌黑卷曲的瀑布，为视觉效果再加一重冲击。
　　人的上半身没有一处线条不是完美的，腰腹从人鱼线的位置被魔蛛虫体替代。
　　虫体庞大壮观，杀气腾腾，更是符合虫的审美。
　　晏靖淞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不好意思。
　　实话实说。
　　他自己低头看自己的虫肢……人类的那部分审美觉得不太能接受。
　　冷酷英俊的巨人垂下眼帘：“有趣的意思是？”
　　“看久了，心里酥酥麻麻。”
　　乔凌贴在指腹上蹭了蹭脸颊：“我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呜啊。
　　晏靖淞的八条蜘蛛腿狂乱的原地爬了一圈。
　　无论过多久，他都会被坦率的直球狠狠击中。
　　乔凌哈哈大笑，跳起来扑到他瀑布般的长卷发上，小猴儿似的一路荡。
　　亢奋！
　　快乐！
　　身轻如燕！
　　对于虫兽来说，王虫的重量和力道不痛不痒，晏总头都没晃一下。
　　“我睡了多久啦？”
　　“二十一个小时，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到八点左右。”
　　“那我还是很有效率的嘛。”
　　乔凌站在一条蜘蛛腿上，掰了掰手指：“咱们还赶得上参加活动呢！赶不上是不是要赔违约金？我可不想赔钱！”
　　晏靖淞失笑。
　　不知道是应该为了乖宝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工作感到欣慰，还是应该为了这种敬业觉得心疼。
　　魔幻的气氛都被这接地气的话拉回了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好啊。
　　当个满地乱爬的大虫子，生活质量堪忧。
　　远远的，传来脚步声。
　　李麒安带着要更换的衣服鞋袜及时登场。
　　人还没走近，声音便响亮的响起：“乔乔——”
　　乔凌刚重新长了一遍，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亲切。
　　现在但凡是亲近的虫靠过来，他都是要好好热乎一番的。
　　这不，小虫子扒拉了一下长长的银发，调整了姿势，迅猛的向李麒安弹射而去。
　　李麒安只看银光闪烁的人影当空往自己身上跳，最快的反应也只来得及把手上的衣服袋子往旁边一甩。
　　下一秒，小虫子导弹似的砸过来。
　　“哎哟我！”
　　李麒安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肋骨几乎当场骨折。
　　痛是很痛，但接得很稳。
　　砸死也得接住喽！
　　李麒安原地转了半圈才站稳，声音里都快带血了：
　　“好热情啊，祖宗！”
　　乔凌大笑：“想我吗？”
　　“想！”
　　李麒安好哄得不行，痛也感觉不到了。
　　他狠狠吸了几口闪闪发光的银色长发：
　　“宝贝，你还染发了？晏靖淞的肚子里有漂白水？”
　　晏靖淞正琢磨着怎么变回去，听到他这句不着调的话眼角一抽。
　　怎么总说冷笑话？
　　他下意识去看乔凌的反应。
　　乔凌揪起李麒安的鼻子乐得不行：“哈哈哈哈胡说八道。”
　　“……”
　　晏总叹了口气。
　　行吧，乖宝被逗笑就行。
　　喜气洋洋的闹了一会儿，李麒安理智回归，要给乔凌先穿上衣服：“这地方乱七八糟的，出去再说。”
　　他不要在这个破地方野战。
　　没人要跟你野战。
　　多虑了李导。
　　神社提供的衣服是浴衣，李麒安随便抓出来一件往乔凌身上裹，嘀嘀咕咕：
　　“我一天来个十几趟，觉也睡不着，总算把你们守出来了。”


第255章 大李的忠言
　　乔凌踩上木屐，随手将垂落的银发往后一捋。
　　流动的银光渐渐褪去，发色转为黑沉如瀑的丝缎，异种的气势内收，回归人类伪装。
　　还是很美。
　　鲜活生动的美。
　　他笑着用肩膀轻撞眼神发直的李麒安：“你真粘人，我休眠都不到一天。”
　　说着抬手就要削断这头麻烦的长发。
　　李麒安急忙抓住他亮出利爪的手腕：“哎，你别急！”
　　指尖触到冰凉的手腕，他放柔声音，哄着说：“我给你编辫子吧，这头发多好看。”
　　乔凌闻言收起利爪，任由他摆弄。
　　李麒安生怕他反悔，以手为梳，把丝滑的乌发分成三股，娴熟的开始扎麻花辫，嘴上也没停：
　　“我才不是粘人，实在是这鬼地方待着浑身不舒服，度秒如年。”
　　小虫子疑惑，李麒安难不成还怕生？
　　不对，这家伙适应能力那么强，不至于独自在陌生地方待一天都不行。
　　乔凌问：“这里的人对你不尊重？”
　　“不是这方面。”
　　李麒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爬来爬去，不知道琢磨什么的虫兽晏靖淞，还是决定说点煞风景的话题：
　　“亲爱的大王，我能不能说点忠言逆耳的话？”
　　“好啊，你说。”
　　乔凌还以为李麒安又要跟自己开玩笑，忠言逆耳都出来了。
　　可李麒安语气却正儿八经起来，很难得看到他这么严肃：
　　“乔乔，咱们不能跟这种邪教组织有进一步的接触了，不是嫉妒，也不是对那个日本小鬼有偏见，你是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了什么。”
　　乔凌的笑意淡下，隐约有猜想：“……看到什么了？”
　　李麒安提前声明：“我绝对没有添油加醋。”
　　说着，他把不久前五所雅人怎么唱歌做法，怎么把人变成飞灰吸收掉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
　　到底是有编剧功底的大导演，语言精炼，画面感描述得极强，把自己都说得又发毛了一次。
　　“总之，我不认可这种没有底线的做法！”
　　“要是需要信仰，需要追随者，咱们那个慈善基金会就很好，现在推进得相当顺利，相信很快就会有正面回馈。”
　　辫子编到发尾，李麒安扯下自己后脑勺的皮筋给辫子扎紧，再把乔凌拉到正面来。
　　乔凌皱着眉。
　　李麒安摸了摸他脸边的碎发，声音重新放柔：
　　“宝贝，我们可是拿了见义勇为奖的模范，上过央视的，全国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怎么能走邪路？粉丝知道了会怎么想？还当什么榜样？”
　　他这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很真诚。
　　李麒安从小接受的教育将他塑造成了一个骨子里相当正派的人。
　　脾气暴躁这点暂且不论，他在其他方面向来洁身自好。
　　从李麒安排斥娱乐圈那些潜规则就能看出来。
　　从元雨也能看出来。
　　所谓长兄如父，他把元雨带得挺好。
　　五所雅人当着他的面上演的那出吸收信徒的戏码，完全突破了他能接受的底线。
　　更何况，与乔凌相处这么久，李麒安十分了解乔乔大王的本性了。
　　就算不是人类，就算想干翻这个世界，那又如何？
　　乔凌做事向来坦坦荡荡，光明正大。
　　看似凶悍的虫族之王，底色里始终藏着份难能可贵的善良与心软。
　　在刚刚破壳，最懵懂艰难的时期，乔凌都从未通过伤害他人来壮大自己。
　　现在回过头看是多么珍贵的品质。
　　李麒安不禁想起初见时的误会。
　　那时他把乔凌错看成心机深沉的妖精。
　　这件事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分明是他自己被混乱的娱乐圈浸染太久，才会戴着有色眼镜，误把纯真当算计。
　　当他放下偏见，用最真诚的目光去观察乔凌时……他无可救药地被真实的乔凌所吸引。
　　明明拥有超凡的能力，不必受困于世俗规则，却依然认真工作，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尝试征服世界。
　　明明可以不把普通人类放在眼里，却总会用善意回馈每一个对他好的人。
　　那场山洪灾难中，乔凌仅仅因为听见求救声就毫不犹豫地去救人。
　　就连一头小鹿的死亡都会让他难过。
　　这样的乔凌，这样的王……
　　绝对不是那白毛小鬼的路子。
　　乌七八糟的东西离乔凌远点！
　　谁说不是人就能不干人事？
　　他不同意！
　　晏靖淞面色不好的走过来披上衣服：“你确定那些人真的都被五所雅人吃了？”
　　此刻的晏总终于恢复了人形，只是和乔凌一样，那头长发收不回去。
　　大波浪卷发非但没让他显得柔和，反而像极了悍勇凶猛的混血悍匪，很是不善。
　　李麒安点头：“真的，尸骨无存，留了一地衣服鞋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家伙吃完人就变了个脾气，像是精神分裂似的，昨天晚上还鬼鬼祟祟的躲着偷窥我，被我吓跑了。”
　　躲着偷窥李麒安的自然是五所瑛斗。
　　五所瑛斗本意也不是偷窥李麒安，他是想从李麒安这里寻找乔凌。
　　当然他是找不到的，还差点被李麒安一拖鞋砸到头上，逃走时连滚带爬，一瘸一拐。
　　要说李麒安还是手下留情了，三只蠢蠢欲动的虫骑没有派出去：
　　“我看他不太对劲，又在人家的地盘，就没下狠手。”
　　“这件事你做的对。”
　　晏靖淞又与李麒安交流了几句现在的情况。
　　期间乔凌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直到晏靖淞和李麒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小虫子才叹了口气：
　　“好吧，我有点混乱。”
　　五所雅人带来的这一系列事件太过复杂，要让尚在成长中的小虫子立即做出明确判断，确实为难。
　　作为王虫，他当然为能拥有一位活着的新虫眷而由衷欢喜。
　　更何况，他已经切实享受了五所雅人的供奉。
　　那顿丰盛的大餐至今还在体内散发着温暖的余韵。
　　在五所雅人的记忆之景中，乔凌不止一次被那份跨越时间的执着所打动。
　　那位虫眷对他绝对忠诚，性格柔顺，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地奉献着一切。
　　但是。
　　但是……
　　想到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乔凌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懵懂的王虫在人类社会的熏陶下，已开始建立自己的道德准则。
　　有了模糊的准则，便无法随意得出结论。
　　“我有些很矛盾的想法，还没有想明白……我……”
　　晏靖淞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及时打断了他的纠结：
　　“没事，晚点我们再一起讨论好吗？慢慢想，现在不急。”


第256章 打开那个行李箱
　　时间往前倒退半小时。
　　李麒安前脚刚带着衣物离开客房，后脚五所瑛斗就鬼鬼祟祟地从廊柱后探出身来，大摇大摆地溜进了院子。
　　少年的状态比起刚苏醒时明显好转了许多。
　　甚至可以说精神旺盛得有些过头。
　　否则也不会如此胆大包天，一而再地做出这种窥私行为。
　　在五所瑛斗的认知里，他的做法完全没毛病。
　　【这可是我家的地盘，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更何况他完全不记得自己邀请过李麒安这个外人来做客。
　　五所瑛斗对李麒安的印象一般。
　　他看了荒野游戏的直播，李麒安在综艺里那个死皮赖脸的样子他很看不上。
　　昨晚认出这张脸后，五所瑛斗很困惑。
　　晏靖淞去哪儿了？
　　乔凌大人又在哪里？
　　为什么这个没有打过交道的李麒安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五所家的座上宾？
　　没有人为他解答疑惑，他只能自行猜测。
　　想来想去，他推论李麒安必定是跟乔凌大人一起来的。
　　要找到乔凌大人的下落，就得从李麒安身上寻找线索。
　　很合理。
　　从昨天五所瑛斗再次掌控自己的身体以来，他看待世界的角度便天翻地覆。
　　谁能想到。
　　病弱的兄长竟是庇佑家族的神明。
　　而自己则是被神明选中的天选者。
　　五所雅人的解释被他全盘接受。
　　这种独一无二的被选择感让他心甘情愿与兄长共享躯体。
　　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再次醒来时竟浑身是伤，疼痛难忍。
　　好在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
　　他亲眼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迅速愈合，结痂，脱落，最后连半点疤痕都不曾留下。
　　超自然的现象让五所瑛斗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最接近神明的人。
　　他不再是肉体凡胎！
　　这种认知使他的傲慢急剧膨胀。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不再将父亲五所竜之介放在眼里。
　　他想：
　　既然父亲是侍奉神的祭祀，那他作为神的载体，理应成为父亲的主人。
　　五所瑛斗觉得这个逻辑天衣无缝。
　　而他这种近乎愚蠢的自大，在逗笑五所竜之介的同时，也确实让这位家主无可奈何。
　　五所竜之介暂且选择了冷眼旁观。
　　即便发现这个蠢儿子主动往李麒安身边凑去找死，他也未加阻拦。
　　若是能再多闯一些祸，让蛾神大人难以忍受，直接抹杀了这个逆子的意识，那才是极好。
　　五所竜之介冷漠的又签了一份抚恤金的证明。
　　.
　　五所瑛斗不客气的进了房间。
　　房间里，三只虫骑安静的在黑暗中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至于为什么没反应……
　　五所瑛斗打开灯，灯光下，他一眼就看见了并排放在房间中央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型皮箱。
　　熟悉的款式让他心头一喜。
　　这不是乔凌大人亲自携带的行李箱么。
　　有两个？
　　他早就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这趟果然来得对。
　　五所瑛斗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像个侦探般仔细端详着这两个完全相同的皮箱，甚至弯腰凑近嗅了嗅。
　　淡淡的皮革味。
　　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闻着脊背发寒。
　　他并没有在意潜意识里的危险预警，反而直接跪坐下来，随机将其中一个皮箱放倒。
　　时间紧张，他只求速战速决。
　　“让我看看，乔凌大人看重的东西都有什么……”
　　五所瑛斗自言自语，高高兴兴的摸索着行李箱上复古的锁扣，一个个打开。
　　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大概是因为过于期待和兴奋，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天啊，他即将窥见乔凌大人最私密的行囊~
　　在掀开箱盖的前一刻，他激动地屏住呼吸，停顿几秒才猛然一掀！
　　“啊啊啊啊！”
　　惨叫声毫无预兆的从贵客院落中响起，把远远关注着情况的小神侍吓了一跳。
　　房间内，五所瑛斗连滚带爬地向后窜出大半米，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近在眼前的箱体内根本没有什么日常物品，而是一个硕大，苍白，令人极端不适的巢型物。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膜，如同某种腐败的茧，隐约可见底下错综的纤维缠绕，却又看不清内部究竟包裹着什么。
　　仔细盯着瞧上一会儿，还能看到这巢型物的表面似乎极其缓慢的……在搏动。
　　“活，活的？”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五所瑛斗起了一身冷汗。
　　短暂的恐惧过后，一种扭曲的兴奋竟逐渐占据上风。
　　“啧，没什么好怕的。”
　　他拍了拍狂跳的胸口，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恍然大悟。
　　眼底的惊恐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取代：“不愧是乔凌大人！”
　　这活着的异物，莫非是乔凌大人所眷养的某种神异之物？
　　里面的生物会是什么模样？
　　五所瑛斗小心翼翼，再次探身向前，朝着那搏动中的苍白巢穴细细研究。
　　就在他几乎要贴上那层半透明黏膜之际……
　　“哈……”
　　一声悠长，仿佛带着无尽满足的叹息声，清晰地从巢穴内部传来。
　　像漏气的风箱，又像某种虫类的嘶鸣。
　　五所瑛斗浑身一僵，不知道该后退还是作何举动，就这么愣在当场。
　　刺啦！
　　一只苍白修长的人类手掌猛地刺破黏膜伸了出来，紧紧扣住边缘。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破口处缓缓探出。
　　潮湿的黑发紧贴着头皮和脸颊，那张几乎是完美无瑕的脸缓缓抬起。
　　与在场唯一的观众对视。
　　一秒，两秒……
　　极有特色的桃花眼缓缓眨了眨，浅色小痣若隐若现，眼尾蔓延出优雅的弧度。
　　笑意不达眼底。
　　好听且阴阳怪气的京都腔蜜糖般响起：“嗯？是你啊。”
　　五所瑛斗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抽气声。
　　官……官书侨！
　　救命，是官书侨！
　　没人知道，官书侨给五所瑛斗带来的阴影有多么巨大。
　　上次他真的差点被官书侨打死！
　　惨烈的回忆勾起极致的恐惧。
　　在惊恐注视下，官书侨笑着动了动。
　　他的脖颈和肩膀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用力别了一下才恢复端正。
　　情况很合理。
　　毕竟以官书侨的体型和骨架，屈就在行李箱里十分勉强。
　　他用手臂支撑着撕裂的巢壁坐了起来，重新一点点校正关节，肢体持续发出脆响。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第257章 哥哥，哥哥救我
　　眨眼间，官书侨已站直了身体，抬脚从行李箱里跨了出来。
　　实在是一具优美的男体。
　　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在墙壁和地板上，扭曲成一个阴森巨大的影子。
　　影子将蜷缩在地的五所瑛斗吞没。
　　此刻，五所瑛斗才彻底看清官书侨身上那诡异的红色纹路，和那双冷到极致的，根本不是人类的瞳孔。
　　半分美感都没有领略到。
　　五所瑛斗只觉得恐怖如斯。
　　官书侨低下头，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像是两口深井，毫无波澜地倒映着五所瑛斗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若有所思。
　　唔。
　　是那个讨厌的小鬼没错。
　　但是身上传来的气息，是同类。
　　这白色的毛发，和浓郁的虫血……
　　附身？
　　五所雅人？
　　附身为什么还留着这么个碍事的蠢货意识。
　　有点意思。
　　蜕变的这些天看来错过不少热闹。
　　“五所瑛斗，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官书侨玩味的向前迈了一步。
　　五所瑛斗手脚并用地向后猛蹭，脊背狠狠撞上墙壁：
　　“救，救命……”
　　官书侨一边吓唬小孩，一边微微歪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场景。
　　典型的和室布局，精致的陈设，飞蛾家徽。
　　这里是，日本？
　　他的目光扫到一边架子上挂着的装饰性花色和服外披，顺手扯过来，姿态从容地披在身上。
　　他没有在别人面前裸奔的癖好。
　　“这么怕我？”
　　官书侨慢悠悠系着衣带，又取下了墙上那柄作为装饰的武士刀。
　　“这么怕我，还敢再次犯错，那就是还不够怕。”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指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刀柄：“看来，你是忘记上次我说过什么了。”
　　五所瑛斗要疯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官书侨把玩着武士刀，慢慢抽出刀身。
　　寒光反射在他脸上。
　　杀气腾腾。
　　这家伙，这家伙难道真的敢在这里，在五所家的地盘上对自己动手？！
　　不，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地尖叫，试图用辱骂掩盖恐惧：“别……别过来！怪物！官书侨你个怪物！”
　　“做个怪物不好吗？”
　　官书侨手腕一转，将抽出的武士刀随意扔到一旁，只留刀鞘：“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警告你，这里是我家……你，你要是敢动我，你……”
　　“那可真让我害怕。”
　　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只有最后两步。
　　官书侨微笑着举起了刀鞘，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来。
　　完全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恶魔！
　　这一刀鞘打下来，自己八成要脑袋开花！
　　五所瑛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嗷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哥哥救我！”
　　撕心裂肺的哥哥在房间里几乎产生回音。
　　下一秒，狼狈的少年通身气质发生了剧变。
　　原本因极度恐惧而蜷缩的身体抖了抖，脸上那涕泪横流的崩溃表情瞬间凝固，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隐忍怒火的平静。
　　“官书侨。”
　　重新接管这具身体的五所雅人擦了擦眼泪，很无奈的沙哑着嗓音开口：“请你适可而止。”
　　……
　　咔嚓。
　　李麒安手机的闪光灯在门口不合时宜地闪了闪。
　　他啧啧称奇的看着定格下来的照片：“官书侨，你一醒过来就搞霸凌？”
　　晏靖淞把旁边那扇门完全推开，乔凌从一旁绕进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看看还举着‘凶器’的官书侨，再看看楚楚可怜，满脸泪痕的五所雅人。
　　“……你们这是？”
　　“乔乔，亲爱的。”
　　官书侨若无其事的把凶器一扔，影帝般的演技瞬间上线。
　　眉头一皱，嘴角一撇，是一点也不做作的委屈：“这个小偷把我吵醒了，突然强行打开了箱子，我觉得很不舒服。”
　　说着，甚至虚弱地扶了扶额，西子捧心。
　　三只看了半天热闹的虫骑噼里啪啦的跳出来，热情洋溢的欢迎着王虫归来。
　　顺便为官书侨做证明。
　　没错没错，这是小偷！
　　没错没错，小偷打开了箱子！
　　官书侨适时摇晃了一下，香甜可口的往乔凌身上歪。
　　乔凌明白了，伸手抱住官书侨，掌心自然地贴在他的后背，顺势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
　　“没事，应该是心理作用才不舒服，你也刚好要蜕变结束了。”
　　“是吗，那就好。”
　　官书侨从善如流，瞬间被安抚。
　　他用手指卷了卷乔凌垂在背后的长长麻花辫，又对一旁的晏靖淞抬了抬眉毛，算是打过招呼。
　　原本宽敞的和室因突然涌入的几人而显得有些逼仄，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五所雅人早已第一时间背过身去整理仪表。
　　对于他而言，这一幕被所有人目睹，是丢了个大脸。
　　他没想到自己一睁眼竟然是这样的局面。
　　意识深处，五所瑛斗残留的恐惧还在隐隐作痛，与他自身的羞愤交织，让他恨不得立刻消失。
　　乔凌安抚完官书侨，不忘关心背影都透着忧郁和尴尬的新虫眷：“雅人，你怎么样？”
　　小虫子聪明的脑袋瓜只是稍微一想，就明白这个乌龙事件是因为什么。
　　毕竟他先前一见到五所雅人就认出了眼熟的皮囊。
　　此时让他更惊讶的是，五所雅人竟然保留了五所瑛斗的意识，并未将其吞噬。
　　他还以为……
　　“乔凌大人。”
　　五所雅人转过身来，端正跪坐，随后深深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大礼：
　　“一切过错在我，是我没能管教好弟弟，让瑛斗做出这般失礼之事，我愿代他承担所有后果。”
　　他的额头紧贴冰冷的地板，维持着这个卑微的姿势，肩膀线条绷得极紧。
　　像绷紧的弓弦。
　　乔凌看着五所雅人这样的姿态，眉头一皱。
　　王虫习惯了被臣服，但不代表他喜欢自己的虫眷过于卑微。
　　个虫喜好问题。
　　“……起来，抬起头。”
　　乔凌说着用力踢了一脚高兴得莫名其妙的李麒安：“还有你，不许笑！”
　　李麒安往里面躲，对五所雅人发问：
　　“我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你弟弟到我房里偷东西，把官书侨偷出来了？那你弟弟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不等五所雅人回答，他想起什么似的，冲向另一个行李箱：
　　“我弟弟呢，我弟弟没被偷吧！”
　　另一个箱子里的元雨被他迅速拆了出来。
　　李麒安把曲折的元雨摊平放好，拍了拍：“还好还好。”


第258章 首次虫家会议
　　人一多，就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跪着的，站着的，蹲着的，躺着的。
　　你一言我一语，脑回路也不知道对没对上。
　　几只虫骑还在四周飞来飞去，跳来蹦去的凑热闹，嗡嗡嗡。
　　不像话。
　　晏靖淞忍无可忍的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瞬间压过嘈杂，示意所有人听他安排：
　　“行了，没有章程就没有效率，按开会流程来，二十分钟以后正式开始。”
　　说罢，他低头看向乔凌，乔凌立刻竖起大拇指，眼里写着明晃晃的赞赏。
　　没错，本王靠谱的第一虫眷！
　　小虫子很欣赏晏靖淞在工作时游刃有余的姿态。
　　当初还不确定晏靖淞是自己的虫眷时，王就希望自己拥有这样的部下。
　　在乔凌看来，最佳的模式便是，王只负责决策和享受，其他所有麻烦琐事都由虫眷梳理。
　　梦想成真，可喜可贺。
　　晏靖淞得到支持，气场更显沉稳，直接统领全局。
　　先是示意远处探头探脑的小神侍去准备茶点早餐，又指挥众人整理坐席。
　　目光扫过仍僵跪在地的五所雅人时，他大手一挥，自然的吩咐：
　　“你也去准备些吃的，乔乔偏好甜食。”
　　看似随意的差遣，实则是给五所雅人一个体面的台阶。
　　眼下这混乱场面若持续下去，无异于三堂会审，而五所雅人就是那个最狼狈的被告。
　　没有必要。
　　晏靖淞看出乔凌不适应那样的局面，所以致力于调整出一个更让大家都舒服的场景。
　　这对于一个熟练的资本家来说，不算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五所雅人领会了这份善意，红肿着眼皮，迅速起身垂首离去。
　　不多时，庭院氛围已焕然一新。
　　这小院的风景很是不错，古意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角那几棵银杏树。
　　风一吹，金黄的叶片随风洒落。
　　阴沉了两天的天气今天放晴，朝阳为满地黄叶镀上暖意，赏心悦目。
　　茶几被巧妙地安置在最佳观景位，众人落座时仿佛置身画中。
　　乔凌在最舒服的座位上安置坐下，晏靖淞与官书侨分坐两侧。
　　李麒安慢了一步，不太服气地屈居次席，对着官书侨直瞪眼。
　　官书侨不管李麒安那桀骜的怒视，坐好后就一直把玩乔凌的辫子，显然对乔凌这新鲜出炉的麻花辫十分感兴趣。
　　没太弄明白情况，官书侨没有什么发言欲望，安静得像哑巴。
　　“对了，乔乔，你的手机。”
　　李麒安把专门充过电的手机滑到乔凌面前：“林辉那家伙吵死人，我帮你接过他的电话，答应了晚点回复他的。”
　　“那林哥应该很着急。”
　　乔凌立即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的回复林辉消息。
　　晏靖淞则寻了头绳扎起卷发，开始娴熟地温杯烫盏。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五所雅人带着着精致的漆木食盒重返庭院。
　　他大约是洗了把脸，看不出刚才满脸泪痕的样子，只有眼皮还带着一点微红，有种痴痴的忧郁。
　　整理过仪表后，五所雅人没有了方才那种拘谨的不适感，新换的浅色和服妥帖地勾勒出清瘦身形，步履间带着传统世家特有的优雅韵律。
　　在日本文化中，有一种兼具温柔性格，得体举止与高尚美德的理想女性形象被称为大和抚子。
　　这也是许多人推崇的贤妻模板。
　　此刻的五所雅人，俨然是性转版大和抚子。
　　尽管他披着白毛高中生的皮囊，可那温柔娴雅的气质如此突出，让李麒安看得揉了揉眼睛。
　　哥们，你……
　　你好装。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忘记你吃人的时候有多邪性。
　　官书侨和李麒安的目光同时落在五所雅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还有敌意。
　　五所雅人顶着这俩人灼热的视线，平静的把点心小碟一盘盘摆好：
　　“乔凌大人，若其中有合您口味的，日后我会亲手为您制作，我的手艺比这些更精致。”
　　乔凌放下手机，看着面前这些像艺术品似的糕点，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个度：
　　“这都是什么？”
　　五所雅人微微低着头抿嘴一笑，一截白皙的脖子从和服后领露出，是严丝合缝下的婉约之美。
　　他执起银箸，轻声细语的介绍：
　　“这个是红豆，这个是抹茶，这个是奶酥，这个是栗子……”
　　此时桌上茶也泡好了，晏靖淞将琥珀色的茶汤依次注入茶碗。
　　茶香氤氲中，他轻轻叩了叩桌面：“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晏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官书侨和李麒安表现出了配合，五所雅人则准备找个地方重新跪下。
　　晏靖淞立刻不容置疑的指了下空着的坐席：“你坐这里。”
　　五所雅人下意识看了一眼乔凌。
　　乔凌拿了块栗子酥扔进嘴里，专注的品尝，一点也没有要干预的样子。
　　他便对晏靖淞的地位有了进一步的判断，听话的入了座。
　　晏靖淞这才觉得有了开会的正确场面。
　　不够圆满的是，还有一个李元雨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加入，好在李麒安可以作为李家兄弟的代表。
　　既然是首次家庭会议，那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我姓晏，晏靖淞。”
　　晏靖淞把茶盏一杯杯的推出去：“在座的大家其实都是打过交道的熟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遗失了很多回忆，今日相聚，我首先想说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让官书侨和五所雅人都有所动容，只有还没有完全觉醒的李麒安似懂非懂。
　　晏靖淞继续让五所雅人和其他人互相认识，旁边躺着的元雨也没被漏过。
　　甚至三只虫骑的名字都被指了一遍。
　　这种介绍似乎多此一举，却因为一本正经而具有一种仪式感。
　　五所雅人的目光在虫骑们身上滑过，显然有些羡慕。
　　乔凌经历过了李麒安那场大闹，对于这种情绪捕捉得很快。
　　小虫子盯着低眉顺目的五所雅人，又拿了块桂花糕吃。
　　走完了开场流程，晏靖淞进入正题：
　　“五所雅人，现在来说说关于你的事情。”


第259章 斜门的争论
　　几个问题依次被晏靖淞提出，成为会议的核心内容。
　　乔凌为什么会在白蛾神社失控暴怒？
　　暴怒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乔凌进入休眠重建状态？
　　五所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及五所瑛斗是什么情况？
　　李麒安目睹到的吃人事件，五所雅人有什么解释。
　　白蛾神社目前的运营情况和未来规划。
　　……
　　晏靖淞的问题精准而克制，没有带上过多的私人情绪。
　　他没忘记自己完全虫化是因为受到了五所雅人的飞蛾攻击。
　　但这个不怎么重要。
　　他很理解所有虫之间的竞争和敌视，这是刻在高级虫族基因里的劣根性。
　　晏靖淞自己也不能免俗。
　　他只是因为确定了乖宝对自己独一无二的偏爱，所以可以用爱压下那些负面情绪罢了。
　　若是有一天晏靖淞不能确定乔凌对自己的重视了，他会直接疯狂。
　　咳。
　　当然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作为完全具有优势的胜利者，要有容虫之量。
　　听完问题，五所雅人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婉婉道来，并没有半分掩饰。
　　他言简意赅的说明了自己是如何利用宗教信仰求生，换壳，以及与五所瑛斗共生的现状。
　　“我看着瑛斗出生，长大，他不是乖孩子，但是个好孩子……我想，人类的意识那么短暂，最多也就存在几十年，让他继续留下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便是对五所瑛斗的袒护了。
　　官书侨笑了笑：“你定义里的好孩子，是否有些猥琐？你知道他先前做了什么事么？”
　　说着，官书侨将五所雅人当私生粉的‘高光事迹’列举。
　　高速追车，试图逼停。
　　深夜撬门，无礼窥探。
　　私下闯入，大胆偷窃。
　　这么一件件说完，李麒安都哇塞了，同样有个弟弟的李导质问：
　　“你怎么带孩子的，平常都不进行素质教育吗？”
　　五所雅人眉头紧锁，面露羞愧：
　　“我……是我太纵容他，让他无法无天，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否则，我会第一个做出惩罚。”
　　其实这并不全怪五所雅人，毕竟他与五所瑛斗的正式相处时间不算太多，他平常很忙的。
　　五所瑛斗在面对兄长时又很会装乖。
　　五所雅人的认知里，这个弟弟只是任性贪玩了些，完全没有想到背地里会有那样的举动。
　　这种心情……
　　就像家里养的有个性的可爱宠物，居然在外面欺男霸女的震撼。
　　我养的宠物居然是这样的吗？！
　　晏靖淞再次敲了敲桌面：
　　“我明白了，既然你这样说，那五所瑛斗你自己处理好……你继续说下去。”
　　五所雅人微微颔首，眼神温柔地望向乔凌。
　　“当我见到王的第一眼，便发现了您发育不良的现状，这让我心痛至极。”
　　“我当初建立白蛾神社，原本就是为了王的诞生而准备的献礼，那些信徒们将以生命供养神明，这是他们所追寻的道。”
　　“但王的仁慈让我感到惭愧，您并不接受这样的供奉，甚至为此动怒，这是我没有做好……好在我有真正的礼物来弥补，那具完全虫化的身躯，在与王相遇之前使我不堪重负，却刚好有资格成为滋养吾王的口粮。”
　　说着，五所雅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弥漫上满足的红晕：
　　“我很满足在这件事上尽到了我应有的责任，阿娜达，您现在闻起来健康多了。”
　　乔凌舔了舔嘴角的点心渣。
　　小虫子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吃了，就有责任发表餐后评价，否则实在辜负虫眷的一番好意，遂开口：
　　“感谢招待，你很好吃，对我的帮助也很大。”
　　咔嚓。
　　官书侨捏碎了手上的茶盏。
　　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被面无表情的官书侨吓了一跳。
　　好……好惊悚的面无表情。
　　官书侨现在铜皮铁骨，捏碎了茶盏也没破一丝油皮，只是撒了些水出来。
　　他抽出纸巾一言不发的擦了。
　　晏靖淞拉回注意力：“喂养王这件事的本质是没有错的，你解决了一件我们一直担忧的难题，这一点我认可你，感谢你。”
　　先肯定，再转折。
　　“但是，你偏激的宗教行为违背了王目前的发展方向。”
　　五所雅人眨了眨眼：“我不明白？”
　　李麒安直接说：“你这是斜教，影响很坏。”
　　“怎么能说是斜教？”
　　“你都吃人了还不算？”
　　五所雅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他坐直了身躯，笑容淡然，没有丝毫被质疑的心虚：
　　“白蛾神社供奉大御蛾神，那是我的象征，也是虫族的象征，对比其他宗教，大御蛾神是真正存在的神明。”
　　“人类对于神明的定义我都符合，我知晓这个世界的本质，我为更高的存在，信徒们因此追随我，供养我，我便回馈给他们想要的寄托，那都不是空泛的。”
　　“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现实层面，金钱，地位，灵魂，健康……我非索取者，一切都是自愿的交换。”
　　他伸手指了指湛蓝的天空：
　　“这个世界空洞，无趣，乃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这与人类概念里的阿鼻地狱无甚区别，若说邪恶，这才是更大的邪恶，我是渡他们出苦海的引路者。”
　　李麒安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逻辑通顺的疯子更显邪性。
　　晏靖淞想了想，平静摇头：“你只是利用信息差，给信徒编织了一场梦。”
　　“梦是错误吗？对于低等生命而言，回望生命里的一切，都不过是大梦一场空，甚至在吾王降临前，你们也都是被戏耍的棋子。”
　　“那不一样！”
　　李麒安拍案而起：“少用这些自圆其说的借口为自己辩解，我昨天观察了你这个地方，那些神官巫女被你从小饲养，剥夺他们的自由和认知，本质上与猪狗牛羊有什么不同？你说世界是地狱，可你建立的这个所谓乌托邦比地狱还要恶劣！”
　　官书侨轻飘飘的接话：“若你真自信于自己的神性，又何必惧怕狂信徒见识外面的世界？说到底，你也清楚，一旦他们有了选择，你这神明的假面就戴不稳了。”
　　五所雅人沉默下来。
　　这沉默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也许只有片刻。
　　忽的，他冷笑一声：“你们被人类同化得很彻底。”
　　争辩在集体反驳面前没有意义。
　　他并不需要这些虫的理解。
　　五所雅人眼神执拗的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乔凌，轻声问道：
　　“您也认为我是邪恶的吗？”


第260章 王虫的想法
　　邪恶？
　　乔凌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缓慢的眨了眨，似乎在组织语言。
　　五所雅人那执拗而受伤的神态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晏靖淞不想让乔凌为难，把自己的观点重新组织复述了一遍：
　　“我们不是在讨论正义或者邪恶，抱歉，现在的重点跑偏了。”
　　他用眼神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李麒安：“你偏激的宗教行为违背了王目前的发展方向，这不是批判，是陈述事实，而我们需要解决这一点偏差。”
　　“等下，暂停。”
　　乔凌突然轻轻拍了拍晏靖淞的膝盖，又指了指面前的茶几。
　　晏靖淞心领神会，将茶几搬到一边。
　　所有虫之间没有了阻隔，众星拱月的环绕着中心的王虫。
　　小虫子环视了一圈在座所有虫眷的脸，盘腿而坐：“我说话会比较慢，接下来不要打断我。”
　　年轻的王很少展现这样的姿态。
　　大部分时候，他身上那些孩子般的特质占据了主导。
　　嬉笑怒骂，娇蛮，懒散，好奇，渴求。
　　情绪都是直接而纯真的。
　　此刻那些稚嫩直观的情绪全部沉了下去，静水流深。
　　无论是谁看到现在的乔凌，都会很明确的被那种超然的，具有统治力的平静给震慑。
　　官书侨和李麒安痴迷的看着他。
　　晏靖淞更是对他的这一面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欣慰和自豪。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乔凌直接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我不认为你邪恶，我喜欢你，五所雅人。”
　　看着对方瞬间亮起的眼眸，他继续缓缓道：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等待我的降生，为我准备祭品，为我建立神国，甚至将你自己也视作我的食粮……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乔凌向五所雅人伸出手，五所雅人便跪着爬过来，依恋而期盼的把自己送入王的手中。
　　因为食用过五所雅人的虫化躯壳，他身上的气息对于王虫来说便更具有诱惑力。
　　丝丝缕缕，几乎是钻到了王虫的鼻息里。
　　他盯着五所雅人那露出一片皮肤的莹白后颈，视线不由自主的向下延展，钻进衣服里，钻进皮肉下。
　　美味的心脏咚咚跳动。
　　乔凌深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脸颊，直接赦免了他的罪：
　　“求生欲无罪，对我的忠诚无罪。”
　　五所雅人的眼泪直接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他捻了捻手指，收回手，显然还有更多的话还没有说完。
　　庭院里只剩下落叶的沙沙声。
　　王虫在寂静中组织着思绪。
　　“你们知道，我出生的时间很短，到现在……也就半年左右，从我破壳那一刻开始，大部分时候我是被紧迫感推着走。”
　　他回忆起了站在荒芜死星上，向着冰冷宇宙发出呼唤却得不到回应的那个瞬间。
　　蛋壳的营养仅仅足够支持他发育出一双能看清楚环境的眼睛。
　　他生命里的第一次‘看’，看到的是死星一望无际的荒芜沙土。
　　小虫子稚嫩干瘪的大脑里只剩下一种欲望。
　　活着。
　　“死亡与饥饿紧追着我，虫体放弃了一切器官发育，只为求生，在最绝望的时刻，我与人类结缘。”
　　小虫子将手轻轻放在心口，那个曾经寄生过的地方：
　　“我钻入这颗停止跳动的心脏里，第一口食物是他的血肉，第一次意识交流是与他涣散的灵魂擦肩而过，他身体里残留的人类情感……至今还在影响着我。”
　　“他叫乔凌，我继承了他的一切。”
　　他抬起眼睛，望向震惊的虫眷们，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我想，某种概念上，他应该算我的父亲，你们觉得呢？”
　　这个想法让所有虫族为之震撼。
　　但震惊过后，细想之下却有其深刻的道理。
　　作为高维生命的虫族之王，在诞生初期竟孱弱到需要依靠低等生命的躯壳才能存活。
　　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
　　这具延续了王虫新生的人类之躯，与概念中的血亲又有何区别？
　　五所雅人双目通红，无声流泪。
　　其他虫并没有比他好多少。
　　官书侨亲眼回顾过王虫出生的场景，这至今还是他的梦魇。
　　乔凌的讲述还在继续。
　　他没有提起煞风景的系统，死去的敌人不值一提。
　　“后来，我来到了这个人类主宰的世界，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很多事情……我被人类的文化影响了很多观念，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并且我认为大部分的影响是积极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在第一次蜕皮时选择彻底与人类身躯融合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所以，我将人类从我的食谱里除去，并非出于善恶，只是一种必然会出现的选择，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道路，为新生虫族选择的道路。”
　　“非种族敌对情况下，我不吃人，我的族虫也不可以吃人。”
　　乔凌语速很慢，有时候说一句还要停一会。
　　他希望自己的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楚。
　　同时也希望自己表达得不复杂，没有歧义。
　　“历代王虫被混沌欲望驱使，最终使整个族群走向了毁灭，在传承记忆里，我看不到虫族的文明，历史，只有无穷无尽，难以满足的空虚……”
　　“我是在毁灭与死亡里诞生的新王，我不会重蹈覆辙。”
　　他面对着满脸泪水的五所雅人。
　　手上刚才沾染上的眼泪缓慢蒸发，带来滑腻的凉意：
　　“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我有自己想要创造的虫族未来和文明，而你，在未告知我的情况下，擅自让我违背这个选择。”
　　“你冒犯了我。”
　　最后这句话落下时，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君王对臣下越界行为的最终裁定。
　　五所雅人深深低下头，哽咽着认错：“我，我知错……我会追随您的脚步，我会改正……”
　　“嗯，在我们重逢前，你并不知道这一切，所以我原谅你。”
　　乔凌的目的并不是审判虫眷，因此分外宽容。
　　他为这个不算愉快的话题收尾：
　　“这个世界的运转核心，是基于娱乐圈背景，我现在的发展方向给出的反馈很积极，我想所有人都为此一起努力。”
　　“虽然不是很理解具体逻辑，但你的宗教似乎不利于我的对外面貌，具体要如何调整，你们可以一起商量。”
　　说着，他视线转向李麒安和官书侨：
　　“不要再因为这件事发生冲突，我不喜欢你们那样吵架。”


第261章 生物链
　　就算乔凌没有推心置腹的说这样一番话，直接做出命令，虫眷们也会忠诚的抛弃自己所有的价值观，无原则的为王妥协。
　　更别说听了这么一番发言。
　　李麒安掩饰的低下头，藏住自己绷不住的红眼睛：“知道了。”
　　搞艺术创作的人都比较感性，李导不可自控的陷入了忧伤怜爱的情绪里。
　　同时他的灵魂也在呐喊：什么，真的只有半岁吗？天啊！
　　官书侨迅速调整好状态，笃定的颔首：“我们当然会保持友好，只要……是为了你好。”
　　他甚至还和善的对五所雅人笑了笑。
　　好像之前对五所瑛斗举起刀鞘准备直接打死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乔凌满意了，侧头看向晏靖淞。
　　这次的眼神带上了一丝骄傲的求夸夸。
　　晏靖淞人都要被看化了：“你是最厉害，最聪明，最天才的王。”
　　“我是，我是。”
　　乔凌乐滋滋的招呼道：“来。”
　　五所雅人愣愣的擦眼泪。
　　来什么？
　　……
　　四只虫静静抱了几分钟。
　　乔凌非常享受这种和谐温馨的时刻，至于虫眷们享受不享受嘛……
　　抱够了，乔凌撒开手：
　　“好吧，聊天，喝茶，吃东西，我还有些问题要问。”
　　茶几重新搬回中间，乔凌重新对点心发起进攻。
　　“雅人，你说的莫比乌斯环是什么东西？”
　　五所雅人直接取来剪刀，胶带和白纸，将纸剪成带，扭转半圈再首尾相接，现场制作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阿娜达，你看。”
　　他将这个简单的莫比乌斯环递到乔凌手里。
　　乔凌用手指沿着边缘一直抚摸，旋转一圈后回到了起点，一下子理解了含义：
　　“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循环，难怪你把世界比喻成它。”
　　无限循环这个概念留在了乔凌的心里。
　　小虫子隐约觉得这一点或许会在未来某一天给他新的启发。
　　满足了好奇心，他放下纸带，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们知道当我站在这片土地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
　　看着乔凌卖关子，大家都笑起来，很捧场：“是什么？”
　　“这里的虫群进化速度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有组织性！”
　　乔凌早就想跟五所雅人询问这件事了：“这是因为你的引导对不对？”
　　五所雅人含笑点头：“我的确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
　　晏靖淞立刻想起了调查资料里五所雅人的喜好：“你建造了好几座大型昆虫馆，在昆虫学领域很有建树。”
　　“是的，在我偷生的这些岁月里，控制虫群对于我传播信仰很有帮助，因此我针对性的钻研了这一方面。”
　　五所雅人朝庭院轻轻招手，一只鲜艳的进化瓢虫轻盈地落在他指尖。
　　“这个世界的生态系统自有其运行规律，当我最初开始唤醒一部分低级虫族为我所用时，我发现了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生物链。”
　　晏靖淞和李麒安都不由自主的严肃了表情。
　　“我在澳洲已经感觉到了。”李麒安说得比较含蓄：“进化中的虫群有些失控。”
　　实际上何止是失控，简直是一片混乱。
　　若不是王虫的底层命令是避让人类，恐怕澳洲那些疯狂的大虫子现在就要一口一个香香人。
　　晏靖淞眉头微皱：“我也在为此担忧，生物链牵一发而动全身，持续这样下去，恐怕会迎来……”
　　世界末日。
　　标准九漏鱼小小虫歪了歪头：“啊，什么生物链？”
　　五所雅人像个温柔博学的幼儿园老师：“比如……蚜虫吃植物，瓢虫吃蚜虫，鸟儿吃瓢虫，等它们死了，甲虫和蚂蚁把它们分解成泥土的养分，植物再从泥土里吸收养分，一切从叶子开始，又回到了叶子，这就是一个生物链缩影。”
　　他对着瓢虫吹了口气，瓢虫扑棱棱的起飞。
　　“一旦这个链条被破坏，整个陆地生态系统将无法正常运转。”
　　世界也迟早毁灭。
　　这句话五所雅人没说，但乔凌听明白了。
　　乔凌明白以后很是不忿。
　　怎么就要毁灭了？
　　之前看的末日电影里，世界毁灭都是因为暴力和战争。
　　我的虫子们只是觉醒一下，不吃人不伤人的，怎么就？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理解：“如果虫不参与整个世界的运转，世界就会完蛋？”
　　“恐怕是。”
　　“竟是这样脆弱的低维世界……晏靖淞，你知道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对不起，局势扩散得太快，你现在的力量支撑不了整个世界的虫群调整，我自作主张了……”
　　晏靖淞也有独断专行的毛病，但他认错认得很快。
　　“我投资了专门的研究机构试图用科学干涉……成效不大。”
　　作为站在金字塔尖的金融巨鳄，情况刚开始不对，他便有了察觉。
　　因为那些依赖昆虫的行业内部已然在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
　　被蜂农饲育的蜜蜂不再归巢，用于制作康复新液的美洲大蠊协作越狱。
　　提取斑蝥素的斑蝥宁肯撞死也不产卵，桑蚕不再吐丝。
　　实验室里作为模式生物的果蝇集体偏离既定的行为模型。
　　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医药，纺织、农业、科研……
　　每一个领域都在用晦涩的专业术语记录着异常，提交着充满问号的报告。
　　恐慌，就像霉菌般在知情者间悄然滋生。
　　统治者们试图压制消息，可异常的涟漪已然扩散。
　　嗅觉敏锐的精英阶层开始寻求自保，国际金价以一种诡异的趋势持续飙升，金融市场的波动愈发诡谲难测。
　　晏靖淞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最终他站在了虫族的立场。
　　他明白，幼小的，正在成长的王支撑不了全球生物链的改造。
　　那会吸干未成熟王虫的力量。
　　他无法承受那个风险。
　　……
　　乔凌还没来得及因为晏靖淞的隐瞒生气，五所雅人急忙补充：
　　“请不必太过担忧，我活着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试图对此做出改进，日本便是我的实验基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套可以基本维持整个系统运转的新生物链。”
　　“虽然会对现有生态系统造成冲击，但只要这套新体系能够稳定运行，必将开创出一个更强大的新世界！”
　　“现在一切的混乱，都只是为了迎接您真正降临所必需的阵痛，这是这个世界的幸运啊……”
　　他说着，又出现了那种传教般的神性。
　　确实，他传教也这样。


第262章 幸福的烦恼
　　问题出现了，问题又解决了。
　　果然，王就是需要多多的可靠眷属！
　　末日剧本：NO。
　　纸醉金迷，没心没肺的娱乐圈剧本：YES。
　　这个脆弱却很热闹的低维世界王虫挺喜欢，他不想自己最后从世界意识手里夺下的是一颗失去了光彩的死星。
　　若按照五所雅人的畅想去看，在进化虫群的推动下，新的秩序将会被构建，新的世界核心将围绕虫族而孕育。
　　低维小世界升级速度必将加快。
　　届时，这里不再是虫族苟且偷生的躲藏窝点。
　　而是生机勃勃，野心勃勃的起点……
　　王虫将思绪迅速拉回。
　　那些都是很久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不要过度畅想，着眼当下吧。
　　他直勾勾的盯住五所雅人，发自内心的夸奖：
　　“你真聪明，雅人，你想要什么奖赏？我要送你礼物！”
　　从五所雅人出现以来，王虫的几大疑难杂症先后被解决。
　　这只善于求生和潜伏的虫眷忠诚而富有研究精神，充分利用了岁月的优势。
　　每一天都没白活。
　　交出来的成绩单实在使王虫龙心大悦。
　　必须表扬！赏赐！
　　乔乔大王甚至在这一刻盘算起自己银行卡账户里那些钱能够买些什么礼物。
　　花钱买礼物，对于虫来说是很稀罕的思路了。
　　从他顺利出道，解决债务危机以后，小虫子都没有怎么花过赚来的钱。
　　怎么不能算一种重视。
　　五所雅人态度很谦逊，雪绒花似的睫毛规律的眨着，灰眼珠散发着某种光晕。
　　在乔凌灼灼视线下，他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皮躲了躲，粉色从耳根蔓延，最是那一低头的不胜娇羞：
　　“阿娜达，您的笑脸就是我最想看到的风景，您的喜悦和满足就是我的追求，至于其他……我别无所求。”
　　“不，我一定要送。”
　　他越这么说，乔凌就越觉得他乖巧懂事。
　　五所雅人那清纯的少年外表和大家闺秀般的气质，组合成了一种温婉弱气，且惹人怜惜的风味。
　　尤其在身边一众或英俊，或绅士，或不羁，散发着纯男性魅力的高大虫眷衬托下，五所雅人偏向中性的个虫特质突出非常。
　　很新鲜！
　　乔凌当惯了众星捧月的掌上明珠，此刻竟然因五所雅人而有了，嗯……大男子主义萌芽？
　　娇妻属性真的可以激发奇怪的东西。
　　单纯的王虫没能逃过虫眷的人设套路。
　　李麒安无法接受的捂住了脸。
　　天啊，乔乔对五所雅人说话时，声音居然压低了一个度！
　　为什么要压低？
　　漂亮宝贝不可以假装威猛，不可以！
　　这一刻他确定，五所雅人是很难对付的小妖精。
　　啊啊啊这个邪恶的小白脸！
　　很难对付的小妖精，邪恶的小白脸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一边的三只虫骑，可怜巴巴的回答：
　　“既然如此，我，我想您也赐予我一只虫骑。”
　　乔凌点点头，又摇摇头，理所当然的说：“虫骑我本就要赐予你，这个不算，你再想一个。”
　　“您对我真好……阿娜达，等事情解决后，我再回答您好吗？现在毕竟还没有让您看到我的成果，我心中不安。”
　　“那好吧，等你想好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乔凌说着，牵过他的手，眉眼弯弯的亲了亲手背，又蹭了蹭：“辛苦啦，雅人。”
　　王虫在迷死虫眷这方面天赋异禀，且毫不做作。
　　五所雅人被这凉凉的一碰，肉眼可见的开始打哆嗦。
　　晏靖淞冷静的起身，按了按乔凌的肩膀，招呼五所雅人随自己去一边仔细讨论细节：
　　“走吧，我需要你所有的生态模型数据，我这边需要配合什么，我们要尽快控制局面……”
　　“是。”
　　五所雅人三步一回头的走了，眼里带着勾子。
　　乔凌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想：应该问问他的伤好没好的。
　　当时失控状态下，好像差点把他的手臂扯断……
　　算了，下次再问吧。
　　李麒安越观察越觉得不妙，但他在勾引乔凌这方面的技术堪称拙劣，因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想了想，他踢了一脚官书侨。
　　沉默得很诡异的官书侨跟他对视一眼，毫无波澜，像是完全没有被刺激到似的。
　　李麒安不信。
　　果然，官书侨平平淡淡的勾了勾乔凌的领口，幽幽开口：“乔乔，那边躺着的元雨是怎么了？”
　　乔凌回了神。
　　噢，元雨哥！
　　小虫子一天天要关心的人事物越来越多了。
　　幸福的烦恼。
　　他起身去检查元雨的身体情况。
　　元雨沉沉的睡着，睡美人似的，面色还算健康莹润。
　　伤口恢复得相当良好，脸上那三道爪痕只剩一点浅淡的白色细线，几乎看不出痕迹。
　　若不是左眼眼窝还可怜的瘪着，谁都看不出他几天前遭受过那样的血肉酷刑。
　　乔凌摸猫儿似的把半虫眷的头脸摸了一遍：“官书侨，我需要你帮帮我。”
　　他把元雨的情况说清。
　　官书侨若有所思，带着讥笑的瞥了眼李麒安。
　　傻大个，还知道用这样的招数来提升竞争力。
　　李家兄弟……啧。
　　算了，本来也想将李元雨献给王的。
　　“好啊，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做，就是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反馈，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这几天找个安全并充足的时间再来实践吧。”
　　“那就等明天活动结束。”
　　乔凌给他们看手机上林辉发的轰炸消息：“林哥催得不行啦，让我下午一定回去设计造型，真磨人呢。”
　　官书侨又去摸他的麻花辫：“乖乖，你这个造型就很好看，头发干脆别剪了。”
　　乔凌把辫子捋到前面：“出来一趟，头发长这么长，我怎么解释？”
　　“就说是……无痕接发。”官书侨熟练的给他找了个说法。
　　“这么说可以吗？”
　　官书侨眨也不眨的点头，充满自信：“可以，我保证没人质疑你。”
　　他说话时，舌头中间的舌钉现出一点光芒闪烁，若隐若现，显得唇齿开合都有了一种隐秘的暧昧。
　　李麒安猛地拱过来，突兀的开始哼哼唧唧：“宝贝——”
　　“？”
　　乔凌低头看着怀里用力拱进来的这颗帅气脑袋。
　　蜜色肌肤的强壮大狗终于迟钝的想到了撒娇方法，低沉的嗓子夹不起来，像突发恶疾的高级音响：
　　“你帮我看看，我黑眼圈是不是都出来了？我二三十个小时没闭眼了，头好痛啊——”


第263章 谁把我追的星偷走了
　　乔凌还是顶着条清纯可人的辫子回到了无何有之乡。
　　林辉过来时看到的是背影，隔着几米开外，还以为是位个子很高的美女。
　　那发质极好的发辫长而松散，到了膝盖窝，穿着丝质白衬衫的背影清瘦挺拔，仙气飘飘，甚至带着几分侠气。
　　官书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很显眼的站在旁边，一件花里胡哨的和服在他身上贵气十足，即使袒露出一小片胸口也丝毫没有轻浮感。
　　短短日子不见，这位影帝状态好得简直……锋芒出鞘！
　　一直以来，官书侨对外形象都是儒雅绅士，富有书卷气息，温柔可亲。
　　可现在，那些柔和的表征明显消失了大半，一部分伪装的温柔被剥离，现出了底子里的冰冷。
　　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林辉脑子里冒出四个大字：刀锋美人！
　　被扫上一眼，除了正常被惊艳，还被那种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神吓了一跳。
　　藏在深邃眉骨下的琥珀色眼睛本应该如蜜糖般流淌着安宁，为何会有种非人的尖锐？
　　难不成接了什么精神病人的角色，正在入戏？
　　听说这种顶级演员都是这样。
　　那很有可能了。
　　几秒的功夫，林辉噼里啪啦想了一堆。
　　该说不说，理由找得很好。
　　看清来人是他，官书侨很快把视线收回去，微微低头听那长发辫美女说了句什么。
　　霎时间，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林辉被他的神态变化吸引。
　　哇塞，含情脉脉，甜蜜多情，连带那一片空气都好像弥漫着粉色气息。
　　嗯？等会。
　　对着乔乔以外的人露出这种表情？
　　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花心的家伙！
　　难不成还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成？
　　林辉顿时很不高兴，也不觉得自己是双标狗，脚步陡然加重，抓奸似的往前冲。
　　乔凌认出了林辉的脚步声，轻巧转过头来，高高兴兴的打招呼：“我回来啦，林哥~”
　　啊嘞？
　　林辉扶了扶眼镜，这时候才看清楚了熟悉的侧脸，啊的一声喊出来：“乔乔！”
　　官书侨看的是乔乔啊，那没事了。
　　他迅速收回了刚才的误解。
　　乔凌不等林辉发问，一甩辫子，欲盖弥彰：“是无痕接发，假发。”
　　林辉围着他绕了一圈，直接信了，啧啧惊叹：
　　“昨天一天你们除了参观景点，还有时间接头发呢？挺好，挺好，这技术真不错……你是不是还做保养了？这皮肤水润透亮得，我的天，乔乔你真是块水豆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面对格外争气的宝贝艺人，林辉不吝夸赞，满眼欣赏。
　　乔凌摸了摸脸，觉得林哥的热情很亲切：“也还好吧。”
　　“都说日本的美发技术一流，看来果真如此。”
　　林辉摸了摸溜滑的发辫，给出参考建议：“昨天造型师给了好几套妆造方案，但还是你这个长发惊艳，等会看看怎么修一修，太长的话有局限性，再短点儿应该可塑性更好。”
　　他比划了一下腰的位置：“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好哦。”
　　过去短短二三十个小时，乔凌经历堪称丰富多彩，应接不暇。
　　眼下回到了工作氛围中，小虫子心想：还是上班简单呀。
　　上班就是上班。
　　没有糊里糊涂的结婚仪式，没有氛围古怪的活人献祭，没有针锋相对的家庭会议，没有突如其来需要解决的末日危机。
　　麻烦事都丢给眷属们。
　　本王当大明星去喽~
　　.
　　要说哪个群体会为了大明星的回归而欢呼雀跃，欣喜若狂，那当然就是被冷落已久的乔凌粉丝。
　　数量庞大的JO乐滋们在即将要闹的边缘。
　　好吧，其实已经在网上嗷嗷大哭，满地打滚了。
　　随便点开一个相关话题，JO乐滋们的眼泪便像发洪水似的涌来。
　　“我追的星呢？我星呢？哦漏，谁把我追的星偷走了？！”
　　“已报警。”
　　“已陪同报警。”
　　“乔乔，我的乔乔，乔乔！（跑去左边，跑去右边）”
　　“抗议！狗ASD把我们乔乔大王放出来！”
　　“从进组《烟疤》以后就动态很少，本来以为杀青了能迎接新鲜物料，结果除了几张照片，其他连根毛都看不到！”
　　“而且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看到的物料都像是存货，我不嘛，我要看新鲜的乔宝！”
　　“乔乔为啥不出来发个微博，妈妈想你，妈妈不行了，妈妈一直在哭……”
　　“林姓经纪人吃干饭的吗，团队就这么做宣传工作的？也太好混日子了吧！”
　　“姓林的不能干就别干了！钱那么好赚？”
　　“哪一个流量小生的粉丝过我们这种苦日子，又没有行程预告，又低调得像神隐，这是团队不合格！”
　　“ASD这是要干嘛，浪费我们乔凌的流量！能不能对你们公司最争气的紫微星重视一点！”
　　“不珍惜紫微星会遭报应的哦，ASD我已经开始恨你了！”
　　“乔乔真的抵达东京了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接到机？不会根本没有到吧！”
　　“根本没有乔乔的航班信息，黄牛狗仔都查不出来，我们私生也都很茫然。”
　　“乔乔应该是到了东京的，机场拍到了他的团队，但没拍到乔乔，经纪人林某一身高奢，背包是当季最新款，价格10w+。[图片]”
　　“离谱。”
　　“开始生气了。”
　　“上面追私的去死一下，别浑水摸鱼，给你们脸了？大坏日子，我真的会打你。”
　　“私生去死+1”
　　“但话又说回来，大数据时代，怎么会一点新鲜的乔乔都没有人抓到，这不合理。”
　　“主要品牌方也没有动态！其他参加活动的明星都已经出了出发图了！”
　　“难以理解！我们乔乔刚出道就能在时装周坐C位，血洗热搜，现在地位更上一层楼，结果反而0宣传？这合理吗？”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完美到那种程度的美人不存在，乔乔其实是我幻想出来的对吧！（疯狂）”
　　“再没有乔凌的最新消息，我要组织同好去ASD娱乐大楼下面拉横幅了！”
　　“支持！”
　　“加我一个，我有扩音喇叭，还可以定制灯牌。”
　　“我可以出钱租卡车。”
　　“我要给ASD寄刀片……（怨恨）”
　　“家人们先不要崩溃，JO乐滋东京应援团已严阵以待，活动当天一定抓住新鲜乔乔！”
　　“！啊啊啊，就靠你们了，全村的希望。”
　　“痴情的JO乐滋们，请再等一夜吧……”


第264章 捕捉乔凌行动
　　大清早，热搜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高位热搜，十分吸睛。
　　#捕捉乔凌行动#
　　短短一小时内，已强势冲进热搜第三，后面还跟着个鲜红的“爆”字。
　　肉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热搜，确定这不是公司方面购买的宣传，而是实打实因为热度高出现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啥啊，什么捕捉，什么行动？！
　　不知道的以为乔凌是超级恶霸通缉犯，犯了什么大罪才以这样的词条挂上热搜呢。
　　她急忙点进词条，仔细看了内容，顿时哭笑不得。
　　吓死了。
　　是精神状态相当良好的粉丝们在随地大小演！
　　【紧急通缉令！】
　　目标：乔凌。
　　年龄：21岁。
　　性别：男。
　　特征：身高180，黑发黑眼，牛奶皮肤，美貌杀人，人群里最漂亮的那个崽。
　　罪名：偷心贼，涉嫌携带大量粉丝的心畏罪潜逃，渺无音讯。
　　任务：在其下一次公开露面时实施“捕捉”。
　　任务进度：东京粉丝团A组，B组，C组已在目标出现地埋伏蹲点。
　　“A组报告！西区商圈未发现目标踪迹，over！”
　　“B组收到！物料横幅灯牌已就位！摄影大炮已就位，over！”
　　“C组急电！小道消息，目标的车队将从东区马路进入，已调集周边粉丝前往支援，over！”
　　“全体注意！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六小时，未赶往战场的同志抓紧时间！”
　　……
　　肉肉看着这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笑出声。
　　她抓起拍摄设备就冲进化妆间，对准还在做发型的乔凌：“乔乔，你看看粉丝们都想你想成什么样子了！”
　　乔凌顶着一头小夹子，困惑地从镜子里望过来。
　　当他出现在取景框画面里的一瞬间，整个画面辉煌灿烂。
　　一切场景都在这张权威的脸面前变得模糊，遥远。
　　即使因为长期接触，自认为已经对此等美貌免疫的肉肉，也在这一刻放轻了呼吸，不争气的开始结巴：
　　“平，平板，看一下……”
　　美神伸手，疑惑的接过了平板：“看什么？”
　　他迅速划拉几下，等看清楚平板上显示的内容，顿时大惊失色，乌眉一拧，毫不犹豫且义正言辞的表示：
　　“我没有偷心脏！是谁在冤枉我？”
　　肉肉永远会为乔凌那冷不丁的，浑然天成的幽默可爱到，造型师也跟着偷偷笑。
　　看啊，这种有点小紧张的样子，也太配合玩梗了吧~
　　果然这个反应一定要记录下来，等会让网友们也看看他们通缉的偷心大盗有多配合。
　　乔凌继续往下翻，严肃的再看了一会儿。
　　眉头缓缓放松。
　　噢，是开玩笑。
　　真调皮，本王就说，是谁敢泼我的脏水？
　　明白以后，乔凌转怒为喜，转喜为惭愧。
　　他抬眼看向镜头：“现在拍的是等会就发布的吗？”
　　“是哦~”
　　既然如此，乔凌便将镜头当做所有网络部下的对话窗口，表情认真而真挚的直视镜头：
　　“是我不对，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们……我会调整的，再乖一点等我好不好？”
　　人，虫很忙，虫的一天掰成几天用，虫有虫要解决的麻烦。
　　但是，人，你们居然如此想念我。
　　虫很感动。
　　乔凌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好似无声说了了很多。
　　哎哟喂，谁能抵抗这种对视！
　　肉肉在激动之下，拼尽全力拿出专业态度：“既然如此，那么我帮粉丝们问几个问题行不行？”
　　“嗯嗯，可以。”
　　“乔乔，我注意到你的发型有很大的变化，可以谈一谈吗？”
　　乔凌回答得毫无异样，比第一次回答时更加可信：
　　“是无痕接发哦，这边发型师很厉害，看起来很自然吧。”
　　“非常惊艳！为什么会想换造型，有什么原因么？”
　　“因为长头发很好看，想让大家都看一看。”
　　“哇，原来是给粉丝的惊喜~今天的造型还有什么巧思呢？”
　　这个问题属于暗号，乔凌立即开始展示自己从头到脚的广告位。
　　手上的戒指、手链、腕表，胸前的胸针、项链，还有GK超季礼服，顶奢手工定制皮鞋……
　　小虫子在打广告这方面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十分自然，所有上了他身的东西都显得昂贵精致，连头上最普通不过的夹子都像是艺术品。
　　他晃了晃手腕，指着表盘里滑动的钻石，像国王在分享自己收藏的玩具：
　　“看……是不是很好玩？闪闪的。”
　　……
　　这个视频很快剪辑好，在乔凌踏上红毯的前一分钟被发布到了工作室微博。
　　大部分粉丝都给公司的账号设置了特别关注。
　　JO乐滋东京应援团的区域，震动和响铃提醒在同一时刻此起彼伏。
　　但他们没有精力去关注手机消息。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信号，一声尖叫打破了平静：
　　“乔凌来了！”
　　积蓄已久的期待如火山喷发，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似的，同时化身开了的水壶。
　　轰然的尖叫声能把树叶从枝头震落。
　　就连不明所以的路人，也被卷入这场纯粹的狂热之中。
　　捕捉乔凌行动，正式打响！
　　印着乔凌名字和照片的彩旗迎风飘扬，将长街变成了一片旗帜的海。
　　手机，相机，长焦镜头高举，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一片。
　　这阵仗夸张得罕见，即使是日本的本土巨星出现，也不一定有如此盛况。
　　车内，乔凌似有所感，表情惊讶的透过深色车窗向外望去。
　　不是为尖叫或者这种震撼场景而惊讶。
　　他竟然看见了……人香！
　　密密麻麻的应援队伍上空，数不清的浅淡香线正在缓缓汇集。
　　与白蛾神社那些狂信徒头顶冒出的香线有些相似，本质却截然不同。
　　眼前的香线色泽偏金，香气浅淡，柔和，闻起来神清气爽。
　　能量并不那么强。
　　如果说狂信徒们燃烧的是寿命，那粉丝们燃烧的就是情绪。
　　最纯粹的喜悦与爱慕之情。
　　王虫早已将白蛾神社的供奉视为有毒的饭。
　　那不是他随意下的粗暴结论。
　　这个‘有毒’，是客观形容。
　　那些香显然诱导出了刻在王虫骨子里的狂躁，当他大量摄入时，便进入了醉醺醺的掠夺状态，原始虫性沸腾。
　　失控并不是什么好事。
　　失控意味着将自身的控制权让渡出去。
　　除了享用虫眷做菜的时候，在厨房里可以失控。
　　别的地方乔凌都觉得不OK。


第265章 美的统治级胜利
　　总之，对比之下，现在这才是真正的，没有任何隐患的‘供奉’。
　　是心意满满的饭。
　　乔凌转动着手上的指环，快乐到想要哼歌。
　　短暂的片刻，他没有思考更多复杂的东西，只是让自己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林辉被车外的应援阵仗震慑，忍不住给乔凌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装饰珠宝。
　　他满脸骄傲的审视着乔凌，很直接的拉踩：
　　“我都能想象到等会的实时反馈了，那些日本人，韩国人，他们都会在你的光芒下黯淡失色！”
　　乔凌有些奇怪：“林哥，怎么感觉这次你很在意别人？”
　　之前的公开活动，林辉从没有拿他跟旁人对比过。
　　乔凌出道至今，还对娱乐圈大部分同行不熟悉哩。
　　头一回看到林辉胜负欲这么强。
　　“因为这次好多人都想艳压你啊，以前你是横空出世，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次他们有备而来，对你磨刀霍霍。”
　　林辉快速报出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日本国民老公，韩国顶流偶像，中国超一线女神。
　　GK这次东京大秀堪称神仙打架，云集了中日韩三国的国际代言人与品牌大使，个个名号响亮。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要在这次时尚盛宴中脱颖而出。
　　出道才半年的乔凌资历最浅，待遇却是方方面面的顶尖，不知道多少人因此气到夜不能寐。
　　这几天关于乔凌的黑通稿和流言蜚语都变多了，显然有不少竞争对手在背后对他下黑水。
　　国内的，国外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少说十多家都在里面浑水摸鱼。
　　其实要说真的有什么利益上的深仇大恨，那也不至于。
　　乔凌站在代言人那个位置上便是被憎恨的原罪。
　　“不过乔乔你也不用太把他们放在眼里，只要你出现在镜头前，你就是独一无二的王者！”
　　乔乔大王身边守着的那几头动辄便要喷火的恶龙，也是林辉安全感的一个重要来源。
　　林辉从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么自信的一天。
　　他收回手时，乔凌的长发从他指尖不经意滑过，冰凉柔顺，像是拥有生命的乌黑河水。
　　真的是假发吗？
　　林辉有那么一秒的晃神，随即又说：
　　“我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居然能带着你这样的核武器出征。”
　　乔凌表情认真起来：“出征？这还是战争？”
　　“对，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长久以来，国际时尚圈对亚洲艺人始终存在隐形歧视。
　　日本艺人享有主场优势，韩国偶像被追捧为时尚标杆，而中国明星却总被恶意捕捉丑态，被贴上土气的标签。
　　就连官书侨这种世界公认的神颜，都曾在外媒镜头里被拍成过一米五的霍比特人。
　　国内观众也不自觉地被这种风气影响，用更苛刻的目光审视本国明星，稍有瑕疵便引发全网群嘲。
　　林辉早年没少为艺人受这方面的窝囊气。
　　这种落后就要挨打的局面，直到近一两年才逐渐好转。
　　今年乔凌横空出世拿下GK的代言人头衔，紧接着在巴黎时装周待遇超凡，崭露头角，更是像一记强心针。
　　自那以后，更多同期艺人受到刺激，竞争热潮来临。
　　越来越多的中国面孔开始登上顶级时尚杂志，拿下奢侈品牌代言，掀起一股势不可挡的华流风潮。
　　前几天林辉还在听同行感慨：“今年真是不得了，乔凌这颗紫微星的力量还能辐射！”
　　林辉与有荣焉。
　　……
　　车缓缓停在了红毯前。
　　“准备好了吗？”
　　林辉深吸一口气，夸张的鼓励：“去吧，让世界看看你是怎么赢的。”
　　乔凌被他这些话勾起了胜负欲，下意识舔了舔发痒的尖牙：
　　“那么，我会让他们充分看到。”
　　他在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中推开车门。
　　一只被包裹得线条极美，穿着漆皮尖头红底鞋的脚在镜头凝视下踩上了红毯。
　　乔凌站定，于无数镜头的特写下缓缓抬首。
　　漫天金雾如受感召，温柔的向王虫奔涌而来。
　　乔凌往前走了几步，迎去雾中，拾级而上。
　　带着中山装元素的黑色西服料子厚而硬，如战甲般包裹着他的身体，衣领有种神父般的禁欲气质。
　　西装没有扣子，是从后背缝在他身上的，让他毫无瑕疵的身体曲线袒露无疑。
　　多么有风骨的骨架。
　　多么浓郁而危险的墨色山水图。
　　那长至后腰的乌发随着步伐平静的晃动。
　　长发本应该妩媚，带着些阴柔之气。
　　可乔凌这惊心动魄的长发却深沉中透着危险，几乎没有柔软的感情。
　　即使发本身是软的，给人的感觉却刺骨。
　　他走到了闪光灯的中心。
　　人山人海里，乔凌扬起一抹微笑，优雅而缓慢的将一只手放在心口，行了个幅度不大的礼，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几缕。
　　震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在这短暂的，近乎神圣的寂静中，被这份正向爱意滋养的虫族之王向他的人类追随者们的方向送上了问候：
　　“大家好，好久不见。”
　　.
　　时隔两个月多没有在公开活动露面的乔凌，在最新的东京站活动中，以石破天惊的姿态，再次杀穿互联网。
　　那头及腰的乌黑长发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乔凌长发#的词条以雷霆万钧之势空降热搜榜首。
　　短短十分钟内，红毯生图在社交平台疯狂传播，转发量突破百万。
　　全球时尚媒体都不约而同地用同一个词定义这场亮相：
　　【美的统治级胜利。】
　　若说这头长发有多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当然不是。
　　乔凌此前的古装剧中饰演连月落时，不早就有过长发造型么。
　　可角色是角色，本人是本人。
　　谁也不会想到，乔凌本人披散着漆黑乌发的样子会有如此的杀伤力。
　　人类无法拒绝美，就像生命无法拒绝呼吸，躯体无法拒绝饥饿。
　　当视觉感官被极致震撼的那一刻，有些人甚至会控制不住的崩溃大哭。
　　或许，在人类文明诞生的黎明，第一个神明形象的萌芽，就源自某个远古人类在星空下对美的顶礼膜拜。
　　真正的美，是武器，是力量。
　　王虫就这样在林辉的无意中的误导下，带着征服欲，放开了一小部分长期被压制的躯壳威慑。
　　……
　　白蛾神社。
　　数百位核心狂信徒聚在一起观看直播。


第266章 物尽其用的转型
　　这些狂信徒们有男有女，年龄集中在二十岁至五十岁的区间内，是白蛾神社内最虔诚侍神的那一批。
　　大部分都是被神社收养教育长大的孤儿，也有部分是其他信徒的亲眷。
　　从有记忆开始，他们便聆听着神谕教诲。
　　慈悲的大御蛾神庇佑着他们在残酷的世间顺利长大，以神力让他们看破虚伪的世间浮华。
　　他们是世外之人，是神选使者。
　　这种骄傲的认知将在今日被打破。
　　荧幕上，乔凌的身影出现在红毯尽头时，殿内连呼吸声都几近消失。
　　信徒们的眼睛死死盯在光芒万丈的身影上。
　　一双双瞪大的眼睛里血丝密布，眼角因毛细血管的轻微破裂而晕开诡异的红痕，好像无声流淌的血泪。
　　有人不自觉地用指甲抠刮着身下的席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五所雅人静立在一旁阴影里。
　　当乔凌的身影在镜头中远去，他轻轻抬了抬手。
　　侍立在侧的神官立刻切断了信号，屏幕瞬间暗下。
　　同一时刻，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抽气。
　　“诸位，都看清了吗？”
　　五所雅人的声音并不洪亮，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那就是我们日夜祈祷，耗尽心神所追寻的……真正的光。”
　　“但是，我们错了。”
　　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行走在信徒之间，月白的和服泛着丝绸微光，脚步无声，像一抹惨白幽魂。
　　“我们过去所行之路，充满了无知与僭越，我们用自以为是的虔诚，实则用最污秽的方式，玷污了这份神圣。”
　　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惶恐因为他的言论逐渐在信徒间蔓延。
　　大神主为何……为何要说这些？
　　错了？什么错了？
　　他们一直以来侍奉神明的方式是错误的吗？
　　疑问在众人心中盘旋。
　　“鲜血，牺牲，极端的崇拜与排他……”
　　五所雅人的语气陡然转冷：“这些，都不是神明想要的，它们只会弄脏他的眼睛，让他……对我们感到不悦。”
　　“真神降临此世，不是为了索取我们的供奉，更不是为了欣赏我们因他而陷入的疯狂与丑陋。”
　　他张开双臂，袖口滑落，露出那段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姿态如同要拥抱所有人，又像是要将无形的枷锁套在众人身上。
　　“他是来赐予我们救赎的，是来引领我们通往更高境界的，而我们……”
　　五所雅人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惶恐而虔诚的脸：“却用最愚昧，最偏执的方式，亵渎了这份无上的恩典。”
　　四周开始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起初是零星的几点，很快便连成一片绝望的，捶胸顿足的哀鸣。
　　“罪人，我们是罪人……”
　　“我们亵渎了神明……”
　　“如我这样的渎神者有何面目继续活着……”
　　“不要抛弃我们，神啊，求求您……”
　　咚！咚！咚！
　　鬼面武士用力敲响牛皮鼓。
　　巨大的鼓声压过了信徒们崩溃的哭嚎。
　　“安静！”
　　五所雅人厉声呵斥，声音中带着非人的嗡鸣。
　　“是时候清醒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却注入了一种危险的煽动力：“从今日起，白蛾神社将迎来新生！我们要亲手洗净沾染在灵魂和手上的血污，拆掉那些禁锢我们心灵，隔绝我们与神明真正连接的牢笼！”
　　“我们的道路，不应是毁灭，而是慈悲！不应是狂热的独占，而是仁爱的播撒！我们要去帮助世间弱者，治愈伤痛，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将神明的恩泽带给众生。”
　　“唯有如此，当神明垂眸注视时，看到的才会是一群配得上他荣光的，洁净的的信徒……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真正的，完全的……感知到天地之间的道。”
　　狂信徒们过了好久，如梦初醒。
　　却立刻又陷入另一种更复杂，更茫然的境地之中。
　　五所雅人轻轻吹了下手心，闪烁着银光的粉末如星尘般洒落，被众人吸入。
　　“我要建造一个全新的，真正配得上神明的圣洁殿堂。”
　　“那些可怜的孤儿们，太过幼小，神明不喜孩子的无知，更不愿禁锢孩子感受世界的自由……所以，旧的制度将会被全面推翻，这不是抛弃，是更仁慈的给予。”
　　五所雅人对着全体匍匐在地，哭泣着亲吻他走过地面的信徒们宣布：
　　“新的教义与修行准则会在三日后颁布，届时，我们将洗心革面，以全新且洁净的姿态，共同迎接真神的眷顾与考验。”
　　信徒们如同获得救赎，呜咽声和感恩声交织成诡异而狂热的和声。
　　“感恩神明……”
　　宽大的屏风之后。
　　晏靖淞，官书侨，李麒安三人透过精致的雕花缝隙观看了全过程。
　　虫眷们在王的命令下，要集体合作，互相监督，为乔乔大王分忧。
　　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围观五所雅人是怎么处理自己的宗教势力的。
　　李麒安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手握五所雅人打印下的稿子，所以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不安地变换了一下重心，感觉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阴冷的黏腻感。
　　“我怎么觉得……这也很奇怪？”
　　这不还他妈的很邪门吗？！
　　这就是把疯癫换了个包装方式，骨子里的东西根本没变。
　　晏靖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头长卷发早已修剪利落，恢复了往日一丝不苟的锋利背头，重新披上了现代摩登的精英外壳。
　　整个人看上去严肃而不动声色。
　　听到李麒安的话，他目光并未从缝隙中转开，只是平淡地解释：“彻底解散，短时间内做不到，且无法控制这些失去心灵支撑的狂信徒会做出什么，柔和转型是目前风险最小的路。”
　　官书侨唇角噙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我看，这批信徒要是被直接抛弃，大概会上演集体自杀，毕竟那家伙把他们洗脑得太彻底了，死都不可能变正常……”
　　晏靖淞颔首：“堵不如疏，后续会将这批核心信徒分批打散，改名换姓，然后全部塞进我们控制的慈善基金会名下，让他们在全世界上山下乡，进行长期慈善工作。”
　　资本家开合着腕上的表带，语气里带上满意：
　　“他们会成为对社会做出切实贡献的苦修者，物尽其用，不是挺好么。”
　　李麒安看看手中的演讲稿，心情奇妙的对折：“……挺好。”


第267章 二次耍大牌事件
　　纸醉金迷的时尚盛典还在进行时。
　　乔凌在碾压性的红毯亮相后，便把外溢的威慑重新收起，接受完采访，满意的走向呆滞的林辉。
　　“怎么样？”
　　小虫子微微抬起下巴：“赢了吧。”
　　林辉喃喃的吐出两个字：“屠杀……”
　　他盯着乔凌身后一直没出现新嘉宾的红毯，反应过来什么，赶紧把他带走：“走走走，气氛不对劲。”
　　“嗯，怎么了？他们都在欢呼我的名字，不好吗？”
　　“那可太好了，祖宗。”
　　林辉说话时嘴巴动作很小，基本看不出他的口型：“有热闹看，我们一边儿去看。”
　　热闹？
　　乔凌配合着林辉迅速向后台撤退。
　　果然，身后的欢呼声隐隐开始带上了疑惑，催促，质疑之类的情绪。
　　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迟迟没有按照安排走上红毯的人。
　　众所周知，内娱对于一些莫名其妙的排位十分敏感。
　　站哪儿，坐哪儿，旁边坐的是谁，红毯第几个出场，每一个都可以滔滔不绝的议论上几千层楼。
　　这一次活动，乔凌因为资历问题，红毯顺序是倒数第三个上场，不是最有面子的压轴嘉宾。
　　林辉也没想让乔凌压轴，他甚至提前跟品牌方打了招呼。
　　在乔凌的实绩还不是真正牛逼前，林辉不想让别人挑刺。
　　压轴什么的都是虚的，乔凌不需要用压轴来撑面子。
　　排在他后面的两个，一个是出道多年的亚洲女神兰嫣，一个是国际影后龚莎。
　　当乔凌从红毯上走下之后……
　　一段漫长且突兀的空白期出现了。
　　应该紧随其后上场的兰嫣死活不肯走红毯，站定在出发点，很明显的甩着脸色。
　　在这种全球直播下，空白了五六分钟的红毯，无疑是巨大放送事故。
　　在场所有的媒体和线上的观众，陆续从乔凌带来的感官冲击中回神，冒出一脑袋问号。
　　“后面谁啊，怎么还没上来？”
　　“是结束了吗，主持人的台词不像啊。”
　　“主持人在疯狂救场。”
　　“怎么了，出啥事了？”
　　“排在乔凌后面的是谁？”
　　“好像是兰嫣。”
　　“兰嫣这是要耍大牌？”
　　满屏的弹幕开始猜测这场尴尬事故的原因，一些引导性的弹幕陆续出现。
　　“听说是因为乔凌刚才迟到了，占据了兰嫣姐姐出场时间，这是冒犯前辈。”
　　“乔凌是想抢压轴吧，没想到碰到硬茬了，兰嫣根本不惯着他。”
　　“乔凌凭什么压轴，他太飘了，有点人气就耍大牌，好微妙。”
　　“小道消息说，乔凌故意迟到，想让兰嫣先走，他就能压轴了。”
　　……
　　红毯空白的第八分钟，龚莎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缓缓出现，镇定自若的面对镜头挥手。
　　这位四十二岁的国际影后保持着一贯的淡然风度。
　　媒体们在几分钟内都被品牌方递过话，所有人故意忽视了为什么这位影后会突然出来救场。
　　心照不宣嘛。
　　龚莎的红毯环节一结束，直播迅速切断，工作人员以雷霆之势开始回收红毯。
　　上头说了。
　　不想走红毯的就别走了。
　　准备最后隆重登场的兰嫣看着被卷走的红毯傻了眼。
　　她恼火的扭头坐回车里：“走！不参加了！”
　　兰嫣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让她原本端庄艳丽的样子显出些尖刻，与一贯以来的形象天差地别。
　　眼底隐约有一点红光闪烁，稍纵即逝，如同错觉。
　　“连一个出道半年的新人都能踩到我头上，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经纪人急忙安慰：“没关系，舆论我们已经在引导了，咱们的国民度比那个新人强太多，就像之前预案的，正好利用这件事炒一下热度。”
　　于是，#乔凌耍大牌#的词条，时隔几个月，重出江湖。
　　此时点开热搜榜单，便可看到乔凌的名字此起彼伏。
　　第一位【乔凌长发】。
　　第二位【乔凌耍大牌】。
　　第三位【乔凌迟到抢压轴】。
　　第四位【捕捉乔凌行动】。
　　“……啊？”
　　乔凌面对天降黑锅，简直莫名其妙：“这又是为什么？”
　　胡说八道，岂有此理。
　　林辉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把咱们当软柿子了。”
　　肉肉小声给乔凌解释：“我打听到了，因为你和龚莎的内场座位最好，所以她很不高兴，之前就一直在抗议，觉得你不配跟她比，但改变不了事实……刚才红毯上你的风头那么强，她在你后面出场的话人气比不过你多丢脸呢，新仇旧怨堆一起了，可不得要闹么。”
　　“就算乔乔刚才低调走过，她也不会放过乔乔的。”
　　林辉经验丰富的解释：“内场待遇就像一根刺，她估计早就蓄谋着要在红毯找事，否则怎么会这么快联动全网黑热搜。”
　　“哎呀，她怎么是这样的啊，我对她一直有童年滤镜来着。”
　　肉肉很失望：“她抓着男艺人不放干嘛？本来她也不是压轴，好意思说乔乔抢她压轴，神经病……之前网上有个她和连月落的拉郎剪辑，热度特别高，我还幻想过以后会合作呢。”
　　“她不敢明面上惹龚莎。”
　　林辉耸耸肩：“作为资源咖，我们还是太低调了。”
　　乔凌对肉肉说的拉郎剪辑很感兴趣：“什么剪辑，给我也看看。”
　　林辉拍了拍乔凌的肩：“你先去好好看秀，表现正常就行。”
　　乔凌本来有点被造谣的生气，但现在更多是对看自己热闹的兴奋。
　　上次这么有八卦欲，还是上次捏！
　　“那晚点回去给我看。”
　　GK的高管笑容满面的簇拥过来，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乔凌带走了。
　　肉肉观察着各大平台的实时风向和公关团队的进度，越看越着急。
　　粉丝群里群情激愤，她都不敢点开。
　　“兰嫣的国民度好感太高，下沉市场好多跟风的，这么下去脏水真的要泼上咱们这边了！”
　　林辉老神在在：“你懂什么。”
　　肉肉立刻虚心求教：“林哥，您细说？”
　　“哪个巨星的话题度不是爆表，就是要时不时来点这样的争端，才能让乔乔的粉圈更加坚不可摧！我本来还在操心，乔乔太顺风顺水的话，粉丝群体要加速进入养老状态。”
　　林辉扶了扶眼镜：“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送上来的练兵工具，不得先利用利用？刚好还让粉圈撒撒气，一举多得。”
　　肉肉恍然大悟。
　　“借力打力，先抑后扬，高啊！”
　　林辉阴险一笑，镜片闪烁寒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268章 这就是训练有素
　　就像林辉想的一样。
　　对于乔凌的粉丝们来说，此时天降的耍大牌，抢压轴黑热搜，无异于一致对外的号角。
　　战争警报袭来。
　　‘士兵’们没有害怕和恐慌，只有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开什么玩笑，才吃到了乔乔大王新鲜美味的饭撒，现在大家简直浑身牛劲！
　　同担们，随我来，扛起枪冲啊！
　　领头的大粉们在战斗方式上有着不同的风格。
　　比如。
　　【稳定军心的军师类型】
　　她们会用平静且充满安全感的态度将事件在短时间内复盘，得出结论，做出大方向的规划。
　　“这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夺回舆论战场。”
　　“控住热搜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先将造谣的内容全部压下去，广场上把安利内容和澄清的内容加热，顶到最前面。”
　　“乔乔是有素质的宝宝，我们也是有素质的粉丝，不要跟别人一样满嘴喷粪，落人话柄。”
　　“正是清网行动，粉圈要拿出正能量态度，不可以拖累乔乔。”
　　“乔乔给我们长脸，我们也要给乔乔长脸。”
　　“用红稿控制热度，生图和电影宣传刷满，央视领奖的内容刷满！”
　　“谁还没有路人好感度了，我们乔乔才得了官方的见义勇为奖，拿出来对冲！”
　　“做慈善的话题刷起来，最近乔乔很低调的在做慈善，是时候把它宣扬出去了。”
　　“把黑话题全部变成乔乔的宣传位，让花了黑钱的人白花钱！”
　　“已将造谣的相关内容搜集举证，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法律会制裁这些人。”
　　“现在大秀还未结束，相信后续很快会有官方回应，我们不要自乱阵脚，不跟黑子过度纠缠。”
　　“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宝宝可以先下线，不要被网上的东西破坏心情。”
　　……
　　【挥斥方遒的指挥使类型】
　　几大著名总指挥们将热度高的黑话题和帖子搜集汇总，进行统一的控评和投诉，整合所有的散粉，指哪儿打哪儿，不至于无头苍蝇般乱窜。
　　“家人们，投诉理由可复制以下内容，一条条点进去，投诉拉黑了就走。”
　　“营销号拿钱办事，不要在评论区跟人吵架，反而会把不好的言论加热。”
　　“以下微博的前三十条，屠了，前排目标2W+，速去。”
　　“最新控评图，实绩图自领。”
　　“大绿书和抖音都用路人号，别以为只有她家会装路人带节奏。”
　　“账号被炸的家人们不慌，换小号，跟黑子拼了！”
　　……
　　【剥丝抽茧的侦探类型】
　　盲生眉头一皱，发现了华点。
　　“乔凌准时抵达，绝对没有迟到，兰嫣也根本不是压轴，抢压轴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胡编乱造。”
　　“在现场的姐妹有没有拍下那个时间段的视频证据，急需！”
　　“已找到官方出场顺序表作为证据，还需要更多实证。”
　　“有个站姐录了全过程，正在加急上传，要做时间轴分析细节。”
　　“好消息，现场有个姐姐的车停在边上，行车记录仪录到了全过程，有明确时间轴。”
　　“媒体视角正在搜集，拍到了兰姓女艺人不肯走红毯的片段。”
　　“澄清贴出来了，集中转发，视频还在制作。”
　　……
　　理智粉虽然多，但这种热闹，怎么会少了舔一下嘴唇就能毒死自己的纯喷子类型。
　　战场里少不了这些不分敌我的狂战士添乱/添乐。
　　这类人群大部分都是混迹饭圈多年的老油条，流窜在各大平台及小众社群之内。
　　素质这种东西早就没有了，也完全不会怕自己行为过火会牵扯到正主安危。
　　内含极端私生粉，辱追粉，泥塑粉，嬷嬷粉，cp粉……
　　成分复杂！
　　有时在粉圈因为惹事人人喊打，有时又因为很会骂对家而受到追捧。
　　他们第一时间便翻出了兰嫣出道多年来的负面新闻合集，开始进行纯粹的人身攻击。
　　“桀桀桀桀桀，惹到我算你惹到鬼啦！”
　　“人在做天在看，兰女士既然你不要体面，那就助力你的黑料再度出圈~”
　　“上一个屁股没擦干净就对乔凌下黑手的某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已经去蹲局子了哦。[黑料] [黑料][黑料][黑料]”
　　“@兰嫣 本来以为只是人丑，原来心更丑，啧啧啧 [丑图] [丑图] [丑图] [丑图]”
　　“给别人当小三生私生子的事情整明白了吗？这是不是你那个丑小孩的照片？@兰嫣 [丑图] [鬼图] [隐私图] [个人信息打码图]”
　　“@ASD娱乐传媒 废物，怎么还不为你的紫微星爸爸重拳出击，不把这些逼人告到跪地求饶我看不起你哈。”
　　“@ASD娱乐传媒 你最好是在憋个大的，我很喜欢你扇人的时候那种嚣张霸气，速速，我要狗仗人势。”
　　“我女儿那几个老公死哪里去了，关键时刻顶不上屁用，我将辱骂鞭策，当老公要有当老公的样子！我不会放过你们 @官书侨 @李麒安 @元雨 ”
　　“姐妹你……”
　　“all乔就是最鵰的。”
　　.
　　不得不说，比起第一次耍大牌事件，明显经过了几个月的沉淀后，整个粉圈都散发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锐之感。
　　拿工资的正规军们还未正式出手，重点平台的风向已经被粉丝们牢牢控制住。
　　兰嫣的粉圈虽然经营多年，但最大的优势是她本人的女神滤镜，路人粉居多。
　　跟其他粉圈小打小闹一下还行，这种规模的粉圈战争只能被碾压。
　　路人粉在扯头花时的作用聊胜于无，毕竟路人也是有脑子的，大多秉承：“我看看啥情况呢？”
　　看完情况以后：倒戈相向的可能性+1+1+1+1+1+1。
　　“兰嫣咋这样？”
　　“说别人我还信一下，说乔凌会抢压轴？他可是会在山洪里拼命救人的好人！”
　　“看到澄清了，乔凌好惨。”
　　“娱乐圈乌烟瘴气，这种新闻也值得刷屏，世风日下。”
　　“不感兴趣，能不能讨论点真正需要关注的，没兴趣看这种无聊争端。”
　　“不感兴趣+1。”
　　……
　　网络战火连天，现实里的正规军也忙忙碌碌。
　　ASD的公关总监忍不住感慨：“给我们省了几千万的公关费，有这么一群免费水军，爽！”
　　法务看了他一眼：“……你的发言好势利眼，这么热血的场面你就只看到钱和免费水军？”
　　公关总监郑重其事的点头：“还看到了对手燃烧的经费，嘎嘎嘎嘎嘎嘎！”
　　法务：“嘎嘎嘎嘎嘎嘎嘎！”
　　冷血恶劣的社畜们。
　　打顺风局就是这么爽（）
　　公关总监笑完了又道：“准备准备，我们晚点也要上场了。”
　　法务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上次一次性告这么多人还是上次，不过今天好点，至少是白天闹事，很贴心。”
　　“你说得对，好评。”


第269章 新的虫骑选啥呢
　　乔凌看秀看得心不在焉。
　　四面八方有许多灼热的，极富有暗示性的眼神黏在他身上。
　　他眼珠不管往哪边转，都有人类冲着他不停放电求偶。
　　若不是身旁有GK高管左右护法，前方有两大保镖蹲着严防死守，怕是会有人直接生扑上来。
　　无论谁来看一眼都不可能会误解那种热辣荡漾的暗示。
　　不对，明示。
　　T台上的模特在定点时都不忘专门冲着他的方向接二连三的飞吻。
　　如果飞吻有唇印，乔凌的脸上将被唇印占满，层层叠叠没有空余。
　　真是热情得让虫有些诧异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放出一点点躯壳威压，竟然有如此跨物种的迷情效果。
　　那个，不应该是害怕我吗？
　　王虫严肃自省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想明白。
　　可能人类确实海纳百川吧。
　　他也没有纠结多久，思路一个转弯，转到了元雨身上。
　　这很合理，毕竟元雨是第一个对王虫发起求偶的人类，在琢磨这一类问题的时候，元雨的脸顺其自然的冒了出来。
　　乔凌顺着元雨开始思考琐事。
　　在一片繁华热闹里，他的这片位置安静得几乎有种禅意。
　　静静的端坐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好似入了定。
　　乔凌想：
　　元雨哥当初接触的，应该是具有魔王幽灵螳血统的高级虫族遗蜕。
　　融合在元雨体内后，出现的变异征兆是兰花螳螂的表征，这倒也正常……外形上与元雨哥很配。
　　可惜，元雨哥即使顺利转化为半虫眷，也不能如正常虫眷那样对于肢体收放自如。
　　虫肢对于人类来说只有负担，所以那漂亮的兰花螳螂足肢是不可能再长出来了。
　　想到那些被自己亲手拔下来的粉色虫肢，他稍感扼腕。
　　元雨痛到发抖惨嚎的场景在脑海回放，使小虫子焦虑的转动起了手上的戒指。
　　元雨哥醒来以后会因为半虫眷的残缺而自卑么？
　　虫群强者为尊，眼下所有虫眷中，元雨哥会成为绝对的弱者……
　　虽然晏靖淞会管好秩序，李麒安也会保护弟弟。
　　但官书侨和五所雅人对元雨哥大概率没有什么好感，日久天长，说不定会让元雨哥的压力很大。
　　莫名其妙的，乔凌对这一点很笃定（）
　　大概这就是王虫的直觉吧。
　　眷属伪装得再好，王虫也能看出其伪装之下的危险，只是那危险永远不会针对王虫罢了。
　　平日里没有契机去想，现在想到了，乔凌便上了心。
　　他想，要给元雨哥加点实力筹码才好……
　　送只最凶猛的虫骑？
　　对，虫骑是得仔细选择。
　　五所雅人需要准备一只，元雨哥的也提前准备好。
　　那么问题来了，给他俩具体送什么虫比较好？
　　给元雨送什么品种，乔凌很快就想好了，只待之后专门寻来。
　　倒是在五所雅人这里陷入为难。
　　他的第一想法是飞蛾，可五所雅人身边什么款式的蛾子都有，送飞蛾作为虫骑的话，太过于敷衍。
　　毕竟吃了雅人的虫躯，怎么能随便敷衍他呢。
　　乔凌一样样在脑海里过，把重复的虫一个个剔除。
　　人类概念里长得丑的，上不了台面的也剔除。
　　有新意的同时，最好还要符合五所雅人的气质。
　　毕竟前面三只虫骑和他们的主人在风格上都很吻合。
　　力量上可以不那么在意，五所雅人实力足够，不需要虫骑撑场面。
　　乔凌想啊想，意识慢慢分出去一缕，往四周的虫群看去。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树上挂的……
　　都不是很满意。
　　突然，王虫灵光一闪，意识转了个弯，看向旁边的海。
　　水里的虫还有很多花样，本王差点忘了！
　　本就不必拘泥于陆生种嘛。
　　他兴致勃勃的开始在海底巡视，能穿透黑暗的意识将这片海里的虫群挨个探访了一遍。
　　有趣有趣，惊喜多多。
　　海水里有种带着毒性的物质，不知道是什么，总之不是天然存在的。
　　这些有毒物质一方面损害了海洋生态。
　　另一方面加速了海底虫群的进化，让海底虫群个个带毒！
　　海底那些新生的，尚且稚嫩却充满野性的意志，敏锐地感知到了至高存在的降临，立刻变得无比亢奋。
　　它们拼命闪烁着，试图吸引王虫哪怕一丝一毫的注视。
　　【王！王！看看我！】
　　【我变得很强了！】
　　【我也是！我吃掉了一个很强的对手！】
　　【好爱您，爱您！想要靠近您！】
　　【王！我想去找您！】
　　【王！王！】
　　纷杂的意念咕咕嘎嘎，吵闹非常。
　　乔凌不嫌弃，没有外力干预神智的情况下，他喜欢这种热闹。
　　他甚至宠溺的去拨动海面，轻轻逗弄。
　　王虫的意识像条巨大的鲸鱼，灵活的游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惬意的巡游中突然回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恰好，前方的海底，一只极其梦幻的海蛞蝓伏在珊瑚上。
　　晃眼而过。
　　原来是一只华美美叶海蛞蝓。
　　不像一只活着的生物，倒像是一片被彩虹浸透的羽毛。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里流淌着彩宝的光泽，边缘镶着一圈发光的银边，背部竖起的“叶片”薄如蝉翼，呈现出极光交织的渐变。
　　当它在水中缓缓起伏时，周身洒落星尘般的光点。
　　以上描述绝对客观。
　　王虫的意识停留在这只漂亮柔弱的小小生物身边，发现这个小家伙的进化方向全点在了肉体强度上。
　　显然，未进化前的它很容易死，且大小只有四五十毫米。
　　进化以后它有一颗果冻的大小，韧性极强，全靠身上的剧毒防身，没有别的攻击能力。
　　就是智商嘛……约等于没有。
　　是完全的笨蛋美虫。
　　也好，跟聪明的五所雅人诡异的很搭。
　　就选你吧。
　　乔凌满意的笑了，秀场观众席的躯体微微勾起唇角。
　　题外话。
　　他开小差开得过于专注，以至于忘记了维持正常眨眼睛的频率，十分钟才缓缓眨一次。
　　怪吓人的。
　　后来这场秀上，乔凌怼脸的特写视频在小范围内流传，为他是否是伪人这个都市迷谈再加一例佐证。
　　有说他是高级人工AI机器人的。
　　有说他是蜥蜴人的。
　　也有说他是画皮狐狸精的。
　　但是这些讨论的帖子和群都很快会被炸掉。
　　晏某人在幕后清了清嗓子，觉得网友的想象力还是不够强。


第270章 我有钱，请得起
　　活动结束时，乔凌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粉丝们在会场外集体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他们都想要在今天结束前再看上乔凌一眼，哪怕是一晃而过的影子也好。
　　因为不知道乔凌会从哪个方向离开，会不会换车，所以粉丝们对着每一辆经过的车欢呼呐喊，挥舞彩旗。
　　“乔凌！乔凌！乔凌！”
　　从抵达这里提前占位，到现在活动结束，大部分人都已经硬撑了七八个小时左右，体力濒临极限。
　　疲倦还没有打倒他们。
　　不是因为体力有多好，全靠信念吊着一口气。
　　粉丝们的爱有时候就是这么纯粹而富有力量。
　　因为接受临时采访耗费了时间，等到真正可以离开时，乔凌听见的那些呼唤声都带上了沙哑。
　　“乔乔出来了吗？”
　　“谁看见了乔乔的车？刚刚那一辆是不是？”
　　“会不会已经走了？”
　　“我们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乔乔的车？”
　　“唉，走吧，今天已经很美好了。”
　　“不，我不走，我要继续等……”
　　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乔凌不由自主的生出些焦虑。
　　他主动询问林辉：“林哥，我们离开的时候走哪边？”
　　林辉指了个方向，是避开粉丝的另一个门：“那边，比较低调，免得引起骚乱。”
　　林辉是被之前机场围堵事件弄怕了，不想再被堵在车里被失去理智的人群推来推去。
　　乔凌立刻表示：“我现在想出去跟那些一直等着我的粉丝告别。”
　　“不行，安保有可能会被人群冲散，不安全。”林辉断然拒绝。
　　“那就换个方向，车从粉丝等的那条路走。”
　　林辉把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乔凌脸上，这才发现乔凌如此坚定。
　　纠结了半秒，迅速妥协：“好吧，但我们的车不会停，你可以把车窗降下来和粉丝打招呼。”
　　那也足够了。
　　乔凌比了个OK，又想了想，临时起意，转头询问肉肉：“我要请在场所有粉丝吃点东西，现在有办法安排吗？”
　　肉肉惊讶：“所有粉丝？虽然已经散去了一些，但外面还是有很多人哦！”
　　“人多没事，我有钱。”
　　说着乔凌专门点开银行卡后台看了眼余额，那一长串的0让他觉得很有底气，重复一遍：
　　“我有钱，请得起。”
　　请得起是一回事，很麻烦是另一回事。
　　如果是为了固粉这种原因，性价比不高。
　　林辉下意识劝了一句：“你没有责任去做这些的，我知道你因为粉丝应援感动，但……”
　　“林哥，我就是想这么做。”
　　乔凌还觉得自己想到的太晚，否则自己的人类部下们早就吃上了，现在只能说是补救措施。
　　他既然接受了粉丝们的信仰供奉，当然要回馈一二。
　　本来之前一直没怎么营业也委屈了粉丝。
　　林辉觉得乔凌着实有些孩子气，想一出是一出。
　　作为一个成熟的经纪人，本应该对此觉得好笑，但他偏偏还有些被打动了。
　　“好吧，你坚持的话……”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挑不出毛病，争取尽善尽美。
　　林辉马上给肉肉做出了指挥：
　　“肉肉，你先从线上渠道联系到这些线下应援的组织大粉，把消息通知下去，拿到一个大概的人数，让他们出几个领头的过来，再联系周边的快餐店定购套餐，比如K记，M记，那些汉堡，披萨店之类，方便吃又卖相好的，把物资尽快落实，与粉丝负责人一起整理分发……记得拍照，注意食品安全。”
　　“好，我马上去。”
　　肉肉带着大K跑着走了。
　　等乔凌的车往外开时，这个消息还未来得及传播到粉丝内部。
　　精疲力尽，垂头丧气的粉丝们远远看到了驶来的车辆，眼前一亮，重新振作起来。
　　“是乔乔的车吗？”
　　“啊啊啊啊啊，好像是！这次真的是乔乔！”
　　“乔乔开窗户了！”
　　“乔凌！乔凌！乔凌！”
　　乔凌把两边的车窗全部降到底，靠在窗边，对尖叫爆哭的粉丝们挥手微笑。
　　尽管司机在这一段路时已经放缓了车速，这个道别也极其短暂。
　　短暂到乔凌只来得及说了三句拜拜。
　　全过程大约二十多秒。
　　很多粉丝可能都没有看清楚他。
　　噼里啪啦的闪光灯下，他也没怎么看清楚粉丝。
　　好在不少摄影大炮抓住时机将全过程记下，粉丝们之后可以反复放大回味。
　　看没看清楚脸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乔凌特意来向粉丝们打招呼这个行为。
　　光这一点已不虚此行，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追星嘛。
　　追的不就是那几个难忘的刹那么。
　　一经过这段路，兼职司机的保镖小陈便迅速升起窗户。
　　乔凌反过身，从车后窗看着那些被车甩在后头的，抱头欢呼哭泣的人群。
　　一眨不眨的看了许久，直到车子转弯。
　　慢慢的，金色的人香也随着距离彻底消散。
　　林辉怕他心情低落，转移话题道：“肉肉那边已经跟粉丝内部几个负责的人联系上了，你放心，都在安排呢。”
　　乔凌点了点头。
　　“兰嫣那件事也不用操心，一切尽在掌握，GK这边会为你证明，表明网上说的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说到这件事，乔凌不由好奇发问：
　　“这种谎言这么容易拆穿，为什么兰嫣要那么做？”
　　林辉笑了笑：“如果她针对的不是你的话，就很难拆穿她。”
　　乔凌歪歪脑袋，听他细说。
　　“首先，兰嫣出道多年，是国民一线大花，这些年大众观感非常好，这个新闻一出，她便稳稳站在舆论的高点，谁抢占先机，谁的赢面就更大。”
　　“其次，媒体和品牌方即使明知道是她故意作妖，也会因为她的业内地位和公关而帮她隐瞒，明知真相却不发言，受害者无法有效澄清，澄清了也没有多大的声量，扩散不出去，只能自认倒霉。”
　　林辉说着不由庆幸：“这个圈子弱肉强食，势利眼得不行，还好咱们不是吃素的。”
　　“兰嫣的业内地位很高？”
　　“是啊，混了十几年，这一套轻车熟路。”
　　“那就奇怪了。”
　　“奇怪什么？”
　　乔凌敏锐的抓住关窍：“刚刚在内场，龚莎姐专门来跟我聊天，还拜托我对晏靖淞转达她的问候……我想，很多人应该都有了风声，知道ASD不能得罪。”
　　“兰嫣如果真的消息这么迟钝，是怎么混到这样的地位的？”
　　林辉一愣。


第271章 暗流涌动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几个月前，方左和郑旭以惨烈难堪的姿态退出娱乐圈之后，ASD娱乐的强势便在业内扬了名。
　　明里暗里，必定有很多行业大佬开始打听ASD娱乐的真正底细。
　　若真的有点东西，便和平共处。
　　若只是虚张声势，便联手打压。
　　这是这个相对而言封闭且竞争残酷的圈子里无需多言的共识。
　　况且，如此耀眼夺目的乔凌，哪个有能力的人不想来亲近亲近，接触接触？
　　既然风平浪静，便说明那些纷纷扰扰都被晏靖淞挡在外面，好好的亮了亮拳头。
　　二线以下的艺人不清楚情况也就罢了，像兰嫣这样深谙娱乐圈规则的女明星，怎么会不清楚呢？
　　若是清楚，还故意这么做……
　　“乔乔，你说得很有道理！”
　　林辉扶了扶眼镜：“说不定不是冲着你来，而是冲着挑衅晏总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兰嫣背后的靠山是优奇集团的徐青，徐青对晏总有意见？”
　　一边念叨着，一边给晏靖淞发了条汇报消息。
　　乔凌往后一靠，拆了颗西瓜味的糖吃。
　　这些麻烦太容易解决了，没啥意思。
　　也就刚知道那会儿还有点新鲜感。
　　小虫子隔着衣服摸了摸锁骨下方。
　　一颗凸起的圆形球体长在薄薄的皮肤下，温和缓慢的发育着，随着指腹的触摸，传来微微的血肉颤动。
　　嗯。
　　长得差不多了。
　　今天晚上，把元雨哥唤醒，先给他治好眼睛吧。
　　.
　　.
　　兰嫣坐在化妆镜前发呆。
　　真是古怪。
　　她想：我要做什么事情来着？我穿着礼服是要做什么去？我的经纪人和助理都在哪里？
　　这样漂亮的裙子……应该是要走红毯。
　　我走了红毯么？是在候场，还是已经结束了在休息？
　　脑子转不动。
　　怎么会这么累，累得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似的。
　　眼皮沉重得不堪重负，偏偏也不能完全合拢。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真漂亮。
　　根本看不出来已经三十五岁，宛若二八少女。
　　兰嫣最满意自己这张脸了。
　　她顺风顺水的人生，归根结底，百分之七十来自于这张脸的加持。
　　剩下百分之三十归功于幸运和有点小聪明的脑子。
　　不知不觉，她看入了迷，越凑越近，直到贴到了冰冷的镜子上。
　　假睫毛在镜面扫过，让她短路的脑子重新上线一会儿。
　　“……我，我要做什么事，我有事要忙，该死，想不起来了。”
　　她贴着镜子，叹着气抱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突然，旁边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一遍，两遍，三遍……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吵得人头晕。
　　她不是故意放任那一个个来电不接的。
　　兰嫣很想去接，身体却不受控制。
　　这种感觉很像鬼压床，神智清楚的崩溃。
　　突然，在镜子里近距离的倒影中，她清晰的看见自己褐色的眼珠子里有一点红光闪过。
　　“啊！”
　　兰嫣恐惧的叫出声，猛地往后一仰。
　　不等她再有反应，右手已不受控制的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手机那头，冰冷的男声呵斥怒吼：“兰嫣，你疯了？这种时候还敢不接我电话？！”
　　“青哥……我……”
　　兰嫣听着情人的声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我不对劲，我好像中邪了。
　　喉咙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完整语句，被电话那头彻底忽略。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他妈的惹ASD娱乐旗下的任何人，你这是在干什么，给我找事？谁给你的胆子去整乔凌的，你想死吗？”
　　兰嫣睁着眼睛流泪，疯狂的努力，却半天说不出话。
　　乔凌？
　　她知道啊。
　　她哪里整乔凌了？
　　“我，呜呜呜，我……”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救命啊！
　　“哭哭哭，只知道哭，我都要被你连累了！你还有脸哭！我警告你，接下来都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再做任何事情，不许见任何人，我去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电话那头的男人暴躁的宣布：“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这次我尽量保你没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你好自为之。”
　　“别挂，青哥……”
　　嘟，嘟，嘟——
　　兰嫣绝望的握着手机，表情在挣扎中愈发扭曲，几个呼吸之后，无法克制，发羊癫疯似的打颤。
　　她抽着筋歪下去，摔到了地毯上，彻底昏厥。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等眼皮再睁开时，情绪又变成了一片懵懂空白。
　　狼狈的，妆容一塌糊涂的兰嫣怔愣着爬起来，看着空气发呆。
　　“我……我要干什么来着？”
　　.
　　网络，舆情已彻底逆转。
　　一段兰嫣在红毯外发脾气，甩袖而走的高清偷拍视频被娱乐媒体曝光。
　　【@星八周刊：国民女神滤镜碎裂时刻，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打一耙也枉然，兰嫣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言行举止会被完整记录下来。 [视频]】
　　【@娱博士：这件事上，GK的态度强硬到惊讶，居然完全不给兰嫣面子，直接收走红毯的操作也是活久见！你们怎么看？】
　　【@只是乐子人：乔凌腥风血雨的体质让人佩服，要么不出现，要么一出现就有大热闹，持续关注后续！】
　　【@狐狸什么都知道：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竟然是这样谎话连篇，愚蠢虚荣的人，太失望了，希望尽快出来回应一下，如果有误会也要解释清楚。】
　　晏靖淞看了十分钟，把平板丢回给迪迪。
　　“徐青说不关他的事，都是兰嫣自作主张脑子发蠢？”
　　“是的，徐总希望能和您见面沟通，他会为了这件事道歉并做出补偿，希望您不要真的跟兰嫣小姐计较。”
　　迪迪继续补充：“经过调查，他的确没有理由要恶意挑衅您，应该说的是实话。”
　　“见面大可不必，我没空。”
　　晏靖淞觉得很无语，联想到了自己生命里浓墨重彩的另一个蠢人：他妈。
　　就因为有那样一个妈，所以晏总相信有些人确实会因为冲动做出不可理解的蠢事。
　　“你告诉徐青，只要兰嫣公开道歉，这件事就算结束。”


第272章 补办生日
　　回到无何有之乡时，还未下车，林辉就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仔细一看，原来是四周道路的树上都装饰上了漂亮的彩灯。
　　一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们在四周兢兢业业的忙着，似乎在为不知名庆典做准备。
　　难不成遇上了传统节日？
　　下了车，刚刚站稳，从山庄内迎出来一群和服美人。
　　领头的是一位白发雪肤的少年，优雅温柔的气质十分夺目，远远看去，样貌有些说不上的眼熟。
　　从长相和身段来看，像是十七八岁，可举手投足间沉稳的感觉又像是经过了岁月的酝酿。
　　若曾见过这样有特色的美男子，林辉再过十年都能回想起。
　　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所以这是……晏总的新员工？
　　他疑惑的看着那陌生的和服美少年步态优雅的越走越近，直到停在半米的距离。
　　和服美少年眉目含笑，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别人，仿佛在那双灰眼睛里只能看到乔凌一个似的，专注得无视了全世界。
　　他恭顺的对乔凌欠身请安：
　　“阿娜达，欢迎回来，今天辛苦了。”
　　阿娜达？
　　对这个词的了解来源于日漫的林辉差点平地崴了脚，不可置信的猛地扭头看向乔凌。
　　怎么凭空冒出来个喊老公的！
　　乔乔你说话啊！
　　乔凌环顾了一圈四周才把视线落回五所雅人身上，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
　　应了。
　　如此淡然的态度，不是装模作样，是一看到五所雅人就有些得意。
　　得意啥呢？
　　得意自己刚才挑选的新虫骑果然跟五所雅人很搭配。
　　那种准备了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的小小兴奋感。
　　小虫子怕五所雅人看出自己的情绪，便把他顺手拉过来，顶着林辉怀疑人生的视线坦然一笑。
　　“林哥，这是五所雅人。”
　　“雅人，这是我的经纪人，林辉。”
　　不等林辉从震撼中回过神，五所雅人表现得如一个标准的日式贤妻一般，彬彬有礼的对他也行了个礼。
　　“初次见面，林先生，以后请多关照。”
　　“嗨，关照，关照……”
　　林辉下意识的也弯腰点头，点到一半便无语到流汗，发现自己被裹挟到了诡异剧情之中。
　　嗨个头啊嗨嗨嗨！
　　还有，等会。
　　五所这个姓？
　　卧槽。
　　“啊哈哈哈。”林辉干巴巴的挠头假笑，转身，眼神暗示。
　　乔凌探身过来：“怎么了？”
　　林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两天，出去那次。”
　　林辉心想，效率要不要这么高。
　　“……说是旅游采风，其实是去五所家做客了？那个叫五所瑛斗的狂热粉丝牵线的？”
　　乔凌给他点赞：“林哥你猜得真准~”
　　林辉扶额，觉得自己是掉入了一个三观完全不一样的异世界。
　　围绕着乔凌发生的一切，和这些隔三差五冒出来的，五花八门的追随者，离谱中透着理所当然，让他惊讶完还会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
　　从看到晏总和官某，李某一起相处和谐的时候，或许我就不应该再显得这么没见过世面了……
　　嗯。
　　存在即合理。
　　我发誓，我不会再为多出任何一个新男人而震惊！
　　林辉内心波涛汹涌，深深吐出一口气，幽幽感慨：
　　“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好像都很正常，服了你了，乔乔。”
　　“阿娜达~”
　　五所雅人笑眯眯的在背后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小声交流：“我们先进去怎么样，今天给您准备了惊喜哦。”
　　乔凌一听惊喜，立刻想起了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晏靖淞说好要给他补办生日的！
　　哎呀呀，原来就是今天晚上。
　　怪不得四周忙忙碌碌。
　　好耶！
　　“晏靖淞在哪里？”
　　“他们在里面，我提前出来讨个巧，想要第一个接到您，看到您。”
　　五所雅人的情话毫无遮掩的自然流露：
　　“我太想您了，您听，我的心跳是不是都加快了？”
　　乔凌当真听了听，舌尖泛起食用白蛾心脏时的美好滋味，吸溜了一下口水：
　　“啊，是好吃……不，好快。”
　　五所雅人闷笑，轻轻牵起他的手，离开前不忘对林辉颔首：
　　“林先生，请随侍者入内休整换衣，今晚将有一场美好的宴会。”
　　乔凌乖乖的跟着五所雅人走了。
　　.
　　书房。
　　李麒安将自己全球各地辛辛苦苦搜罗来的十四个装着虫族骨灰的小铁盒，整整齐齐的挨个放进一个漂亮的大盒子中。
　　官书侨随手打开一个看了眼。
　　他以为会看到更具有实体性的东西，比如甲壳，骨头之类的。
　　可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任何形态的黑色细砂，在小铁盒里铺了浅浅一层。
　　“真是灰飞烟灭啊……”
　　官书侨把盖子合上，触摸着上头名字刻痕：“阿特利。”
　　李麒安觉得他的口吻似乎有些不一样，瞥他一眼：“你认识他？”
　　“见过，不是很熟。”
　　官书侨完全觉醒后，对重启中的那些回忆记起了七七八八，只是代入感不深，像是第三视角看其他人的故事。
　　他对那些经历过的岁月并无更多感触。
　　最真实的还是当下。
　　与乔乔大王相遇，相知，相伴的当下。
　　“辛苦了，还真的赶在这会儿搜集齐了这些。”
　　李麒安翻白眼，夺过他手上的盒子：“少跟我玩这套，这些跟你没关系啊，你别想从我的劳动成果里分一杯羹。”
　　“翻脸不认人？”官书侨耸耸肩：“好歹也是我给你提供的资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把我支开随便找的借口。”
　　李麒安给礼物盒打了个十分精致的蝴蝶结：“我在全世界风吹日晒当苦工，你在剧组里独占乔乔，比神仙还快乐。”
　　“我听说你当时惹乔乔很不高兴，才特意给你个机会讨好乔乔。”
　　官书侨睁眼说瞎话：“得不到感激就算了，还被记恨上，啧啧啧，怪不得都说不要多管闲事，我这一片好心就当喂了狗吧。”
　　“？”
　　李麒安怀疑的看他：“别演我，我看得出来。”
　　“行了，我早准备了礼物，不稀罕抢你的。”
　　官书侨有些失望的样子：“我只是想看看这些渣渣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结果现在看来，也只有纪念意义了。”
　　话锋一转，他以高虫一等的口吻，慢悠悠的嘲讽：“而且，我还要帮你弟弟的，你对李家的恩人就这种态度？”
　　李麒安开始挽袖子：“什么李家恩人，你TM……”


第273章 剥笋，颠勺
　　晏靖淞张开双臂。
　　小虫子一个猛子扎了过去。
　　晏靖淞轻飘飘的掂了一下，二话不说端回了房里。
　　五所雅人面不改色，眼皮一垂，识趣的后退几步，安安静静往一边去了。
　　第一虫眷的权威在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试探。
　　晏靖淞没工夫理会五所雅人表现出的遵守秩序，他将脸塞到乔凌耳畔，贴在脖颈深处一阵狂吸。
　　和吸黑珍猪的吸法同根同源。
　　乔凌也学着他的样子一阵乱拱：“清清，来清清。”
　　半日不见，甚是想念。
　　嫩黄小鸡啄米似的。
　　啾啾啾，噼里啪啦的落在脸上。
　　没什么技巧，全是情绪。
　　有那么几个瞬间，晏总真觉得自己脸上有小米。
　　……
　　再进厨房，开火。
　　晏大厨做菜时寡言少语，只有一双招子精光发亮，把食材的状态尽收眼底。
　　食客被开胃菜吊足了胃口，再次改变主意：
　　“上正菜，大厨，你快端上正菜！”
　　“晚一点，先过完生日宴……”
　　大厨把笋片细细切丝：
　　“都在等你，晚上有很漂亮的烟花秀，有好多好多的礼物，有生日蛋糕，有好玩的游戏……”
　　天啊。
　　晏靖淞变坏了。
　　……
　　大厨再次检查笋片状态，这回发现了锁骨中间的异常。
　　他咦了一声，定睛细看。
　　那像是眼睛一样，但形状更加抽象的‘眼睛’动了动眼皮，慢慢的，主动睁开了……
　　一颗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不是很合适的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了转。
　　新生的眼睛第一次望向这个世界，倒映出晏靖淞的脸。
　　一滴汗珠滴到眼角。
　　形状抽象的眼睛眨巴眨巴，受到水珠的滋润，居然显出了几分可爱。
　　.
　　红霞漫天，夕阳浮光跃金。
　　虫们齐聚一堂。
　　乔凌换了身衣服，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环顾四周。
　　李麒安与官书侨一个颧骨带伤，一个嘴角淤血。
　　嗯？
　　什么情况？
　　五所雅人故意挑破：“啊啦，怎么受伤了，需要上点药么？”
　　“摔了一跤。”
　　“撞门框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李麒安还多了一个反应：“就你眼神好。”
　　乔凌不轻不重的戳一下距离近的伤口：“李麒安也就算了，你走路还能撞门框？”
　　官书侨的桃花眼一闪：“唔……好疼。”
　　大狗气得抗议：“在你眼里我就是摔跤很正常的人吗？！”
　　“多大人了，还莽莽撞撞。”
　　晏靖淞将幼稚的纷争掐断在摇篮。
　　他才不相信这俩的托辞，看破不说破：“先干正事，生日派对要开始了。”
　　所谓正事，就是把昏迷中的元雨先叫醒。
　　官书侨放出幻梦，把蝴蝶放在了元雨的头上：“乔乔，你打算一步到位，还是先叫醒他，后面再慢慢来？”
　　乔凌检查了一下人类的身体情况：
　　“只能慢慢来，把他受损的身体恢复好了，才能支持他顺利转化。”
　　半虫眷已经是孱弱的存在。
　　能打好基础就打好基础吧。
　　李麒安早就想看元雨睁眼了：“不吃不喝躺这么些天，我都怕他成活死人，快把这小子叫醒，我下午专门熬了人参王八汤……”
　　说到这里，他对乔凌咧嘴一笑：“乔乔，吃过王八汤没，很鲜的，你等会多吃点。”
　　晏靖淞有些好笑：“现在提什么王八汤。”
　　乔凌把衣襟拉下，锁骨下的眼睛再次睁开。
　　王虫的精神触角无声无息的探出，往元雨的头颅刺去，脸上表情沉静下来：
　　“官书侨，配合我。”


第274章 三，二，一，醒来！
　　官书侨的手掌以一种近乎镇压的姿态，牢牢覆在元雨的额间。
　　血色虫瞳散开，危险气息绽放。
　　他勾起嘴角，含笑开口：“吾王，我为您开路。”
　　于是王虫纤细的精神触须顺着官书侨指引的路径，自太阳穴悄然刺入。
　　在官书侨这个‘主角攻’身份的天然掩护下，配合幻梦的天赋鳞粉，元雨原本厚如城墙堡垒的精神世界出现了一条缝隙。
　　王虫的意识如一条灵巧的毒蛇，迅速将一截触须探入缝隙。
　　其余部分则克制地盘踞在裂缝边缘，伺机而动。
　　元雨的身体猛地一震，一直毫无知觉的手指微微抽动。
　　借着偷渡进来的触须，王虫在元雨的精神世界里摇身一变，化成了幻梦。
　　虫骑的能力在这种时候最好借用，不会太暴力，润物细无声。
　　一片漆黑里，小小的蝴蝶挥舞着翅翼，飞啊飞。
　　飞了许久，终于，远处出现一点星星似的光。
　　乔·蝴蝶·凌气沉丹田，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元雨哥————”
　　那闪烁的星星肉眼可见的晃了晃，光斑开始扩大。
　　小蝴蝶朝着光斑越飞越近，再次放声高呼：“元！雨！哥！”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嗓门。
　　先别管蝴蝶有没有嗓门这种构造。
　　方法原始，直接有效。
　　黑暗的世界被迅速扩张的光斑吞噬，刺目的白光取代一切。
　　小蝴蝶感受到一阵飓风向自己刮来，将他像一片树叶似的裹挟卷走。
　　他索性摊开翅翼，任由自己在风中飘荡。
　　光芒渐渐柔和，飓风也变得温柔。
　　就在蝴蝶即将落地时，一双手从虚空中伸出，小心翼翼地接住了这片幽蓝的落叶。
　　乔凌在这柔软温暖的手掌上翻了个身，仰头看去。
　　一双好奇的漂亮凤眼认真的盯着他，和他四目相对。
　　李元雨。
　　我找到你了。
　　乔凌再看到这样干干净净，健健康康，一切正常的元雨，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刚来到这个世界，在系统指挥下开始做任务时，乔凌每一次见到主角受都会很高兴。
　　那种高兴是有目标导向的高兴。
　　现在的高兴是纯粹的高兴。
　　王虫对这个人类的角色定位已经改变，将之彻底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意识世界的元雨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蝴蝶的须须：
　　“是你在说话吗？小蝴蝶，再说一句听听？”
　　小蝴蝶坏心眼地伸直卷曲的口器，在他指尖轻轻一扎。
　　“嘶！”
　　元雨缩回手，差点把蝴蝶甩出去。
　　乔·蝴蝶·凌幼稚的嘻嘻发笑。
　　不是真的幼稚，而是意识世界的主人为面前的生物安上了童话色彩，所以柔和的入侵者便会有贴合的表现。
　　笑够了，小蝴蝶才用软糯的声音说：“元雨哥，你跟我走吧。”
　　“去哪里？”
　　“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那我也太荣幸了。”
　　意识世界的元雨显然不太清醒，一连串发问：“你是小精灵吗，你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凌，我是来自虚空的统治者，全宇宙最伟大威严的王虫！”
　　“哇塞。”元雨故作被名头震慑，像哄小孩：“那我叫你乔乔。”
　　“你本来就叫我乔乔。”
　　“你过几岁生日？我没准备礼物怎么办？乔乔，你怎么叫我元雨哥？你怎么认识我的？”
　　“哎呀，你好啰嗦。”
　　小蝴蝶飞起来，抓住元雨额前的发丝，使劲往前拖：
　　“少说废话，生日派对只差你一个了，快走呀！”
　　“噢，好！”
　　元雨被力气奇大的小蝴蝶拖着加快步伐：“好乔乔，别扯了，我跟你走。”
　　“不止是走，还得跑起来！”
　　“我在跑啦！”
　　小蝴蝶趴在元雨的头顶，高高兴兴的做着指挥：“哈哈哈，元雨哥，就是这个方向，冲吧！”
　　意识世界的主人仿佛一个渲染灯，所过之处，丰富的景致在虚无中渐次显现。
　　层层叠叠的高楼、森林、湖泊混乱地堆叠在一起，上下左右挤作一团。
　　唯有脚下这条窄路是真实的。
　　若是从这座独木桥上跌入某个景致中，恐怕就会陷入更复杂的意识迷宫。
　　如此磅礴的精神结构，显然是在无数次重启中给元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难怪在虫蜕中毒时，他的精神状态会那般分裂……
　　小蝴蝶观察着四周变化，抓紧元雨的头发：“不许慢下来，一直往前！”
　　元雨在这种鞭策下越跑越快，发丝飘扬。
　　渐渐地，小蝴蝶看见那些万花镜似的景象里有无数眼熟的人影闪过。
　　随着这些人影的出现，某种被窥探的感觉随之而来。
　　那些回忆中的幻影似乎都在注视着他们。
　　模糊不清的脸挤在角落里，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发出朦胧呓语。
　　忽然，一只巨大的白色飞鸟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强风。
　　锋利的鸟爪险些触到蝴蝶的身躯，擦着边缘飞过。
　　唳————
　　白鸟的啼鸣划破死寂，在空中盘旋回转。
　　乔凌直觉这飞鸟不太对劲，复眼紧追不舍，却只来得及看清那双红豆般鲜红的眼睛。
　　盛满了纯粹仇恨的眼睛。
　　元雨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如梦初醒般开始抗拒：“不行……我不能离开，外面很危险，乔乔，我要留在这里……”
　　管你愿不愿意。
　　虽然现在情况可疑……
　　不过来都来了。
　　本王绑架也得把你绑走咯。
　　前方的裂缝已清晰可见，属于王虫的精神触须在裂缝边缘蠕动招展。
　　小蝴蝶的身躯骤然暴涨，对着元雨的后脑勺又扇又推，同时向裂缝外发出命令：
　　“抓走他，官书侨！”
　　轰隆。
　　一条生着骨刺的巨手应声从裂缝中探入，如同抓娃娃机的机械臂，精准地攫住了反抗挣扎的元雨。
　　迅速收回。
　　“唔呃，不！”
　　元雨沉睡已久的身体再次颤抖，完好的右眼皮抽搐着抬起。
　　官书侨的手掌被某种力量弹开，幻梦也触电似的从元雨的嘴唇上飞走。
　　醒了？
　　李麒安皱眉凑近细看。
　　那只睁开的眼睛毫无焦距，瞳孔涣散，显然神智还不算真正回归。
　　“嗬呃，嗬呃……”
　　元雨在失神中发出痛苦的喘息，双手弯成钩状，毫无预兆的猛然朝自己的脸上抓去！
　　这力道足以抓烂面皮！
　　李麒安和晏靖淞眼疾手快，各自按住他的一只手。
　　乔凌迅速撤回精神触须，俯下身在元雨耳边打了个响指：“三，二，一，醒来！”


第275章 换一只眼睛
　　绝对权威的控制性命令下，元雨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孤单的凤眼眨了眨，视线终于聚焦，茫然地望着上方的房梁。
　　下一刻，乔凌灵巧找了个姿势坐好。
　　元雨被口水呛得咳嗽两声。
　　乔凌比了个抓的手势，把元雨的视线抓到自己的方向：“看我。”
　　小虫子得意洋洋，指着自己锁骨中间的怪异的眼睛炫耀：
　　“说好还给你一只更好的眼睛，我不骗人哦。”
　　说着，一手撑开元雨塌陷空洞的左眼眼皮，另一只手便要去挖那颗新鲜完整的眼珠。
　　“乔乔，先等等。”
　　官书侨突然叫停。
　　乔凌困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官书侨快步从一边取过来一瓶医用酒精喷雾，体贴的看着那眨巴眨巴的第三只眼：
　　“乔乔，先洗了手再碰眼睛，手上不干净，说不定等下要发炎的。”
　　这番对王虫之躯的担忧着实有些幽默，但在场所有虫眷却都认真附和：
　　“是得消毒。”
　　“好吧。”
　　乔凌是个虚心听劝的性子，让官书侨对着手喷了好几下，又用消毒湿巾细细擦了指甲缝。
　　多么尊重现代医学。
　　消毒完毕，乔凌把干干净净的指尖精准地剜入自己锁骨下方的皮肉。
　　一抠，一旋，一扯。
　　动作利落，好似没有痛觉。
　　收回手时，指间已多了一颗圆润饱满的眼球，血都没流一滴。
　　神经与血管构成的根须完整脱离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某种活着的深海生物。
　　李麒安看得龇牙咧嘴，心疼不已：“我靠，乔乔，你疼吗？”
　　“不疼的。”
　　晏靖淞的视线死死锁在乔凌身上，直到那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
　　不疼？
　　不可能。
　　从身体内挖出一块肉怎么会不疼！
　　他能共感到皮肉被划开的刺痛，神经被剥离的颤栗……
　　血肉之巢蠢蠢欲动的发烫，使得他简直想下一秒便将乔凌掳过来藏进去！
　　但现在他只能遵守命令，沉默的围观。
　　晏靖淞没有预料到在乔凌嘴里轻描淡写的换眼竟然是以这种形式进行。
　　没有什么值得乔凌这样做。
　　他的乖宝本该被精心呵护，如今却为别人承受这种不必要的痛苦。
　　可怜幼小的孩子，自己才刚刚长个囫囵样，就给人当起了器官捐献者。
　　荒谬。
　　晏靖淞试图强行压下翻涌的负面情绪。
　　没压成功。
　　新仇旧怨滚滚而来。
　　李元雨这个倒贴货色，卖惨示弱，搞情感绑架的小白脸，就这么骗走好孩子的一颗眼珠。
　　可恨！
　　讨厌的世界主角，恶心的幸运儿。
　　利用乔凌天真纯良来投机取巧的家伙。
　　他的嘴唇抿成冷硬的直线，目光如刀光剑影刺向一无所知的元雨，恨不得将此人细细切作臊子。
　　对乔凌的心疼化作满腔怒火，尽数迁怒到受益者身上。
　　这缕转瞬即逝的杀意被距离最远的五所雅人敏锐捕捉。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晏靖淞。
　　嗯？
　　原来这位看似包容大度的第一虫眷，也有如此鲜明的喜恶偏好。
　　真是有趣。
　　.
　　乔凌稳稳固定住元雨的脸，新生的眼球被轻柔地送入空洞的眼眶。
　　按。
　　在血管根须接触的瞬间，细密的神经触须如活物般自主延伸，与残存的视觉神经缠绕接合。
　　元雨已聚焦的右眼直勾勾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乔凌，眼中交织着困惑与难以掩饰的沉迷。
　　他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微弱，含糊不清：“……乔乔，你，你在干什么？”
　　元雨其实还是没有很清醒。
　　他在看，在听，在说。
　　全凭本能驱动。
　　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饥渴旅人对着幻想里的甘霖叩拜。
　　乔凌成为了一种符号。
　　谜一样的符号。
　　朝圣者贪婪的望着，不明其意。
　　这种眼神让王虫忍俊不禁。
　　“难受吗？”
　　他俯下身去，长发垂落在颈侧，对着左眼轻轻吹气。
　　“不，我没事……”
　　冷冷的气息轻柔吹拂，是元雨从来不曾幻想过的温柔。
　　“快好起来呀，元雨哥。”
　　乔凌狡黠的皱皱鼻子，雪白的犬齿随着笑容弧度露出一点尖尖：
　　“还记得之前我答应了你什么不？别是疼迷糊了，没听见吧？”
　　元雨嘴唇颤抖，尚未回应，新植入的眼球突然急速转动起来，画面诡谲。
　　漆黑的虹膜在转动中逐渐晕开血色，最终定格成与右眼相同的深褐色，一行半透明的血泪顺着左眼眼角滑落。
　　面前那双凤眼终于完整，塌陷的眼皮恢复饱满，勾出上扬漂亮的弧度，重现昔日风采。
　　王虫满意点评：“很好，成功了~我真厉害。”
　　元雨恍惚的抬手，想挥去面前的幻影。
　　乔凌往旁边咕噜一滚：“不是吧，还糊涂着？”
　　生动活泼，不似虚幻。
　　元雨表情傻气，缓缓眨了眨新生的眼。
　　过了大约五秒，猛然坐起，环顾围着他的一圈人，表情已变得戒备警惕。
　　晏靖淞居高临下的斜睨过来，眼神冰冷，没有什么善意。
　　官书侨像个不怀好意的笑面虎。
　　五所雅人白色幽灵似的，高深莫测。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麒安身上时，李麒安试图给他个问候的碰拳：
　　“欢迎回归人世，你这个倒霉东西。”
　　元雨嗖的往后一躲，那碰拳落了空。
　　李麒安无所谓的收手，很有长兄风范：“大补王八人参汤应该好了，我去厨房看看。”
　　乔凌高高兴兴的欢呼：“这下好啦，你们都能陪我过第一次生日了。”
　　晏靖淞则是弯下腰，关心的摸了摸那道红痕，叹口气：“乖乖，吃什么能补回来？”
　　“没事，本来就是额外催生出的。”
　　“我难受。”
　　“别难受。”乔凌在耳边悄声言语了一句：“非要补的话就……”
　　晏总听清楚他的话，耳朵瞬间爆红，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好吧，不难受了。
　　“……生日？”
　　元雨动作僵硬的将衣服领口合得紧了些，突兀插话：“乔乔，你今天生日？”
　　乔凌盯着他表情看，看得元雨抓着衣领的手指骨节发白。
　　可怜的元雨哥。
　　好像是吓坏了。


第276章 惊喜元雨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元雨从苏醒起就紧绷的神经。
　　除了面对乔凌时稍显缓和，他对其他人都带着莫名的戒备，仿佛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或许是在病床上躺了太久，脑子有点儿痴呆。
　　又或许是房间里围观的人太多，让刚苏醒的病人感到不安。
　　毕竟，谁愿意在如此狼狈的时刻被这么多人注视着？
　　让让他吧。
　　五所雅人最先做出了反应，他温柔地欠身：“阿娜达，外面工人们的流程需要我去调度，我先出去了。”
　　说着，他转向元雨，友善颔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小李先生，祝你早日康复，我们稍后再叙。”
　　官书侨随之起身：“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了，乔乔，我去处理些杂事。”
　　晏靖淞也从善如流：“事情多，我们都先出去了，你陪他说说话……等会生日派对就开始了，注意时间。”
　　交代完，晏总不想多看元雨一眼，脚下带风的起身离去。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方才还拥挤的空间突然变得空旷，连空气都仿佛冷清了几分。
　　当‘闲杂人等’从视线里消失，元雨僵硬的脊背霎时间放松了一些。
　　他马上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却被乔凌轻轻按回床上。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乔凌解释道：“是大家要为我补办庆祝。”
　　元雨压低声音：“乔乔，这是在哪里？”
　　啊嘞。
　　这种紧张兮兮的语气是？
　　乔凌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日本，记得吗，之前你和李麒安在澳洲，你被高级虫族的遗蜕刺破了手，于是……”
　　他试图引导元雨回想起事件前因。
　　可元雨盯着乔凌开合的嘴唇，眼神又逐渐茫然起来。
　　在元雨的耳朵里，他听见的内容是：
　　“这里是日本——嗡嗡——李麒安——哔哔哔——我，你——胡啦啦啦——晏靖淞——五所雅人——官书侨——喀拉喀拉——”
　　全障碍听力。
　　完全没听明白说什么。
　　耳膜里仿佛被罩了层罩子，有类似于鸽子飞来飞去的声音，还有漏电似的窸窸窣窣。
　　耳蜗深处像是蚂蚁爬一样的痒。
　　元雨极其不适的晃了晃头，像是要躲过耳边那种混沌的摧残，甩掉耳中的异响。
　　“乔乔，你听我说，现在情况很危险……”
　　抓着乔凌手腕的力度猛然加重。
　　乔凌被拉得往前一靠：“什么危险？”
　　王虫的精神触须戒备的在元雨背后竖立。
　　准备见势不妙的话给人类物理重启一下。
　　“那些人，那些人不是好人！”
　　元雨陷入了某种紧张的担忧和混乱的猜测。
　　他小声絮语：
　　“他们是不是强迫你来这里的？别怕，你做得对，现在不能和他们正面冲突……我带你偷偷逃走，我帮你……我和他们周旋很有经验，你放心……”
　　“啊？”
　　乔凌认真琢磨这段戏剧性的话。
　　“嘘——”
　　元雨猛地站起来奔向门口，附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将门认真反锁，又在窗边警戒的观望了一分多钟。
　　不知道以为是特种兵附体了。
　　别说，动作很利落，是那么回事。
　　乔凌无辜的站在原地，既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好玩，又为元雨的精神状态担心。
　　暂且按捺住要干预的冲动，等待元雨的下一步反应。
　　元雨观察完敌情，显然有了把握：
　　“我想到了，我想到怎么带你溜走，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准备……你知道厨房在哪里吗？我需要制作一点炸药。”
　　“……制作炸药干嘛？”
　　“小声点，木头房子隔音不好。”
　　元雨又比了个嘘的手势，神态从茫然转为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战士般的冷静：
　　“具体来说，我要准备些发烟罐和纵火装置，日本的建筑结构很适合放火，我们可以借着火灾的混乱从这里逃出去，对了，你知道他们的车停在哪里么？到时候我还要偷一辆车。”
　　做炸药，毒烟，纵火，偷车。
　　哇塞。
　　要对元雨哥刮目相看了。
　　乔凌的声音不由自主也带上了鬼鬼祟祟：
　　“情况没这么严重吧？晏靖淞他们只是想给我办生日宴。”
　　“乔乔，你太天真单纯了，不知道世界险恶，这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元雨严肃表示：“相信我，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渣，正常的手段无法和他们抗衡，如果有必要……我敢杀了他们！”
　　“啊，还要杀人？”
　　乔凌怀疑的看向元雨文文弱弱的胳膊腿儿。
　　天呀，暴力不适合你呀！
　　不说晏靖淞，比你矮的雅人都能把你从中间掰成两段呢！
　　“不是非要杀人，但面对恶人，我们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只会让自己落入下风！我具备杀人的魄力！”
　　元雨语气破釜沉舟，眼中凶光闪烁。
　　显然是不停在脑子里构思更多极端的脱困方法。
　　“……”
　　这下子，乔凌完全理解了元雨现在的状态，只是还有一点困惑之处：
　　“元雨哥，你真的还认识我么？”
　　“你是乔凌，我的乔乔，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那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元雨俊脸一红，凶恶退散：“你是……”
　　乔凌有点憋不住笑：“是吗，那怎么在一起的？”
　　“是一见钟情，后来又合作了一部电视剧，因此顺其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简单几句，元雨便似乎陷入某种甜蜜回忆。
　　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权有势的混蛋，他们都想要伤害你，我好担心你啊，乔乔，你不能出事的，若是不能保证你的幸福，我活着就没有意义了……我不会让你被伤害，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你，别怕，别怕。”
　　人类的心跳剧烈极了，像热血战鼓。
　　说的内容很让虫感动。
　　如果不是建立在精神错乱的虚构剧情上的话。
　　小虫子感慨的回搂住后背，安抚轻拍。
　　元雨汲取到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好了，不能浪费时间了，我们要马上行动起来，你现在告诉我接下来的所有流程，我要制定一个完整的出逃计划。”


第277章 有端联想
　　一个危险极端的纵火计划被外面几个高级虫族听得完完整整，一字不落。
　　他们几个方才一出门便很有默契的选了个方向疾走，最后站定在百米开外的曲折回廊边，顺手拦截了从厨房回来，端着一锅热腾腾的王八汤的李麒安。
　　四只虫貌似一言不发的看风景，实则光明正大的偷听。
　　不，不是偷听。
　　是风啊。
　　是风把声音吹到了他们的耳朵。
　　风太八卦了，总是把不该传的声音传来传去。
　　谴责风。
　　清风拂过，衣袂飘飘，潇洒有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四个顶级男模在此地摆拍，各个玉树临风，风采各异，比风景还要夺目哩。
　　听完元雨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犯罪计划，英俊沉默的模特们有了动静。
　　晏靖淞将矛头对准未来的纵火犯亲属：“李麒安，你怎么说。”
　　“呃，我怎么说……我说你们不要跟精神病计较。”
　　李麒安震惊又无奈，还要给自己挽回些颜面：
　　“我看乔乔玩得挺高兴的，就当是哄乔乔玩了，要是真的纵火成功，我赔钱给你成了吧。”
　　“要真的只是玩也没什么。”
　　官书侨若有所思：“我觉得不像是傻了这么简单。”
　　他回想起自己上次试图对元雨进行精神操控时出现晴天霹雳，差点把自家小蝴蝶劈死的事情。
　　荒野游戏的山洪灾害也与元雨脱不了关系。
　　这一次他配合乔凌对元雨的精神世界动手前，做好了会天有异象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全程风平浪静，完全没有被世界意识警告。
　　拦都不拦一下？
　　官书侨不觉得世界意识衰弱到了这种地步。
　　不合理。
　　放在兵法中，有点诱敌深入那种味儿了。
　　现在元雨这样的表现看起来好笑荒诞，说不准就是某种计划的一环呢？
　　官书侨比了个八：“八成是有鬼。”
　　晏靖淞觉得官书侨说得不无道理：“一直安安静静的，反而让我不安，现在有了动作，也算是好事……”
　　蝼蚁濒死尚要挣扎，更何况是一方世界的意志？
　　不怕出招，就怕一直藏着，摸不着底。
　　李麒安却是脸色骤变，回忆起一直被抛到脑后的一件事情：“怪不得那时候发疯想要杀了我……”
　　他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五所雅人：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从元雨的眼睛倒影里隐约看见了一只白色飞鸟俯冲而下，脸上紧跟着出现了三道爪痕，他的左眼就是那样损坏的……你不是研究了很久这个世界么，你觉得那只白鸟会是什么东西？”
　　白鸟？
　　五所雅人立刻确定了李麒安的猜测：“是世界意识的化身。”
　　尽管从未正面交锋，这只存活得最久的高级虫族却对于世界意识有不少了解。
　　他是一个耐心谨慎的观察者，很乐意为同伴答疑解惑：
　　“世界意识大概到了不得不以实体降临世界的程度，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从眼睛钻入躯壳是一个很直接的附身办法……当时他是不是闭上了双眼？”
　　李麒安仔细回忆：“是，事情发生时，乔乔刚好和我在视频通话，他命令元雨闭眼。”
　　“难怪，以人类的意志是无法反抗至高存在的，只能眼睁睁的接受被入侵的事实，那其实也算一种柔和的互利。”
　　五所雅人推论：“若当时没有干预，元雨将和世界意识共享躯壳，成为被操纵的傀儡，就像我与瑛斗的关系。”
　　的确是很直观的现身说法。
　　五所瑛斗因为刚刚犯了错，要在意识深处关上一个月的禁闭。
　　不算多么严苛的惩罚。
　　他幸运之处在于五所雅人没有想操控他，以后让他自由活动的时候也不会干预他的脑子。
　　而世界意识就不会那么宽容的对元雨了。
　　“当元雨在吾王的命令下闭上眼睛，就是拒绝了契约，这种反抗惹怒了世界意识，所以才会用暴力手段强行钻入。”
　　五所雅人指了一下眼睛：“下手这么重，看来是真气坏了。”
　　“元雨是维系世界的核心主角，他拒绝契约后，世界意识即便侵入他体内也无法完全掌控，只能扰乱他的思维，这大概就是元雨现在这般模样的原因。”
　　李麒安咬牙切齿：“该死，好阴险。”
　　阴险吗？
　　平心而论，这手段堪称简单粗暴，很符合世界意识一贯的风格。
　　若把它想得太聪明，说不定反而会误导思路……
　　晏靖淞眉头紧锁，回忆着世界意识那些直来直往的作风。
　　要揣测这样的对手在布什么局，着实是个难题。
　　五所雅人忽然轻笑：“我很奇怪，为什么世界意识会容忍元雨不憎恨吾王，明明已经精神被搅得那么混乱了。”
　　“因为那小子是个恋爱脑。”
　　李麒安叹了口气：“从小就钻牛角尖得很，现在为乔乔走火入魔了，撞碎南墙不回头。”
　　“原来如此，小李先生很感性呢。”
　　四只高级虫族陷入短暂沉默，各自思索。
　　突然，晏靖淞抬起头：“你们谁跟兰嫣认识？”
　　兰嫣？
　　噢，兰嫣。
　　这会儿提起她干嘛？
　　“认识，她演过我电影。”李麒安有点莫名其妙。
　　除了晏靖淞，其他虫眷下午都在忙其他事情，没有关注网络舆论，所以还不清楚网上以乔凌和兰嫣为中心，掀起了一段负面热议。
　　官书侨直接打开手机搜索：“什么情况？”
　　“看热搜。”
　　官书侨已经点开了热搜上热度最高的视频，几人一同观看了这个营销号制作的事件回顾。
　　看到一半，李麒安便不可思议的开口：“她是这么蠢的人？”
　　“她不对劲。”
　　官书侨直接断言：“我跟她打过交道，我确定她不会这样行事……现在公关什么进度了？”
　　“两小时前，她的男朋友徐青联系我求情，我说只要她向乔凌公开道歉，就不再追究。”
　　显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公开道歉。
　　晏靖淞抬手给迪迪拨去电话，直入主题：“兰嫣那边什么情况。”
　　“徐总说今晚十点前一定会让兰嫣公开道歉，发正式的道歉声明。”
　　“兰嫣人在哪里？”
　　“稍等。”迪迪那边沉默了十多秒才重新回答：“晏总，兰嫣在四十分钟前坐上了回国的航班，现在飞机已经起飞。”
　　“找人守在国内机场，监视兰嫣落地后的一切动态，有不对劲随时汇报。”
　　“明白了。”


第278章 白鸟为何发怒
　　乔凌不知道生日派对具体安排了怎么样的流程。
　　知道了就不是惊喜了。
　　小虫子也不想自己的惊喜被炸掉。
　　但他怪好奇的，如果放任元雨的行为会发生些什么？
　　总觉得很好玩。
　　那么，相信靠谱的虫眷们会兜住。
　　简单的思想斗争后，乔凌给元雨大致描述了这座日式山庄的基本布局。
　　这些零散的信息对元雨来说完全足够。
　　不过十分钟，一个完整的纵火出逃计划诞生。
　　乍一听显得极端疯狂。
　　细细推敲。
　　并非纸上谈兵，居然切实可行。
　　乔凌暗想：那些重启世界里，元雨哥都经历过什么？
　　莫不是真的当上特种兵了？
　　试图想象元雨哥当特种兵的画面……
　　他托着腮，看着元雨一丝不苟地更换衣物，将一把切水果的小刀巧妙地藏进衣服的内衬。
　　元雨甚至从床垫里抽出一根铁丝，如获至宝地收进袖口。
　　元雨对目光灼灼的小虫子解释用途：“这个可以用来打开机械锁，能撬车窗偷车，还可以引燃发动机。”
　　“哇，这么厉害。”
　　“很简单，我可以教你。”
　　“好呀好呀。”
　　乔凌兴致盎然。
　　很好奇。
　　想马上跟元雨哥去偷车。
　　嗯，就是……
　　这与主角受的原始设定已经偏离了十万八千里了吧？
　　.
　　岂止。
　　无数次重启世界，元雨这个‘主角受’在虫族入侵者开辟的夹缝中成为最大受益者。
　　尽情享受了很多脱离狗屎剧本的自由人生。
　　世界重启的次数越多，元雨卸掉的枷锁越多。
　　他与原始设定背道而驰，拔足狂奔。
　　在这一世之前，世界意识从没有把元雨的变化看做是叛变。
　　它认为所有的错误都在于那些臭虫身上，自己和元雨都是被夺走力量和气运的‘受害者’。
　　受害者只要知道了真相，必定渴望拨乱反正！
　　元雨是它最不可能背叛的同盟。
　　因为他们是在一切诞生之初，最早出现的核心存在。
　　现在它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当它对唯一的盟友掏心掏肺，解释完前因后果，元雨居然花言巧语的背叛了自己。
　　背叛！
　　它竟然那么晚才发现背叛！
　　那一天，元雨找到了高级虫族的遗蜕，世界意识迫不及待的化为白鸟，准备与他携手联合，发动最后反击。
　　世界意识做出这样的决定相当艰难，破釜沉舟。
　　这代表它从无影无踪，无法捕捉的状态转为了可以被发现的实体。
　　曾经某一次的重启世界里，狡猾的高级虫族抓住了元雨，试图诱骗世界意识附身，对它进行围猎绞杀。
　　它差点就被真的抓住。
　　若不是在最后关头顺利重启，恐怕它早就湮灭了。
　　世界意识为此心有余悸了很久，以至于后面衰弱到需要长期休眠，也不敢再暴露出自己的行迹。
　　正因如此，这次它决定再次附身，是怀着多么悲壮的牺牲精神啊！
　　可元雨辜负了它。
　　当元雨用惊恐抗拒的眼神与白鸟化身对视。
　　当元雨在王虫的命令下迫不及待的闭上双眼。
　　世界意识终于意识到了现实。
　　它单方面认定的盟友把它耍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连核心主角都要背弃这个世界？
　　如果连元雨都对旧世界唾弃，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它陷入了巨大的茫然，无法接受自己存在的根系就此变成一片虚无。
　　于是它在怒火之下向世界之子狠狠抓去，将阻拦它入侵的一切撕碎。
　　既然主角坏了，那就修好。
　　既然世界可以重启无数次，那么主角也可以重启。
　　它要让元雨回到最初的人设。
　　那个因为虫族入侵而从未真正走完所有剧情的，最原始的主角受元雨。
　　暴怒的白鸟在元雨的意识世界引发了一场暴动。
　　它本应该第一时间协助元雨消化掉虫族遗蜕的毒素，将这具脆弱的肉身进化升级，用于后续的抵抗战斗。
　　可元雨既然背叛了，它又何必浪费力气！
　　总归，那些狡诈的虫子不会看着元雨死去。
　　于是白鸟大肆作乱，直攻意识深处。
　　它又失败了。
　　好比一座书山，最原始的那个版本压在山的最底下。
　　要取出那一本，就得将摞在上面的其他书都搬下，推倒。
　　其他的书那样重，那样厚，像沉重的砖石。
　　最底下的那一本单薄，脆弱，像最廉价的题词本。
　　书山倒塌，在意识世界堆叠成混乱的一大片。
　　白鸟的翅膀卷起飓风，有些书被撕碎，有些页面脱离了书脊，纸张飞舞，一切都混成一团。
　　当它发现情况失控时，已经没有办法收手了。
　　李麒安的虫血喂到元雨嘴里，压制了虫毒，强大了意志，为失控添砖加瓦。
　　如同之前所有的一切。
　　它似乎一直在重复着同一个错误。
　　白鸟哀伤的站在高高的枝头，鲜红的豆豆眼里流下气哭的泪水。
　　是眼泪，也是不甘心到极点的仇恨。
　　它……
　　它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它还有招！
　　.
　　元雨感觉耳边出现了幻听。
　　尖锐的声音在咒骂。
　　听不清具体咒骂些什么。
　　总归是怨气深重，让人觉得很晦气。
　　他在这一刹那晃神，左眼里无数金丝随之游动。
　　眼眶内，属于王虫的血肉扎根蔓延，悄无声息的与那两滴王虫之血的力量汇合，无声无息的改造着这具身躯。
　　乔凌歪歪头。
　　他的眼珠子可不是白送的。
　　远处虫眷们的声音有针对性的传入他耳中，让王虫对一切情况掌握得更加确切。
　　也把那只古怪的白鸟对上了号。
　　尽管暂时抓不住鸟脚……
　　但提前给那丑鸟打造一个鸟笼还是不难。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鸟儿费尽心思飞过来的苦心。
　　乔凌对元雨勾了勾手指。
　　元雨不明所以却很配合的俯下身。
　　乔凌轻柔摸向他眼皮上最深的那道爪痕。
　　疤痕细如发丝，肉眼看可以看到一点点发白。
　　在虫血修复下还有这样的印子。
　　真糟糕。
　　元雨蹭了蹭微凉的手指：“你在看什么？”
　　“元雨哥，我在想，你要开始行动也等我收到礼物了再行动好不好？”
　　小虫子有商有量：“我很好奇能收到什么生日礼物，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呢。”
　　元雨毫不犹豫：“好，我会见机行事。”
　　同时，他后背冒出焦虑的冷汗。
　　生日！礼物！
　　是啊，我竟然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这合理吗？
　　我刚才一直都没有思考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居然一直把这件事排在次要，让乔乔提醒了几次我才意识到！
　　我这样还当什么爱人？
　　我也太渣了吧！
　　元雨混乱的人设都因为自我谴责而狠狠动摇了几秒。


第279章 这仪式谁策划的，谁？！
　　啪！
　　乔凌左脚刚踏出房门，两侧的彩带和礼花就齐声炸响，哗啦啦将他淹没在缤纷的彩带金箔中。
　　吓得毫无准备的小虫子差点原地出拳。
　　左右一看。
　　十多个色彩鲜艳，造型可爱的面包玩偶人挤满了走廊。
　　面包人们Q弹圆润，脚步duangduang，吹拉弹唱的发出了像卡通片似的尖叫欢呼。
　　“Surprise！ ”
　　“宝宝大王！宝宝大王！”
　　“恭迎宝宝大王！”
　　“嘟嘟嘟~嘟嘟嘟~请宝宝大王出发~~”
　　身高一米八，年方半岁宝宝大王像是遭遇了恐怖袭击。
　　他犹犹豫豫的踏出了后面的右脚。
　　“……喊的，我吗？”
　　这群面包人，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的！
　　本王竟然没有注意到。
　　没人告诉我会有这种环节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额，惊喜？
　　很惊。
　　一般般喜。
　　顶着猫猫头的面包人用软绵绵的大爪子拍他的背，把双目圆瞪的乔凌往前推。
　　乔凌半推半就的被按在了一架小小的开放式轿子上，忍不住小声抗议：“非要这么去吗？”
　　虫觉得虫可以自己走。
　　然而四名“轿夫”面包人对此充耳不闻，齐声吆喝着拔地而起，干劲十足：
　　“嘿咻！嘿咻！宝宝大王出~发~啦！”
　　“出~发~啦~”
　　乔凌在惯性下往后一仰，抓住扶手才稳住身体。
　　他哭笑不得，揪住旁边离得最近的玩偶耳朵，抬高了音调：“说，这是谁的主意？”
　　谁想的，谁策划的，谁？！
　　是谁这么不稳重？！
　　被揪住耳朵的面包人憨态可掬地晃着脑袋，用甜腻的夹子音回答：“尊敬的宝宝大王！宝宝就应该被当成宝宝呢~~”
　　啊啊啊啊，我不是宝宝！
　　我是威猛强大的王虫！
　　我不要这么幼稚的惊喜，不要！
　　乔凌在摇晃的轿子上坐立难安，脚趾扣地。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恰好与跟在后头出来，同样目瞪口呆的元雨对上了视线。
　　“乔乔这……啊！”
　　元雨被巨大的面包人一屁股撞到一边。
　　另一个面包人不由分说的给他手里塞了对手摇铃，示意他加入。
　　面包人大队拉琴的拉琴，吹号角的吹号角，举扇子的举扇子，撒花瓣的撒花瓣，以一种奇妙的仪式感，热热闹闹的出发。
　　“宝宝大王来啦~~宝宝大王来啦~~~”
　　随着夸张的开路口号，越来越多的面包人从角落里冒出来加入游行队伍。
　　面包人的造型丰富多元，有小动物，也有Q版拟人大虫子，还有一些抽象的姜饼人，糖果人。
　　荒唐又热闹的景象就像童话世界的狂欢，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
　　眨眼间，游行队伍愈发浩浩荡荡。
　　生日快乐的歌谣欢快活泼，铃鼓有节奏的敲敲打打，面包人齐声合唱：
　　“对所有的烦恼说Bye~Bye，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每一天都精彩~”
　　救命，合唱还怪好听……
　　在欢乐的演奏合唱中，乔凌逐渐放弃了挣扎，不知不觉竟也跟着拍子轻轻摇晃起了脑袋。
　　这该死的感染力。
　　好吧，其实是没招了。
　　假装融入。
　　幸好山庄并没有大到离谱，在一首歌接近尾声时，游行的队伍也将乔凌稳稳送到了目的地。
　　林辉举着一大捧气球做的花束在前方对乔凌灿烂挥手，张嘴便是中气十足的呐喊：
　　“宝宝大王驾到～～祝宝宝大王生日快乐！”
　　乔凌：“……天啊。”
　　小虫子把头埋了下去，蜷缩成一团。
　　不行，融入失败！
　　这到底在干嘛，你们疯了还是本王疯了。
　　四只面包人咕咚一下放下轿子，把羞耻得要炸毛的乔凌簇拥出来，挤到林辉面前。
　　林辉已经笑得不行，眼镜都笑歪到一边。
　　他身后的肉肉，大K，小陈全部亮着一口大白牙，说话喘不上气，直不起腰：
　　“宝宝大王，哈哈哈……哈哈哈……快收下你的宝宝花！”
　　乔凌抱住这捧该死的宝宝花，把发烫的脸藏进气球，瓮声瓮气：“你们怎么也……算了，晏靖淞他们人呢？”
　　“走吧宝宝大王，都在等你哦！”
　　林辉拉住乔凌的胳膊，将他带向一道被浅色薄墙巧妙遮挡的入口。
　　乔凌立刻嗅到了这道奇怪的浅色薄墙后，虫眷们香甜而热情的气息。
　　好哇，都在后面呢。
　　一阵劲爆的鼓点————
　　林辉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话筒，用一种庄重语气宣布：“现在，请我们的宝宝大王打碎蛋壳！”
　　肉肉双手递上一个装饰着绸带的软木大锤。
　　乔凌愣了一下：“蛋壳？”
　　“是的！”
　　林辉简直是戏瘾大发，语气就像少儿频道的主持人，抑扬顿挫，感情充沛。
　　他指着那浅色的墙介绍：
　　“这是特别为宝宝大王准备的破壳仪式！宝宝大王的臣民们没能亲自守护王的诞生，觉得非常的遗憾愧疚，他们迫切的想为宝宝大王补上这一刻！从今天起，愿宝宝大王的每一天都如同新生，充满光明与喜悦~”
　　“林哥……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怪变态的。”
　　话虽如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却悄然涌上王虫心头。
　　乔凌没有接过大锤，而是把气球花塞到旁边大K手里，认真撸了撸袖子：
　　“区区蛋壳……我破壳的时候，可不需要任何工具。”
　　说着，他伸出双手，稳稳按在那道象征蛋壳的薄壁上。
　　如同当初在虫蛋内苏醒时那样，用力向前一推。
　　咔嚓！
　　石膏制作的“蛋壳”应声龟裂，倒塌，碎成一片片洁白的蛋壳碎片。
　　碎片之后，四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虫眷们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破壳而出”的王。
　　这一刻，时间静止。
　　他们的视线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守护在了王虫诞生的最初瞬间，见证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嗡鸣。
　　不容乔凌反应，手臂便从四面八方同时伸来。
　　乔凌被淹没。
　　“生日快乐，乖宝。”
　　“生日快乐，乔乔大王。”
　　“生日快乐，宝贝。”
　　“生日快乐，阿娜达。”
　　不同的声线，同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交织在王虫耳边。
　　小虫子被这股强大的暖意包围得密不透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拥抱的力度，听到他们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这场模拟的破壳仪式，有点儿拙劣，有点儿幼稚……却是眷属们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弥补。
　　王虫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第280章 王虫的冠冕
　　就算小虫子此刻真的幸福到融化成一滩甜蜜的糖水也没关系。
　　虫眷们会一滴不落的把他接住，再耐心地将他重新捏回原样。
　　对这一点心知肚明的王虫快乐而自信，感动又骄傲。
　　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周遭温暖的气息与无条件的宠爱，让他错觉自己又变回了那颗比芝麻粒还小的粉色幼虫。
　　真正的无忧无虑，除了享受爱与快乐，什么都不必思考。
　　但很快，王虫的意识便从那种依赖的幻想中抽离。
　　那样很好。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一刻的自己。
　　被各种有趣的经历锻造出来，不惧挑战，可以灵活思考各种麻烦，并解决麻烦的自己。
　　是这样的自己，从一无所有，茫然呼唤的星尘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被爱与幸福紧密包围的瞬间。
　　多厉害。
　　他在心里悄悄的自恋。
　　自恋完毕，乔凌吸了吸鼻子，呜呜着，在分不清谁是谁的怀抱深处抱怨：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还宝宝大王，是谁想的？这也太幼稚！”
　　宝宝大王这个称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肉麻噢。
　　他都看到别人笑话自己啦！
　　密不透风的怀抱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一些。
　　主要是虫眷们都想看清他们的乔乔大王此刻的模样。
　　乔凌黑白分明的漂亮大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圈泛着红晕，脸颊也染上了绯色。
　　纯然的快乐和孩子气藏也藏不住。
　　嘴上在抱怨幼稚，其实很高兴，真是个脸皮薄的宝宝。
　　哈特软软。
　　晏靖淞认真的说：“乖宝，这是惊喜，你可千万别哭，要是把你惹哭了，我们几个可就罪过大了。”
　　“一点也不幼稚，宝贝。”
　　李麒安嬉皮笑脸的挤过来，得意洋洋的宣布：
　　“第一个生日，就别宝宝装大人啦！怎么样，我这个天才主意碾压了他们所有无聊的策划吧？是不是很好玩！”
　　大狗子摇着尾巴邀功：“从知道这件事开始，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怎么给你一个最特别的生日，头发都愁得多掉了几根。”
　　原来是你。
　　果然是你！
　　乔凌被热情亲亲撞得脸都歪了一下，没工夫跟大狗子计较，转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扫过其他几位：“你们居然都赞同吗？”
　　晏靖淞笑眯眯点头：“我们在他那幼稚的构想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升华。”
　　官书侨哄了一句：“虽然幼稚，但很有趣嘛，而且幼稚一点有什么不好。”
　　说着，他拍拍手，风度翩翩的带着所有人后退：
　　“那么现在，请进行下一个重要环节：为我们尊贵的宝宝大王举行加冕仪式！”
　　噔 噔 噔 噔——！
　　一阵激昂的进行曲。
　　面包人们再度窜出。
　　所有熟人观众们全部挤了进来，在人群前排兴奋鼓掌尖叫。
　　乔凌不好意思的挺直脊背。
　　现在环顾一圈四周，他才发现这是个被布置得一本正经的，像童话故事里的那种漂亮礼堂。
　　到处花团锦簇，金光灿灿，脚下的红地毯格外庄严。
　　四个虫眷也穿的是骑士般的礼服呢！
　　林辉像个教士一样，从一边昂周挺胸的走过来，肃穆的开口：“请陛下移步至加冕台。”
　　拿到这个角色可让他演了个爽。
　　憋住笑真是要了半条老命。
　　乔凌派头很大的一抬手，林辉立即配合的扶住胳膊：“走嘞~”
　　在面包人乐团奏起的古典乐章中，乔凌被引领着走到了中心。
　　看呐！
　　居然还有一个豪华王座！
　　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些？
　　带乔凌定点站好，林辉笑眯眯的做了个手势。
　　号角呜呜吹响。
　　五所雅人双手托举着深紫色的天鹅绒托盘从红毯尽头出现。
　　聚光灯追随着他，精准地打在托盘之上。
　　刹那间，光华璀璨。
　　当人群看清托盘上的物体时，无法抑制地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和惊叹之声。
　　那托盘之上，赫然是一顶极致精美，璀璨夺目的黄金王冠！
　　冠体以厚重的黄金打造，上方耸立着四枚精心雕琢的虫翼拱柱，拱柱在顶端优雅交汇，共同托起一枚象征宇宙的镂空金球，球体上方，矗立着一枚闪耀的星型权柄。
　　然而，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上面密镶的宝石。
　　王冠正前方镶嵌着一枚硕大的鸽血红椭圆形主石，主石四周紧密簇拥着十二颗阶梯式切割的钻石，众星拱月。
　　冠体两侧则依次排列着深邃的蓝宝石，翠绿的祖母绿与澄澈的托帕石，共计镶嵌超过三百颗珍稀宝石。
　　宝石切割完美，火彩异常耀眼，反射出的光芒交织，夸张得像梦。
　　“我嘞个……大玻璃？”
　　没见过世面的大K压低声音问肉肉：“这也太夸张了，快告诉我是假的道具。”
　　其实他心里清楚，能璀璨到这种程度的绝不可能是玻璃。
　　他只是不敢相信，在这场充满童趣，像闹着玩的宝宝大王生日派对上，会出现这样一件绝世珍宝。
　　宝宝大王不是在闹着玩吗？
　　怎么玩真的！
　　恐怖如斯。
　　“这火彩……我只在国家级的珠宝博物馆里见过。”肉肉目眩神迷的感叹：“扣一颗小的都够我花大半辈子了吧……”
　　“我不贪心，挂点金粉下来让我沾点光也满足了。”
　　“我摸一下就满足了，摸完一周我都不洗手。”
　　“不是吧，这也要内卷？”
　　“蹭财气啊，财气！”
　　在场众人，只有迪迪表现得最为淡定。
　　因为这顶王冠她曾在老板晏靖淞的指派下，经手过一些相关的调度工作，对它的来历略知一二。
　　此刻正好将这个惊人的八卦分享出来。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意味介绍道：
　　“这顶王冠的前身，是某个已消亡的古老帝国在其巅峰时期由皇室工匠为其皇帝打造的，后来在战乱和时代变迁中，在数位顶级私人收藏家手中辗转流传，最终成为晏总家族收藏中最珍贵的宝物之一。晏总为了今天，特意请了顶尖的工匠团队，以原王冠为基础，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修复与改造，才让它以如今的面貌重现世间。”
　　“哇塞，那很贵吧？”


第281章 为吾王加冕
　　贵？
　　“这无法准确估量……价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晏总对乔乔的心意。”
　　迪迪顿了顿，看着周围一圈被震住的表情，才缓缓补充道：
　　“不过，如果撇开所有的历史，艺术和收藏价值，只计算最基础的材料和工艺成本的话……我估计有个……”
　　她无声比了一个手势。
　　“我艹。”
　　“仇富了，这也太……”
　　“好特么有钱，还这么纯爱，天爷啊。”
　　“我欢乐豆都没累积过这个数字，OMG。”
　　“我不行了，把我听死了。”
　　“行了，就当我没听过这件事，不然我真的……已破防。”
　　“签了保密协议就能见这样的世面，值了。”
　　“出去吹牛别人都当我说梦话。”
　　“那是真的。”
　　迪迪成功分享了惊天八卦，将被财富光芒闪瞎的震撼分摊了出去，满意一笑。
　　那么，即将拥有这顶无价冠冕的王虫，此刻是什么反应呢？
　　小虫子根本移不开眼啦！
　　闪亮亮，金灿灿，华丽丽。
　　完美戳中爱漂亮的王虫的审美偏好。
　　喜欢，喜欢呢！
　　晏靖淞从五所雅人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顶冠冕，眼中映照着王冠璀璨的光芒，更倒映着乔凌的身影。
　　他虔诚的向乔凌转身下跪。
　　高大挺拔的身材即使单膝跪下也气势逼人，宽阔的肩背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像一头收敛利爪的成年雄狮，心甘情愿地对他的主人垂下头颅。
　　像神话中为信仰献祭生命的勇者。
　　像油画里永恒定格的圣骑士。
　　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
　　晏靖淞仰起头，定定地凝视着他的王，他的爱人，他生命的意义之源。
　　“吾王，请允许我，为您加冕。”
　　他的姿态如同在求婚。
　　乔凌低头看着自己的第一虫眷。
　　被这样注视着的感觉很不赖。
　　于是他点头。
　　大部分时候，王虫并不欣赏这些繁琐的，花里胡哨的仪式，可现在他又觉得有点仪式感也很好。
　　晏靖淞起身，登上加冕台的台阶。
　　宽阔的身影笼罩下来，是守护者的姿态，也带着某种不可忽视的占有欲。
　　【王虫不可能只拥有一个伴侣，但我会是最重要的一个。】
　　【如果不服，就赌上性命来争夺吧。】
　　第一虫眷向所有同伴明晃晃的昭示着自己的地位。
　　乔凌几乎完全被覆盖在影子里。
　　他配合的微微俯首，浓密的睫毛安静垂落。
　　晏靖淞温热的呼吸拂过发顶，小虫子感受到那双稳健的手将王冠缓缓落在头顶。
　　……
　　嚯啊！
　　一股沉甸甸的重量骤然压下。
　　得有个……
　　五斤左右。
　　王冠彻底戴稳的那一刻，乔凌以为自己顶了几块实心板砖。
　　要真的是人类，可能会当场压得颈椎病发作，甚至折断脆弱的脖子也不一定。
　　他惊愕了半秒，然后以非人的颈部和核心力量支撑，面不改色的抬起脸。
　　区区五斤，不足挂齿。
　　官书侨紧随其后，将一件华丽非凡的披风轻柔的披在乔凌的肩上。
　　仔细系好扣环，整理好每一个褶皱。
　　王虫全程都很安静的配合，深红披风的光反射在莹白的皮肤上，几乎像个任人打扮的精致娃娃。
　　谁能看出来，这个漂亮得几乎脆弱的美人，实际是全宇宙最凶残种族的统治者？
　　官书侨收回手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乔凌耳垂。
　　乔凌被这个小动作激得后颈一麻。
　　五所雅人适时递上一根通体由黄金铸就的宝石权杖。
　　这下，乔凌头戴黄金王冠，身披深红礼袍，手握至尊权杖，真正意义上是个华丽威严的国王了。
　　或者说……
　　更像庙宇里新镀了金身的神像。
　　现场观众们不知是被这珠光宝气摄住了心神，还是被比宝石火彩还要耀眼的美人夺走了魂魄，一个个屏住呼吸，半天没有反应。
　　直到李麒安带头欢呼：“祝伟大的宝宝大王生日快乐！”
　　众人如梦初醒。
　　所有的面包人和观众齐声跟随，声音激动而狂热：“祝伟大的宝宝大王生日快乐！”
　　回声阵阵。
　　乔凌手指在权杖上骤然收紧，深吸一口气。
　　忍耐。
　　没忍住。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权杖邦邦邦的敲向李麒安的头：“不是宝宝大王！不是！”
　　李麒安捂着头往边上逃：“痛痛痛……别害羞啊，别打别打，你的皇冠要掉了……”
　　乔凌往身后的王座上坐下，下巴一抬，骄矜命令：“再喊我宝宝大王，我就要惩罚你了。”
　　李麒安立正行礼，笑出坏坏的弧度：“遵命！”
　　不叫就不叫。
　　半岁的大王怎么这么要面子呢？
　　他扭头对一边的猫猫头面包人开口：“让我弟把蛋糕推上来。”
　　看看我是多么好的一个兄长啊。
　　这种时候还记得捞一把笨蛋老弟。
　　在游行半道跑路，潜入厨房，试图手搓炸药的元雨被早已埋伏好的保镖抓获。
　　以为要被关起来，却被安排了意料之外的工作任务。
　　他绷着脸，心情沉重的推着三层高的巨大蛋糕缓缓入内。
　　不配合不行。
　　资本家的保镖拿枪在后面指着他。
　　纵火脱逃计划只得暂停。
　　元雨的死人脸直到看见乔凌后才一秒复活，脚步肉眼可见的加快。
　　算了，逃跑没有乔乔过生日重要。
　　该死啊。
　　他不能错过爱人更多的重要时刻了，呜呜呜！
　　“……？”
　　林辉盯着闪亮登场的元雨，刚露出惊愕的表情，就强行管理好面部肌肉。
　　惊讶什么！不许惊讶！
　　李麒安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惊讶元雨的出现？
　　这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哈哈哈哈哈哈……
　　艹。
　　元雨你这个抛下工作，弃经纪人不顾的混蛋。
　　林辉慢慢往后挪，对肉肉故意大声吐槽：“环游世界的失踪人士可算是又现身了，作为经纪人，我好高兴啊！”
　　环游世界的失踪人士听到了这句蛐蛐，用陌生的眼神扫了这边一眼。
　　凤眼微扬，锋芒出鞘。
　　林辉如同面对逆子：“天呢，他还瞪我？”
　　肉肉的重点在另一个地方：“林哥，元雨变帅了啊！”
　　根据她的火眼金睛，她发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现象：乔乔拿下的每一个男人，都会越来越帅！
　　这其中有什么样的原理？
　　雄竞使人进步？


第282章 吸口大气，许个大愿
　　雄竞使人进步，虫血使人进化。
　　肉肉说元雨变帅了，实属火眼金睛。
　　这种‘变帅’倒不是五官上有多么大的变动。
　　是一种整体的，微妙的感觉。
　　像一棵原本就很繁荣漂亮的树，现在更加笔挺浓郁，枝叶舒展，看一眼便觉得神清气爽。
　　带着虫血的生物们都会自动激活一个底层代码：讨王虫喜欢。
　　虫族诞生就是为了取悦王，所以这个底层代码亘古不变。
　　外貌上精益求精便是讨王虫喜欢的一大重点。
　　高级虫族们在这个领域卷生卷死，爱美成为一种极致。
　　从历代眷属里随便抓一只出来，长得都是出类拔萃，挑不出一丝毛病。
　　当然了，这一代之前的出类拔萃指的是虫形。
　　融合了人类躯壳的乔乔大王，将这一代之后的虫族审美额外开辟了一条人形新赛道。
　　更加百花齐放了，可喜可贺。
　　肉肉目光在一众风格各异的美男子身上扫射，心里飞速撰写观察笔记：
　　【小李的变化惊人，不由让笔者回忆起年初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
　　当时笔者斩钉截铁的认为小李是温柔贵公子受，这个属性判断在如今看来错得离谱。
　　具体想来，应该是在进剧组拍摄时，小李就开始展示觉醒攻魂的完整过程。
　　不，觉醒攻魂这个概括有些片面，笔者还看到了更多的复杂的情感流动。
　　总之，这让笔者觉得很感动。
　　一个人能因为爱而找到真正的自己，是多么珍贵的事情啊！】
　　【另，又出现一位面生的小帅哥：白桑。
　　见到白桑的第一眼，笔者就觉得非常眼熟，听到名字后，结合外貌特征，便有了一些身份上的猜测，真是来历显赫。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桑的年纪！
　　将将成年，鲜嫩非常，散发着一种还不足岁，未完全发育好的青涩之美。
　　这样的白桑表现得如同一位柔顺服帖的小妻子，更加和其他几位区分开了风格。
　　笔者观察下来，大王是吃这套的。
　　不过这个路线虽然味美，引来的忌惮也颇多，料想之后一定会有不少暗地交锋，真真是修罗场。
　　最后，除去地位稳固的正宫，笔者个人还是更看好G，G的美貌才情笔者真的很欣赏啊！
　　先前惹大王不快的风波也不知是如何平息的，目前看来重新转好，笔者为G投上一张支持票吧。
　　希望G能发挥优势，稳固地位，不要被日益增多的对手影响心态。】
　　肉肉在脑海里奋笔疾书，乐得一直发出嘿嘿的偷笑。
　　林辉没忍住，给了她一杵子。
　　另一头，元雨从蛋糕车后绕出来，无视所有人的视线，走到王座前行云流水的单膝跪下。
　　他配合着面前戏剧化的一切，对漂亮高贵的小国王赞叹道：
　　“能否将你比作夏日？你却更加可爱和温存！狂风摧折不了五月的花蕊，而您的荣光，将永世长存……生日快乐，陛下。”
　　这一系列行为举止就像从莎翁话剧舞台上扣下来的。
　　浮夸，但是应景。
　　乔凌没听明白他念的诗，不影响被他的姿态逗得咯咯笑。
　　元雨看他笑，眉梢微微一松，又一鼓作气的从怀里拿出一枚用雏菊和常春藤枝条编成的指环。
　　花草指环精心编织，小巧精致。
　　可再怎么样，那也只是花草枝条。
　　在黄金宝石的华彩对比之下像是过家家般的可笑。
　　元雨轻柔的将指环郑重套在乔凌左手食指上，尺寸恰好，嫩绿的色泽让手指更显白皙，别有一种艺术美：
　　“以纯洁的雏菊，缠绕忠贞的常春藤，献给我唯一的陛下。”
　　乔凌抬手观察手上的小小指环：“这是你刚刚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元雨的脸红得一塌糊涂，神态却真诚动人：
　　“我知道这份礼物微不足道，但请相信，它的价值源于我的真心……乔乔，对不起，我以后会给你补上更好的。”
　　送出这样简陋的礼物，使他羞愧，窘迫。
　　元雨觉得自己真是个花言巧语，一毛不拔的混蛋。
　　但不送就更该死！
　　不送就是连个花言巧语的态度都没有了，不如直接从房顶跳下去一了百了，好过于站在这里丢人。
　　乔凌不觉得花草指环寒酸简陋。
　　在虫的眼里，黄金和植物枝条的区别不大，心意才是让礼物变得特别的灵魂。
　　小虫子翻来覆去的欣赏了几遍，举着手给所有虫眷们炫耀：“哈哈哈，你们看，好看呢！”
　　虫们笑而不语。
　　只有李麒安表情微妙的捧场：“挺好。”
　　这么说吧，如果送这个戒指的不是他弟，他会想飞起一脚。
　　不过这是弟弟+队友。
　　那没事了。
　　晏靖淞一抬手，直接转移话题：“乖宝，看，这是五所雅人给你做的生日蛋糕。”
　　五所雅人配合的开始介绍自己的手艺：“阿娜达，来。”
　　乔凌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来了来了~”
　　呜哇，好漂亮的大蛋糕！
　　小虫子深深嗅了一口，浓郁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
　　每一层蛋糕里的夹层都是不同的口味，草莓，抹茶椰子冻，酸甜莓果，奶酪酱，还有乔凌最偏爱的巧克力。
　　五所雅人在裱花造型上花了大功夫。
　　他向乔凌展示最顶层的Q版乔乔大王：“阿娜达，这是你哦~”
　　乔凌仔细一看，那大眼睛的奶油小人儿头顶王冠，身披红斗篷，手握权杖，威风凛凛的端坐王位。
　　不正是这一刻的缩小版自己嘛！
　　“哇，真的跟我好像！”
　　乔凌高高兴兴的模仿那奶油小人儿的表情：“这样是不是一模一样？”
　　那你可比这奶油小玩意儿要可爱多了！
　　“蛋糕侧边还有我们陪伴您的身影，您看得出谁是谁么？”
　　乔凌认真转着圈看，一个个的认：“这是晏靖淞，这是官书侨，这是你，这是李麒安……啊哈，躺着睡觉的是元雨！”
　　五所雅人居然一个都没有漏。
　　等乔凌高高兴兴的认全了，他便点燃蜡烛。
　　灯光熄灭，烛火摇曳，乐团的生日快乐歌悠扬响起。
　　晏靖淞的面容在烛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乖宝，吹蜡烛许愿是过生日最重要的环节。”
　　“许愿？”
　　乔凌看着烛火，认真询问：“是蜡烛会实现我的心愿，还是蛋糕会实现我的心愿？”
　　虫眷没有说这个神奇的能力属于蜡烛，还是属于蛋糕，只是强调了许愿的方式：
　　“许愿以后，一定要一口气吹灭蜡烛，不能换气，这样你的心愿就一定在之后的某一天会实现。”
　　小虫子信以为真。
　　他吸了一口大气，许了一个大愿。
　　谨记许愿规则。
　　一定要，一口气，吹灭！
　　“呼——————！”
　　三层大蛋糕的顶层连蛋糕带蜡烛被这一口狂风掀飞，猛地拍到了正对面的官书侨脸上。


第283章 烟花，陪伴，礼物
　　满座皆惊！
　　卧槽，刚刚发生了什么？
　　天啊，乔乔的嘴里吹出台风了啊啊啊啊！
　　这……这对吗？
　　这不对吧！
　　一定是巨怪附身，才会让柔弱的乔乔爆发出如此威力。
　　人类们疯狂的试图给这反常识的一幕寻找到合理解释。
　　幻梦及时飞起，鳞粉有针对性的飘进人类们的呼吸道。
　　不过几秒，人类们的思维就被糊弄过去，将这归咎于蛋糕底座不稳之类的巧合。
　　林辉的职业本能瞬间压倒震惊，扬声喊道：
　　“别，别打蛋糕仗！不合适！”
　　敬业并且成熟的经纪人想：王冠贵得要死，胡闹着摔到地上，不得摔出几百万的损失。
　　乔凌紧随其后的嗷了一声：“官书侨，你没事吧！”
　　有事的。
　　这一下砸得有多结实呢？
　　蛋糕过了半天都没有从官书侨脸上滑下来。
　　官书侨僵硬的身体动了动，无措的摸了摸身上的一片狼藉，伸出双手冲着乔凌的方向求助挥舞。
　　顺便暴击旁边笑出声的幸灾乐祸之徒。
　　奶油和碎屑顺着他的动作抛洒，幸灾乐祸之徒们发出被暴击的音效。
　　“哈哈哈哈天呐，别甩！”
　　“官影帝，冷静，冷静！”
　　“喂，别以为我没看出你是故意的！”
　　“我头发！”
　　官书侨假装听不见，不语，只做无差别攻击。
　　乔凌笑得不行，冲上来控制住了暴走中的高大奶油怪：“哎呀，你怎么不躲开！”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最大的那块蛋糕底，露出官书侨那张五彩斑斓的脸。
　　深邃的五官被奶油彻底淹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乔凌来帮忙，自己的双手也全沾上奶油。
　　官书侨紧闭着双眼，委屈解释：“我不想你的奶油小人摔地上，砸我脸上的话，好歹也算是被我吃了。”
　　说着，舌尖在嘴角舔了舔，卷进去一点奶油：“眼睛睁不开，好难受，乔乔帮帮我……”
　　被奶油黏成簇的浓密睫毛微微颤抖。
　　这样也能发动优势，也是难为他。
　　乔凌接收到暗示就要行动，脚尖一踮：“好，我帮你。”
　　小虫子每次下意识的行动都莽撞热情。
　　官书侨美滋滋的把脸凑近了一点。
　　骗稳计划被五所雅人及时送上的热毛巾拦截。
　　“等一下，别急，阿娜达~用毛巾擦更方便哦。”
　　乔凌撤回，转手抓住毛巾：“太好了，我差点就要舔掉了。”
　　众目睽睽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三下五除二的给官书侨擦了脸，一张俊脸热气腾腾，白里透红的重见天日。
　　就是表情不太好，睁开眼就很不爽的刀了眼保持微笑的五所雅人。
　　五所雅人用毛巾给自己擦了擦刚刚被甩上奶油的领口，若无其事，扭头夸赞乔凌：“阿娜达，您真有力气！”
　　李麒安也跟着夸：“做得好，许愿许得太虔诚了！愿望一定马上就实现！”
　　“乖宝，你许的什么愿？”
　　晏靖淞拿了块毛巾给乔凌擦手，顺手把寒酸碍眼的花草戒指摘了，很不经意的刺探情报：
　　“把愿望小声说给我听听？”
　　乔凌浑然未觉他的小动作，正要开口，却突然抿嘴：
　　“万一说出来不灵了怎么办，我好像听说许愿不能告诉别人。”
　　晏靖淞也不急着追问：“那就先不说。”
　　晏总心想，晚点私下相处时，迟早把乖宝许的愿望套出来。
　　他不知道蜡烛和蛋糕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愿望。
　　他自己反正是无论如何都要实现乖宝的心愿的！
　　所有虫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麒安退后几步，一胳膊压住异常安静，表情古怪的元雨，小声询问：“……脑子还没好？”
　　还没好的话，自己的竞争力要怎么提升！
　　元雨脸上带着几分挣扎，几分茫然。
　　目前在眼前呈现出的一切正在和他混乱的认知做着斗争。
　　他张了张嘴：“我……你，你是李麒安……”
　　李麒安和他面无表情的对视，严肃的，一字一顿声明：“我 是 你 爹。”
　　“……”元雨在混乱的意志斗争中，顽强的翻了个白眼。
　　庭院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响。
　　一道银色的流光划破夜空，在最高点绽开成万千星尘，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是烟花！”
　　乔凌雀跃的去拉每一个虫眷的衣袖：“走走走，陪我出去看烟花！”
　　众人涌向面向庭院的走廊。
　　深蓝色的夜幕下，第二发烟花正好升空，紧接着，第三发，第四发……
　　无数流光同时爆开，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金色，银色，红色，蓝色的光点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网，中间凝聚成一行清晰的大字：
　　【乔凌，生日快乐】
　　在这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愿我们的王，永远快乐】
　　乔凌仰着头，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光华，喃喃自语：“像萤火虫……”
　　比萤火虫之舞更灿烂，更热情。
　　真好看。
　　他回头望向始终守在自己身后的虫们。
　　每一双眼睛都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他才是最璀璨的风景。
　　“喜欢吗？”
　　他们异口同声的问。
　　小虫子眉眼弯弯：“喜欢……就是有点儿臭臭的。”
　　烟花的火药味。
　　“哎呀，那该怎么办才好？”官书侨故作忧愁的皱眉。
　　“挨我挨得再近些。”
　　小虫子坦诚而依赖的撒娇：“这样我就只能闻到你们的香气啦。”
　　晏靖淞二话不说，伸手摘下他头上沉重的冠冕，放到一边。
　　“乖宝，我们都会陪着你。”
　　小虫子被簇拥着在准备好的观赏点坐下，温暖的身躯像柔软的靠垫般将他环绕。
　　他仰头看着漫天烟火，满足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有生命的发丝游动蔓延，把所有虫一个不落的覆盖，温柔的缠绕连结。
　　这是独属于王虫的拥抱方式。
　　以发为藤，将珍视之人悉数环抱。
　　绚烂的烟花下，李麒安把最重磅的礼物拿了出来，郑重的放在乔凌手中：
　　“宝贝，这也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乔凌触摸着礼物盒的手指颤了颤。
　　一种奇异的，虚弱的能量，跨越了时光和生死，在这一刻拼尽全力的翻涌。


第284章 控制下的愤怒
　　无何有之乡被璀璨烟火笼罩之时。
　　一架日本而来的航班准时降落在C市机场。
　　从头到尾都不在状态的兰嫣在助理的提醒下起身下了飞机，裹紧外套的宽大帽子，低调的往机场外走。
　　助理是情人徐青临时派来的。
　　飞机上的几小时里，兰嫣偶尔有那么几个片刻的清醒，当她清醒，便会问那面生的助理，自己经纪人去哪儿了？
　　助理也答不上来，敷衍几句。
　　等那短暂的清醒过去，兰嫣就又会陷入沉思般的呆滞。
　　她这种状态虽然不太正常，可因为此前她有过躁郁症的经历，似乎也很合理。
　　助理有点儿不放心，登机前请示过老板徐青，徐青说不用管那么多，先把她送回别墅。
　　助理便只好在心里祷告，希望兰嫣一直这么安静配合，好让自己的工作顺利完成。
　　快出机场时，平静被打破了。
　　十多家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严阵以待的在机场围堵，把兰嫣堵了个正着。
　　闪光灯噼里啪啦的亮起。
　　八卦记者们举着收音器和直播设备，围成了声势浩大的人墙。
　　“兰嫣，请回应一下走红毯事件，现在网上的舆论你看了吗？”
　　“抢压轴这件事是真的吗，你是怎么想的呢？能说说吗？”
　　“你是对GK的安排有意见，所以故意针对乔凌，进行排挤污蔑吗？其中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有网友爆料你有一个上幼儿园的儿子，请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你结婚了吗？”
　　“你对GK故意撤走红毯有什么看法，未来和GK的合作是否会有变动？”
　　“兰嫣，对观众们打个招呼吧，有很多粉丝朋友都在等着你回应！”
　　助理势单力薄，拦在兰嫣身前无济于事。
　　面对一片混乱，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喊：“请让一让，不接受采访！”
　　“不好意思，我们要出去，不要挤我们！”
　　“不要拍！”
　　“别推！别推！”
　　兰嫣个子娇小，在助理的背后被挤得左摇右晃，下意识捂着头脸，随波逐流的往前走。
　　吵闹，推挤，闪光灯。
　　现场直播的那些直播间人气迅速攀升。
　　无数观众涌进一个个直播里，围观这场正在发生的新鲜闹剧。
　　【哇塞，记者们这么猛。】
　　【我就喜欢看这种贴脸的，精彩！】
　　【刷礼物了，我要看前排特写。】
　　【兰嫣在哪儿，这个镜头晃死了。】
　　【居然还有这么新鲜的瓜，我来了我来了~】
　　数据的攀升让直播的八卦记者们动力更足。
　　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多直播一会儿都是胜利啊！
　　流量就是钱！
　　他们挤得更厉害，问的问题也更加尖锐，博人眼球。
　　兰嫣藏在帽檐阴影里，牙齿重重咬住下唇，血腥味蔓延。
　　混乱不断刺激着她的求生欲，让她获得了目前为止最长的一段清醒时间。
　　见鬼了，是真的见鬼了！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有人要害我？
　　是了，我一定是被仇人的邪门歪道控制了才会这样！
　　兰嫣感到自己正在被操控，可能马上就会像提线木偶般，被迫说出不想说的话，做出不想做的行为。
　　是谁？究竟是谁这么恨我？
　　是谁想让自己的人生毁灭？
　　不，我不服，我不服！
　　愤怒取代恐惧，成为了最大的情绪。
　　她同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人怕恶人，鬼怕恶鬼……
　　这句话给予了她力量。
　　兰嫣恶狠狠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畜生东西！狗屎！不要脸的阴间货色！”
　　“我，我不会就这么被你害，你有种马上杀了我！鬼鬼祟祟，只会用阴招害人，我不会放过你！”
　　“我死了也要报仇！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被你害！”
　　“贱人！贱人！我会变成厉鬼！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她只恨自己不会骂得更脏。
　　这样的反抗对于能够控制她的更高意志来说，如同一只可笑的蚂蚁。
　　随着眼底红光一闪而过，兰嫣紧咬下唇的牙齿猛然一松。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了一只手，猛地向后扯下了她的兜帽！
　　兰嫣一下失去了保护，惨白而惶然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直播镜头顿时如同捕获到猎物的鬣狗，记者们兴奋的放大了声音。
　　“回应一下，兰嫣！”
　　“兰嫣，你为什么耍大牌……”
　　“你的孩子……”
　　人群因为她的狼狈而更加兴奋，眼看已经形成一种集体狩猎的狂热。
　　兰嫣一抬头，看见的都是如同恶鬼般的脸。
　　“啊！你们别这样！”
　　她惊恐的尖叫出声，瑟缩着发抖，看起来脆弱可怜极了。
　　当她这个姿态一出来，刚才狂热到带着杀气的围剿氛围陡然一松。
　　漂亮的脸和真切的柔弱被实时直播在无数镜头里，特写让兰嫣那种受到摧残的受害者气质瞬间放大。
　　刚才看热闹的气氛被谴责取代：
　　【超过了吧，你们这些人！】
　　【……确实太过分了，兰嫣又没有犯罪，这样围着她干嘛？】
　　【差不多得了，还想马上搞审判吗？】
　　【干嘛拉她帽子！】
　　【采访归采访，有点职业道德行不行？】
　　【机场安保怎么还不来维护秩序？】
　　【继续这样会有踩踏风险的……】
　　【是不是妨碍公共秩序了，可以报警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看不下去的同时，这个多年来凭借外貌和气质受到追捧的国民女神也啜泣着乞求：
　　“别这样，我不该得罪他，我错了，我很害怕，别逼我了……我错了，放过我！”
　　说完她脚下一软，直接昏厥过去。
　　记者们因为这饱含深意的话而发出惊呼，后面看不清情况的不停往前挤。
　　“怎么了！兰嫣怎么了？！”
　　助理一把搂住兰嫣，坐在地上手足无措，气得怒骂：“别他妈的拍了，打120！我艹你们这些神经病，滚啊！”
　　直播间的观众把兰嫣最后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靠！】
　　【我听到了啥？啥意思？】
　　【她要表达的是她被威胁了吗？】
　　【天啊，细思极恐，什么情况……】
　　【她是在说乔凌？】
　　【因为得罪了乔凌才被吓成这样吗？】
　　【怎么会，乔凌不是那种会威胁别人的人吧！】
　　【一看就是乔凌背后的资本发力了啊，她得罪的不是乔凌，是背后的资本……这下事情更刺激了。】
　　【乔凌背后的资本有没有人八一下，兰嫣居然都得罪不起。】
　　【怎么会这样，天啊。】


第285章 发酵中的阴谋论
　　十多个直播间短时间内便陷入阴谋论的疑云。
　　而就在兰嫣倒下的同一时间，她的个人微博发出了一条回应道歉。
　　显然，这条微博不可能是兰嫣本人发布。
　　如果微博早半小时发，或者晚半小时发，造成的舆论影响或许都没有这么大。
　　但它偏偏就是这个时间发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给正在发酵中的阴谋论加上一把烈火。
　　-------------------------------------
　　@兰嫣：
　　亲爱的朋友们：
　　思虑再三，还是觉得有必要就今日的红毯风波向大家做一个说明。
　　没想到因为一场小小的误会，引发了如此大的讨论，占用了公共资源，也给所有参与活动的朋友带来了困扰，对此我深感不安。
　　首先，我必须向 @乔凌，以及所有品牌方诚恳地说一声“对不起”。
　　虽然这场风波的起源并非我意，但因为与我相关的种种猜测和舆论，让无辜人士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让我感到万分心痛和愧疚。
　　同时，我也要向所有支持我的粉丝道歉。
　　我看到你们因为维护我而陷入争论，甚至受到攻击，这让我非常难过。
　　我的初衷是希望大家都能快乐，却事与愿违，让你们身陷漩涡，这是我作为你们信赖的人，最大的失职。
　　此外，整个事件占用了如此多的公共资源，引发了诸多不愉快的争吵，我对此深感遗憾。
　　事件发生后，我与团队进行了深刻的复盘，我们意识到，在舆情初现端倪时，我们的反应不够迅速，沟通机制存在滞后，未能第一时间澄清并引导大家理性看待，最终导致了误会的层层叠加和事态的失控。
　　我想对所有关心此事的人说：请让所有的批评与指责都落在我身上，请不要再伤害我的粉丝和身边的伙伴。
　　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感谢。
　　-------------------------------------
　　操作发出这条微博的是兰嫣所签约的优奇集团。
　　在老板徐青的指示下，如何发布道歉声明让他们绞尽脑汁。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冷处理，总归也只是娱乐圈的事情，闹得再大也就是在这个小圈子里吵一吵，不伤筋不动骨。
　　等舆论的热度冷下去得差不多了，再轻描淡写的用其他事情掩盖糊弄一下，时间自然会解决一切。
　　反而马上道歉才是会吃亏。
　　道歉不就说明是真的有错么？
　　可道歉这件事板上钉钉，还有时间限制，没办法赖过。
　　那就只能在道歉的内容上小做文章。
　　为了兰嫣以后的发展，这个道歉要尽可能的挽回兰嫣的女神形象，文字避重就轻，不能直接承认错误，要把舆论导向尽可能的引到其他地方。
　　也不能显得太敷衍，没有诚意，至少面子上得让乔凌背后的ASD娱乐满意。
　　如此斟酌一番，才有了这篇层层审稿的终稿。
　　点下发布前，他们万万没想到，兰嫣本人竟然正在机场被一群八卦记者现场直播，还说出了那样的暴言！
　　这下好了。
　　微博发布后，涌进来的评论让公关傻了眼。
　　“太黑暗了，发布前不关心一下兰嫣本人的状态吗？”
　　“兰嫣本人知道这事不？”
　　“划重点：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所以真的是因为得罪了乔凌背后的资本，所以直接放弃了兰嫣？”
　　“出道十多年的前辈向出道半年的小年轻公开道歉，优奇集团向ASD娱乐滑跪，果然这个世界还是资本家的天下。”
　　“兰嫣现在什么情况，请回复一下。”
　　“就这么怕乔凌吗，要这么认真的道歉，我都被吓到了。”
　　“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能毁掉兰嫣，天啊，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啊！”
　　“兰嫣回国居然没有保镖保护，你们做得也太直接了。”
　　“又是见识到娱乐圈黑暗的一天。”
　　“账号背后是谁？真可怕，明星本人居然没有账号的使用权，这样顶着自己的名号发了什么都无法控制。”
　　“@乔凌，你来解释一下是什么情况，你真的把一个前辈逼到了这种份上？”
　　“@乔凌，@ASD娱乐传媒 得饶人处且饶人。”
　　……
　　“徐总，不好了！”
　　徐青莫名其妙的看着闯进来的公关负责人：“什么不好？”
　　负责人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徐青听得冷汗直冒，拿起手机给兰嫣身边的助理拨打电话。
　　没打通。
　　大概是情况混乱，无暇顾及。
　　徐青脸色铁青：“这样，把微博先删了。”
　　“直接删了会不会让事态再次发酵？我们已经关闭了评论区，就是转发还……”
　　“删了！这他妈的造谣源头不能从我们这边扩散！”
　　徐青深呼吸：“还有，相关词条都往下压，能压的压，能炸的炸，联系微博的负责人，管控一下关键词，联动营销号，不许发这件事的通稿……绝对不能上高位热搜。”
　　这要是空降热搜，就妥妥的把晏靖淞得罪死。
　　他是冲着解决问题去的，不是解决自己去的。
　　趁着ASD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要第一时间把不妙的舆情按在小范围……绝对不能闹大！
　　“可是这样营销费就……”
　　“别管费用！马上！”
　　“好的，徐总。”
　　徐青不停拨打电话，终于在第四次重拨时，助理接通了。
　　“徐总！”
　　“什么情况，兰嫣在镜头面前说什么胡话？！你们人呢？”
　　助理也是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兰嫣小姐为什么会那样说，她……我们现在到了医院，医生说她没什么大事，就是焦虑发作才会昏迷。”
　　“我看她是神经病发作！”
　　徐青骂骂咧咧的问清楚了医院地址：“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自己一个人看顾好，我知道你势单力薄，但是尽量别让记者又闯进去借题发挥。”
　　“那个……”助理尴尬的说：“现在帮忙的保镖不是您派的人吗？”
　　机场混乱中，要不是有天降黑衣猛男团挺身而出，护着兰嫣和助理，驱赶走追车的八卦记者，以专业的姿态压住场子，现在还指不定是什么情况。
　　“什么保镖？”
　　徐青头皮发麻：“我不知道，你说的谁？”
　　咔哒。
　　守门的猛男头子态度自然的打开门，对助理伸手，拿过手机：
　　“徐总你好，我们受到晏总聘请，看见情况不对，所以施以援手。”


第286章 怎么办，它在吃我的眷属
　　舆论事件转弯到另一个方向，不知道具体会如何定论之时。
　　乔凌这边还在拆那份特别的礼物。
　　在烟花明灭不定的光芒下，小虫子用锋利的指甲轻轻划开礼物盒的包装纸，掀开盒盖。
　　十四个精致的黑色小铁盒出现在他的视线。
　　一个个小小的‘棺材’表面反射着忽明忽暗的光彩，整整齐齐的码放着。
　　当他依次抚摸过去，那些小棺材便若有似无的与他的指尖产生微妙共振。
　　这种共振像是烟花爆炸声带来的一种错觉。
　　应该是错觉。
　　那些死寂的黑沙不可能还有任何生命反应，能量波动更是天方夜谭。
　　乔凌俯下身，将脸颊贴在冰凉的铁盒上，久久不语。
　　他的表情难以解读，不像是难过，也不像是喜悦。
　　虫眷们一时不敢打扰王的动作，只是担忧而关切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王虫的体温是冷的，铁盒也是冷的，挨近的时候，他却嗅闻到了一种灼热。
　　他将耳朵贴得更紧，几乎要嵌进盒子里。
　　小虫子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听到什么，却固执地相信一定能听到什么。
　　在下一个烟花绽放的间隙……他似乎真的捕捉到了某种窸窣的低语。
　　良久，他直起身，郑重地打开了标注着[亚当·亚度尼斯]的铁盒。
　　一片完整的紫罗兰色甲壳虫翅膀安然躺在黑丝绒上，宛如一枚破碎的宝石。
　　“乔乔……”李麒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开始感到不安。
　　这个礼物似乎并不如预期中让乔乔开心。
　　坏了，被官书侨坑了。
　　乔凌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我觉得……我不该有错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自信的笃定：“如果我能感知到，那就一定真实存在。”
　　王虫怎么会有错觉？
　　如果无法确定，那只能说明他还不够专注，或者连接的锚点不够强。
　　他感受到的，必定源于真实！
　　黄金虫瞳骤然亮起，锋利的指甲在腕间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粘稠的滴下，被头发丝迅速吸收。
　　这下晏靖淞也无法继续平静：“乔乔，你要做什么？”
　　乔凌没有回答，拈起那片紫罗兰色的残翼，毫不犹豫地将其按进血肉之中。
　　眷属的残骸触碰到王虫血液的瞬间，如同融化的雪花，迅速消融，只在伤口深处留下一道微光。
　　深可见骨的伤口蠕动着愈合，残留下一道淡色痕迹。
　　“唔呃……”
　　乔凌仰起头，烟花在他眼中炸开，照不进那片失焦的黄金深渊。
　　虫瞳刹那间穿透了时空的帷幕，望向了某处遥远的存在。
　　高维生命的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一股冰冷的刺痛感席卷了所有虫眷！
　　低头看去，乔凌那些有生命的发丝不知何时已如毒蛇般缠绕上他们的脖颈，发梢如根须般扎入皮肤，正疯狂地抽取着他们的能量。
　　就连尚转化为半虫眷的元雨也被发丝紧紧缠绕住咽喉，呼吸一紧。
　　“乔乔！”
　　晏靖淞第一个反应过来，没有任何反抗，主动放松身体，任由自己的力量通过发丝流向王虫：
　　“你需要多少，就拿多少。”
　　五所雅人的无数飞蛾分身从庭院的阴影中蜂拥而出。
　　“不要打扰吾王……睡吧。”
　　他轻声低语，飞蛾鳞粉如雪花般飘落，正在观赏烟花的人类们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陷入安详的沉睡。
　　能量补给充足，乔凌的感知更加无所忌惮，顺着残骸中残留的信息一路追溯。
　　越追越远。
　　终于……
　　他‘看’见了！
　　看见了……
　　在一片虚无的环形结构中，数十个微弱的光点正在缓缓闪烁，黯淡得仿佛随时要熄灭。
　　一个，两个，三个……十四个。
　　那些微弱黯淡的光点分明就是属于王虫的眷属！
　　它们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不算彻底死了，也不算真的活着。
　　环形结构？
　　王虫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向那些光点凶猛地扑去，试图冲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咔嚓！
　　一声脆响在他的感知中炸开。
　　黄金虫瞳的中心竟如镜子般龟裂！
　　剧烈的疼痛让王虫惨叫出声，捂住双眼向后倒去：“啊疼！疼死了！”
　　发丝瞬间从虫眷们的脖颈上松脱，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晏靖淞痛心的搂紧他，所有虫眷都靠了过来：“乔乔，怎么了？！”
　　乔凌的手被官书侨轻轻拿开，露出紧闭的狼狈双眼。
　　眼皮下一开始流的是血，现在则不停流着眼泪。
　　他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咕噜嗡鸣：“雅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五所雅人心疼得跟着一起哭：“您看见了什么？”
　　乔凌睁开缓缓复原的黄金虫瞳，一边流泪，一边抽噎：“看见了，那个，莫比乌斯环。”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无限的符号：
　　“所有消亡的虫，都被困在那个永无止境的循环里……”
　　“世界意识之所以能重启那么多次世界，都是因为在抽取他们的残余力量。”
　　王虫哽咽得声音含糊，气得浑身发抖，面色狰狞如同恶鬼：
　　“怎么办，怎么办……它在吃我的眷属，它在吃我……它该死！”
　　原来如此。
　　难怪一个从未真正完成过核心剧情的低维小世界竟然有重启那么多次的力量。
　　追根究底，羊毛出在羊身上！
　　好一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所有虫眷脸色一变，还未接话，元雨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耳朵，发出示警：
　　“不，它听见了……”
　　王虫抽噎一停，弹射着扑出去，一把将元雨按倒在地：“死鸟！”
　　白鸟没有想到王虫竟然会借由残骸发现自己维系至此的秘密。
　　也没想到自己惊吓的反应居然会让元雨这个叛徒暴露。
　　元雨的右眼里破罐破摔的闪现出白鸟的幻影：
　　“虫怪，我不会输给你。”
　　白鸟借由元雨的声带发出冰冷且嚣张的宣告：
　　“我不会让你夺走核心主角，也不会把世界让渡给你，我会毁灭你，毁灭你们这些臭虫，就像曾经的每一次！”
　　王虫的精神触须深深扎入元雨的大脑：“死鸟，我先抓了你煲鸟肉汤！”


第287章 上当受骗
　　在愤怒的驱使下，王虫丝毫没有控制力度的打算。
　　他蛮横的撞向那道精神裂缝。
　　就像一头狂暴的深海巨鲸撞向玻璃鱼缸。
　　轰隆！
　　元雨的身体猛烈抽搐起来，眼睛、鼻子、喉咙，耳朵瞬间涌出了血。
　　他的肉身被迫沦为了白鸟和王虫的战场，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哀鸣。
　　这种痛苦难以言表，可在剧烈的痛苦之中，被白鸟扰乱的思维反而奇迹般归位。
　　于是，在意识崩毁的局势下，元雨不退反进，彻底敞开所有防御，反手将压在他身上的乔凌紧紧搂住。
　　手掌从腰际滑向背脊，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力道将少年禁锢在怀中。
　　不知怎么，摸着了布料底下温凉吸手的皮肤。
　　柔韧，滑腻。
　　元雨便不合时宜的回想起了以往每一次和乔凌的肢体接触。
　　那些普通的亲昵在回忆中活色生香，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回放。
　　当时只道是寻常。
　　若是早知道和乔乔相处的时间这么短暂，他就不会浪费那些难得的日子……
　　在剧组时，是多么快乐的一段日子啊。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越无知的时候反而越幸福。
　　元雨咳嗽着呕出一口血，又想：我真倒霉。
　　到了这一步，连个爱人的吻都没有真正得到过……
　　乔乔算是我的爱人了吗？
　　他大约是接受我了吧。
　　那就是。
　　反正我觉得是。
　　他满足而忧愁的闭上眼，思考起哲学。
　　为什么我是‘我’，‘我’不是别人？
　　若我不是‘我’，我会从乔乔身上获得更多吗？
　　不会吧。
　　可能这就是福祸相依，我的苦难也是我的幸运。
　　也罢，其实活得很够本了，一个普通人类谁有我这样多的人生体验？
　　若这次彻底消亡，也是我自由意志的选择。
　　我不后悔。
　　元雨低下头，把七窍流血的脸深深埋进乔凌的颈窝，矜持的吻了吻嘴边的发丝。
　　……
　　冲破阻碍的虫肢幻影乌压压的一片，像发怒的大海，以摧枯拉朽之势淹没了整个意识空间。
　　王虫向白鸟追去。
　　白鸟在精神领域中轻盈闪躲，鲜红的豆豆眼里闪着讥诮的光：
　　“虫怪，你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呵呵呵呵，你就只能这样无能狂怒了吗？”
　　王虫的面容在翻涌的虫影中若隐若现，阴冷的视线如影随形。
　　就在白鸟得意之际，无数金色丝线从虚空中迸射而出。
　　白鸟本还游刃有余，可下一秒便叽咕惨叫一声，被一根金线缠住了鸟脚。
　　一个巨大的黄金鸟笼瞬间成形，将它关在了中心！
　　“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万个重叠的声音在空间中震荡。
　　王虫的形态在意识世界彻底显现，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虫影。
　　祂的形态违背着一切常理。
　　上半身是巨大的人形，下半身是亿万蠕动的虫肢组成的混沌黑海。
　　每一条虫肢都在不停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背后，更有千百条手臂挥舞，如同某种概念里堕入魔道的千手观音，每一只手掌中都睁着一只冰冷的虫瞳。
　　那目光中蕴含的恶意如此纯粹。
　　这尊邪佛滴溜溜的转动着脸上六只主眼，咧开直至耳根的巨口，提起黄金鸟笼贴近笼中呆滞的白鸟：
　　“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白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羽翼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根根剥离。
　　就像一只要拔毛下锅的鸡！
　　哦不，虫怪为什么能在自己的主场获得控制权！？
　　它瞬间找到了缘由：
　　“元雨，你疯了吗！你以为归顺入侵者就能摆脱你的诞生使命？别妄想了！蠢货！”
　　它在笼中扑腾，白羽纷飞，很快变成一只秃毛怪鸟。
　　即便狼狈，它仍尖声嘲笑，放肆挑衅：
　　“虫怪，就算你吞了我也没用！这里是元雨的精神世界，我亲爱的同伴会替我承担伤害！我们是一体的，我们同生共死，谁也无法改变！”
　　“他不会是你的同伴。”
　　邪佛猛然摇晃鸟笼，让这只秃毛鸡在笼中翻滚惨叫：
　　“他是我的，这个世界也是我的……我会夺走你的一切，秃毛死鸟！”
　　说罢，千百条手臂在意识世界的虚空之中抓去，缓慢而强势的拖拽出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艳红的心脏像一颗活蹦乱跳的苹果。
　　若仔细去看心脏的构成，竟然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红字符文凝聚而成。
　　王虫竟然就这么拖拽出了主角的原始核心。
　　白鸟的声音一下子骇得变了调：“不，虫怪，别这样做！”
　　它在笼中疯狂膨胀，躯体异化成翼龙般的形态，硬生生撑破了黄金鸟笼。
　　原始核心不能被虫怪夺走！
　　但为时已晚。
　　王虫将那颗跳动的心脏递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咬下，鲜血般的符文从伤口喷涌，被他一口口舔舐吞吃。
　　“住口！他会死的！”
　　白鸟惊怒交加地扑来，声音里第一次染上真正的恐惧：“快停下，你这是在杀他！”
　　现实里，元雨的身体爬上了无数扭曲怪异的红字。
　　那些字不属于任何一个文明，谁也无法看懂，可谁都能从红色符文里感到一种毁灭性的炽热。
　　围着的虫眷们被这种岩浆般的热度冲得后退几步。
　　晏靖淞头晕目眩，从那红色符文里竟然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胸口的血肉之巢回应般升温滚烫，脑子里曾经因为系统自爆留下的伤痕处针扎似的尖锐刺痛。
　　李麒安想要拉住元雨死死扣紧乔凌腰背的手，将他们分开，可刚碰到就被狠狠烫飞：
　　“坏了，喂喂喂，谁知道这什么情况？！”
　　没人知道什么情况。
　　元雨的身体弓起，抱住怀中人发出惨烈的哀鸣。
　　鲜血不再是从七窍流出，而是从每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乔……乔……”
　　濒死的呼唤像一道闷雷，响彻在意识世界。
　　王虫撕咬的动作骤然停滞。
　　六只虫瞳中的疯狂稍稍褪去，显露出一丝迟疑。
　　真的吗？
　　如果最后一口咬下去，元雨哥……真的会死吗？
　　就在王虫分神的这一刹那，白鸟的巨大鸟躯已迎面而来！
　　爪勾迅猛的抓住残余的原始核心，裹挟着向深处疾速遁去。
　　整个精神领域开始剧烈震荡，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死鸟，你骗我！”
　　王虫反应过来不对，千万条手臂抓向那道逃窜的鸟影。
　　来不及了，他只撕下几片残破的羽毛。


第288章 我把事情搞砸了
　　白鸟得意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虫怪，软弱的虫怪~愚蠢的虫怪~下一次，我会彻底战胜你……”
　　这不止是单纯的逃脱，更是一场毋庸置疑的羞辱。
　　乔凌的意识被强行弹回现实，他猛然睁开双眼：“元雨哥！”
　　他仍被紧紧禁锢在元雨怀中，但那双环抱着他的手臂正在随着红色符文的闪烁而变得透明。
　　“不……”
　　乔凌慌乱的抓住正在消散的元雨，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措：
　　“对不起元雨哥，我……”
　　元雨被鲜血浸染的脸上艰难的扯出一抹安抚的弧度。
　　那双才长好的漂亮凤眼深深望进乔凌眼底，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
　　元雨没能来得及说话。
　　红光吞噬了他，他的身体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乔凌失去支撑，哐当一声跌坐在地，怀中只剩虚无。
　　耳边隐约传来白鸟最后的嘲弄：
　　“等着吧，虫怪，我们还没完。”
　　身上残留的温度急速消散，乔凌呆愣的看向不远处的虫眷们，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这次太自负了……”
　　虫眷们想要上前安慰，却被晏靖淞拦住。
　　第一虫眷做出了他的判断：此刻任何安慰都是没有意义的，现在他们的王需要的不是对待孩童的抚慰。
　　他需要绝对的冷静。
　　乔凌低下头，凝视着指尖尚未凝固的血迹。
　　那是元雨哥最后留下的印记。
　　良久，他舔了舔手指，啃咬着指甲，含糊着，一字一句的发誓：
　　“没关系……既然它喜欢玩，那我就陪它玩到底……我会赢回来，我会赢。”
　　.
　　今晚注定人心惶惶。
　　优奇集团以雷霆手段暂时压下了机场舆论风波。
　　通过炸号，限流，删改词条，禁言，控制营销号等手段多管齐下，兰嫣在机场的直播视频大部分都被下架。
　　想要讨论此事的网友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被强行压下的火种并不代表真正熄灭，只需要再来一个炸弹，便会以更强烈的势头反扑。
　　到那时，就不是能用钱压下去的程度了。
　　乔凌的核心粉丝群里对这场风波的走向忧心忡忡。
　　作为这场纷争的局中人，粉丝们对最新的情况一清二楚，并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妙。
　　“家人们，兰嫣机场的事情都看了吧？”
　　“看了，这件事只能在小群讨论，绝对不要传遍。”
　　“明白的，都不要乱发，有散粉来问也不要说，这个事情很敏感！”
　　“总觉得事情发展不太对，我们得做好情况变坏的准备。”
　　“我也觉得，我有点心慌……”
　　“现在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绝对不相信乔乔会对兰嫣做什么，你们觉不觉得，整件事情简直就像设了一个陷阱，环环相扣？”
　　“确实，一开始闹那么大也像是故意为之，我们好像中计了！”
　　“我说，会不会是有幕后黑手，故意拿兰嫣当棋子，鱼死网破也要把乔乔从现在的地位拖下去？”
　　“……你这么说我很害怕。”
　　“我也，我现在脑子里都是不好的猜测……我不敢说，我现在就希望兰嫣不要有什么事，最好就是戏多。”
　　“乔乔的势头太猛，遭人忌惮，这就是冲着毁了他名声来的。”
　　“我们不能让乔乔继续挂在热搜上了。”
　　“是，我们要让粉圈低调下来，都暂时不要参与这件事！”
　　“我们之前控场控得越顺利，越有可能被利用，现在必须马上更换战术，随机应变。”
　　“对，有影响力的大粉都联系一下，在粉丝可见和各个群里通知，对于所有相关话题都不要再理会，撤撤撤！”
　　“把白天那些控评万转的微博都先隐藏。”
　　“乔乔的广场上不能再有兰嫣的名字，抓紧时间，通宵也得把广场洗了。”
　　“得尽量让散粉都配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管好嘴巴，管好发言！”
　　乔凌的粉丝就这样在不安中迅速行动。
　　.
　　兰嫣的粉丝同样没有闲着。
　　虽然他们的整体基数远远比不上对手，但追星的真心做不得假。
　　如果说，白天还是为了女神而罔顾事实，强行硬洗，心里还有点理亏。
　　晚上兰嫣的机场直播事件一出来，粉丝们就炸锅了。
　　哪个追星人在正主人身安全出问题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呢？
　　兰嫣昏厥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立刻被他们深信不疑，后续网上对相关话题的一系列管控更让粉丝们惊恐。
　　“兰嫣被乔凌的势力迫害了！”
　　“天啊，现在兰嫣什么情况，有没有人脉？大粉联系到官方了吗？”
　　“怎么办啊，我不能接受兰嫣被逼迫威胁，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她？”
　　“呜呜呜呜我报警了，可是我报警没有用，我真的要疯了。”
　　“兰嫣在哪个医院？她还能出现吗，我只求她平安。”
　　“不能让事情的真相就这么被压制，我们要发声，尽可能的发声！让更多人知道！”
　　“对，绝对不要放弃发声，所有的渠道利用起来，必须用群众的声量施压。”
　　“我们要把事情传播出去，才能保证兰嫣的安全，资本才不敢轻易动她！”
　　“这关乎兰嫣的生命安全和未来的事业前途，所有人都得豁出去，你们也不想后悔的吧？！”
　　“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各个平台，线上线下，都集合行动，没有兰嫣本人的最新消息前，我们不会停止抗议！”
　　“保护兰嫣！”
　　“保护兰嫣！”
　　.
　　焦头烂额的徐青接回了昏迷未醒的兰嫣。
　　本来对兰嫣的怒火在看到苍白虚弱的本人后就熄火了一大半，转为深深的无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兰嫣怎么突然糊涂了，没事找事。
　　难不成是在报复自己不给她正式名分，所以破罐子破摔？
　　徐青摸了摸兰嫣带着冷汗的额头：“你啊……快醒过来吧，这烂摊子我给你收拾，你也得配合啊。”
　　“我都说了，这事情不会影响你后续发展，你干嘛在机场那么说呢？这下好了，不影响也得影响了。”
　　“实在不行，就休息一年半载吧，我看你就是忙疯了才脑子出问题。”
　　“你这样我更没办法和你结婚，我家本来就……你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他坐在床边颓废的念叨了一会儿，直到卧室门边传来动静。
　　门缝轻轻推开，钻进来一颗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询问：“……爸爸，妈妈回来啦？”
　　徐青连忙起身迎过去，压低声音呵斥：“几点了还爬起来！你妈睡了，你也给我去睡，保姆怎么回事，我真得开除了才……”
　　床上，兰嫣紧闭的眼皮激烈颤动。


第289章 阴险秃毛鸡
　　王虫这个生物从诞生以来，一代代的数下去。
　　乔凌板上钉钉的是各方面都最不顺遂的一只虫了。
　　上一代王虫虽然窝囊的死于非命，但至少在遇难之前的虫生都顺风顺水，只是没拿到一个完美结局。
　　甚至那只王虫死之前本来就活够了，正处于等死阶段，虫生最失败之处是死的方式不如他所愿。
　　不算失败到底，还成功留下了族群下一代的希望呢。
　　死得瞑目。
　　乔凌接了上一代留下的烂摊子，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感觉自己可以抖擞起来了。
　　结果还没得意多久，又来个当头棒喝。
　　呔！
　　这次输了，难道只是因为那一刹那的犹豫心软？
　　不是。
　　根源上，还有更多的错误。
　　是做错的事情一件件累积，才会有那样的发展。
　　那我都做错了哪些事？
　　得捋一捋了。
　　小虫子愤怒到了一定程度，反而愈发理智，并认为自己需要一段时间的反省，重新审视虫生。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爬起来，甩开身上的衣服鞋袜，抱起李麒安送的那些小铁盒，慢慢走向晏靖淞。
　　晏靖淞心领神会的敞开了血肉之巢。
　　血管状的脉络在腔子里蜿蜒跳动，散发出带着腥甜的暖意。
　　王虫在虫眷们的注视下，一言不发的，赤条条钻爬进那活体巢穴。
　　肌肤触碰到内壁的瞬间就开始融化，与巢穴融为一体。
　　最后只剩一只苍白的手悬在入口处，轻轻将血肉之门从内部合拢。
　　指尖消失在晏靖淞胸肌中缝的红色虫纹里。
　　若撇开画面诡异和气氛沉重这两点，那关门的动作竟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可爱。
　　晏靖淞宽肩窄腰的上半身看起来毫无异样，胸肌腹肌标准得像艺术品，哪里看得出里头装了个一米八的大宝宝。
　　看不出来挺好的。
　　不然挺着个肚子怪骇人。
　　他从容地系好衬衫纽扣，布料遮掩了那道刚刚闭合的虫纹：“在乔乔休息好前，我们有更多事情要去做。”
　　确实，待办事项早已堆积如山。
　　在日本短短几天就有了这么多的变化，解决了一个麻烦，更多问题接踵而至。
　　那些麻烦甚至只是出了方案，没来得及真正推行。
　　事已至此，他们必须分秒必争的完成自己的使命，为王虫扫平最后决战的所有障碍。
　　晏靖淞沉稳的安排起了工作：“官书侨，你和五所雅人搭档搞定生态问题，越快越好。”
　　全球生物链是目前的重中之重，为了更快解决新生虫群带来的隐患，五所雅人得亲自出山，去往世界各地。
　　进化虫群的首领虫需要高级虫族的指挥调动，否则会各自为营，一盘散沙。
　　五所雅人一个人完成这项工作有些吃力。
　　即使不吃力，晏靖淞也认为五所雅人需要监督，放任他自己做主的话，说不准会埋下隐患。
　　就算他表现得再温顺谦和，晏靖淞都对五所雅人的危险性抱有警惕。
　　这个岛上的民族，知小礼而无大节。
　　被这样的本土文化熏陶了百年岁月，五所雅人的思维方式是难以在朝夕之间改变的。
　　晏靖淞必须确保五所雅人之后所有的行动都在可控范围内。
　　眼下官书侨已完成蜕变，不管从能力还是立场上都最合适用来遏制五所雅人。
　　果然，官书侨对于晏靖淞的安排答应得很爽快：“可以，我会空出所有日程。”
　　五所雅人也配合的颔首：“我明白了。”
　　晏靖淞看向走神的李麒安：“你接管慈善基金会的事情。”
　　李麒安没听清楚，晏靖淞又说了一遍他才沉默着点点头。
　　晏靖淞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别自作多情，刚才的一切不是你引起的。”
　　不是吗？
　　李麒安苦笑一下。
　　引起变故的是自己送出的虫眷遗骸，扩大问题的是自己带来的弟弟元雨。
　　他怎么都觉得自己问题大了去了。
　　“我要是换个时间送那个礼物，至少乔乔会有一个圆满收尾的生日。”
　　李麒安环顾一下四周：“看看现在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烟花秀已至终章，最后一点星火熄灭后，只余死寂在夜色中蔓延。
　　明明半小时前还快快乐乐，高高兴兴。
　　哪怕明天早上送出那盒礼物呢？
　　“我真是……情况搞不清楚，事情理不明白，顾不好兄弟，也帮不上伴侣。”
　　李麒安越想越觉得自己罪恶深重，难得颓废。
　　官书侨扭头看他：“自我认知这么透彻，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李导。”
　　五所雅人语气真诚的安慰：“李大哥，打起精神来，我相信阿娜达会找回小李先生的，这只是一时的挫折。”
　　“做好基金会的事情，就是帮上乔乔。”
　　晏靖淞拍了拍李麒安的肩膀，不怎么贴心的把他往前用力一推。
　　“伤春悲秋不适合你，走吧，给你交接资料。”
　　李麒安觉得跟他们说这些好没意思，打起精神反驳：
　　“我是创作者，我的天赋来源于我的感性……懂不懂什么叫感性，没品。”
　　官书侨皮笑肉不笑：“我只懂性感。”
　　“你什么时候成艳星了？”
　　“你狭隘了，李导。”
　　……
　　携元雨潜逃的世界意识并没有它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嘲笑乔凌时有多嚣张，跑到暂时安全的地方后就有多狼狈。
　　叽！
　　一只秃毛鸡惨叫着，如流星般砸落无名旷野，在惯性下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滚了十多圈才刹住车。
　　鼻青脸肿的秃毛鸡挣扎着站起来，鲜红的豆豆眼里飙出后怕的眼泪。
　　用发抖的鸡翅膀擦拭着眼泪，它心惊胆颤的感慨：“好险！”
　　紧握的鸟爪下，抢来的半颗心脏沾满尘土，像抓了团驴打滚似的。
　　浓缩就是精华，这团驴打滚便是现在的元雨。
　　确切的说，元雨的躯壳被秃毛鸡藏进了世界裂缝，核心则随身携带。
　　此时此刻，驴打滚还在鸟爪上挣扎蠕动，咕咚咕咚，好似在无声的叫嚣：放开我！
　　“叛徒，你想都别想。”
　　秃毛鸡豆豆眼凶光一闪，张开鸟嘴把驴打滚吞到了肚子里。
　　放哪里都不安心，还是放肚子里吧！
　　鸟肚子一下子不得安宁。
　　元雨牌驴打滚就像孙悟空进了铁扇公主的胃，狂踢乱踹，四处作恶。
　　这对世界意识来说不痛不痒，只是有点烦。
　　它低头恶狠狠的啄了自己的鸟肚子一口：“不可救药，我要把你换了！你没有资格当世界主角！”
　　说完这句话，它自己都愣住了。


第290章 痛定思痛！
　　换个世界主角这个想法一出口，让秃毛鸡醍醐灌顶。
　　是啊，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换的？
　　反正一切都已经一团乱了，那就来构建新的秩序！
　　它虽然力量衰微，但终究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
　　只要新选中的主角愿意配合……
　　优势依然在鸟！
　　就当是背水一战。
　　它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豁出去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该选谁担任新的主角？
　　秃毛鸡老谋深算的站在树杈上远眺，很快决定了人选：“兰嫣。”
　　选择兰嫣一方面是因为，它没有更多的能量去接触别人了，兰嫣这个工具人多开发一项用途，经济适用。
　　另一方面……仔细想想，兰嫣确实挺合适。
　　她在这个世界小有名气，容貌出众，具备成为主角的基本条件。
　　就是年纪太大了，是个老女人……
　　秃毛鸡嫌弃了一下兰嫣的年龄，又大发慈悲的宽容了这一点。
　　年龄只是小问题，大不了等自己胜利以后，再重新修改设定嘛。
　　“叛徒，你且看着，别人是怎么感恩戴德地顶替你的位置，享受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切！”
　　元雨牌驴打滚在鸟肚子里桀骜的撞出一个大包。
　　秃毛鸡低头再次狠狠的啄了一下肚皮，这一下太狠，痛得自己叽了一声，差点从树杈上摔下去。
　　“……也就让你再闹这几天，呵呵呵。”
　　它悻悻地梳理着新长出的羽毛，振翅起飞。
　　兰嫣，我的新主角，我来找你了！
　　至于为什么用这么低效率的飞行……鸟真的没有什么能量了，能省则省。
　　不就是飞个一二三四五天么，小意思。
　　.
　　乔凌开始反思。
　　小虫子头一回这么认真的审视自己的错误。
　　虽然按照王虫的逻辑来说，王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对的，不可能错，如果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可他刚才输了！
　　赔了元雨又折兵。
　　这个事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的骄傲打得粉碎。
　　胜负欲压过了王虫本能里的傲慢。
　　他之前没有输过，即使面对系统吃过亏，那也是两败俱伤，势均力敌，绝对说不上输。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他首次尝到输的滋味。
　　首先涌上的是怒火和羞耻，他觉得自己的脸在虫眷们面前算是丢了个干净彻底。
　　王の尊严碎裂时刻。
　　现在小虫子蜷缩在血肉之巢中，怒火逐渐消退，被后怕取代。
　　是的，后怕。
　　他想到，上一代王虫也从未输过，唯一一次输就送了命，赔掉了原本繁荣的族群。
　　所以……我是多么幸运啊！
　　还有机会在这里复盘，还有机会一雪前耻。
　　这说明什么？
　　说明优势在我。
　　小虫子庆幸的抱住晏靖淞规律跳动的心脏，不安的在心脏上磨牙，就像婴儿在不安时吮吸奶嘴。
　　这有效给他带来了慰藉。
　　现在他能冷静找自己的问题了。
　　错误一：过于自负，轻敌。
　　本来都逮住了那只死鸟，干嘛还要说那么多废话呢？
　　摇晃它，拔它的羽毛，这是很爽，可直接掐死才是第一要务。
　　即使掐不死，弄残它的翅膀，撕掉它的鸟腿，也不会出现后面的反抗逃窜。
　　别说愣神一下，愣神两下三下又如何？
　　错误二：太懒了。
　　乔凌啊乔凌，你的主观能动性去哪里了？
　　回想当年，还是光杆司令之时，你对于一切事情是多么的主动，多么的有探索欲。
　　现在不过是拥有了不到一个巴掌的虫眷，就懈怠至此！
　　难道你止步于此就满足了？
　　不满足啊！
　　扪心自问，很多问题，你难道没有机会早一步发现吗？
　　你那些可怜的眷属们，被死鸟困住，消耗食用了这么久……
　　眷属残骸里的秘密，要不是李麒安当礼物送来，你要猴年马月才会发现？
　　说好的爱他们呢？
　　爱却不去了解，不就是懒吗？
　　是我自己错过了掌握主动权的机会……
　　小虫子羞愧的发现自己真是条大懒虫！
　　他抽抽搭搭的咬着心脏开始哭。
　　霸业未成，就只想着享乐，这是自酿的苦果呀！
　　再往前回想一下，在荒野游戏的时候，不曾细想便升级了森林虫群。
　　这件事已集齐了两宗罪。
　　一宗罪：自负，随意升级了以后得意洋洋。
　　二宗罪：懒惰，升级之后甩手不管，任其自由发展。
　　若不是这一次找回了五所雅人，刚好能解决这件事带来的麻烦后果……
　　【刚好】。
　　这是个多么惊心动魄的词！
　　怎么能一直依赖这种【刚好】的幸运？
　　在受挫之前，我甚至因为这个麻烦得到解决而没有细想，也没有多么关心。
　　天啊，我真蠢！那只死鸟没有骂错，我就是蠢！
　　不，也没有全骂对。
　　那只死鸟骂我又蠢又软弱。
　　我不软弱。
　　小虫子眨巴着眼睛，坚定而自信的想：我不软弱！
　　我只是糊里糊涂，犯了懒，发了蠢，我会改正……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呜呜呜呜呜，再输一次就不活啦！
　　王虫的眼泪在晏靖淞的腔子里发了大水。
　　晏靖淞的眼睛像过敏似的不停排水。
　　他拿着手帕，面无表情的泪流满面。
　　流一会儿，擦一会儿，眼泪越擦越多，没完没了。
　　路过的李麒安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用手机打字询问：
　　“如果不是你有病……这是因为乔乔在你身体里躲着哭？”
　　晏靖淞换了一个干燥的手帕，捂住眼睛叹口气，过了一会儿才文字回复：
　　“乔乔在痛定思痛，不用担心，他很坚强，再给他一点时间就会好的。”
　　李麒安端起相机给晏靖淞拍了张铁汉落泪，并将这张摄影作品发到了＜和谐友爱一家虫＞的最新群聊之中。
　　【李麒安：[图片]】
　　【李麒安：都是我们没用才让他流泪。】
　　【官书侨：啊？】
　　【李麒安：没看出来吗，晏靖淞是替乔乔在哭。】
　　【五所雅人：原来如此，的确是我们没用……】
　　【晏靖淞：撤回，不然给你相机砸了。】
　　……
　　坚强的王虫趴在晏靖淞的心脏上抽噎。
　　那些被他带进血肉之巢的‘小棺材’在泪水里漂荡，叮铃哐啷的相撞。
　　晏靖淞耳边回荡着委屈的抽噎声和铁盒碰撞声，心疼的同时也哭笑不得。


第291章 出关惊喜/惊吓
　　乔凌在安全温暖的血肉之巢中，坦率的面对着自己的各种情绪。
　　想哭就哭，想睡就睡。
　　哭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思维，重新出发。
　　在这一点上，无论高维生物还是低维生物，无论成人还是孩童，大概都需要这样一个能让自我完全放松的避风港。
　　正确释放情绪有益身心健康。
　　只是苦了晏靖淞，戴了三天墨镜，用来遮挡时不时就会流泪的眼睛。
　　对于关心他身体的秘书，晏总托辞：“是结膜炎。”
　　迪迪将信将疑。
　　她更怀疑老板是和小情人闹别扭了。
　　要不回国的路上乔乔怎么突然不见踪影，而晏总又总是突然感伤落泪？
　　别说，这样的英俊男子冷脸流泪，别有一种鳏夫之美。
　　林辉也抱着相同猜测。
　　他不敢多问，毕竟自家艺人显然已经骑在大老板脖子上为所欲为，猖狂至极。
　　乔凌给他发的消息倒是一片太平，若无其事。
　　对比之下更显出驾驭男人的游刃有余。
　　不愧是魅魔！
　　把晏靖淞这样一个冷血资本家欺负得悄然落泪，连带林辉都怪心虚的，心虚到提溜着行李箱拿着机票迅速撤离。
　　晏靖淞不语，只是戴着墨镜冷酷而高效的办公。
　　三天后，墨镜总算能摘下了。
　　释放完负面情绪的小虫子不再哭泣，转而开始研究带进血肉之巢的那些小铁盒。
　　研究的方式简单粗暴。
　　打开一个，往嘴里一倒，嚼吧嚼吧，吞咽。
　　回味，细品。
　　像躲起来偷吃零食的颓废宅宅。
　　晏靖淞看着看着邮件，突然感觉肋骨发痒，解开胸口的扣子往里一摸，摸出个空盒子。
　　开着开着网络会议，肋骨咚咚响，若无其事背过身去，继续往外掏小铁盒。
　　午间小憩，眼睛刚闭上没有五分钟，肋骨又被磨人的小虫子抓得咯吱咯吱。
　　晏靖淞也不睁眼，伸手熟门熟路的开了门，抓住小铁盒往旁边一扔。
　　他平心静气的数了数盒子的数量，抚慰的拍了拍心口。
　　小虫子在里面也回应的拍拍。
　　简单无声的交流已足够给予动力。
　　再后来，铁盒子都从里面丢了出来，动静再次转变。
　　这次不是流眼泪，也不是往外递东西。
　　而是晏靖淞胸口的红色虫纹片刻不休的发起烫。
　　烫得发疼，发痒，蔓延到每一寸皮肤，他伸手去操作鼠标，鼠标竟然在掌心融化。
　　夸张了吧。
　　不知道乖宝在里面做些什么研究？
　　晏靖淞只能拿了根硅胶笔来操作按钮，开了语音外放，动口不动手，远程指挥工作对接。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天一夜才重新恢复正常。
　　……
　　回国第五天，加班到深夜的晏靖淞走出书房，弯腰抱起蓬松绵软的黑珍猪。
　　异种工作久了也脑门青筋直跳。
　　他及拉着拖鞋，去吧台给自己随便倒了杯威士忌，加上冰块，一口喝完。
　　嗯，味道不错，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
　　最后一杯。
　　他一边喝酒一边歪在沙发上给猫女儿按摩。
　　看似伺候猫猫，实则吸猫充电。
　　黑珍猪呼噜呼噜的用头撞他的手，他从胡须垫拈着白胡须的根顺着摸到尖儿，把黑珍猪饱满的上巴扯得露出一边犬齿。
　　雪白的犬齿跟他的乖宝还有些像哩。
　　晏总睹猫思虫。
　　哪怕宝贝乖虫就在自己的腔子里，他还是想念呢。
　　小猫抖了抖胡须，不满的张开血盆小嘴，一口叼住铲屎官的手指。
　　不痛不痒。
　　铲屎官恶趣味的摇晃手指，把黑珍猪的脑袋带着上下摇晃，呜呜喵喵。
　　“嘿嘿嘿嘿……”
　　他被黑珍猪的傻样子逗笑，连着冰块一口干了剩下的酒，把冰块在嘴里咬得咔咔响。
　　黑胶唱片在指针下慢慢转圈，流光挂在不远处的蜘蛛丝上，跟着节奏晃晃悠悠。
　　轻柔的爵士乐让这微醺的亲子时光无比松弛。
　　晏靖淞完全躺下去，把头埋进黑珍猪的海纳百川的毛胸脯上，话开始变多：“珍猪啊，怎么感觉你又变胖了呢？”
　　“喵？”
　　“是不是在爸爸出差的时候天天偷吃零食了……”
　　“喵！”
　　“好吧好吧，没胖，就是过冬了新长了毛。”
　　“喵~”
　　一人一猫无障碍的对话，叽里咕噜。
　　突然，晏靖淞的胸口鼓鼓囊囊的鼓起一个大包。
　　黑珍猪好奇又警惕的跳起来，盯着动来动去的大包，预备好了无敌猫猫拳。
　　在绿眼睛的盯视下，衣服缝隙里钻出一只白生生的手掌，上下摸了摸，灵巧的把扣子解开了。
　　黑珍猪粉粉的鼻子动了动，闻到熟悉的味道，暂时撤回了猫猫拳。
　　手掌又伸出来一节，长了眼睛似的，探过去挠了挠黑珍猪的猫下巴。
　　好可怕喵！
　　黑珍猪炸了毛，灵巧的弹射到远处观察情况。
　　晏靖淞看着胸口长出的怪手，觉得那只没摸着猫的手孤零零的。
　　思索片刻，他爽朗的跟那只手来了个击掌。
　　啪！
　　正准备往外爬的乔凌：“……？”
　　小虫子缩回发麻的手，把肋巴扇完全推开，先钻出了上半身。
　　晏靖淞酒意上头，觉得自己肋巴扇又酸又痒，忍不住低频震动着发笑。
　　他对从自己胸腔里钻出来的长发美人伸手，诧异感叹：“天啊……我的宝宝，我居然还有生孩子这个功能？”
　　“还是，嗯，剖腹产，哇塞。”
　　“真漂亮，确实像我，来，拔比抱抱~”
　　乔凌冷静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成熟稳重的叹了口气：“晏靖淞，你又喝酒啦！”
　　他已迈出的一条腿往沙发外踩，另一条腿从腔子里往外拔。
　　晏靖淞眼疾手快的攥住，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小虫子被拉了回去，严严实实，逃脱不掉。
　　无奈噢。
　　强壮的晏总仰卧起坐，兜着转圈圈：
　　“对啊，我叫晏靖淞，你真聪明，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乔凌啪啪啪扇他的脸，试图让这个喝醉了就闹笑话的家伙清醒一点：
　　“你说我叫什么？你酒醒了要后悔的，怎么每次都这样，哈哈哈……别转圈了，哎呀！”
　　乖宝的巴掌，香。
　　打得不重，就是听着清脆。
　　晏靖淞用嘴接了两个。
　　乔凌要笑晕过去：“晏靖淞，晏靖淞！”
　　“不叫晏靖淞，不叫。”
　　“那叫你什么？”
　　“跟我学。”
　　晏靖淞一本正经，认真教学：“得哎呆，得一底，待～滴～”
　　“呆你个鬼。”
　　乔凌双手钳制住叛逆的脑袋，严词拒绝：“不行，这是伦理问题。”
　　“求你，求求你……”
　　醉鬼不管什么叫伦理问题。
　　醉鬼随心所欲。


第292章 新发现
　　最后醉鬼晏总到底有没有成功磨到结果？
　　说来很复杂。
　　具体不重要。
　　重要的是等他酒醒之后，乔凌把他按在办公桌前，盯着他写了一张戒酒保证书。
　　一而再，再而三。
　　丢脸也是在乖宝面前丢脸，晏总完全不觉得尴尬了。
　　他还怪回味的。
　　写保证书时，晏靖淞狡猾的为自己争取权益，口齿伶俐：
　　“小酌怡情，只是有一点小小的酒后失态，偶尔喝点儿，怎么就完全不能喝了呢……”
　　耍赖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儿对外的霸总风范。
　　还没有用发胶固定的卷毛遮住了额头，柔和了他锋利的五官，视觉效果一下子年轻了七八岁。
　　乔凌看着新鲜，做出一点退让：“那，你以后最多只能喝一杯。”
　　晏靖淞得寸进尺：“两杯好不好？”
　　乔凌一拳锤桌子上，看穿他的招数：“答应两杯的话，你是不是还要争取三杯！”
　　“怎么会。”
　　晏总把气势磅礴的小虫子搂过来，态度很好的说软话：
　　“乖宝，乖乖，我喜欢你管着我……要是只能喝一杯，那也好吧，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乔凌很受用这个话术。
　　一个没防守住，被晏靖淞乘胜追击。
　　可可香气要把小虫子腌渍入味。
　　抵不住。
　　扛不住呀。
　　也太会磨人了。
　　身体力行的。
　　仔细一想，晏靖淞喝了酒也就是变得兴奋开朗了些，也没有严重到两杯都不能喝的地步。
　　稍作挣扎。
　　乔凌决定溺爱了。
　　“行吧，你写下来，保证如果喝酒也最多只喝两杯，如果违背了，就惩罚你……”
　　小虫子想到了很好的惩罚：“罚你一个月不能亲亲。”
　　如此酷刑。
　　震惊。
　　“乖乖，我肯定不会违背，但是这个惩罚是不是……唉，我有这么罪无可恕吗？”
　　晏靖淞大惊失色的卖惨。
　　“……那，半个月。”
　　晏靖淞欲说还休的皱眉。
　　乔凌看不得他这种沉默，再退一步：“一天。”
　　会讲价的资本家碰到了心软的神。
　　晏靖淞怕他反应过来，爽快的提笔畅写，签字，按手印。
　　乔凌把这张保证书仔细的锁保险柜了，还挺乐呵。
　　能不乐呵么。
　　把成熟呆地管成孙子（）
　　闹完这一通，晏靖淞带他去吃早餐，恢复了正常相处模式。
　　煎松饼的机器摆到餐桌，煎一个，乔凌吃一个。
　　一大瓶蜂蜜眨眼间挤掉了半罐。
　　小虫子一边吃，一边迫不及待的说起自己这些天的研究成果。
　　“晏靖淞，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个大秘密！”
　　晏靖淞给松饼翻了个面：“我有什么秘密？”
　　“还记得系统在你脑子里自爆，死鸟趁虚而入控制你的事吗？”
　　“永生难忘。”
　　乔凌把流光从一边捉过来，往晏靖淞胳膊上一按，流光被直接按到了皮肉里，化为图腾。
　　血肉之巢再次开始发烫，纹路蔓延。
　　乔凌贴着晏靖淞的胳膊细品片刻：“没错，当时流光和你并肩作战，这样的形态感觉更明显了。”
　　晏靖淞一点就通：
　　“李元雨被带走时，我的血肉之巢与他身上的符文能量互相呼应，跟现在的感觉很像……难道是因为我当初被控制的时候，与世界意识产生了什么连接？”
　　“我觉得是！”
　　乔凌的声音低下来：“当我将所有遗骸黑沙吸收，试图再次感应到那个莫比乌斯环的时候，我成功了，这一次看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触手可及只是一种错觉。
　　莫比乌斯环更像是海市蜃楼，望山跑死马。
　　经过多次尝试，王虫眼睁睁看着光点越来越暗，束手无策。
　　他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既然能看见，那就一定可以接近。
　　可以接近，就可以夺回自己的眷属。
　　不管那些未曾谋面的眷属们是否还活着，他绝不容许白鸟继续侵占他们的能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血肉之巢回应了王的渴望……
　　遥远的，遥远的。
　　“在那个莫比乌斯环里，我隐约感受到了很多个你。”
　　晏靖淞皱起眉，将金黄的松饼铲到乔凌面前的盘子里：“什么意思？”
　　乔凌不确定的拿起叉子：“世界重启了这么多次，并不是没有痕迹留下，那就像……就像……”
　　“游戏存档？”
　　“差不多！那里的你既是你又非你，真正的你在我身边，但我感受到的也不是虚假……”
　　乔凌不知道怎么说清楚。
　　他也没有弄得太明白。
　　组织不好语言，只好懊恼的把松饼整个塞进嘴里。
　　晏靖淞若有所思地转身取来笔记本电脑：“集思广益，头脑风暴吧。”
　　遇事不决，开会，开会，开会。
　　他利索的发起群聊的视频会议，半分钟内，所有虫都接通了。
　　乔凌在镜头里对虫眷们挥手。
　　“宝贝！”
　　李麒安那边信号不太好，动作一卡一卡，背景似乎是质朴的乡野。
　　“你在哪里呀，李麒安？”
　　李麒安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我在，黔南，基金会……有些事要安排。”
　　五所雅人欣喜的灰眼睛在屏幕上放大：“阿娜达~再听到您的声音让我欣喜极了，我和官先生在澳洲，这边的进化虫群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控制……”
　　官书侨温声打断：“乔乔，你找我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的确是有些事情。”
　　晏靖淞将议题简单描述了一下，说明了前情：“所以，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其实主要是想问五所雅人，毕竟莫比乌斯环的概念是五所雅人提出的，他必定对此更有涉猎。
　　五所雅人一时也没有很明确的结论。
　　他为难的思考着：
　　“低维世界是比较单一的存在，更复杂的构成它承担不了，也无法运转，您说的这种情况似乎超出了低维世界的范畴，这并不合理，也不应该……”
　　乔凌笑容消失：
　　“不合理，不应该？那是我出现幻觉了？”
　　“怎么会。”五所雅人瞬间惨白，惊慌失措：“我永远不会质疑您！”
　　啊嘞？
　　小虫子没想到自己语气只是差一点就能把五所雅人吓成这样。
　　“噢……不是骂你，你别怕。”
　　“我明白了，阿娜达。”
　　五所雅人毫无安全感，屏幕外的手焦虑的抓破手背，脸上勉强笑了笑。
　　官书侨在沉默中抓住了一点思路：“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第293章 你是坐标
　　官书侨的视角另辟蹊径。
　　“还记得吗，我们降临这个低维世界时，为了适应规则，被迫抛弃了虫躯。”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苟延残喘的虫族遗民向现实低头，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开始。
　　官书侨一边思考一边反问：“现在想想，你们觉得，那些躯壳是凭空消散了，还是被这个世界自主吸收了？”
　　乔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细线。
　　靠！
　　十九只高级虫族的肉身营养充沛，血肉之中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一只王虫彻底成年。
　　这磅礴的能量让低维世界被动升级绰绰有余。
　　一直以来，回忆起那段往事，高级虫族们都将抛弃虫躯这件事一笔带过，不太在意。
　　毕竟对于虫们来说，造成负担的身体是被放弃的垃圾。
　　谁会去思考垃圾的最终去处。
　　人类会细究自家的湿垃圾是怎么被分解的吗？
　　官书侨之所以会想到虫躯，全因为五所雅人成功投喂乔凌的打击。
　　此事把他气得在背地里夜不能寐，差点又要犯精神病。
　　在嫉妒和怨气中，官书侨回忆起了被自己放弃的原始虫躯，并幻想着能把那强壮丰美的肉体端上乔凌的餐桌。
　　他会比那只扑棱蛾子更好吃的。
　　正是这隐秘的不甘，在此刻给了官书侨灵感。
　　他意味深长的质疑：“所以，这个世界，真的还是低维世界吗？”
　　“是，还是低维世界！我明白了！”
　　五所雅人从困惑中猛然惊醒，灰眸重新亮起光芒。
　　官书侨的话让他豁然开朗。
　　五所雅人感激的看了官书侨一眼：“官先生，您帮了大忙了！”
　　官书侨其实就站五所雅人旁边，二虫是共处一室。
　　他虚伪的笑了一下，丝滑的把椅子往旁边滑远半米。
　　别感激我，我讨厌你。
　　五所雅人请大家稍等，站起身迅速找了画本和笔来：
　　“阿娜达，是我糊涂了，竟然一直以来都漏掉了这样重要的事实。”
　　乔凌趴在电脑前焦急催促：“你快说，我听着呢。”
　　“现在答案很明确了，这个世界目前仍是低维世界，但它无法升维，并非能量不足，而是因为它从未完整运转过核心故事线。”
　　五所雅人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圆形，这个圆形代表元雨。
　　又从圆形往外连出几条主线和分支，这表示以元雨为中心运转的世界故事。
　　“低维小世界的诞生法则就是‘故事’，通过一次次重复运转核心主线来强化自身，世界观会逐渐完善，最终自然升维。”
　　“我们降临之时，这是个新生世界，还未完整运转过，我们抛弃的虫躯无意中强化了它，让它距离升维只差一步，只要成功运转一次核心故事即可。”
　　五所雅人在那些主线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原本这再简单不过……我们成就了它，也阻碍了它，核心故事从未完成，就算它已具备超出低维世界的能力，规则依然将它禁锢在低维，这种一步之遥一定让它无比煎熬。”
　　乔凌恍然大悟：
　　“所以，一开始它的力量来自于你们遗弃的虫躯，后来它的力量来自于被捕获的高级虫族本源……这个死鸟从头到尾都在抢我的东西！”
　　这么理解虽然有些霸道，但好像也没错。
　　在虫族森严的体系里，眷属从血肉到灵魂本就归属于王，那是刻在基因里的绝对从属。
　　王虫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着恐怖的占有欲。
　　现在他认为自己是被狠狠打劫了。
　　虫很生气。
　　很生气。
　　平心而论，若站在客观角度，世界意识称不上‘抢’。
　　送上门的美味能量，换作谁都会张嘴接下。
　　换作王虫自己，恐怕吃得更快，下手更残暴，根本不会给对手翻盘的余地。
　　但被激怒的虫不可能换位思考。
　　能保持表面的冷静已经是无比的克制。
　　换成任何一代王虫都要当场发疯。
　　……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性。
　　谁能想到，被高维世界联合围剿，纵横宇宙的恐怖虫族，差一点点就要在这谁都看不上的低维小世界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世界意识很幸运。
　　幸运在开局就天降能量，稀里糊涂被托举到了本不该达到的高度，拥有了自己都不知如何掌控的能力。
　　虫们也很幸运。
　　幸运在即将完蛋之际，还能等到可以逆转局势的王。
　　双方各有各的幸运，也各有各的悲哀。
　　事到如今，整件事早已说不清对错，因为他们都站在无法退让的立场。
　　在这场漫长的博弈中，猎人和猎物的名牌在双方背上不停调换，但游戏规则从来都没变过：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此时此刻，乔凌分泌着口水，怒火滔天，痛心疾首的想：
　　好你个死鸟，从出生起就吃我的喝我的，还要跟我作对。
　　我都吃不上十九只眷属。
　　该死！该死！
　　吃了我的，都得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事没完。
　　五所雅人的推论还在继续：“那么，您感受到的莫比乌斯环便是更复杂的形态。”
　　他举起一个便利贴做比喻：
　　“每次世界重启就像新贴一层便利贴，时间长了，这些便利贴就粘在一起，变成了厚厚一摞，既不是最初的单层，也不是完全新的东西，而是所有东西层叠在一起。”
　　“这就是更高维世界的能力，如果它能顺利升维，便可以灵活操纵一切，平行世界的不断叠加，获取到的能量效率也会翻倍增长。”
　　“显然，现在它无法掌控，只能将之放置，那些同族们的本源力量一定程度维持着莫比乌斯环的稳定，哪一天彻底消耗殆尽了，它还没有升维的话，也就到了世界崩塌错乱之时。”
　　好复杂。
　　什么叽里咕噜的。
　　乔凌晃了晃头，拉过晏靖淞的手，口水滴答的深嗅。
　　鲜活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平复了一定程度的焦虑。
　　他慢慢开口：
　　“所以我感受到的很多个晏靖淞……是那些重启的历史中的晏靖淞。”
　　晏靖淞手腕的皮肤下，血管的鼓动清晰有力，这样的生命力让乔凌思维更加清晰：
　　“他与世界意识无意中建立了连接，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他，去接触莫比乌斯环里的一切……他是坐标。”
　　犬齿深深镶嵌到肉里，咬出对穿的血洞。
　　乔凌大饮一口，振奋重复：
　　“晏靖淞，你是坐标！”
　　晏靖淞试图自我感受一下作为‘坐标’的特殊。
　　没感受出来，手挺疼的。


第294章 找人来跳大神
　　活体坐标如何实际运用？
　　琢磨不出来。
　　乔凌隐约明白，现在琢磨也是白琢磨，能力没到那个地步，就不可能搞清楚。
　　还是得尽快完成第二次蜕皮……
　　自己依然太弱小了。
　　乔凌叼着晏靖淞的手，表情严肃的陷入沉思。
　　晏靖淞觉得乖宝这一刻像只认真的警犬。
　　他因为自己冒昧的联想深刻忏悔。
　　会议差不多已经出了结果，其余细节可以慢慢商讨，遂晏总宣布会议结束。
　　“那就先说到这里，我们保持联系，有新的想法随时交流。”
　　全程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围观的李麒安终于有话要说：“等一下，乔乔！”
　　“嗯，怎么了？”
　　李麒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房顶上，现在信号比较稳定。
　　“那个……元雨小时候有一次差点被绑架，后来我给他身上植入了芯片，用来保证他的安全。”
　　乔凌表情一亮，松开晏靖淞的手腕：“你能找到他？”
　　人类科技这么厉害吗，不应该啊。
　　小虫子这几天试图用虫血眼球定位元雨的方位，没有成果。
　　他不觉得自己顶顶厉害的王虫之血会比不上人类的塑料片。
　　果然，李麒安摇摇头：
　　“不能，我试过了，定位很混乱，像是中了病毒，不过他的生命特征是正常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另一个芯片在我身上，两个芯片在一定距离里会有信号产生，你不是给他装了个新的眼珠子么，二者结合的话，说不定能更快锁定他的位置？”
　　乔凌咦了一声：“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肩膀上有东西，那个芯片这么隐蔽？”
　　“芯片很小，做了生物伪装，嵌在骨头表面，高科技扫描也只能扫到骨头。”
　　李麒安看他好奇的样子，真恨不得能瞬移到乔凌身边，让他亲手来摸摸。
　　乔凌不由想，李麒安真是个好哥哥呀。
　　把他自己养的很好，把元雨也养的很好，脾气不好这个缺点，现在也在改正了……
　　都怪那只秃毛鸡，连累李麒安到现在都没有完成转化。
　　现在的虫眷里，只有李麒安还没彻底觉醒，自己还因为自负，把他弟弟给弄丢了。
　　唉，李大狗。
　　小虫子声音放软：“我怎么看你的芯片？”
　　“我晚点取出来给你寄过去。”
　　“噢……李麒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身边？”
　　李麒安有些受宠若惊。
　　乔凌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得他不好意思的偏过脸，藏了藏瞬间的神态变化，硬是控制住了表情：
　　“宝贝，我也想快点来见你……不着急，等我给你端上基金会这口饭。”
　　李麒安觉得自己现在为乔凌做的太少，谁都比不上。
　　他的自尊心摇摇欲坠，急需做出点奉献。
　　否则争宠都没有底气。
　　乔凌摸了摸屏幕上李麒安倔强皱着的眉，笑了笑：“嗯嗯，好。”
　　.
　　兰嫣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黑暗里多少天了。
　　她的身体成为了牢房，禁锢着她的灵魂，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兰嫣没有办法去计算时间流速，只能凭着耳朵听到的声音来判断大概的情况。
　　一开始，她听到了徐青在跟自己讲话，怪她把事情弄得很糟，还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给他找麻烦。
　　兰嫣听得很生气，觉得徐青过于小看自己。
　　她在身体里徒劳的大喊：“徐青，青哥，我是被人害了，给我找和尚道士来给我驱邪！”
　　“徐青，听到没？找大师啊！”
　　徐青听不到，他只是越来越担心。
　　前面还怪她，后面就操心起她为什么一直不醒。
　　兰嫣感觉到自己手背上扎上了吊针，液体冰凉凉的传输到血管。
　　徐青跟医生站在她床前争论，也没争论出什么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嫣听到徐青颓废的说：“兰嫣，你再不醒，我就要找人来跳大神了。”
　　“找啊！快找！”
　　兰嫣终于等到他这句话，喜极而泣。
　　徐青惊讶的给她擦眼泪：“你听得到？你真是中邪了？”
　　兰嫣从没有这么感动过：“是啊，我中邪了，快找大师！”
　　徐青望着她昏迷中流泪的脸，总算开了窍。
　　兰嫣满怀期待的在黑暗里迎接了一批批大师的到来。
　　有出马仙，有和尚，有喇嘛，有道士，有阿赞，还有神父。
　　杂七杂八，国内的，国外的，土的，洋的，邪门的，正统的。
　　大师们的结论丰富多彩，这个说她鬼上身，那个说她中了蛊，还有说她被狐狸精反噬，一定是背地里养了小鬼，做过邪术。
　　放他爹的狗屁。
　　兰嫣听到过于离谱的诽谤，气得要跳起来。
　　被污蔑了也就罢了，实操驱邪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没用的废物。
　　醒不来，死活醒不来。
　　拿针扎她指甲缝都醒不来！
　　折腾了几天，徐青看不下去，觉得兰嫣这是被神棍们当成试验品摆弄了，大发雷霆的把牛鬼蛇神赶了出去。
　　然后他抱着兰嫣呜呜的哭：“你这个蠢女人，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
　　兰嫣颓废的坐在黑暗里：“我要是没死，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你分手。”
　　“兰嫣，我不想你死，这次你醒过来，我就跟你偷偷领证，我们结婚。”
　　“……不结，实话说吧，你也就手里那点资源还有点用，我混到这个地步，够本了，财富自由了，退圈也能潇洒一辈子，干嘛要跟你结婚？”
　　“盛大的婚礼我没法给你，我家里你也知道……我们偷偷去国外，找个漂亮的小镇，举办私人婚礼怎么样，让米米给我们当花童，多温馨，你肯定喜欢。”
　　“偷偷，偷偷，你是小偷吗？窝囊废，滚啊！分手！这次不分手我活该马上死！”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兰嫣一下子看破了很多事情。
　　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瞬间无比清晰。
　　她冷静下来，双手合十，虔诚的向神明许愿：
　　“神啊，如果您听得见……祈求您庇佑我，庇佑我度过这次灾祸，我愿意用我的全部身家来交换……我很有钱，也只有钱了，您不要看不上，那是我这些年的血汗钱，神啊，救救我……”
　　晶莹的丝线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光。
　　兰嫣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瞧。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摇摇晃晃的坠下来一只水晶蜘蛛。


第295章 三方集合
　　卧槽，蜘蛛！
　　兰嫣倒抽一口冷气，咕咚一躺，连滚带爬的往后逃，尖叫都忘了发出。
　　水晶蜘蛛尴尬的悬在半空，用八条腿抱住无辜的自己。
　　收起了狰狞的蜘蛛腿，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滴晶莹的巨大钻石了。
　　有效弱化了恐怖之感。
　　兰嫣逃了一米多远才停下动作，瞪着水晶蜘蛛又怕又怀疑的问：“你……您是神？”
　　她心里警惕得很。
　　毕竟混了这么多年复杂的娱乐圈，思考问题时不可能多么天真。
　　此刻兰嫣更怀疑这只诡异的大蜘蛛就是把她逼到绝路，想要趁虚而入，欺骗自己，控制自己的‘蛊虫’。
　　幕后黑手终于要现身了吗？！
　　她不敢表现出内心的揣测，强行压下恐惧慌乱，逼迫自己僵硬讨好的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活不下去，死也不能死得糊里糊涂。
　　当个明白鬼，死了也知道找谁报仇。
　　随机应变吧。
　　水晶蜘蛛的螯肢动了动，竟然发出了清澈动听的少年音：
　　“你好，兰嫣，我不是神。”
　　这个声音没有丝毫邪恶的感觉。
　　也许是伪装。
　　可跟这样好听的声音对话，无疑驱散了很多恐惧。
　　兰嫣半真半假的哽咽一声，楚楚可怜的示弱：“不管您是什么……您出现是回应了我的祈祷吧，请帮帮我，我想活下去。”
　　“兰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
　　“我不知道，您可以告诉我吗？”
　　“唉，我也不太知道……但我可以帮你。”
　　水晶蜘蛛的语气像是朋友聊天，平静中带着莫名的可靠。
　　多听几句之后，兰嫣还听出了一种熟悉感。
　　这声音很耳熟。
　　在哪里听过？
　　她飞速调动着回忆，试图从杂乱的记忆里匹配到熟悉感的来源。
　　“我需要为您做什么？我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有代价，您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一定毫无保留！”
　　兰嫣谨慎的补充：“除了我的孩子，我的家人，其他所有的身外之物我都可以给您。”
　　她甚至捋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展示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
　　万一呢。
　　万一虫子也吃这套呢。
　　“我不需要那些……我很好奇它想对你做什么，你愿意让我躲在你头发里看热闹吗？”
　　水晶蜘蛛一边说，一边肉眼可见的缩小：“作为交换，我会保护你，保护你不死，保护你正常醒过来，并让这一切事情平静结束。”
　　它？
　　“它是谁，什么它？”
　　兰嫣的背上冒出冷汗：“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和你无关？”
　　“有关呢，怎么个有关法我还没弄清楚。”
　　水晶蜘蛛已经缩小成了一粒闪粉的大小，随着蜘蛛丝荡了过来：“怎么样？答应吗？答应吧~”
　　语气挺可爱。
　　怎么还撒娇？
　　看来我是被卷入了更复杂的事情里……
　　兰嫣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闪粉大小的水晶蜘蛛。
　　这么小的情况下看不清蜘蛛的具体长相，仿佛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害怕了一秒便适应过来。
　　“好，我答应你，我只想好好活着。”
　　“你会的，我保证。”
　　晶莹的小闪粉灵巧一跳，顺着兰嫣的发丝攀上去，藏进了头发深处。
　　或许是感受到了兰嫣的僵硬，它还小声安慰：
　　“别怕，你就当我是……神奇宝贝，守护神虫，我是人民的好虫。”
　　兰嫣因为这句话里藏不住的孩子气而噗嗤一下笑出来。
　　笑罢她又愣住，脑海里诡异的闪过一个身影，不可置信的惊呼：“啊！你，你是乔……”
　　话没说完，头发被轻轻一扯：“嘘，它来了。”
　　扑啦啦！
　　漆黑的天地间猛然撞进一颗带着翅膀的烈日！
　　兰嫣被璀璨的白光照得像被光晒到的女鬼，浑身刺痛难当，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一种极其强悍的压力压迫在她身上。
　　她痛呼着趴倒，蜷缩着挡住脸，刚刚才平复的恐惧卷土重来。
　　在她瑟瑟发抖之际，耳朵边再次传来轻轻的安慰：“别怕，我藏好了。”
　　兰嫣没有应声。
　　她的内心激烈震荡。
　　乔凌……
　　蜘蛛说话的声音，是乔凌？！
　　她咬紧牙关，想起第一次知道乔凌这个人时的情景。
　　那是在荒野游戏出事的时候。
　　那天她在片场，妈妈突然给她打电话，哭着说表妹在节目里遇险，生死未卜。
　　听闻噩耗，兰嫣焦急万分，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天灾人祸面前，娱乐圈的地位人脉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像所有网友观众一样守着直播，心急如焚的等待转机。
　　表妹刘丽丽在遇险时是唯二拿便携式摄像头开了直播的嘉宾。
　　兰嫣眼睁睁看着她差点滑下一个陡坡，和另一个男嘉宾一起抱着一棵树不敢动弹。
　　那棵树没有多粗，树根的泥土肉眼可见的随着水流被冲刷，一切摇摇欲坠。
　　兰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一刻都已经做好了最坏情况的打算。
　　如果表妹不幸遇难……
　　她就是罪人。
　　是她带着表妹进圈，是她给表妹拿到的这个综艺资源。
　　她要成为害死表妹的罪魁祸首了。
　　这种负罪感随着直播里愈发恶化的情况，让她如坠冰窖，六神无主。
　　表妹的求救声即将成为她下半辈子的梦魇。
　　在最绝望的时候，乔凌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了。
　　昏暗的暴雨中，那一抹亮色冲锋衣闯进表妹的直播镜头，面无血色的美丽少年仅在腰间栓了条保险绳，便义无反顾的下滑到陡坡，将受困的表妹二人一一救下。
　　兰嫣跟着画面里的表妹一起抹眼泪。
　　乔凌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救命天使。
　　……
　　刺目的白光逐渐柔和，身上的压力不知不觉减轻。
　　兰嫣听到了向自己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她小心翼翼的放下挡着脸的手，谨慎的从地面看去。
　　视线中，出现两只巨大的橙色鸡爪……不，鸟爪。
　　鸟？
　　视野惊讶上移，终于完整的看清楚了新出现的不速之客的全貌。
　　一只两米多高的，趾高气昂，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白鸟。
　　白鸟鲜红的眼睛毫无感情的俯视着兰嫣，她在这样的注视里，渺小得像不值一提的杂草沙砾。
　　兰嫣很清楚这种审视意味着什么。
　　她未成年便进了娱乐圈，被物化挑剔是她前半生躲也躲不过的阴影。
　　她憎恨这种视线。


第296章 拒绝PUA
　　白鸟这趟漫长的旅程憋屈而疲惫。
　　飞行赶路本身倒没有多累，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却超出了鸟的预料。
　　那些被虫怪改造过的进化虫群在追踪它！
　　当它发现这一点之后，只能更加谨慎的隐藏自己的气息，飞一会儿，躲一会儿，平白多花了几倍的时间赶路。
　　好歹也是世界之主，竟然被虫怪逼到这种地步。
　　耻辱啊。
　　白鸟更坚定了要与虫怪不死不休的决心。
　　风尘仆仆的白鸟落在兰嫣所处的别墅房顶，顺着窗户缝溜了进去。
　　兰嫣的身体躺在床上。
　　昏迷了一周，每天只能打营养针，她瘦得有些脱相，两颊凹陷，面色发灰，美貌打了不少折扣。
　　白鸟跳到兰嫣身上，嫌弃的嘀咕：“现在这样又老又丑，怎么当得了主角……还要浪费我的力量修复你，真是，啧。”
　　它也不管是自己随意对待，才让兰嫣变成这种虚弱的样子的，只是一昧的挑剔。
　　抱怨之际，床底下突然发出了沙沙的动静。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抱着遥控赛车从床底爬了出来，惊讶的看着床上的白鸟，张嘴就喊：
　　“鸟，爸爸，有鸟……”
　　白鸟暴躁的飞起，直接给了这孩子一翅膀，把小男孩扇晕到了地毯上。
　　“麻烦，麻烦，又老又丑，还有个破孩子！”
　　它纠结的想要反悔。
　　真的要选兰嫣成为新主角么？
　　这个女人，现在看起来别说比不过虫怪的皮囊，跟元雨也是没有可比之处。
　　自己落魄到要降级成这种程度了？
　　算了，没得挑。
　　至少兰嫣还有忠实的粉丝基础，在信仰值方面可以做些文章。
　　算兰嫣幸运吧，她是被神选中的女人。
　　白鸟认真整理了一下羽毛，化为一道白光，雄赳赳气昂昂的冲进了兰嫣的身体。
　　.
　　“兰嫣，你好，我的孩子。”
　　白鸟神圣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兰嫣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因此嗡嗡作响。
　　她茫然的仰头看着白鸟：“您是？”
　　“我是你的神明，我是这个世界的至高主宰。”
　　白鸟优雅地展开双翼，无数光羽如雪花般飘落。
　　这样的画面像是来到了天堂。
　　也像是来到了鸟窝。
　　“我的孩子，你想知道世界的本质吗？”
　　兰嫣硬是从那张鸟脸上看出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虽然声音温和慈悲，但每个细节都透着令人不适的高高在上。
　　心里这么想，她还是双手合十，谦卑躬身：“神明在上……阿弥陀佛？呃，哈利路亚？”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她赶紧补上一句：“伟大的神明大人，您要告诉我什么？”
　　白鸟对她的恭敬十分满意，觉得自己的出场效果拔群。
　　它收回撑场面的能量，缩回了正常大小。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书，而你，是书里的配角。”
　　白鸟的语气沉痛：“入侵者扭曲了故事，这个世界正面临毁灭，不久之后，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消失。”
　　“兰嫣，你愿意为了你的孩子，为了这个世界，承担起主角的责任吗？”
　　世界向你发出一份救世主邀请函。
　　接受or拒绝？
　　兰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只会说话的鸟，觉得眼前的一切十分荒诞。
　　啊？
　　自己要成为拯救世界的魔法中女了？
　　她决定先装傻：“神明大人，我没有听明白。”
　　“你于XXXX年X月X日出生于犀角山区贫困县，五岁时，你的母亲带着你逃离了常年家暴的父亲，身无分文的投奔C市的舅父，从此你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八岁时因为长相漂亮，被舅父带去参加了儿童选秀，从此开启了你童星的生涯，十三岁时，一个富商想要向你母亲购买你的使用权……”
　　白鸟像是翻阅记录般，自顾自的开始朗诵兰嫣的生平，刻意放大了所有痛苦和黑历史。
　　兰嫣脸上的假笑渐渐维持不住。
　　不堪的回忆随着白鸟的声音翻涌而上，仿佛在嘲笑她，无论现在多么光鲜，骨子里她还是那个愚蠢无知，跌跌撞撞，一路摸爬滚打的文盲少女。
　　她深深垂下头，试图屏蔽白鸟没完没了的声音。
　　“你今年三十五岁了，你爱的男人不会娶你，你的孩子只能是私生子，你的事业也不会再更上一层楼，人老珠黄，失去美貌就会失去一切，你的人生接下来只有下坡路。”
　　白鸟不觉得自己说话刻薄，也没有看到兰嫣紧握的拳头。
　　它觉得自己的演讲激动人心，足以挑起人类的斗志和欲望。
　　“就算世界不毁灭，你也是个人生失败的配角，兰嫣啊，我的孩子，你甘心吗？这样野心勃勃，从底层一路奋斗的你，甘心吗？”
　　不甘心。
　　怎么会甘心。
　　我拼尽全力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这样波澜壮阔的人生，被你评价为失败……
　　兰嫣气得牙齿都在打颤。
　　是，她出身不好。
　　是，她一路走来荆棘遍地。
　　是，她未婚生子，大龄奔四。
　　可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她就是靠着脸，靠着脑子逆袭了啊！
　　那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兰嫣，一步一个脚印，所有的选择她从没有后悔过。
　　她成功了，她拥有了小时候的自己不敢幻想的一切。
　　财富，地位，自由。
　　她为自己骄傲，并觉得自己很幸运！
　　除去开局不顺，后面几乎是顺风顺水了。
　　结婚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好事吗？
　　嫁入豪门又被迫出来为夫家赚钱填窟窿的女明星还不够多？
　　结了婚再离婚，必定一地鸡毛。
　　谈恋爱分手，倒是能狠狠宰一笔徐青的分手费。
　　私生子怎么了？私生子也有继承权，还不用承担法律风险，你懂个屁啊。
　　而且我儿子跟我姓的，要说也是徐青是个私生爹。
　　至于被白鸟鄙视的年龄，更是可笑。
　　三十岁后她才真正开始掌控人生。
　　兰嫣不恐惧老去，年龄增长带来的是从容，是底气，是游刃有余。
　　什么叫三十五岁以后只有下坡路可走？
　　她靠脸至少还能再混二十年！
　　只要不违法犯罪，偷税漏税，六十岁以后继续混在娱乐圈当老戏骨，老前辈，说不定还能拿个终生成就奖。
　　怎么想这个人生都是爽中爽，写回忆录都能大赚一笔。
　　到底在PUA我什么？


第297章 哇塞，神选烈士
　　兰嫣那沉默而难看的脸色，被白鸟解读为成功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很好。
　　就是要让这个各方面都很一般的人类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平庸与局限，才会对更好的未来心生向往，心甘情愿地投身于伟大的救世事业。
　　白鸟对自己突飞猛进的口才颇为自得。
　　从前它仰仗弹火充沛，行事简单粗暴，只想着用一键重启来耗死那些臭虫，白白耗费了火力，以至于如今后继无力。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屈尊降贵，亲自参与战斗了，否则也不会让局面走到今天这样。
　　它稍作反思，语气重新和缓。
　　“我理解你的痛苦，我的孩子，你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你的人生应当重新开始，我将为你铺设一条更光明，更幸福的道路。”
　　兰嫣的声音很轻，还带点儿磕巴：“您，您要怎么，安排我？”
　　不等白鸟回答，她抬起苍白的脸，目光灼灼地直视那双鲜红的豆豆眼：
　　“我，我会变成现在这样，难道也是……也是您伟大计划的一部分吗？请您不要怪罪我，您的话让我的心灵深受震动，可我还是不明白，神明啊，请您指点愚笨的我。”
　　意识世界的兰嫣维持着最漂亮的状态，没有现实里被折磨后的憔悴。
　　美貌与演技，向来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
　　她娴熟的运用起了优势。
　　眼下表演出的一举一动及神态细节，完全就是个懵懂的少女，眨眼睛的频率都天真无知。
　　这样温声细语，乖顺服帖的样子，让鸟心大悦。
　　对嘛，鸟就是需要这么听话的人当主角！
　　这回是选对人了。
　　白鸟背着翅膀，得意踱步：“好孩子，那我就说得更清楚一些。”
　　兰嫣依旧双手合十，期盼的放在胸前，微微歪头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你现在会变成这样，的确是我计划的一环，你是光荣的神选之人。”
　　白鸟倒是很坦率，问什么就说什么，并没有要撒谎的概念。
　　撒谎是低级生命的低级行为，人类不会对蚂蚁撒谎，世界意识也不屑对人类撒谎。
　　“我们的的敌人，是世上最邪恶丑陋的虫怪，它的子民入侵了这个世界，将一切从根基上腐坏，它们象征着死亡，灾祸，毁灭，是真正的恶魔！而最该死的，就是它们的王虫，乔凌。”
　　“……天啊，是那个，那个乔凌？”兰嫣像是吓呆了。
　　“没错，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乔凌，那只虫怪披着美丽的皮囊，伪装成人类，蒙蔽世人，骗取了整个世界的爱戴与仰慕……那些愚昧的信仰，成了足以伤害我的利刃！”
　　白鸟咬牙切齿：
　　“人类肤浅愚蠢，不知道献出去的信仰之力是毁灭世界的火把，我必须揭穿乔凌的骗局，我要唤醒他们！而要达成这个目的，我就需要一颗杀伤力更强的炸弹。”
　　兰嫣的眼睑微妙的抽搐一下：“……炸弹？”
　　“就是你。”
　　白鸟郑重的点头，鸟嘴开合：“你的社会地位和号召力在综合对比之下，是最适合成为武器的人。”
　　“我，我在东京陷入的负面舆论，就是正在成为炸弹？”
　　兰嫣的双手攥得发白：“可现在……好像是无用功。”
　　“那只是铺垫。”
　　白鸟对自己缜密的计划颇为自豪，这可是它苦思冥想之下才想出的天才反击战！
　　“我要让世人看到，你是怎样在乔凌的欺压下，不甘受辱，愤而自杀的！我要让你的死亡成为唤醒大众的警钟！他们会因为你的死而愤怒，你这十多年积攒的大众好感，能够成为燎原之火，烧毁一切虚妄的假象！”
　　“……所以在机场，我会说那样的话。”
　　“是的！”
　　白鸟一甩鸟头：“我原本是想让你这样盛大退场，我的孩子，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活着，你能理解我吧？”
　　兰嫣哽咽着捂住嘴：“原来……我是神选烈士，太光荣了……哇……所以，我现在还要死？”
　　“哦，笨姑娘，我已经有了更好的主意。”
　　白鸟哈哈笑道：“忘了我刚才说的吗？我要你成为主角。”
　　“成为主角？”
　　兰嫣此刻思维异常清醒，面上却摆出受宠若惊的依赖神情，眼巴巴望着白鸟：“就像电影的女一号那样？”
　　“就是这个意思。”
　　“可……如果我从前是配角，那就有原本的主角，那个主角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提到这个，白鸟骤然激动起来，语气里充满愤怒：
　　“元雨那个叛徒！他已被虫怪的美色蛊惑，堕入深渊！不配再享有主角的荣光！”
　　兰嫣惊讶的倒抽一口冷气：“元雨？李麒安导演的弟弟？”
　　“哼，李麒安也不过是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天啊。”
　　白鸟看着她惊惧的模样，阴恻恻地警告：“这就是那些臭虫的可怕之处，它们会悄无声息的顶替你的亲人，朋友，篡改你的人生，抢走你的荣誉，将你从身体到灵魂彻底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
　　话音未落，它突然叽的惨叫一声，鸟脚平白一滑，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那雪白的肚皮上突兀地鼓起一块，左右乱撞，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江倒海。
　　兰嫣目光微闪，惊慌失措地抬手拨弄发丝。
　　阴影中，她的嘴唇无声翕动：“乔凌，小蜘蛛……”
　　藏在鬓发间认真吃瓜的小蜘蛛立刻扯了扯她的发丝作为回应。
　　人，我在我在。
　　感受到那细微的拉扯，兰嫣心中一定。
　　基本摸清状况后，站队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她若是选择那只死鸟，她就是智障。
　　白鸟让自己当女一号这一点，的确很诱人。
　　没有哪个明星不想当主角。
　　从兰嫣走红开始，她就患上了番位癌，能当一番绝不当二番，能站中间绝不站旁边。
　　她可太有野心了。
　　所以白鸟每次提起【让你当主角】，兰嫣都会悄悄心动一下。
　　可如果这么轻易就被【主角】的光环所迷，她就不可能成为今天的兰嫣。
　　这个世界到处是草台班子，光鲜亮丽的陷阱层出不穷，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兰嫣见过太多人：
　　表面光鲜的草包，满口仁义的伪君子，还有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蠢货。
　　眼前这只鸟，属于最后一种，还是最蠢的那种。
　　真以为给个主角的名头就能让我感恩戴德？
　　老娘从底层爬到今天，什么饼没画过？什么坑没踩过？
　　笑死。


第298章 亲爱的父亲
　　兰嫣在心底冷笑。
　　白鸟看不起她，对她极度的物化，沉浸在个鸟世界为所欲为，根本就是只变态的恐怖分子。
　　给它当主角能有什么好下场？
　　看看前车之鉴。
　　白鸟提到的元雨，宁可“叛变”也不干了。
　　别人避之不及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觉得白鸟给自己安排的主角剧本会是爽文人生。
　　按照白鸟打压她时说出的言辞三观，说不定是那种苦情戏里的受虐女主。
　　挖心挖肝挖眼角膜，带球跑火葬场，一胎十八宝……
　　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有坑，有坑啊！
　　演戏可以考虑这种剧情，真实人生？有多远滚多远。
　　至于白鸟说什么虫怪，世界末日，恶魔。
　　兰嫣不信。
　　退一万步说，如果乔凌这边真的是反派阵营……
　　那她就当反派了，怎么着吧。
　　她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她是利己主义者。
　　再怎么说，反派没有一言不合就把她当人体炸弹。
　　而且，那水晶蜘蛛躲在她头发里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足以说明实力。
　　她赌了。
　　这把直接梭哈。
　　兰嫣无声的开口：“乔凌，你帮我，我帮你……我要怎么做？”
　　看了一场好戏的乔凌小蜘蛛想了想，嘻嘻嘻的坏笑：“它这么有计划，你就答应它吧。”
　　乔凌围观到现在，觉得兰嫣这个人很有意思。
　　狡猾劲儿和那种识时务的感觉，有点像林辉？
　　每次碰到这种个性复杂的人类，小虫子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原本他只是把兰嫣当成一个看热闹的媒介，现在倒是很有兴致多做些什么。
　　比如组队把那只死鸟狠狠坑一把。
　　感觉兰嫣会是给自己带来惊喜的队友捏~
　　“我会安全？”
　　“你会安全。”
　　得到承诺的兰嫣立刻深吸一口气，演技全开。
　　她惊叫一声，像护崽的母亲般扑向还在打滚的白鸟，一把将它搂进怀里：“让我帮您！”
　　白鸟如同一只病鸡似的被抱了个结实。
　　女人柔软的手温柔地为它按摩起伏不定的肚皮，满含敬爱与疼惜。
　　在那轻柔的抚慰下，腹中的躁动竟真的渐渐平息。
　　它瘫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一时忘了挣扎。
　　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对世界意识而言太过新奇，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兰嫣的声音柔得像浸了蜜，既是虔诚的信徒，又是依恋的稚子：
　　“神明大人，您说我是您的孩子，那我可以称呼您为父亲吗？”
　　“父亲？”
　　“您不知道，我有多渴望拥有一位可靠伟岸的慈父。”
　　她将脸轻轻贴在鸟羽上，声音微颤：“您的出现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您从无边苦海里唤醒了无知的我，您要给予我那样多的好，我何德何能……看到您受苦，我的心都要碎了……父亲啊。”
　　所以，要怎么才能让你去死呢？
　　亲爱的“父亲”。
　　.
　　乔凌把意识嗖一下收回来。
　　晏靖淞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便察觉到了，放下手中的文件绕过书桌：“有什么发现？”
　　“哎呀呀，还好我抢先一步！”
　　大有斩获的小虫子眉飞色舞，连头发丝都透着得意：
　　“你猜得没错，兰嫣的异常就是那只死鸟搞的鬼，它原本想让她自杀来败坏我的名声，但因为元雨‘叛变’，现在动了换主角的心思，要把兰嫣捧成新的世界之子。”
　　晏靖淞皱起眉：“听起来情况很坏，如果她真的自杀，舆论发酵起来确实会很棘手……不过既然我们提前知道了，倒可以做些准备。”
　　“你听我说完。”
　　乔凌把他拉到沙发坐下，激情吐槽：“天啊，我真没想到秃毛鸡能表现得那么讨厌，我听着都生气。”
　　“比如？”
　　“我学给你看。”
　　乔凌跳起来，双手往后一背，高高的挺起胸脯，翘起屁股，努力模仿着白鸟那种用鼻孔看人的姿态，嗓音低沉的开口：
　　“我的孩子，你想知道世界的本质吗？”
　　很有那个鸟样。
　　鸟得活灵活现。
　　乔大鸟对着晏靖淞指指点点：
　　“兰嫣啊，你出生不好，人老珠黄，没人跟你结婚，孩子也是私生子，事业也不会好了，你就是个人生失败的配角……”
　　晏靖淞没憋住，呛了一下。
　　哇塞。
　　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乔大鸟更加来劲，秀发一甩，语调昂扬，把那些鸟言鸟语一比一复刻：
　　“那只虫怪披着美丽的皮囊，伪装成人类，蒙蔽世人……”
　　“我必须揭穿乔凌的骗局，我要唤醒他们！”
　　“……我的孩子，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活着！”
　　“你！我要你成为主角！”
　　晏总为这样的精彩表演献上掌声，并做出点评：“有没有可能，它发了鸡瘟？”
　　乔大鸟配合的鸡叫一声，捂着肚子往沙发上滚：“哎哟，肚肚痛~~~”
　　晏靖淞大笑着把他接住，毫不客气地在弹性十足的鸟屁股上捏了一把…
　　实在是太邪恶了，得惩罚。
　　乔凌顿时捂了后面又要护前面，在沙发上扭得像条刚上岸的鱼，差点连人带沙发一起翻过去：“不演了，不演了！大胆晏靖淞，不许捏我！”
　　晏靖淞听话的松了手，换成低头追着啃。
　　“啊啊啊，也不许咬！”
　　……
　　总之，在生动的情景演绎下，晏靖淞搞清楚了原委。
　　“所以。”他将还在扑腾的小虫子拢住：“兰嫣不想当这个世界的主角？”
　　“嗯，她说，我帮她，她帮我。”
　　乔凌瘫在沙发另一端，气喘吁吁地抬起脚，精准地踩在虫眷腰腹：“我还尝到了杀气，真实又辛辣的杀气~”
　　笨蛋死鸟。
　　好意思到处诽谤本王。
　　诽谤也没用。
　　哎，他们就是选我，就是选我～
　　被人喜爱是一种天赋呀。
　　你这种素质低的鸟不懂。
　　小虫子得意的抖腿。
　　晏靖淞沉吟片刻，慢慢摩挲手边的脚踝：“挺好，这样的情况对我们有利……乖宝，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静观其变……”
　　小虫子想了想：“死鸟当时还装呢，其实现在虚弱得很，我感知到它肚子里藏着那颗世界核心，我要抢回核心，抢回元雨，还要利用它找到靠近莫比乌斯环的方法，让它把吃了我的都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握紧拳头，语气变得坚定：“它要做什么，就先让它做，这次我不会贸然出手，一定要一举夺回所有损失！”
　　鸟在明，虫在暗。
　　占得先机的本王必将赢回一切！


第299章 也没那么心软
　　晏靖淞深深凝视着眼前的乔凌，全是痴迷的爱意。
　　他的爱人，是能在挫败后认真反省，立即振奋的强大领袖。
　　也是会为了烟花雀跃，因失败落泪的稚气乖宝。
　　这两种特质在乔凌身上奇妙交融，独一无二。
　　在尚未觉醒，仍以人类身份自居时，他曾天真地以为乔凌是一张纯然的白纸。
　　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那份不设防的好奇与旺盛的求知欲，让晏靖淞生出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他那时想，作为年长者，他要为乖宝描绘蓝图，指引方向，塑造一个正确的未来。
　　然而，当高级虫族的记忆与本能彻底苏醒，这个认知被彻底颠覆。
　　王生而为王。
　　乔凌灵魂的根基如磐石般稳固，不可动摇，心却如风般自由灵动，顺应万千变化。
　　纯白是人类局限性的误读。
　　稚嫩的王虫从来不是被动等待书写的纸张。
　　乔凌是极具主见，能主动衍生出无限可能的光。
　　此刻的晏靖淞回望。
　　昔日的引导念头何其浅薄，掺杂着凡人可笑的占有欲与造物主情结。
　　他的乖宝不需要被灌输什么，只需要展示。
　　乔凌看到，听到，感受到，便会像最敏锐的根系般，主动汲取偏爱的养分，并将其转化为独属于他的力量与智慧。
　　晏靖淞似乎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守护者。
　　但守护者也有悄无声息的蜕变。
　　他很满足自己所见证的一切。
　　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短短几秒，晏靖淞思绪万千。
　　表现在动作上，就是突然握住乔凌的脚做起了足底按摩。
　　乔凌觉得酸又觉得痒，缩又缩不回去，怒而大喊一声：“放开我的脚！”
　　晏靖淞回过神，若无其事的拍拍他的小腿：“噢，别抖腿，不是好习惯。”
　　“不抖就不抖。”
　　晏靖淞说回正题：
　　“你的意思是，它既然想捧兰嫣当新主角，我们顺水推舟，让它以为自己的计划正在顺利推进，然后我们趁其不备，一网打尽？”
　　“嗯嗯！”
　　小虫子神秘兮兮：“我把流光藏得很好，既可以获取情报，也可以及时保护她，现在流光是间谍虫啦。”
　　电视剧临时换主角都需要进行铺垫，更何况是现实。
　　世界意识这个计划不知道时间线会拉得多长？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晏靖淞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乔凌让他放心：“听它的意思，是想在除夕时再次行动。”
　　除夕，月穷岁尽之日。
　　这样的日子对于世界意识有什么增益作用？
　　撇开神秘力量的影响，春节期间进行娱乐造势，或许效果拔群……
　　“那就是快五个月。”
　　晏靖淞飞速盘算。
　　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敌我双方都是一段紧锣密鼓的备战期。
　　乔凌的成长必须位于绝对的第一优先级。
　　他展望道：“乖宝，我们可以努力努力，助你二次蜕皮。”
　　乔凌眨了眨眼，对这样激进的计划并不乐观：
　　“我就算天天跟你们四个没日没夜的打滚，把你们都吸干了，也不能在五个月里长到能二次蜕皮的程度。”
　　“如果……能多吃上几顿血食呢？”
　　“哪里来的血食，别又说你们要一人给我切条胳膊和腿。”
　　小虫子的语气很踏实，甚至带着点认命的玩笑：“我这五个月里，争取多吃点粉丝们的信仰之力吧，放心，哪怕不二次蜕皮，我也能虐死那只死鸟！”
　　“我知道，你不吃我们。”
　　晏靖淞把他拉到怀里，试探着轻声询问：“吃别的虫总行吧？”
　　这句话平静而无情。
　　乔凌一愣：“你是说……”
　　“全球新生虫群互相吞噬，拼死进化，所追求的不过是离你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晏靖淞揉了揉他平坦的胃部：
　　“有什么比回归到王的体内，融合成王的力量，更幸福圆满的归宿？”
　　昨晚，五所雅人私下和晏靖淞透露了一个信息。
　　当新的生态系统建立完毕时，全球的新生虫群中或许能诞生新的高级虫族。
　　少则一只，多则三至五只。
　　在晏靖淞看来，此刻为王增加懵懂的新眷属，毫无积极意义。
　　若真有新的高级虫族诞生……
　　它们最完美的价值，就是化为乔凌成长的养分。
　　乔凌舍不得吃有感情的他们，那么，吃别的虫，总该没有负担了吧？
　　“我……”
　　乔凌听懂了那平静话语下的血腥献祭。
　　理智还未成型，身体已率先回应，嘴里自动分泌出贪婪的唾液。
　　最先涌上的，竟是渴求和狂喜。
　　小虫子想吃。
　　非常想吃。
　　短暂的沉默让虫眷产生误解。
　　“虫群是你的子民，生来就是为了供养你，你是未来，是一切。”
　　晏靖淞的声音低哑下去，带上了一丝恳求：
　　“你拒绝了我们，也要拒绝所有渴望奉献的子民吗？不要这么残忍，求你……”
　　“吃。”
　　乔凌挪过去，贴着搏动的大动脉深深吸气：
　　“我吃……你把我想太好了，我也没有那么心软，你一说，我就馋了。”
　　“你就是心软。”
　　“我，我也不是对谁都心软。”
　　小虫子试图用剥离柔情的表述，来重新建立自己的形象：
　　“我排了序呢……什么是眷属，什么是部下，什么是食物。”
　　“元雨，他是特别的战利品，是人类这个物种的象征，他全心全意的归顺我，我很满意。”
　　“雅人他……我吃过他的虫躯一次，看他便不再纯粹，总会想起那种好味道，如果特别特别饿，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彻底吃掉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在见到雅人之前，我以为我会平等地珍惜每一个眷属，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不会。”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新生的高级虫族下不了嘴，有必要我会吃的。”
　　这番发言以人类的角度来看，渣得坦荡。
　　用虫的角度看，堪称多情。
　　“乖宝……没有任何事物有资格要求你给予平等。”
　　晏靖淞抚摸他的发丝：“你的爱是最珍贵的宝物，一切都随你的心意，哪怕是对我，你也可以随时收回。”
　　“收回？你难道会不爱我了？”
　　“傻话。”
　　“你才在说傻话。”乔凌笑了笑：“你知道吗？我在血肉之巢里做过一个梦。”
　　“梦到了什么？”


第300章 忙啊，都忙起来
　　乔凌简单描述了那个梦：
　　“我梦见那十四只眷属都还活着，我高兴极了，也饿极了，梦里我特别巨大，他们站在我面前，像不同口味的小蛋糕，我挑挑选选，不停纠结，到底要先吃哪一个呢？”
　　“吃到了吗？”
　　乔凌咂摸咂摸嘴：“吃到了，可一点儿也不甜，苦苦的，还有些硌牙，我从梦里醒来才发现，那是吞下他们遗骸后残留在我喉咙里真实的苦味……那一刻，我又觉得很难过。”
　　王虫咀嚼着一点也不好吃的尸骸黑沙，虚幻旧影伴随着焦苦味闪过。
　　看不清脸的虫影们困在没有出口的迷宫里，茫然的打转。
　　王虫自上而下的俯瞰整座迷宫，成为了虫影们触摸不到，追逐不了的太阳。
　　很讨厌的幻象。
　　“我知道，那是亡者执念在影响我，催促我，他们太不甘心了，所以尸骸都是苦的，辣的……”
　　“唉，乖乖。”
　　晏靖淞收紧了手臂，将无尽的怜爱与了然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美丽残酷，又心软多情的掠食者。
　　他的宝宝。
　　乔凌安静地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任由那股复杂的情绪缓缓沉淀。
　　然后，心思轻轻一转。
　　“晏靖淞。”
　　“嗯。”
　　“还是……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吧。”
　　他带着点欲盖弥彰的随意：“这都是我输给那只死鸟以后，胡思乱想的东西，不作数。”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
　　晏靖淞的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竖起尖刺又悄悄收起的小兽。
　　“我的乖宝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得特别多，会用一种绝对的客观去审视一切，剥离多余的感情，让事情变得，一目了然……这是智慧的表现。”
　　“智慧？”
　　“是，我们智商高的都这样。”
　　“好吧，我是心情不好。”
　　乔凌瘪瘪嘴：“但我表现得不明显吧，你是不是刚刚才发现？”
　　“我还醉着就发现了……你从我胸口一冒头，我就发现了。”
　　“不可能！”
　　小虫子想，他从血肉之巢里缓过来以后，出来都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格外亢奋些。
　　怎么能这么容易看穿。
　　没有一点成就感了。
　　“很明显，你把我心都哭得湿透了，到现在还没干。”
　　晏靖淞让他听自己心跳：“是不是声音还是闷闷的，潮潮的。”
　　“你真的高兴的时候，我的心是干燥的，暖洋洋的，就像晒着太阳，心跳声是砰砰砰，砰砰砰，底音不一样。”
　　骗虫的吧。
　　这怎么能听得出来？
　　你的心脏又不是乐器。
　　乔凌腹诽，可那沉稳有力的搏动，却仿佛真的带着未散的潮意，一下下敲在他的感知里。
　　“好吧……”
　　乔凌在那闷闷的，潮潮的心跳声中，真正的开始心情好转，而不是先前那样总压着些什么。
　　这种感觉很难说。
　　小虫子磨磨唧唧的撒娇：“其实，这次我觉得特别丢脸。”
　　“没丢脸。”
　　晏靖淞一摸那滑溜的脸皮：“不是在这儿呢么。”
　　“元雨肯定会怪我。”
　　“他不会。”
　　“那李麒安会怪我。”
　　“更不会了。”
　　“雅人给我送吃送喝，我的表现却很差，他说不定会嫌弃我弱小。”
　　“雅人听到会哭的。”
　　乔凌抬起眼，睫毛扑扇着：“没有一个人怪我？”
　　“还是有的。”
　　“我就知道，是谁？”
　　“林辉。”
　　撒娇的小虫子动作一僵：“啊，林哥……”
　　鸽了经纪人五六天没理会，某位金牌经纪人早已处在爆发的边缘，恨不得单枪匹马杀进晏宅，把自家乐不思蜀的艺人给夺回来。
　　在林辉的视角里，乔凌简直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典型，恨铁不成钢的怒火足以烧穿手机屏幕。
　　天天谈那个死恋爱！
　　谈！谈！谈！谈！谈！恋爱！
　　谈得不见人影！谈得自己手下的两个艺人都没了！
　　别谈了，求你们别谈了！
　　事业不搞了？！
　　工作不要了？！
　　经纪人不要了？！
　　乔凌一个激灵，果断从晏靖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神色瞬间端正面严肃：“我手机呢？”
　　晏靖淞往客厅茶几的方向一指，乔凌便像被踩了尾巴的黑珍猪，咻的弹射过去。
　　半分钟后，客厅里响起他和林辉打电话的声音，哇啦哇啦，热闹非凡。
　　晏总嘴角微微上扬，脑海里又琢磨起五个月的倒计时来。
　　距离年末还有三个月……慈善基金会在年末很适合开始宣传了。
　　慈善的信仰之力有多少算多少都要给乔乔端上来。
　　虽然说要静观其变，不对世界意识的行动做干预。
　　可左思右想，世界意识必定还是要冲着乔乔的名声下手。
　　若负面舆论爆发，路人好感可以先放弃，这段时间必须狠狠圈死核心粉圈。
　　正所谓，信仰是在斗争中愈发坚定的。
　　放在粉圈很适配。
　　试想，成百上千万的核心粉群被彻底煽动……
　　效果不比五所雅人的狂信徒差。
　　总之晏靖淞不会坐视乔凌的信仰值底盘崩塌。
　　资本家调动一肚子坏水，回到办公桌前，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
　　过了十分钟，乔凌打完电话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心虚和告状的生动：
　　“天啊，林哥好凶！他居然吼我！”
　　“这么嚣张？”
　　晏靖淞从屏幕前抬起头，配合地皱起眉：“那我扣他工资。”
　　“扣多少？”
　　“一万。”
　　“嘶，算了，他就是有点激动。”
　　“林辉都说什么了？”
　　“说有好多工作等我。”乔凌急的原地踏步：“还有综艺节目，商务直播什么的，让我收拾行李，他等会儿就要来接我走了！”
　　晏靖淞站起来：“我给你收拾，走。”
　　乔凌亦步亦趋，像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发表卷王宣言：
　　“看吧，我不工作则以，一工作惊人，我要卷死那只鸟。”


第301章 是谁不熟
　　乔凌如他所言，一头扎进了忙到脚不沾地的爆满日程中。
　　林辉一口气为乔凌敲定了四个含金量极高的新代言：顶级沙龙香水、一线彩妆护肤、国民手机品牌、和高端汽车系列。
　　这几个品牌皆是各自领域的领头羊，拿下这些商务，让乔凌本就耀眼的商务履历愈发金光璀璨。
　　为了配合一系列高规格的物料拍摄与铺天盖地的宣传预热，乔凌接下来半个月基本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准备赶路。
　　上午还在这个城市，下午就坐上了去往那个城市的飞机。
　　这种高密度的行程，对于饥渴了好久的粉丝们来说简直开仓放粮！
　　新鲜的乔凌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
　　机场穿搭，后台花絮，广告拍摄侧拍……社交媒体上每天都能刷新出乔凌最新路透。
　　好消息更是接踵而至。
　　一会儿是新代言的官宣，一会儿是直播预告，一会儿又是乔凌工作室的最新vlog。
　　粉丝们吃得满嘴流油，应接不暇。
　　此前因兰嫣事件而在粉圈内隐隐浮动的不安与焦虑，被这波强势而正面的营业有效的抚平驱散。
　　大部分人都认为和兰嫣有关的事情已经翻篇。
　　尽管兰嫣本人自那日后从未再公开现身或回应，但几天前，某知名狗仔拍到了她在海外某度假胜地出现的照片。
　　模糊画面中的她并无异常，一派岁月静好，向外界无声地证实了她的平安。
　　在路人看来，这不过是国民女神对负面舆情一次娴熟的冷处理罢了。
　　基操，坐下。
　　看热闹的网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或嘲讽或玩味地留下几个点赞与评论，便将注意力迅速投向了互联网上更新鲜的其他八卦。
　　即便仍有一部分兰嫣的死忠粉丝不甘心地持续发声，试图唤起关注，激不起多少涟漪，迅速沉没在热闹不断的网络信息浪潮里。
　　.
　　乔凌对繁忙的节奏适应良好。
　　代表爱与追随的金色雾气，在他每一次公开露面的时候源源不断的向他汇聚，滋养得他唇红齿白，精神抖擞。
　　晚上休息时，乔凌会蜷在酒店柔软的沙发或大床中央，捧着手机，一个接一个的与虫眷们视频。
　　王虫本身可以通过意识连接，直接跟虫眷实现远距离神交。
　　只是这样有些消耗精神，虫眷们都说在第二次蜕皮前，不要把精神浪费在这上面。
　　小虫子接受了这个关心，拥抱了现代科技。
　　手机视频，看得见，却摸不着。
　　听得到声音，却闻不到彼此的味道。
　　这奇妙地削弱了虫族本能中那些强烈生理吸引的影响，将交流框定在了语言，表情与凝视的范畴。
　　这种沟通方式怪新鲜的。
　　尤其是与晏靖淞之外的其他虫眷单独视频时，这种感受尤为明显。
　　撇开了活色生香的部分，看着屏幕上动态的脸，听着经由电流传导，微微失真的声音，乔凌脑海里突兀地冒出一个清晰又略带诧异的念头：
　　噢，原来我们……其实还不是那么熟？
　　简直是发现新大陆的惊讶。
　　乔凌按捺不住这份新奇，首先将这个重大发现分享给了官书侨。
　　屏幕那端，官书侨眉梢先是讶异地一挑，随即那双总是盛着三分甜蜜的桃花眼里漾开了更深的，仿佛被取悦了的光彩。
　　他看起来由衷的感到高兴。
　　“很有趣的发现。”
　　声音透过耳机传到乔凌耳边，低而柔和，掺了微微沙哑的质感，像羽毛搔刮着耳膜，有些磨人的酥麻：
　　“不过，我具体是哪里，让你觉得我们还不够熟呢？”
　　屏幕里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凑近，占据了小半块屏幕，眼褶里的浅色小痣忽隐忽现。
　　乔凌说：“奇怪，这样看你，又很熟了。”
　　这个漂亮家伙促狭的笑：“我知道了，你熟悉的是我对你的渴望……可如果我在视频里也表现得像春天的狗，这一刻就要很不温馨了。”
　　说着，他模仿起小狗哈气。
　　舌头中间的舌钉新换了款式。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根小小的金属骨头。
　　乔凌看得一愣，下意识说：“太远了，看不清。”
　　官书侨依言靠近，用牙齿扣了扣金属骨头，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左左右右，转个圈。
　　就这么逗乔凌玩。
　　乔凌感觉手痒痒，故意挑剔：
　　“太幼稚了，不适合你。”
　　官书侨歪了歪头，嘴巴一抿，表情变回了一本正经的优雅绅士：“坏了，坏了。”
　　乔凌点评：“现在很不温馨了。”
　　官书侨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
　　等到跟李麒安视频时，乔凌提起同一个话题。
　　小虫子想看看虫眷们对这个话题的不同反应。
　　李麒安在山区里拍摄了一天宣传片，接视频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洗澡，一身的草根泥巴。
　　“啊？我们不熟？！”
　　他震惊得脱衣服的动作都暂停了，不可置信的大声质问：“那我这些日子的情爱与时光是错付了？”
　　乔凌被他的语气逗乐，在床上打了个滚：“……算了，我开玩笑的。”
　　不，不可能是开玩笑。
　　李麒安严肃的，飞速转动天才的大脑，突的表情一亮。
　　他知道了。
　　“宝贝，宝贝，宝贝！”
　　李麒安一叠声的喊，语气莫名的黏糊。
　　乔凌困惑的应声：“在呢，在呢，在呢。”
　　“我也好想你，特别想你，超级想你。”
　　李麒安把衣服全部甩开，举着手机进了浴室：
　　“知道了吗，想念要这么直接说，怎么想我都这么别别扭扭的？下次别这样了！”
　　“啊？”
　　乔凌没反应过来他的脑回路。
　　李麒安得意洋洋的咧嘴：“好吧，真拿你没有办法。”
　　他坚持着甜蜜的误会，一点也不害臊的一边洗澡一边跟乔凌聊天。
　　聊天内容毫无营养，却也有滋有味。
　　乔凌欣赏着水汽弥漫，半遮半掩，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挂断视频之后才反应过来李麒安是什么意思。
　　哎呀。
　　笨蛋自恋李大狗！
　　最后一个视频打给五所雅人，五所雅人早就提前等待着了。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他端正跪坐在床铺上。
　　打光将他照得很完美，衣服很完美，发型很完美，环境很完美。
　　完美的白发少年姿态优雅，很有仪式感的向镜头温顺叩首：“晚上好，阿娜达。”
　　“……”
　　乔凌明白了，真正不熟的是这个。


第302章 不安です
　　乔凌和五所雅人四目相对。
　　灰眼睛的虫眷几乎是立刻就微微垂下了眼睑。
　　这次并非刻意表演的羞怯或引诱，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避。
　　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没有了生理吸引，五所雅人对自己能否真正引起王虫的兴趣毫无自信。
　　一对一的的纯粹交谈让他感到一种无处着落的不安。
　　不安です。
　　雪白的睫毛低垂着，似乎打定主意不再抬起。
　　静默在电波中流淌了四五秒，直到乔凌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打破这片僵局：
　　“不许跪，你给我……正常坐着。”
　　五所雅人的灰眼睛闪了闪，轻声解释：“这就是正常跪坐呢，阿娜达。”
　　“那你盘腿。”乔凌立刻指挥道，随即又改了主意：“不，你学我一样，拿枕头靠在背后，就这样坐。”
　　五所雅人抬起眼，迅速观察了一下乔凌的姿态，然后乖巧地模仿起来。
　　那份刻板的恭谨终于被打破了一丝缝隙。
　　等他像乔凌一样舒舒服服的半坐半躺好，乔凌才满意的点头：“这样看着好多啦。”
　　五所雅人精心设计的最佳展示角度被破坏，此刻只得不着痕迹地悄悄重新寻找构图。
　　手机画面因此克制地轻微晃动了几下。
　　乔凌没看出他的小心机，他抱着枕头，问得直截了当：“雅人，你是不是很害怕我？”
　　打直球是小虫子一贯以来的风格。
　　除去初见时那潦草的相处，眼下才是二人之间第一次私下对话。
　　不聊正事，只说风月。
　　五所雅人认真回答：“阿娜达，我很重视您。”
　　乔凌滴溜溜转着眼珠，心想，害怕就害怕，还说得这么委婉。
　　怕也正常的嘛。
　　毕竟我当时追杀他的时候很凶，估计是留下阴影了。
　　白无垢染血的画面在乔凌脑海中浮现，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撕破锦缎的触感。
　　“对了，你一直没有跟我解释过，阿娜达是什么意思？”
　　乔凌隐约猜出大概是亲爱的之类的含义。
　　他这么问不是因为好奇，只是随便找个话题。
　　“是……尊敬的称呼。”
　　五所雅人的脸上肉眼可见浮出尴尬惊慌：“失礼了，是我任性的想要这么称呼您，如果您不喜欢，我就再也……”
　　“阿娜达。”
　　乔凌打断他即将开始的惶恐谢罪，带着点睡意朦胧的含糊反问道：“那我也这么叫你，行吗？雅人，阿娜达？”
　　五所雅人所有的动作瞬间冻结。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眼圈迅速泛红。
　　乔凌哈欠一停，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是受宠若惊。
　　五所雅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长久地凝视着屏幕里的少年，然后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隔空碰了碰屏幕上乔凌脸颊的位置。
　　“阿娜达，您真温柔。”
　　“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温柔了？”
　　“您愿意给予回应本身……就是无上的温柔，这让我，自惭形秽。”
　　乔凌抱着枕头，整个人又往下滑了一点，声音更加懒洋洋：
　　“雅人阿娜达，我们是在闲聊。”
　　五所雅人灰眼睛中间的黑色瞳仁像是呼吸般翕动着，是很不显眼的兴奋。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压抑顺从的：“嗯。”
　　乔凌完全滑了下去，换成侧躺的姿势，将手机放到对面靠着，声音里带上困倦的睡意：“雅人阿娜达，你不会闲聊吗？”
　　“我……”
　　五所雅人不擅长闲聊，他生性沉默谨慎，是个名副其实的闷骚。
　　他也就是在传教的时候最有激情了。
　　就像有些人工作时候会有工作面具，私下里则是另一副模样。
　　如果此刻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他尚有自信能发挥自己最原始的优势。
　　可眼下，捷径都被无情切断。
　　不能发挥最大优势，他便没招了。
　　于是，乔凌那句带着睡意，或许并无深意的“你不会闲聊吗？”，落在他的耳中，便成了某种温和的问责。
　　一股冰冷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感到一阵眩晕的漏拍。
　　意识深处，因这剧烈的精神波动而产生了地震，关禁闭反省中的五所瑛斗被震醒。
　　【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没事吧？】
　　过了几秒，五所雅人才以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情绪回应：
　　【瑛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到底要怎么讨乔凌大人喜欢呢？】
　　随着这份求助的意念，他短暂的放开了一丝对眼睛的权限。
　　刹那间，五所瑛斗透过哥哥的视角看到了。
　　手机屏幕里，侧躺着的乔凌正半阖着眼。
　　他的脸颊因挤压在枕头上而微微鼓起一点软肉，嘴唇也在睡意的侵袭下无意识地微微撅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平静冷淡，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稚气的乖巧与美丽。
　　五所瑛斗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看到乔凌如此私密，如此柔软的模样。
　　他幸福到差点重新昏厥。
　　私生粉的高光时刻！
　　【这样可爱的乔凌大人……】
　　五所瑛斗的声音充满了惊喜与困惑。
　　【哥哥，你怎么会害怕他？】
　　【我怕……】五所雅人对弟弟倒是很坦率【我怕他看穿我的软弱，我怕他对我失望。】
　　短暂的沉默后，五所瑛斗大笑。
　　【哈哈，哥哥，你只是れんあい了。】
　　【れんあい？】
　　【对，れんあい。】
　　五所瑛斗眷恋的看着屏幕上乔凌那困倦的眉眼，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看啊，乔凌大人快睡着了，哥哥，给他唱摇篮曲好吗？就像……就像我小时候睡不着，你对我唱的那样。】
　　【瑛斗，你说得对。】
　　被提醒后，五所雅人冷静下来。
　　他看着乔凌强撑着不肯闭上，却已经迷蒙的眼睛：“阿娜达，想睡就睡吧，我给您唱歌好不好？”
　　屏幕那头，乔凌的眼睫又颤动了一下，含糊地回应：“好啊……”
　　五所雅人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段古老而舒缓的，带着独特韵律的调子，从喉间低低地流泻出来。
　　简单，重复，像是月光下潮汐的轻抚，又像是风穿过古老森林。
　　他唱着。
　　隔着千里，用这歌声为他的王虫编织一个安宁的梦乡。


第303章 慈善扩散
　　十一月。
　　月初立冬刚过，D市短暂的秋意便急速撤退。
　　一夜速冻，夹着雪子的冻雨毫无预兆的来临。
　　雨下了一天一夜，路面迅速凝结出厚实光滑的冰壳。
　　尚且青翠的树叶被冰层完整包裹，形成了看似梦幻美丽，却危险到能砸死人的雾凇。
　　天空纵横交错的电线在不断累加的冰层重压下向下弯坠。
　　正常的交通秩序在此等天威面前脆弱不堪。
　　你敢走出家门，冰就敢让你摔跤。
　　学校发布了紧急停课通知，大部分企业也相继点亮了居家办公的绿灯。
　　避一避成为目前最好的选择。
　　小雅便是被这股不可抗力推回家中的一员。
　　她此刻正裹着柔软的绒毯，窝在家里沙发最暖和的角落。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暖意融融。
　　虽然小雅也为这极端天气隐隐不安，却也因不必艰难跋涉去公司打卡而高兴。
　　在家里摸鱼怎么也比在公司摸鱼要爽啊！
　　她快乐的捞起了身旁的平板电脑。
　　点亮屏幕后，一系列肌肉记忆灵活启动：首先点开微博，刷新特别关注列表。
　　置顶是乔凌的个人账号和工作室账号，ASD娱乐账号。
　　都没有新动态。
　　她熟练地切换小号，去几个常逛的超话和粉丝群签个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图片或路透分享。
　　好的动态，秒转点赞。
　　瞥见任何造谣抹黑，反手拉黑举报组合拳。
　　作为从乔凌出道早期就一路追随的元老级粉丝，这套流程早已融入她的生活日常。
　　然而今天，当她像往常一样在各个社交平台间穿梭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首页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八卦娱乐的，紧绷而惶惑的氛围。
　　“世界末日” 这个词，以惊人的频率在各类话题和热搜词条中闪现。
　　她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点进了热度最高的一个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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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发生了几次大型异常事件了？理性汇总讨论帖。》
　　“理性讨论，没人觉得今年特别诡异吗？
　　楼主坐标D市市中心，自从今年夏天经历了那场虫灾暴动后，就感觉整个世界好像……开始不对劲了。
　　专家说虫灾是因为杀虫工作没做好加上气候影响，导致虫群混乱发狂。这个解释，大家真的信吗？我当时在现场，那种感觉……很不对劲。
　　这会不会是某种更大灾变的预警？
　　再说现在，这才十一月，D市就突然下起这种几十年未遇的冻雨，太夸张了！
　　联想到之前其他地方的异常高温，诡异台风暴雨，还有频发的小规模地震……有没有别的地方的小伙伴有类似的感受，或者观察到其他难以解释的异常情况？
　　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些巧合放在一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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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下方，评论热度实时增长。
　　有附和的说起自己城市异常气象的。
　　有提起宠物近期焦躁不安的。
　　有说起异常的金价，怀疑要打仗的。
　　有贴出模糊不清的奇怪虫影照片，说可能有生化危机的。
　　还有神神叨叨的玄学爱好者进行末日预言。
　　越看越像都市奇谈。
　　小雅看了十分钟，莫名的毛骨悚然。
　　她心惊胆战的退出帖子，点了不感兴趣。
　　作为心思敏感，极易被外界信息影响情绪的人，小雅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如果再多沉浸在这种末日论调的话题里，她将陷入无法控制的焦虑。
　　如果世界末日是假的，焦虑就是别人想给你设置骗局。
　　如果世界末日是真的，焦虑也没用。
　　她一个无权无势，月薪三千，体能一般的普通社畜，末日真来了也只有收拾收拾等死的份。
　　还是多看点正能量的，快乐的东西吧……
　　乃头乐万岁。
　　这么想着，她指尖轻划，果断点开了一个看了十几遍的视频：乔凌最新代言的高奢香水广告。
　　屏幕瞬间被那张无可挑剔的容颜占据。
　　长发美人在光影间回眸，浅浅一笑。
　　小雅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立刻被美貌治愈。
　　播放结束，屏幕上自动跳转下一条视频。
　　这次推送的是一条社会新闻，标题是：“冬日暖阳：罕见病患儿收到专项救助金，生命之花得以延续”。
　　小雅最近确实频繁刷到这类慈善帮扶的内容，她没多想，顺手点了个赞。
　　滑到下一个视频，依然是慈善主题：“清泉入校：某偏远山村小学终于通了净水系统，孩子们喝上了放心水”。
　　这个视频的互动数据明显更高，评论数已超过上千条。
　　这个视频评论有上千条，热度很高。
　　小雅在最前面的评论里看到了乔凌的名字。
　　嗯？
　　有我家乔乔什么事？
　　本欲划走的手指顿住了，她警觉的细看。
　　那条热评配了一张长图，图中并排展示了十张不同小学净水设备的现场照片，并用红圈清晰标出了设备铭牌上的采购编号。
　　“我发现这十所不同村庄的小学，安装的是同一品牌，同一型号的净水设备。设备铭牌上的采购编号，全都以【QL】开头，我因为好奇而去查了政府采购网，没有这批设备的招标记录，这意味着，这批价值数百万的设备，来自民间捐赠！所以哪个民间机构，能有这样标准化，规模化的执行能力？”
　　评论下方，回复盖起了高楼：
　　“【QL】……这缩写，难道是那个今年很火的明星乔凌？因为工作原因，我隐约听说他好像刚成立了个基金会。”
　　“有石锤吗？没看到过乔凌相关的慈善基金会官宣消息，楼上怎么确定的？”
　　“明星做慈善不就是搞摆拍，发通稿那一套？还标准化，规模化，吹得也太过了。”
　　“等等，如果真是乔凌好像也很正常，他之前上荒野游戏的奖金不是说要做公益。”
　　“【QL】的缩写是乔凌？我老家这边最贫困的山区新修了山路，盖了小学，我看到了这个缩写的LOGO，还以为是什么新的品牌呢。”
　　“哎？我好像在一个罕见病患儿专项帮扶金的新闻里看到了这个LOGO。”
　　“我在流浪动物救助站看到了这个LOGO，我还拍了照嘞。”
　　“真的是乔凌吗？这么闷声干大事？”
　　……


第304章 热度发酵
　　小雅飞速将这个视频转到了粉丝群。
　　“我刚刚刷到了这个，什么情况？有无人脉姐？”
　　热闹的群聊里，她不是最先发现这个消息的人。
　　在她没看群消息时，里面已经讨论了999+，她还是姗姗来迟了。
　　往上一翻，有人已将这些消息做了汇总。
　　“姐妹们，虽然目前没有正式官宣，可基本能确定【QL】的慈善项目都与乔乔有关，我跟圈内的朋友打听了，乔乔真的低调的成立了个人名义的慈善基金会！”
　　“我靠，天啊！”
　　“那我们要怎么办，帮乔乔宣传吗？还是乔乔有自己的节奏？”
　　“后援会有没有确切消息？我们绝对配合！”
　　“稍安勿躁，既然网上通稿在低调铺开，那就是有宣传计划，我们先不要大规模去冲。”
　　“前方消息，今晚八点，全体在线！”
　　“收到！”
　　“明白了！”
　　“扩散，扩散！”
　　.
　　晚上八点。
　　国内几大视频平台突然同步在首页推送了一部纪录片的预告——《脚印》。
　　画面开场是航拍镜头：连绵的群山，蜿蜒的土路，然后镜头下沉，跟进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人，一步一步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走。
　　弹幕飘过：
　　“这不是胆小明吗？”
　　“啊，好像真的是胆小明！”
　　胆小明，本名薛光明，这几年前以一系列户外探险视频走红全网，在探险直播领域颇有名气。
　　但在前几个月，他突然停更，账号沉寂，江湖留下“他可能死在闹鬼夜校”的传闻。
　　也有说乔凌曾经现身他的直播里抓鬼的，可因为全网找不到视频证据，所以被当做无稽之谈。
　　而现在，他出现在这部纪录片里。
　　纪录片全程没有旁白，只有自然音和环境音。
　　镜头跟着薛光明走进一所只有二十几个学生的山村小学，看他蹲下来检查净水设备，帮老师调试新送来的多媒体教学设备。
　　看他坐在操场边，听孩子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读课文。
　　孩子问：“光明哥哥，你为什么来我们这里呀？”
　　薛光明摸了摸孩子的头：“因为有人托我来看看，你们还需要什么。”
　　“是谁呀？”
　　薛光明看向镜头，晒黑的脸质朴而富有冲击力：“是一个……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好一点的人。”
　　随着这句话，画面进入快速闪过的蒙太奇。
　　不同地区的孩子喝上干净水时的笑脸，罕见病患儿拿到救助金后母亲抹眼泪的手，失学女童重新背上书包，山村老人站在明亮的路灯下大笑，流浪猫狗在基地里晒着太阳，山区老师站在崭新的操场对孩子们挥手……
　　每一个画面角落，都有一个极小的，水印般的标志：QL。
　　这些画面真实，温暖，震撼人心。
　　从掌镜风格和整体效果来看，必定来自于大师之手。
　　视频结束，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所有这些事情，正在同时发生……】
　　【乔凌慈善基金会·阶段性记录】
　　同一时间，乔凌慈善基金会的官方网站和各平台账号也整齐官宣。
　　纪录片预告像病毒般迅速扩散。
　　“我靠我靠我靠！所以最近那些零零散散的慈善新闻，全是乔凌的基金会做的？！”
　　“不是，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这么大动静不是一天两天的吧？”
　　“哇塞，这种跨领域，多线程，标准化推进的能力，绝对是顶级专业团队在操盘，乔凌这么厉害的吗！”
　　“不敢想象成本。”
　　“他出道才多久，就能干这种大事，赚的钱都要倒贴进去吧，好夸张……”
　　“我去基金会官网看了，所有项目支出全部可追溯，区块链技术做的，做不了假。”
　　“所以乔凌这几个月表面在娱乐圈拼命营业，背地里在搞这个？”
　　“这真的是娱乐圈的楷模了，难怪拿了见义勇为奖，我确实佩服了……”
　　沸腾的不只是网友。
　　娱乐圈业内小圈子的微信群，也因此事而议论纷纷：
　　“乔凌团队这波操作……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一摊事，然后靠一部纪录片引爆？这宣传节奏是谁定的？太狠了。”
　　“ASD娱乐到底想让乔凌走什么路线？”
　　“……慈善基金会水这么深，估计是推他当台前傀儡。”
　　“才二十岁出头，只能是傀儡了。”
　　“我打听到，基金会运营成本是零，有神秘金主全额承担，所有善款100%到项目。”
　　“金主是谁？那位晏总？”
　　“不止，还有好几方资本参与。”
　　“ASD为什么要这么不计成本地捧乔凌？这已经不是普通捧明星的规格了。”
　　“蛮吓人的……这波不是在做慈善，是在建神坛。”
　　“今年真是大开眼界。”
　　……
　　外界热闹非凡，事件的核心人物正在干饭。
　　乔凌刚结束一场综艺录制，还没来得及卸妆。
　　此时左手拿勺子，右手握筷子，一个劲的往嘴里塞海肠捞饭和红烧牛腩。
　　林辉坐在旁边念念叨叨：
　　“乔乔，炸了，全炸了，这效果好得不一般……天啊，天啊。”
　　经纪人对于慈善基金会这件事还是抱有深深的忧虑，所以面对眼前一片大好的形势喜忧参半。
　　林辉知道那几位大佬能给这件事完全兜底。
　　可这不妨碍林辉认为这件事风险还是很高。
　　他压着不安给乔凌报告好消息：
　　“央视新闻微博转发《脚印》纪录片了，教育部官微点了基金会的赞……然没直接@你，但那个时间点，那个内容，所有人都知道是在说你。”
　　“还有，《深度周刊》刚放出预告，明天发你的万字封面专题。”
　　“圈内的明星都来转发了，到时候你在评论区互动一下。”
　　“哟，魏未导演发消息说《烟疤》的成片初剪出来了，邀你最近抽个时间去看看，乔乔……乔乔？”
　　林辉一抬眼，看到乔凌眼睛闭上了一半，咬着勺子昏昏欲睡。
　　怎么吃着饭还能睡？！
　　他好笑的伸手握住勺子柄往外拉：“祖宗，真的这么累？那先不吃了，你去躺着睡会儿。”
　　乔凌铁齿铜牙，牢牢咬着勺子。
　　林辉轻轻拉了两下没拉动，换来抱怨的一声咕噜，吓得林辉松了手：“别把你牙硌了！”
　　乔凌的眼皮努力睁了睁，终于把勺子吐出来：“困。”


第305章 密室综艺补拍
　　困是理所应当的。
　　随着高强度的曝光营业和慈善基金会的宣传扩散，乔凌只是坐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大量的信仰之力被自己吸收。
　　很香甜，很舒服。
　　他现在就像一个虽然没有主食能吃，却被零食淹没的孩子。
　　零食固然美味，足以暂时填满饥饿感，但营养终究片面。
　　吃多了零食，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甜蜜的眩晕。
　　发饭晕。
　　林辉将他的困意归咎于连轴转的行程。
　　看着乔凌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心虚和愧疚。
　　是不是……太压榨孩子了？
　　虽然压榨也是建立在乔凌自己的热切要求之下的。
　　因为感动于乔凌突如其来旺盛的事业欲，所以林辉才一下没控制住，把孩子当成了驴。
　　他嘿嘿干笑两声，把乔凌拉到一边的沙发上：
　　“先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导演刚才发消息说，晚点可能还要补拍点内容，我得去对接一下。”
　　“噢，好。”
　　乔凌躺成长长一条，盖着小花毯子一秒入睡。
　　林辉给他调暗了灯，带着肉肉走出休息室，叮嘱保镖小陈和大K守好门。
　　他们今天录制的，是已经火了数年的王牌综艺《疯狂密室大逃脱》。
　　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只因D市突如其来的极端冻雨打乱了所有行程。
　　航班取消，交通瘫痪，为了安全起见，团队只能滞留此地，后续安排的工作被迫延期。
　　《疯狂密室》的导演与林辉有些私交，听闻他们被困D市，而节目组恰巧正在此筹备最新一期《丧尸围城之末日危机》的录制，便立刻发来了临时邀约。
　　林辉盘算着，滞留也是闲着，这节目质量人气都不错，录一期何乐而不为？
　　乔凌听了节目主题，觉得蛮有有趣，便也点头应下。
　　也是挺巧的，这期嘉宾里还有两张熟面孔。
　　一个是《春与青溪长》的女主何意，还有之前在《荒野游戏》里被乔凌救过命的歌手许哲，他俩都是这一季的常驻玩家。
　　下午录节目的过程比较愉快。
　　乔凌一开始不太懂复杂的游戏规则，何意和许哲都很有同事爱的照顾了他一番。
　　这个说你别怕，那个说哥罩你。
　　后来乔凌弄懂了流程，在节目后半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所有队友调兵遣将，在游戏规则内找到破绽，对节目组的丧尸NPC们来了个反围剿，暴力破局，一路平推。
　　被节目组虐爆的常驻玩家们纷纷对乔老大顶礼膜拜，碾压局使大家的气焰空前嚣张。
　　可以说是很有节目效果了。
　　因为乔凌破局效率太高，原定拍摄八小时的计划，提前四个小时就结束了，导演懵得直挠头。
　　此刻所谓的补拍，实则是导演组临时起意，想要增加一条备用故事线。
　　新来的嘉宾直接把场子杀穿了，节目组的尊严何在啊！
　　于是，林辉来到导演组的房间，看到了一双双炽热期盼的眼：
　　“林哥，我们这儿……有个新想法，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配合一下？”
　　林辉听着不太对：“什么叫我愿不愿意配合？还有我的事？”
　　“就是……”
　　导演心虚的搓搓手，快速解释道：“我们打算临时增加一个真实反应剧本，在所有玩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开启游戏，倒计时三小时，全程记录最本能的反应。”
　　“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
　　“对，我们的摄像头基本都布置好了，休息室的还需要艺人团队偷偷装一下。”
　　林辉果断拒绝：“不行，这太不安全了。”
　　这倒不是担心乔凌的安全。
　　说实话，他是担心节目组那些昂贵的布景，道具，以及扮演NPC的工作人员们的安全。
　　乔乔那个大力怪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真的遭遇危险，真的有可能一脚踢碎一面墙啊！
　　对自家艺人的怪物体能很有自知之明的林辉觉得这个主意不妥。
　　导演显然没领会到这层深意，只当他是常规的艺人安全顾虑，连忙软磨硬泡，甚至掏出了合同：
　　“林哥，您看，当初签的条款里写了，艺人需在合理范围内配合节目组的安排，包括但不限于突发情境设置，流程调整等……其他几位老师的团队基本都同意了，咱们这氛围感和烧脑效果，绝对一流，安全肯定有保障！”
　　林辉不吃他这套：“少来，你们这种临时预案，安全评估和应急预案都不到位，出了岔子算谁的？责任怎么界定？”
　　“没那么夸张，真没那么真实！主要是制造一个措手不及的开场，玩家都不是小孩子，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是在拍摄，我们也会设置一些明显的节目组提示符号，绝不会让他们长时间处于真实恐慌中。”
　　导演信誓旦旦。
　　林辉依旧怀疑，但架不住导演的纠缠，伸出手：“剧本和具体安全措施预案拿给我看看，我得先评估。”
　　“行行行，您看，保证安全，这次主打的是氛围营造和心理博弈，不是体力对抗。”
　　林辉花三十分钟审核了新的方案。
　　预案确实比他想象的要周全，考虑到了艺人心理承受力和突发状况。
　　而且，这种突袭式开局带来的真实反应，的确是这类综艺的爆点素材和收视率保障。
　　艺人上节目不就是需要话题度么。
　　仔细思考权衡之后，林辉有了决定：“我们团队可以配合，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您说！”
　　“无论拍摄中发生任何计划外的状况，我的人喊停，就必须立刻停止一切录制和扮演行为，优先确保艺人安全。”
　　林辉盯着导演的眼睛，语气强势：
　　“……这一点要写进临时补充协议里，现在签。”
　　导演犹豫了一瞬，但想到乔凌如今飙升的热度和这期节目可能带来的爆炸效果，咬了咬牙：
　　“好！我现在就让人准备补充协议！”
　　协议很快拟定签署。
　　林辉让肉肉仔细收好，然后回到乔凌的休息室，盯着那个节目组人员将几个微型摄像头巧妙地隐藏在房间角落的位置。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熟睡中的乔凌毫无察觉……吗？
　　小虫子皱了皱眉，喉咙深处咕噜一声，伸手捂住耳朵。
　　干嘛啦，睡觉的时候在我旁边窸窸窣窣的！


第306章 给虫怪找点麻烦
　　一切布置妥当，距离预案中的突袭开始时间还有大约十五分钟。
　　林辉走到沙发边，俯身轻轻拍了拍乔凌的肩膀，小声提醒：
　　“乔乔，醒醒，准备一下，可能要拍点备采。”
　　这是他和导演商量好的前奏，目的是让乔凌先脱离深度睡眠。
　　乔凌的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乌黑的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林辉看到这样的乔凌就很想给他当爹。
　　谁不想要这样的儿子？！
　　这就是他没有血缘的儿子！
　　小虫子揉了揉眼睛，抓着毯子坐起身，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询问：
　　“林哥？要拍什么？”
　　“还不确定，导演可能在斟酌，你先去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林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无异。
　　乔凌听话地点点头，起身朝休息室附带的洗手间走去，长长的马尾一晃一晃。
　　几分钟后，乔凌擦着脸走出来，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林哥，粉底洗没了怎么办？”
　　没人回答。
　　嗯？人呢？
　　就这么一会儿，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都干嘛去啦？连个招呼都不打？
　　乔凌疑惑的左右扭了扭头，正想扩散感官，看看周围什么情况，室内灯光如闪电般霹雳闪烁几下。
　　滋啦——噼啪！
　　猛然一黑。
　　接着他脚下的地板像海浪似的摇晃起来！桌椅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猝不及防地向各个方向滑动，倾倒！
　　“哎？”
　　小虫子膝盖一弯，稳稳扎了个马步。
　　他就这样纹丝不动地站在房间中央，与脚下的地板同频摇晃。
　　脑袋后面的马尾甚至晃悠出了一种悠闲感~
　　比鸡头稳定器还平静。
　　黑暗和地震对他的干扰近乎于无。
　　隐藏摄像头传回的热成像画面里，乔凌的人形轮廓稳定得近乎诡异，一双眼睛的位置反射出设备本身极淡的红光，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冷静与……好奇？
　　眨巴，眨巴。
　　与此同时，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四面八方的混乱。
　　“啊啊啊啊啊——！”
　　“卧槽！什么鬼东西！真地震了？！”
　　“救命啊！桌子撞到我了！”
　　“导演！这他妈玩脱了吧？！机器！小心机器倒了！”
　　“好好好，新套路！”
　　显然，所有分散在不同休息室里的嘉宾，都在同一时间经历这天翻地覆的突袭。
　　吓得滋儿哇啦。
　　乔凌懂了。
　　他双手一拍：“啊哈！是新游戏！”
　　监视器后的导演组集体哎哟一声，不少人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体：“可恶，他不怕！”
　　编导有点气急败坏，感觉自己的精心设计遭到了无情嘲讽：“这心理素质是不是过于强悍了？他以前练过武术还是怎么的？！”
　　导演对后面的剧本有信心：“继续继续，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淡定，这次非得难住他不可。”
　　“各小组注意，地震效果三十秒后逐渐减弱至停止，灯光保持熄灭，准备播放基地紧急通讯！”
　　乔凌在黑暗里偷笑。
　　导演组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并决定陪这些人类公平的玩一玩。
　　他把感官范围内收，不再听那些剧透，笑眯眯的自言自语：“我很遵守游戏规则的。”
　　三十秒后，剧烈的晃动果然开始减弱，逐渐归于平静。
　　乔凌站直身体，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游戏的下一步提示。
　　有叫喊抗议的大喊隔着墙壁都能听得清楚：“节目组，你玩不起！还搞突袭！”
　　伴随一阵滋滋电流，整层建筑的音响里传来广播声。
　　【紧急通讯！紧急通讯！这里是基地主控室！所有人员请注意！我们刚刚遭遇不明强度的地质扰动，可能引发了地下实验室结构受损！初步扫描显示，部分区域出现不明生物反应！】
　　【重复，部分区域出现不明生物反应！安全协议已自动启动，部分通道已封锁！所有人员，请立刻前往‘安全屋’集合，等待进一步指令！】
　　【安全屋位置已发送至通讯器！请按照线索在休息室内寻找通讯器！】
　　【注意！远离任何异常声响和活动物体！它们可能具有攻击性！保持安静，尽快集结！】
　　广播戛然而止。
　　随即所有休息室的门锁从外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开锁的声音。
　　是反锁的声音。
　　第一个任务已然出现：找到通讯器，逃出休息室。
　　.
　　兰嫣穿着比基尼站在全身镜前，左右欣赏着据说被神明优化后的身体。
　　她原本的身材就很好，就算三十五岁了还是纤细紧致，肌肤光滑，只是小腹上残留了一点生育时的妊娠纹，浅浅的，不盯着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现在那浅浅的纹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胸更大了，爆乳。
　　屁股也更大了，葫芦。
　　如果说之前她的身材偏向于仙女的清纯，现在就是绝对的性感。
　　这他爹的……庸俗的直男审美。
　　兰嫣摸了摸自己膨胀的胸，发自内心的感到不爽。
　　从这优化后的外表，她更肯定的判断：这个‘女主角’绝对是靠肉体去吸引男人的花瓶人设。
　　要不然为什么重点优化胸和屁股。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太低俗了。
　　淦。
　　看着镜子里美貌更上一层楼的自己，兰嫣笑不出来。
　　她身后的桌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正播放关于乔凌慈善基金会的新闻报道。
　　白鸟蹲在键盘上苦大仇深的咒骂：“该死的，这个阴险嚣张的虫怪，窃取世界的小偷，强盗……”
　　兰嫣很隐蔽的翻了个白眼，伸手摸了摸耳朵。
　　耳后，一颗小痣微微凸起，是潜伏在她身上的间谍流光。
　　摸到小痣，她的恼火被压下去不少，瞬间挂上灿烂的笑脸，欢呼着转了个圈：
　　“父亲，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不敢相信镜子里的是我！”
　　白鸟看向她：“只要你听话，以后还可以变得更美，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美，最受宠的女人。”
　　“我听话，我最听话了……父亲，您不要生气了，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接受了您这样的恩赐，不回报您我良心不安。”
　　“不急，很快就有你回报的时候。”
　　白鸟一指屏幕上的乔凌，红眼珠里凶光一闪：
　　“桀桀桀，是时候给虫怪找点麻烦了，你可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


第307章 这鸟疯了
　　兰嫣露出好奇的表情：“他在做什么？”
　　“他在拍摄综艺节目，几十上百人封闭在一栋楼里，玩着所谓的密室逃脱游戏。”
　　这些日子，白鸟跟兰嫣处得挺不错。
　　刚开始它还嫌这女人又老又丑，没资格当主角。
　　但兰嫣实在太会来事儿了。
　　永远温声细语，永远一副您说什么都对的捧场样子。
　　时间一长，白鸟看她顺眼多了，甚至乐意跟她多聊几句，偶尔还卖个关子，享受那种被期待的感觉。
　　果然，兰嫣语气里满是惊叹：
　　“天啊，您连这个都知道？难道您能看见那么远的地方？”
　　“看见？”
　　白鸟的声音嘚瑟的抬高了些：“我是这个世界本身，现在只是需要点时间恢复，这点小事，动动念头就知道了。”
　　它顿了顿，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带着一种炫耀的口吻继续说：
　　“要不是觉得没必要，我让哪座山塌了，让哪片海啸了，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这世界上的一切，怎么运转，我说了算。”
　　兰嫣脸上温柔崇拜的神色像是被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实则心里疯狂开嘲讽。
　　这一刻白鸟给她的感觉跟那些酒桌上喝了两杯马尿，就吹牛吹得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男人们没什么本质区别。
　　白鸟刚出现时，声音空荡荡的，听不出男女。
　　可自从她开始刻意的以“父亲”的身份去定位它，用最甜蜜的语调捧着它，顺着它，满足它一切或明显或隐晦的虚荣心后，它竟真的在言行举止，甚至那无形的气质上，一日日向着雄性权威形象靠拢。
　　真是……好笑。
　　兰嫣适时的流露出一丝对强大力量的向往与畏惧：
　　“真的吗？父亲你连山崩海啸也能轻易做到？”
　　白鸟的鸟脸却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痛快的事。
　　那股炫耀劲没了一半，换上的是憋屈和恼火：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之前那虫怪在荒野游戏里对元雨那个叛徒下手的时候，我一生气，降了场大暴雨，弄出山洪，本来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结果反倒帮了他一把！让他白捡了个救人的好名声！”
　　兰嫣一愣：“父亲，您说的是上次那个直播事故？那场山洪，原来是您……”
　　“没错。”
　　白鸟咬牙，反省自己上一次的错误：“全怪我心慈手软，若当时将在场的那些人类都直接弄死，也不会让虫怪捡了便宜，得了好名声，大出风头。”
　　“……”
　　兰嫣语塞，脑海里闪过一句：苍天无情。
　　这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意志，根本不是公正严明的天道。
　　就是一只任性，偏执，视万物为刍狗的妖怪！
　　凭什么？
　　这样的畜生，凭什么当神。
　　我看你就是只鸟妖！
　　鸟妖还在说话：“所以，我这次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什么意思，您准备做什么？”兰嫣差点没控制住语气，连忙加了一句：“我一定帮您！”
　　“你看着就行，我要让那栋楼的人……都死。”
　　“啊？”
　　“愚蠢的世人终究会明白，追随虫怪只能得到死亡和灾难，我会一步步瓦解他通过欺骗而获得的信仰。”
　　白鸟振翅起飞，挂到一边的水晶吊灯上：“这回虫怪无论如何都当不了英雄，呵呵呵呵呵。”
　　兰嫣目瞪口呆的捋了一下鬓边碎发，指腹狂敲耳后的小痣。
　　快！
　　通风报信。
　　这鸟妖疯了！
　　.
　　乔凌循着微弱却规律的震动声，在一片纯粹的漆黑中，轻松准确地走到沙发旁，蹲下身，手伸进沙发底部一摸。
　　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盒子被他掏了出来。
　　通讯器和房卡就放在这个盒子里。
　　盒子约字典大小，表面固定着一支小巧的手电筒，盒盖被一把密码锁扣着，锁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字谜。
　　看来是需要用手电筒阅读字谜后，猜出密码，才能打开盒子，获得里面的物品。
　　尽管不需要照明也能在黑暗中视物，乔凌还是维持人类的设定，将手电筒打开。
　　咔哒。
　　一束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将盒子和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小虫子立刻演技上线，假装高兴地小小欢呼一声：“太好了，不用当瞎子啦！”
　　围观的节目组看看别的屏幕。
　　其他房间里，玩家们因为黑暗看不清室内环境，到处碰头，满地乱爬。
　　再看看无比顺畅，轻轻松松就找到盒子的乔凌。
　　哎妈呀。
　　没灯的时候都跟开了天眼似的，有灯了不得上天！
　　乔凌眯着眼睛阅读谜题。
　　【亲爱的玩家，你好，温馨提示，开盒密码是4位数，请从以下两条信息中推理出密码：
　　1、密码由两个相同的两位数重复组成。
　　2、第一条信息是假的。】
　　监控室里，导演屏住了呼吸，紧张关注乔凌的动静。
　　这个谜题是他们故意设计的逻辑陷阱，就是想为难为难这个刺儿头，让乔凌陷入谜题的纠结循环。
　　导演觉得，这个谜题至少能困住乔凌十几分钟。
　　最好让他直接破防到不得不场外求助。
　　别的玩家的密码题都是简单的常识题目，比如国庆节是几月几号之类的。
　　只有这个题目是专门为乔凌设置的拦路虎。
　　嘿嘿嘿嘿嘿。
　　知道你身体素质厉害，总不能脑子也那么好用吧！
　　节目效果这不就来了么~
　　可乔凌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表现出明显困惑。
　　他甚至没有去拨弄密码锁尝试任何数字。
　　漂亮的青年只是安静的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便抬起头，对着隐藏摄像头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脸。
　　“这题……不对吧？”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直直看向屏幕前的所有人。
　　精准对视。
　　监控室众人：“？”
　　导演心里咯噔一下。
　　乔凌已经掰着手指头，用清晰又带着点帅气的语调，给未来看节目的观众做讲解：
　　“看啊，第一，密码由两个相同的两位数重复组成，比如1212，3434这种。”
　　“第二，第一条信息是假的，那就是说，密码不是这种格式。”
　　“但题目说了，要从这两条里推理出密码。”


第308章 不是妈呀，系我呀
　　乔凌停顿了一下，电筒光左右晃了晃：
　　“这两条信息是互相指认对方真假的唯一依据，如果第一条真，那么第二条就是假，一真一假，成立。”
　　“如果第一条假，那么第二条就是真，一真一假，也成立。”
　　“所以我们会发现……”
　　乔凌摊了摊手：“不管密码到底是什么，这两条信息都能自动适配成一真一假的状态！这道题目是个逻辑上永远自洽的废题，根本推不出唯一确定的密码嘛！”
　　有不太清楚题目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真出bug了？”
　　负责出题的策划脸有点红，小声辩解：“这，这是个经典的逻辑悖论简化版，考的就是跳出框架……”
　　导演怒喝半杯冷茶。
　　乔凌怎么这么厉害，脑子转这么快？！
　　从看到谜题到发现不对，总共才过去几分钟？
　　他甚至怀疑林辉是不是提前偷了题目给乔凌剧透，就是为了给乔凌打造全能天才人设。
　　但导演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题目细节只有核心策划组知道，林辉根本没接触过。
　　导演最后只能叹服的抹了把脸：“……天赋怪，恐怖如斯。”
　　房间里，乔凌自言自语的推理着，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他不无自恋的想：到时候节目播出来，这段推理剪进去，配上点悬疑BGM，不得迷死一大帮部下？
　　不错不错。
　　“所以呢，这种题。”
　　小虫子一边说，一边开始转动密码锁的数字：“正确答案大概不在逻辑里，而在……出题人的常识或者恶趣味里？”
　　咔，咔，咔，咔。
　　四个数字被他依次拨动到位。
　　拨得并不快，但异常笃定，没有丝毫尝试和犹豫，仿佛早就知道了答案。
　　导演好奇的凑近屏幕，想看清他拨了什么。
　　乔凌已经握住锁扣，向下一拉。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
　　锁开了。
　　乔凌手的位置遮挡得很刁钻。
　　导演扭头看向出题的策划：“什么密码来着，这不对吧。”
　　策划挠头，自言自语：“不应该啊……怎么也不应该一次就猜中啊。”
　　其实这个文字题就是陷阱。
　　真正的密码藏在房间里的某个角落，是一串被特殊颜料写下的数字。
　　就是要玩家被谜题困得破防之后，不得不放弃解题，用手电筒去房间里四处寻找，才能找到正确密码。
　　节目的探索感和戏剧性不就有了么。
　　“难不成他幸运程度也点满了，随便一转就是正确答案？”
　　导演翻了个白眼：“你听听自己说得扯不扯。”
　　“扯。”
　　扯也没办法，人家乔凌就是打开了锁，这咋办嘛。
　　扯。
　　乔凌淡定的把暴力扯歪的锁塞入口袋。
　　嗯，虫不知道密码，虫也不想继续猜。
　　既然确定题目是障眼法，那就是破了这个陷阱。
　　什么密码不密码的……
　　虫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掀开盒盖，乔凌取出了里面的通讯器和一张房卡。
　　通讯器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发光的小字：【安全屋在B-2方向，请立刻前往安全屋集合，等待进一步指令！】
　　“出发出发~”
　　乔凌跳起来，拿房卡刷开反锁的门，顺利完成第一关。
　　门外是漆黑一片的走廊，只有墙壁下方的应急指示条发出幽绿色光芒光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节目组喷洒的氛围干冰在脚下弥漫。
　　很有科幻恐怖电影里那味儿了。
　　黑暗里仿佛随时都会跳出一只异形抱脸虫。
　　乔凌左右看了看，直接走到隔壁休息室门口，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啊！妈呀！”
　　门内立刻传来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
　　听起来，里面的人似乎正好在试图开门，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差点原地起飞。
　　小虫子淡定安抚：“不是妈呀，系我呀，乔凌。”
　　门内的混乱瞬间静止。
　　下一秒，门被唰的一下拉开，何意那张惊吓中透着惊喜的脸出现在门后。
　　“……乔乔！乔老大！”
　　何意像是瞬间找到了靠山：“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想怎么找你组队，节目组真是不做人，搞这种突袭，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春与青溪长》的月君CP再次搭档。
　　节目组这里就是故意安排。
　　当初《春与青溪长》播到连月落之死那一集的时候，乔凌和何意的CP向热搜也一度霸榜呢！
　　剧集完结后首次同台，多有话题度。
　　这一期的收视有希望冲击年度最高。
　　有意思的是，剧里的连月落危险阴沉，霸道深情，完全看不出他实际年龄。
　　剧外的乔凌就带着明显的清澈天真之感，跟何意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是个弟弟。
　　下午录制的时候导演还想把他俩往暧昧氛围去引导。
　　录着录着就放弃了预想。
　　一贯在综艺里擅长撒娇卖萌，制造粉红气泡的何意，面对乔凌时却出奇的老实本分，别说肢体接触，连衣角都不敢随便拉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乔凌身上有刺，离近点儿会扎人。
　　乔凌带领玩家推土机式破局的时候，何意更是当场认了乔凌当老大。
　　这还特么炒什么CP，乔老大来节目里打江山来了。
　　何意：你不懂，我怵他。
　　此时何意一见到乔凌就给他看刚刚从盒子里拿到的地图：“乔老大，你看！”
　　乔凌接过地图。
　　哟，关键道具。
　　地图上把这一层的路线，安全屋，实验室，逃生通道这些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正要仔细看看自己现在的方位处于地图上什么位置……
　　意识深处，来自流光的连接触角突然一动。
　　间谍流光传来急报。
　　【报告大王！鸟妖疯了！】
　　乔凌：“？”
　　.
　　往下一层，剧组后勤人员聚集的角落。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正躲在堆放道具的阴影处，疲惫的抽着烟。
　　尼古丁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他突然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冷战，手指一抖，燃着的烟蒂直直掉在了地上。
　　浑浊的眼珠深处，一点微弱的红光像幻觉般闪烁了一下。
　　旁边的同事注意到，扭头看他：“老陈，咋了？烟都拿不住了，嘴漏啊？”
　　老陈脸上掠过一丝极不协调的茫然，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干咳两声：“啊，没事，走神了。”
　　说着，他用鞋底碾灭了地上的烟头，提了提松垮的工装裤皮带，声音平淡：“……我有点闹肚子，去趟厕所。”
　　“噢，行，去吧。”
　　同事不疑有他，继续低头刷手机。


第309章 恶意纵火
　　老陈，或者说，被世界意识控制了精神的老陈，步履平稳地走在通往建筑后区的消防通道里。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梦游似的僵硬，像是头顶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吊着他走。
　　越走越暗，越走越偏。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偏僻处堆放清洁工具和废弃建材的隔间。
　　这里远离录制核心区，也远离节目组玩家们的活动路径，是监控的死角。
　　金属门的门牌上模糊地印着“电工杂物间，非请勿入”。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老陈推门进去。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线路板，淘汰的灯光设备，缠绕成团的旧电线，以及几桶用于清洁和保养的工业溶剂。
　　他极有目标性的翻出个半人高的纸箱，纸箱里面塞满了泡沫填充物和废弃的布景海绵。
　　极度易燃。
　　老陈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意识短暂的清醒了一瞬，试图挣扎：“不……不要这样做……”
　　可他的手还是不受控的按燃了打火机，伸向那些干燥的泡沫和海绵。
　　嗤。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一缕呛鼻的青烟冒起。
　　很快，一点橘红色的火星亮起，火苗迅速蹿升，蔓延，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材料。
　　火光映照着老陈恐惧的脸。
　　被控制的中年男人呜呜哭了起来：“天啊……天啊……”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头晃动一下，像是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
　　原地呆愣的站立几秒后，老陈转身走出了杂物间，甚至还记得带上了门。
　　任务还没有结束。
　　他继续朝着建筑另一处通风管道的主入口方向走去。
　　那里，也有需要被点燃的东西。
　　浓烟缓慢从门缝下渗出，沿着通风管道扩散，刺鼻的焦糊怪味悄然弥漫……
　　.
　　【报告大王！鸟妖疯了！】
　　【鸟妖说它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这次要您现在这栋楼所有人都死光光！】
　　乔凌的好心情一下子全被败坏：“它打算怎么做？”
　　白鸟在这个人员密集的录制现场想做什么？
　　上次的错误……是指山洪。
　　那它这回是要发起天灾还是人祸？
　　还未得到回答，他的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嗅。
　　是焦味。
　　【它要纵火。】
　　起火了。
　　结论和流光的回答同步得出。
　　乔凌的脸色骤然冷下，怒火和杀意暴出。
　　旁边的何意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带着寒毛瞬间起立！
　　她惊恐地看向乔凌，在幽绿应急灯光的映照下，那张朦胧美丽的脸就像聊斋里吃人的艳鬼。
　　“乔，乔老大……怎，怎么了？”
　　何意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颤。
　　弥漫到小腿的干冰让一切都鬼气森森，恐怖非常！
　　啊啊啊啊啊，面前的乔凌是人是鬼啊，妈妈我害怕！
　　回忆起来了，拍戏时候的害怕都回忆起来了！
　　下一秒，大楼的广播系统响起，就像此前节目组每一次正常的游戏提醒。
　　【紧急通知！所有玩家请注意！】
　　【不明生物已突破实验室封锁，正在建筑内扩散！】
　　【已抵达安全屋的玩家请紧闭门户！尚未抵达的玩家请立即寻找最近的可封闭房间躲避！重复，立即躲避！等待救援队清剿！】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广播的声音急促，带着咄咄逼人的紧迫感。
　　四周隐约响起其他玩家的惊呼声。
　　何意下意识往休息室里后退：“乔老大，我们快躲起来吧！”
　　“何意，广播是假的。”
　　乔凌伸手按住了何意的肩膀，虫瞳在黑暗中缓缓分裂：“起火了，你闻到了吗？”
　　.
　　监控室里，导演组再次懵了。
　　“什么鬼，谁播的这个？这根本不是我们的词！”
　　导演对着对讲机大吼：“切断，立刻切断广播！”
　　“导，导演……广播系统被锁死了！控制台无法操作！”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慌乱：“有人在更高权限层面覆盖了我们的控制！”
　　刚刚带着披萨来慰问节目组，顺便观看实时监控的林辉看情况不对，立刻站起身：“白导，这是什么意思？临时改流程？”
　　“我们也不知道……谁他妈在整蛊吧！”
　　导演也急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感到不安：“通讯组！立刻通知所有工作人员和嘉宾，那是假广播！卡，卡！”
　　然而，对讲机里传来的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他妈的，这个时候出问题！手机呢，手机……”
　　所有人看着手机屏幕都愣了一秒，无信号。
　　一切通讯信号，都被切断了。
　　墙上，正在监控摄像的十多个屏幕闪了闪，在熄灭的前一刻，乔凌的那个屏幕上，乔凌的脸瞬间放大。
　　“大楼里有人故意纵火，马上暂停节目，组织撤离。”
　　所有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
　　走廊。
　　何意被乔凌按着肩膀，只觉得乔凌那只手冰寒如铁，惊骇的吸了吸鼻子。
　　她有鼻炎，自突然降温以来，她的鼻子就没有通畅过，让她闻烟味怎么闻得……
　　鼻子通了。
　　就像有什么力量瞬间清除了她鼻腔里所有的阻塞。
　　空气中，确实有一股越来越清晰的的焦糊味！
　　“真起火了？！”
　　她的小腿肚一下子发软。
　　假广播，起火，这也太恐怖了！
　　乔凌怎么发现的？
　　乔凌松开她，脚下轻巧一蹬，蜘蛛似的爬上了墙，凑近了正在拍摄的摄像头：“大楼里有人故意纵火，马上暂停节目，组织撤离。”
　　乔凌重复了三遍，才翻了下来：
　　“抓紧时间，现在起火点还未大规模扩散，还算暂时安全，你马上离开大楼。”
　　何意指着走廊尽头尖叫：“快，那边按火警！”
　　几乎是她的声音刚落下，乔凌便几步跃了过去，速度快得在昏暗光线中拉出残影。
　　他一眼便看到了火警报警器，出拳击碎玻璃罩，用力按下按钮！
　　呜————
　　刺耳的火警警报瞬间响彻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何意看着乔凌可靠的背影，竟然在恐惧中生出一股勇气：
　　“乔凌，我们要去告诉他们，广播是假的……有些人可能真的以为是游戏，听到警报也会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的！”
　　她挥舞着手里的地图：“还来得及，我们分头行动！我走这边喊人，你走那边！”
　　乔凌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一点惊讶：“我去就行，你还是先跑吧。”
　　这个人类体力一般，胆子还小，不快点跑，还想着救人？
　　“我知道起火了，光顾着自己跑还算人吗？你别搞个人英雄主义！”
　　何意下定决心，直接往另一条走廊跑去，用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呐喊：
　　“起火啦，你们快出来！起火啦！”


第310章 不允许
　　尖锐到几乎能刺穿耳膜的火灾警报声循环响彻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隔着几条走廊的另一边，刚刚找到门卡打开休息室的许哲站在原地挠头。
　　“哇靠！这场临时的环节玩这么大，火警都出来了，也太沉浸了？”
　　话说，这火警好真……
　　嗯，应该是假的。
　　刚从休息室出来，那我现在是要听广播的话重新回去？
　　那也太怂了！
　　回去的话不就是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我不回去。
　　许哲警惕的挨着走廊的墙往前走，准备直接去安全屋。
　　他隔壁的几个玩家从休息室门缝里探出身：“许哲，快躲起来啊，不然我们都躲一个屋？人多力量大。”
　　“是啊，是啊，我们几个人组队吧。”
　　许哲反过来劝他们：“好不容易开门，又躲着干嘛，跟我走，去安全屋找乔老大呗。”
　　“乔老大在安全屋？”
　　“凭乔老大的实力，肯定到安全屋了，反正蹲在原地肯定不好。”
　　“那也是……”
　　玩家们回想到下午乔凌带他们大杀四方的爽玩体验，立刻决定跟许哲一起冒险。
　　“走走走，我们一起走！”
　　“就算有怪物，我们一起也能碾压过去。”
　　“有道理有道理，那我觉得我们顺便去喊XXX他们，他们估计也跟我们一样刚出来。”
　　“可以可以。”
　　“哎，奇怪，你们有没有闻到烟味？”
　　“干冰吧，节目组的干冰质量堪忧。”
　　“听这个警报声有点慌……”
　　“氛围感懂不懂。”
　　“这是节目有史以来氛围感最牛的一次。”
　　许哲一行人小声的嘻嘻哈哈。
　　直到……
　　何意拼命拍门，呼喊的声音伴随着干冰烟雾远远传来。
　　“真的起火啦！快出来，快撤退出去！”
　　啊？
　　啊？！
　　乔凌的效率要高得多。
　　他站在烟雾渐浓的走廊中央，闭上眼睛。
　　属于王虫的，高阶生命形态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大范围释放！
　　一道平静而具有强制命令的声音在这栋楼每一个人类的耳边响起：
　　【起火了，逃出大楼，马上。】
　　.
　　林辉脸色铁青，对着混乱的导演组大吼：
　　“别发呆了，去确认火情！保护艺人，引导大家从安全通道撤离！快！”
　　说罢他急奔出去，找到门口的保镖小陈：“起火了，快带乔乔出来！”
　　小陈抬脚就往录制的方向跑。
　　林辉又推了一把吓得不知所措的肉肉：“你们先撤退，这里没信号，你跑去外面报警，联系晏总！”
　　“林哥你呢？”
　　“我也去找乔乔！”
　　“小陈已经去了，林哥你……”
　　“不行，我不放心，反正现在还来得及！”
　　林辉在旁边扯了件工作服，用矿泉水打湿备用：“别耽误了，快下去！”
　　肉肉不再坚持，跟着慌乱的人群往楼下撤退。
　　林辉抓着被打湿的布，往乔凌可能在的方向跑去。
　　即使那道带着强制性的命令在耳边响起，他也只是恍惚了一下，继续心急如焚的坚持原有方向。
　　.
　　当强制性的命令扩散，乔凌的感官很快受到了正面反馈。
　　所有的玩家和工作人员都遵循了王虫的指令，人类的气息从零散转为汇聚，形成了集体逃生的人群。
　　这里十几个，那里十几个，楼上楼下，竟然有接近二百多人！
　　可火势扩散的比想象中要更快。
　　好几条的逃生通道被燃烧的烈火堵住了。
　　电梯在这种时候无法使用。
　　整栋楼大而曲折，灯光幽暗，因烟雾愈发浓烈，恐慌的人群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尖叫。
　　还有人吓坏了想要破窗而出。
　　窗户一打开，凛冽的寒风和冻雨呼啸着扑了人一脸。
　　心也被这风吹冷了。
　　这里是二十楼。
　　乔凌在烟雾中张开虫影触手，试图捕捉到纵火的罪魁祸首。
　　根据持续蔓延扩大的火势，表示白鸟一定操控着工具人在不停歇的制造起火点。
　　在哪里……在哪里……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下一层的逃生通道传来！
　　建筑都因为这一声爆炸而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和更浓的毒烟扑面而来，人类的惨叫和呼喊传到乔凌的耳边。
　　他的眉头猛然皱起。
　　不行！
　　王虫不允许在这场白鸟针对性的袭击里，有任何一个人类死去。
　　只要死了一个，他不就又输给白鸟一次？
　　不可能，不允许！
　　王虫不再压制能力，甚至无节制的抽取起这些日子积攒的能量。
　　大楼阴影中蠢蠢欲动的进化虫群精神一振，在王的力量加持下，得到了王的指示。
　　【引导人类前往出口。】
　　【避开火焰与浓烟。】
　　【不要被发现。】
　　所有潜藏在缝隙，管道，角落中的虫群响应召唤。
　　这些新生虫种融合了很多种虫的特征，蟑螂，蜘蛛，潮虫，蚂蚁……
　　它们是融合体，是正在持续进化的超级生命。
　　黑影般的虫群瞬间如潮水般涌出，黑色的溪流安静的汇入惊慌逃散的人流。
　　何意和许哲这些玩家慌乱的凑在一起：“乔凌呢？谁看到了乔凌？”
　　“乔老大去哪里了？”
　　“我们往哪里走？”
　　“乔老大刚刚在那边？不知道，好像看到了……”
　　轻巧的黑色虫子从这些闹哄哄的人类足尖向上爬，眨眼间就钻到了衣领之中。
　　不过短短十多秒。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刚才心底那股濒临崩溃的恐慌竟被一种奇异的冷静所取代。
　　呼吸还在急促，心脏还在乱跳，但大脑不再被恐惧淹没。
　　下一层的逃生通道里，不幸被爆炸近距离波及，头破血流的人类们凭空出现了一股子力气，噌的一下爬起。
　　他们脑海里清晰而统一的出现了同样的思维。
　　【冷静，往那边，走！】
　　王虫以消耗自身巨大精神力为代价，给这栋楼的虫群赋予了新的天赋。
　　混乱的逃生局势就这样被强行扭转。
　　随之他的鼻腔一热，鼻血奔涌而出。
　　“嘶……”
　　小虫子稍显狼狈的捂住。
　　林辉恰在此时从乔凌背后扑了过来：
　　“乔乔，天啊！可找到你了！”
　　林辉紧紧抓住乔凌的胳膊，对着另一个方向大喊：“小陈，过来，乔乔在这边！”
　　小陈却已被虫操控，莫名其妙的跟着人群头也不能回的走了。


第311章 没人爱你，鸟爸爸
　　“小陈怎么回事？这个小陈！真要扣他工资！”
　　林辉喊了两句，没有把人喊过来，有点恼火的罢了休，绕到乔凌面前看他的情况。
　　乔凌捂着的鼻血还在向外涌，顺着指缝滴落在衣领上。
　　林辉借着光看到了这情景，声音都变了调：
　　“乔啊，你怎么受伤了？！撞到哪里了还是摔到哪里了？！”
　　他看乔凌，乔凌也看他。
　　“没……就是鼻血。”
　　眼前的林哥看起来很狼狈，脸上不知道从哪儿蹭上了些黑灰，长期焊死的眼镜也不知所踪，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奇怪，林哥怎么没有被影响？
　　乔凌眨巴眨巴眼睛，发现没有一只虫子敢往林辉身上爬。
　　林辉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他的手拽开看情况，用先前打湿的布给他抹了把鼻血。
　　“我看看……没外伤，哎哟吓我一跳，你捏着，自己捏着鼻子，捂着……”
　　这么接触的过程里，乔凌的鼻血或多或少的沾到了他的手上。
　　乔凌恍然大悟。
　　有一次流鼻血的时候，林辉也给他堵鼻子来着，接触过他的血。
　　无意中接触的王虫之血显然让林辉具有了一些抗体，不会像常人一样轻易被威压影响，低阶虫子也根本不敢近林辉的身。
　　林辉知道现在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随便抹了两下鼻血，拖着乔凌就跑：
　　“不多说了，先走！这里太危险了！”
　　乔凌表面上听话的跟着他跑。
　　实际王虫的精神触角仍在持续搜索纵火者。
　　他必须找到纵火者，那个纵火者也是白鸟这场恶劣游戏里的一个筹码。
　　如果不管，大概那个倒霉人类会被就地销毁。
　　王虫说了，他不允许这次袭击里有任何一个人类死去。
　　这关乎荣誉。
　　终于，在浓烟和黑暗里，更下两层的地方，他准确捕捉到了一个不断移动，散发着疯狂与绝望气息的存在。
　　那个被控制的人类正在制造更大的火势。
　　随着人群连下两层后，乔凌的脚步停下来。
　　林辉一下子没拽动，咳嗽着回头着急催促：
　　“乔乔，不能停，跑三四分钟就到楼下了！”
　　“林哥。”
　　乔凌把湿的布塞到他手里，语气平稳的说：“我有点事，你继续跟着人群走，马上出去。”
　　“说什么傻话？快跟我走，别让我用力扯你。”
　　“我真的有事，有人故意纵火，还在继续，我得去阻止他。”
　　乔凌像个试图挣脱家长控制的小孩。
　　林辉不可置信，难以理解：“你疯了？那是警察和消防员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当好人也没这么当……”
　　“来不及等他们了，我能找到他，这跟我有关。”
　　乔凌打断林辉的话，伸手一推！
　　猝不及防的，林辉被一股远超想象的力量推得踉跄后退，直接撞进了正在有序撤离的人流中。
　　“喂，乔凌！”
　　周围的人群直接形成了无形的墙壁，冷静而坚定地裹挟着林辉向下移动。
　　林辉目眦欲裂，想要挣扎出来，却无济于事。
　　那是虫群引导下的集体意志。
　　“带他出去。”
　　乔凌对着空气低声说。
　　林辉感觉到脚踝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随后脚底竟被什么东西架了起来！
　　踩着轮滑似的，他凭空滑行！
　　见鬼了。
　　他拼命回头，只看到乔凌转身冲进十八层入口，消失在浓烟深处的背影。
　　“卧槽，乔凌啊！你有病吧！”
　　崩溃的喊叫被淹没在杂乱的声响里。
　　.
　　乔凌在浓烟中如猎豹般迅捷。
　　高温和火焰对他的影响有限，不会压制他的速度。
　　王虫能看到热量的流动，能听到建筑结构在高温下的细微断裂声，能嗅到混杂在焦糊味中的，属于纵火者的特殊气息。
　　就是浓烟很熏，熏得他眼圈发红，眼泪汪汪。
　　太臭啦！
　　火海深处，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拖着一桶液体走着。
　　找到了。
　　乔凌俯身，冲刺！
　　速度瞬间爆发，身影在火焰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灼热的气流被强行排开，火焰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摇曳和分离！
　　不到三秒，他已跨越三十多米的火场，出现在老陈身后。
　　老陈似乎感应到什么，僵硬的转过头。
　　他的脸上布满烧伤的水泡，眼神痛苦而挣扎，双手死死抱着一个半满的汽油桶，正试图拧开盖子。
　　“救……救我……”
　　中年男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求：“我不想……我被控制……”
　　话未说完，眼底红光暴闪！
　　白鸟的声音借着人类的声带发出，嚣张得意：“愚蠢的虫怪，你来了！怎么样，给你准备的这个火葬场还不错吧~”
　　男人猛然将汽油桶举过头顶，直接往地上砸去。
　　一旦桶体破裂，汽油溅洒，瞬间就会引发恐怖的爆燃，将这片区域彻底变成死亡地带。
　　伤不到王虫，人类必死。
　　白鸟知道。
　　它就是要恶心这只虫怪，就是要看虫怪愤怒发狂的蠢样。
　　桀桀桀桀桀。
　　入室抢劫的虫怪在人类面前装什么救世主？
　　虚伪！做作！恶心！
　　被虫怪蒙蔽的这些人类也愚蠢得可笑，与其让他们愚昧的活着，不如有意义的死去。
　　千钧一发。
　　乔凌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直接扣住了老陈的手腕。
　　咔嚓。
　　精准的力道控制下，腕骨轻微错位，神经被暂时压制。
　　老陈手臂一麻，汽油桶脱手下落。
　　乔凌脚尖一勾，下落的桶身在半空中被轻轻托起，旋转，稳稳落地，桶口朝上。
　　一滴汽油都没洒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老陈发出惨叫，不知是因为烧伤疼痛，还是意识里的白鸟在作妖。
　　乔凌没有松手，霸道的王虫意志顺着皮肤接触点狠狠刺入对方混乱的大脑。
　　虫肢幻影张牙舞爪，白鸟四处逃窜。
　　小虫子知道抓不住白鸟这点分身意识，干脆打起嘴巴仗：
　　“死鸟，每次都来这套，只会搞无差别攻击，鄙视你。”
　　“一切都因你而起，怪物！”
　　“哈哈哈，你比我这个怪物还不如，你知道你很讨厌吗？这就是元雨死都不选你的原因，鸟爸爸~”
　　白鸟愣了一下，感到了巨大的冒犯：“你怎么敢这样评价我？！”
　　“真话刺耳对吧。”
　　“你放屁！”
　　“没人爱你，鸟爸爸~”
　　扭曲的虫肢触手漫天乱飞，嘻嘻嘲笑：“讨厌的鸟爸爸，讨厌的鸟爸爸，垃圾~垃圾~大垃圾~”
　　“啊啊啊啊虫怪！”


第312章 冲出火场
　　王虫在无意义的打嘴仗里瞅准时机，一把揪住气疯的白鸟尾翼：
　　“行了，讨厌鬼，你给我滚出去！”
　　“叽————”
　　白鸟的幻影扑棱棱划过天际，羽毛纷飞。
　　充满怨毒的尖啸在乔凌耳膜深处炸开：“虫怪，你凭什么说我，你算什么东西！”
　　“都是你的错，骗子，强盗，灾星！”
　　人类脆弱的大脑如何扛得住白鸟的发癫。
　　老陈的身体在这远去的尖啸中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彻底软倒。
　　乔凌的双耳也流出了血。
　　小虫子面不改色，单手扶住人类下滑的身体，将他直接扛到了肩膀上。
　　“死鸟……鬼鬼祟祟，撒什么泼，有本事单挑啊！”
　　白鸟不敢单挑，骂完就跑。
　　啧。
　　环顾四周。
　　十八层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
　　他们所在的区域被火墙完全包围，头顶的钢结构发出不祥的呻吟，高温正在摧毁建筑的承重能力。
　　没有时间了。
　　他看向侧方的墙壁，墙体后面，隐约能感觉到寒风的流动，是通往建筑外侧的方位。
　　那就走直线。
　　乔凌抓稳肩上的人类，后退两步，微微屈膝，重心下沉。
　　然后，猛的前冲。
　　头槌！
　　如炮弹般轰击！
　　整面墙壁应声崩塌，混凝土碎块，钢筋四散飞溅，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周围的火势都为之一滞！
　　墙外，是十八层楼的高空，寒风裹挟着细小的雪花呼啸。
　　乔凌在破墙而出的瞬间，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脚尖在一块较大的崩飞碎块上轻轻一点。
　　借力。
　　下坠的势头被缓冲，他单手扣住了往下几层窗台的边缘。
　　手指深深嵌入混凝土，稳如磐石。
　　手臂发力，肌肉线条流畅的绷紧，轻松将自己和老陈拉了上去，翻身进入室内。
　　.
　　楼外。
　　细小的雪花混杂着冻雨，在寒风中飘摇。
　　大楼的中段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橘红色的火舌从多个窗口喷吐而出，狰狞可怖。
　　逃出来的人群聚集在安全距离外，惊魂未定。
　　哭泣声，呼喊声，寻找同伴的声音此起彼伏。
　　“乔凌呢？谁看到乔凌了？”
　　“许哲，乔老大出来了吗？”
　　“没有……我一路出来都没看到他……”
　　何意和许哲脸上都是黑灰，被经纪人和助理簇拥着在寒风中发抖，却执意要等。
　　林辉被裹挟出大楼后，控制力消失。
　　他立刻想要往回冲，被导演和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林哥！不能进去了！太危险了！”
　　“消防车在路上！不要进去！”
　　“乔凌可能从别的口出去了！”
　　林辉挣不脱，只能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出口，一遍遍扫视人影。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火越烧越旺，将这一片夜色照的火光冲天。
　　火灾的部分楼体开始坍塌，火星和燃烧的碎块从高空坠落。
　　林辉浑身湿透，大脑都要停摆了，连肉肉他们跑过来说话都没有理智去理会。
　　为什么？
　　完了！
　　为什么？
　　完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大楼一层的某扇门突然从内侧被整个踹飞！
　　门板旋转着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一个身影扛着另一个人，快步冲了出来。
　　是乔凌。
　　他漂亮的脸上沾着血和灰，头发凌乱，史无前例的狼狈，眼睛红成了兔子，哗哗的流眼泪。
　　熏啊，熏得虫眼睛要睁不开了！
　　乔凌就这么又狼狈，又神勇的走出火场，眼泪哗哗的看向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整个现场，安静了一瞬。
　　此时被冰冻路面影响的救护车和消防队终于姗姗来迟，鸣笛响彻天际。
　　所有看到乔凌的人在鸣笛声里反应过来，向他连滚带爬的跑去：
　　“天啊，是乔凌！”
　　“乔凌你没事吧！”
　　“乔乔，受伤了吗？怎么有血？”
　　乔凌一下子被团团包围，有真关心他的，有举着手机拍摄第一手素材的。
　　林辉扒拉开闲杂人等往最前面冲：“乔凌，你真是！你，你你你……”
　　经纪人经历了精神蹦极，一下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没事。”
　　乔凌咳嗽两下，眼泪把脏兮兮的脸冲得黑一道白一道，可怜又可爱。
　　小虫子很恰当的示弱：“……就是烟有点呛。”
　　导演看看乔凌，又看看他肩膀上烧伤严重的老陈，又崩溃又庆幸。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可因为崩溃而说不出口，最后苦着脸憋出一句：
　　“还好，应该都逃出来了……这，这是？”
　　乔凌想了想：“受害者，我看他受伤倒在地上。”
　　这个无辜的人类挺惨的，如果还要背个纵火犯的罪责，这一辈子就都毁了吧。
　　小虫子毫不犹豫的隐瞒了实情。
　　旁边人搭了把手，帮忙把他扛的人扶下来。
　　“啊，是道具组的老陈！”
　　“老陈怎么烧伤得这么厉害，哎哟，医生，医生，这边！”
　　工作人员们大声招呼，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将受伤严重的老陈抬上担架。
　　更多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关心：
　　“乔老大！你吓死我们了！”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检查一下？”
　　“太险了，听说是你最早发现的起火？你是救了大家啊！”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
　　一片热闹里，林辉拉过乔凌低声道：“乔乔，先上救护车，做个基础检查，不管有没有事，流程要走。”
　　乔凌觉得林辉表情很凝重，遂乖巧点头。
　　转身的瞬间，微微踉跄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但林辉注意到了。
　　他立刻上前搀扶，手章触碰到乔凌的手腕，皮肤温度冷得异常。
　　林辉自己的手就已经够冷了，没想到乔凌更是一块冰。
　　林辉心头一沉，将乔凌扶得更稳：“不舒服了是吧，你慢点。”
　　乔凌顺从的上了救护车，往担架床上一躺，二话不说闭上了眼睛。
　　林辉注意到，乔凌的呼吸节奏变得极其缓慢，深沉，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自我调节。
　　“肉肉，小陈，你们先陪乔乔去医院，我还有点事处理，等下就到。”
　　“好的林哥。”
　　救护车鸣笛驶离。
　　林辉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红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变大的冻雨打在脸上，他迟钝的打了个寒颤。


第313章 原来是修成人的小动物
　　凌晨一点，医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
　　烟雾吸入者，轻微烧伤者，因逃生而扭伤擦伤的工作人员和嘉宾……挤满了临时加设的观察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味混合的气息，低声讨论，咳嗽和打电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辉靠在护士站旁的墙壁上，手里握着一杯滚烫的咖啡。
　　他的眼镜在找乔凌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此刻眯着眼睛刷着手机。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足够一场火灾扑灭，也足够一场舆论风暴席卷互联网。
　　最先开始传播的是短视频平台。
　　《疯狂密室大逃脱录制现场突发大火！》
　　这个标题配上远处拍摄的，视角摇晃的燃烧大楼视频，在半小时内就冲上了热榜。
　　评论区一片惊恐的：？！
　　有人认出了建筑位置，有人爆料里面有明星录制，有人离得近，立刻赶往现场查看情况。
　　更多现场影像开始涌现。
　　林辉滑过一个视频：
　　拍摄者似乎正在奔跑，镜头扫过浓烟弥漫的走廊，前方人影憧憧，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和一声沉闷的爆炸。
　　拍摄者带着哭腔的喘息格外清晰：“……楼梯堵了，烟太大了，我们都在往下跑。”
　　这条视频的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评论里全是“出来了吗？”，“祈祷平安”的呼声，中间夹杂着粉丝崩溃的追问。
　　再往下滑，是稍晚一些的画面：
　　何意被许哲搀扶着冲出大楼，许哲鞋都跑丢了一只。
　　几个常驻嘉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茫然望着燃烧的大楼。
　　这些真实的狼狈和惊恐，氛围之沉重，砸在每个观看者心上。
　　热搜榜早已被屠榜。
　　#疯狂密室大逃脱火灾#
　　#乔凌火场救人#
　　#全员平安！#
　　#何意许哲逃生#
　　#综艺录制安全#
　　#D市冻雨火灾#
　　林辉点进#乔凌火场救人#的词条，第一条是个十秒的视频。
　　发布者是个现场的临时安保，视频描述只有死四个字：“乔凌牛逼。”
　　画面起初对着地面和混乱的脚，摇晃得厉害。
　　然后镜头猛地抬起，对准了大楼一层某个安静的出口。
　　那扇铁门突然从内侧被整个踹飞！
　　砰！
　　沉重的闷响即使透过手机扬声器也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个人影扛着另一个人，从翻卷的浓烟和飞溅的火星中冲了出来。
　　即使镜头乱晃，距离遥远，即使那人模糊成了马赛克的花脸猫，但林辉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乔凌。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辉盯着那定格的画面，眼神放空了一会儿。
　　视频上满满的弹幕飘过
　　“天啊，乔凌！”
　　“乔凌又救了人！”
　　“OMG，从那种地方扛着人走出来……”
　　“英雄！这绝对是英雄！”
　　“泪目了，第一时间想的是救人！”
　　“上次的荒野游戏也是乔凌力挽狂澜，不愧是乔猛男。”
　　……
　　力挽狂澜。
　　救人，救人，救人。
　　只有他知道，乔凌那个破孩子自己命都不要，只顾着救人！
　　林辉揉了揉眉心。
　　饶是他素来不相信怪力乱神，不愿意细想，现在也无法控制的在怀疑乔凌不是正常人类了。
　　没有正常人类能在那种环境里，毫发无损的好好出来。
　　没有正常人类明知道危险还要冲进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消防员都要穿好装备了再上！
　　更别说自己像是鬼一样飘着被运出来这事。
　　他出来以后分明看到有黑影从脚底溜走！
　　所以……
　　林辉回忆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乔凌那完美到不可思议的美貌，魅魔般的吸引力，夸张的食量，与纤细身材不对等的超人体魄……
　　好吧，其实证据太多了。
　　他怎么之前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林辉喝了口热咖啡，被苦得一激灵，思维更加清晰。
　　明白了。
　　他明白了。
　　乔凌是要修仙的妖精。
　　就像白蛇传里的白娘子和青蛇，聊斋里的狐妖，民俗小说里的黄大仙。
　　善良的妖精修成人形以后就要积攒功德，功德做得越多，越有希望修成正果。
　　所以乔乔才一次两次，不顾自身安危的做好人好事。
　　所以乔乔才要弄那个慈善基金会。
　　通了，一切都通了！
　　想明白以后，林辉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喜悦，倒是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心疼？
　　有点。
　　本来大经纪人就对乔凌怀有父爱，现在蒙上一层小动物滤镜，这种慈父心肠进一步加强。
　　怪不得，怪不得乔乔有时候那么不谙世事，懵懵懂懂。
　　原来是修成人的小动物。
　　修炼不易，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吧。
　　林辉脑海里分别冒出了：狐狸、猫咪、狗、兔子、黄鼠狼、狍子、考拉、小绵羊、小熊猫……
　　等一系列长得可爱，眼睛乌溜溜的毛茸茸小动物身影。
　　所以会是什么小动物呢？
　　林辉陷入沉思。
　　正在他于【猫咪】和【狐狸】之间纠结不已之时，一道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请问，乔凌先生在哪个病房？”
　　抬起头，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消防制服，另一个穿着便服，出示证件时，林辉看到了警徽，是刑警。
　　“我是市消防支队火调科的。”
　　消防员先开口：“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王警官，我们需要向乔凌先生了解一些火场情况。”
　　林辉的心一沉，但面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两位辛苦了，乔凌刚刚做完检查，现在需要休息，您看是不是……”
　　“我们理解。”
　　王警官接过话，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但火灾疑似人为纵火，且现场情况复杂，乔凌先生是最深入火场的亲历者，还可能接触过纵火嫌疑人，他的陈述对调查至关重要。”
　　他又强调：“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不会太久，几分钟。”
　　刚确定乔凌是妖精，林辉看公职人员便有些像法海。
　　着实不太放心。
　　别给乔乔抓走了。
　　林辉正要找点理由，拖拖时间搬救兵之时，又有两个男人快步走来。
　　西装革履，雷厉风行。
　　其中一个林辉认识，是晏靖淞的秘书之一，凯尔。
　　认出凯尔，林辉马上松口气。
　　安全感回归。
　　救兵来了！


第314章 出国整容来了？
　　凯尔散发着资本家走狗的摩登精英气场，在三人面前站定：
　　“晚上好，林辉，晚上好，两位警官。”
　　“噢，凯尔，好久不见！”
　　林辉热情的和凯尔握手会师，凯尔拍了拍他的肩，指着旁边的西装男做起介绍：
　　“这位是陈律师，受乔凌先生委托，全权代理此次火灾相关事宜。”
　　长相一看就不好对付的陈律师笑眯眯的给警察递上名片。
　　王警官眉头微皱：“陈律师，我们只是例行问询。”
　　“理解，可我的当事人刚刚经历重大创伤事件，身心状态极不稳定，根据……”
　　陈律师微笑着，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法律条款：“……所以，现在进行询问可能影响证词可靠性，并对当事人康复造成二次伤害。”
　　“当然了，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
　　“所以我的建议是，详细询问安排在明天下午，届时我的当事人身体状态更稳定，也能提供更准确的信息。”
　　陈律师贴心补充道：“我们已经组建了包括前消防总局专家，刑侦技术顾问在内的专业团队，将全力配合调查，相关材料会尽快送到支队办公室。”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立即询问就显得不合情理了。
　　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跟陈律师交涉几句后，才不太情愿的离开。
　　林辉目送他们走远，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凯尔转过身，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林先生，不用担心，晏总会把这件事都处理好，不会有什么问题。”
　　“噢噢，叫我林辉就行，那个……晏总他，不来吗？”
　　凯尔将乔凌定义为老板配偶，林辉自然也是值得结交的同僚，他友善的表示：
　　“好的，林辉，晏总非常想要来，但是他正在出差……放心，BOSS非常重视这件事。”
　　出差啊。
　　怪不得自己刚才联系不上。
　　林辉理解的点点头。
　　.
　　白鸟连滚带爬的收回了自己的意识分身。
　　兰嫣此时正与突然带着孩子来到身边的徐青和儿子兰小宝共进晚餐。
　　自从一个多月前她从昏迷中醒来以后，便有意疏远了情人和孩子，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管阻拦的飞来了国外‘度假休养’。
　　全因担心丧心病狂的鸟妖会对兰小宝做什么。
　　天晓得那时候听到兰小宝哭着抱怨：“鸟，白色的鸟打我……”的那一刻，她有多心惊胆颤。
　　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孩子有没有伤，而是猛地捂住了兰小宝的嘴巴，让他闭嘴。
　　还好附在身上的白鸟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多的反应。
　　越是这样，兰嫣越不敢赌白鸟的心情。
　　说不定哪天，这神经病鸟就一嘴把小孩叨死了呢？
　　徐青对于兰嫣的异常举动很不理解，时不时打电话过来争吵，控诉她没有责任感，只顾着自己潇洒，抛夫弃子之类的。
　　兰嫣烦得要命，干脆直接拉黑了徐青。
　　说也说不明白。
　　没想到今天徐青直接抱着孩子找上门了。
　　来得也太不是时候！
　　兰嫣看着一边鸟架子上闭目沉睡的白鸟，又看了看监控屏幕里一大一小俩男的。
　　不想开门。
　　她这儿是魔窟啊！
　　最后没办法，还是开了。
　　兰小宝哭得撕心裂肺，兰嫣忍受不了。
　　她开门把好久不见的儿子抱入怀里，眼泪差点涌出来。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哇哇哇哇————”
　　“怎么会呢，妈妈最爱小宝了！是谁胡说八道？小宝不哭啊，小宝乖。”
　　徐青带着俩黑眼圈，像个颓废的怨夫：“兰嫣，我不来找你你就真不打算回家了？”
　　兰嫣看他这样有些心软：“青哥……”
　　“饿了，我和小宝没吃饭。”
　　徐青拖着行李箱强行挤进来：“你这儿没别人吧，要是有别人我可就……算了，想你也不敢。”
　　兰嫣真想给他一脚。
　　给父子俩拿了三明治，兰嫣坐对面看这一大一小狼吞虎咽的吃。
　　“怎么搞的，青哥你就这么带小宝来，小宝不上幼儿园了？秘书呢，助理呢，保姆呢？”
　　徐青吞下嘴里的一口面包，上下认真扫视了兰嫣一会儿，没回答兰嫣的话，而是反问：
　　“你出国原来是整容来了？”
　　“……”
　　“隆胸，垫屁股，你居然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兰嫣很无语的捂住领口曲线。
　　徐青依依不饶的连环质问：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找的是正经医院吗？我是你老板，是你男朋友，还是你孩子爸爸，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你都得跟我说一声吧？不怕死手术台上？每年做整容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这样？”
　　说话可真不好听啊。
　　被宠坏的死富二代。
　　真特么想抽你。
　　算了，算了。
　　这么多年忍过来了不差今天。
　　兰嫣深深呼吸了几次，不想当着兰小宝的面吵架，勉强咬牙笑了笑：
　　“你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徐青看着她漂亮异常的脸有点晃神，不过很快就整理了神色。
　　他擦擦手，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
　　兰嫣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这不会是要……
　　徐青扑通一下，单膝跪到她面前，打开了那个小盒子，巨大的钻戒闪闪发光：“我们结婚吧。”
　　“……这。”
　　“你的错我可以既往不咎，算一算我们在一起也有十一年了，因为家里不认可你的出身问题，一直没能给你正式名分，连累小宝也不能认祖归宗，只能上你户口。”
　　徐青傲慢自大的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一个官宣，看在我们多年情分和小宝的份上，五年内，我一定说服父母，让你当名正言顺的徐家少奶奶！”
　　兰小宝配合的欢呼：“妈妈，嫁给爸爸~嫁给爸爸~”
　　兰嫣感动的伸过手。
　　在徐青的视线里。
　　冷酷的合上了戒指盒盖儿。
　　“不结。”
　　什么狗屁不通的求婚。
　　要不是没工夫处理跟你分手的事情，老娘早跟你掰扯清楚了。
　　去你个麻花鸡蛋的徐家少奶奶。
　　听着就来火。
　　徐青的表情一僵，压着的脾气爆发，站起来把戒指盒砸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闹这么久了，没头没脑的，我为你收拾了那么大的烂摊子都没有怪你，你还有完没完？别几八的给脸不要脸！”
　　兰小宝被吓到，嗷的嚎哭起来。
　　“徐青你……”
　　话说了一半，旁边鸟架子上的白鸟扑棱棱的抖了一下，嘎一声睁开眼睛。
　　坏了，鸟妖回来了。
　　兰嫣脸色一变。
　　徐青扭头看了眼白鸟，嫌弃的皱眉：
　　“怎么还养了只鸟，多脏啊！做过疫检没？要关鸟笼里，不然到处乱拉屎……”


第315章 去，勾引老头子
　　这死嘴真要把自己整死。
　　兰嫣头皮发麻，几乎能感觉到白鸟身上散发出尖锐冰冷的恶意。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闭嘴！”
　　徐青被她吼得一愣。
　　“你带着小宝立刻马上走！”兰嫣指着门口，手指都在发抖：“我这里没有房间留你们！”
　　徐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说几遍都一样，我让你们走！”
　　兰嫣转向儿子，语气硬得像铁：“别哭了！跟你爸出去住酒店！”
　　白鸟的声音终于在兰嫣脑海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跟你求婚？】
　　兰嫣心脏狂跳：“是……我不会答应他的，父亲，我的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您仁慈又智慧，请千万不要计较这种蠢人的冒犯。”
　　她试图用最谦卑的姿态安抚这只疯鸟。
　　白鸟本来也不把徐青这种小角色放眼里，没有多大波动。
　　【知道就好，他没资格跟我的主角结婚，你应该配更好的，更尊贵的男人。】
　　徐青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你说什么？异国他乡，你要赶你孩子和孩子爸爸去酒店？”
　　兰小宝终于反应过来，跳下椅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兰嫣的腿，小脸埋在她裙摆里：“妈妈，我不走，妈妈，别赶我走——”
　　孩子的哭声凄厉。
　　白鸟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极度的不耐烦。
　　【快赶走他们！吵死了！】
　　兰嫣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这个质问她，那个命令她，兰小宝的哭嚎绕梁三日……
　　造了什么孽啊这是。
　　她无措地摸了摸兰小宝的头，触手是温热的，柔软的头发。
　　这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重要牵绊。
　　一咬牙，一狠心，用力把儿子往徐青身上一推：“出去！出去！”
　　徐青接住儿子，简直世界观崩塌：“疯了吧，你到底要干嘛？！”
　　“求你了，青哥，带小宝住酒店，别来找我！”
　　她的表情太凄惶，眼神里除了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我今天还有急事，求你先走。”
　　徐青终于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你……”
　　他还想问什么。
　　但白鸟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废话真多，滚！】
　　本来就因为虫怪一肚子的火，回到备选主角身边，还要被滋儿哇啦的讨厌人类吵闹。
　　白鸟真想把这一大一小当场啄死。
　　兰嫣眼睁睁的看着徐青的表情一木，嘴巴一闭，像是瞬间被操控了似的，一把抱起哭闹的兰小宝便往外走。
　　就是被操控了。
　　“……等一下，行李箱。”
　　她追到门口，把行李箱推出去。
　　徐青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住行李箱，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一步一步走向别墅外的夜色。
　　兰小宝趴在爸爸肩上，睁大眼睛看着站在门内的妈妈，小手无力地挥了挥，嘴巴张着，却哭不出声音。
　　他也被控制了吗？
　　“父亲……”
　　兰嫣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声音带着没控制住的哭腔：“他这样会有危险吗？不要让我的孩子有事，求求您。”
　　根源还是要安抚白鸟。
　　于是她快步走向鸟架，故技重施，小心翼翼地将白鸟抱进怀里，手指轻柔地梳理它雪白的羽毛
　　“您看，我都听您的。”
　　她声音放得极软：“他们走了，不吵您了。”
　　【能有什么事。】
　　白鸟觉得她过于在意这些没有必要的人类，冷冷的告诫：
　　【那都是你之前失败人生的产物，我之后会让他们彻底和你分割。】
　　“好的，都听您的。”
　　兰嫣不敢细想，转移话题：“对了，父亲，您刚才的行动怎么样了？该死的虫怪一定吃了大亏吧？”
　　白鸟的身体微微一僵，用一种混合着恼怒和自得的语气回答：
　　【……呵呵，虽然没有预期里的效果，但也消耗了虫怪一番力气。】
　　它惬意地往兰嫣柔软的胸脯里拱了拱，发出啾啾唧唧，近似撒娇的声音：
　　【好孩子，接下来你也要付出努力了，我有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兰嫣飞快的抹走眼角的眼泪：“是要给我剧本了吗，好期待呢。”
　　【当上主角没有那么容易，为了加强你角色的重量，你需要先拿下几个重要的男人。】
　　“呃，怎么说？”
　　【那些虫子们顶替了大部分的重要角色，比如晏靖淞，官书侨，李麒安……】
　　“那就没有能拿下的重要角色了吧？”
　　【有的，呵呵呵，你可以去拿下他们的爸爸。】
　　白鸟很得意的闭上眼睛：【拿下他们三个的爸爸，让他们为你痴迷，你就能获得一部分加持，我就可以让你彻底取代元雨！】
　　兰嫣张了张嘴，声音卡壳：“可他们……五六十了吧……”
　　更有可能是六七十岁。
　　她混得最惨的时候，也从未沦落到要靠这种手段上位的地步。
　　勾引老头子？还一次三个？！
　　【那又如何，他们是重要角色，比你现在的身份尊贵多了，你要尽己所能的去讨好他们，拿出你的魅力来，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只要你取代了主角的身份，好日子在后面等你呢，不要目光短浅。】
　　艹。
　　好想当场扭断这只死鸟的鸡脖子。
　　就在兰嫣心态炸裂，半晌说不出话之际。
　　乔凌的声音鬼鬼祟祟的在脑海深处响起：“没事，不气，先答应，我帮你。”
　　那带着点少年气的嗓音，甚至能听出正忍着笑。
　　兰嫣瞬间得到了安抚：“嗯，好。”
　　白鸟毫无察觉，还以为兰嫣是在回应自己。
　　【晏靖淞的父亲晏怀西，官书侨的父亲官诚，李麒安的父亲江昂，这三个人是你的目标，我会给你他们的详细资料……】
　　【记住，要让他们为你痴迷，不是普通的喜欢，是那种可以为了你背叛儿子，放弃原则的痴迷。】
　　兰嫣温婉的点头：“我会努力的。”
　　【好孩子。】
　　白鸟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变得绵长。
　　【我需要恢复精力，具体的明天再说……】
　　兰嫣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定白鸟真的陷入沉睡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鸟架上。
　　然后她快步走向二楼卧室，反锁房门，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里，她嘴巴无声的动了动：“乔凌，你还在吗？”
　　一抹闪亮从她耳后跳出来，慢慢放大。
　　水晶蜘蛛伸伸腿，扭扭腰。
　　【在。】


第316章 爱心泛滥
　　林辉提着打包好的大餐回到单人病房时，乔凌散着头发，乖巧美丽的靠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
　　微微鼓起的薄薄眼皮能看出浅淡发青的血管纹路，浓密的睫毛有种娇憨的稚气。
　　身上的衣服早换了浅蓝色的病号服，这放大了他身上那种脆弱的美感。
　　哪能看出丝毫火场超人的气魄。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林辉怀着新鲜的心情欣赏了一会儿。
　　所以到底是九尾狐，还是九尾猫？
　　前者狡黠魅惑，后者慵懒娇憨，难以取舍，各有千秋。
　　正要得出答案，乔凌白皙的小脸上biu~的飙出两管新鲜鼻血。
　　“啊！”
　　林辉吓得差点把手上的宵夜丢出去：“乔乔，怎么又流鼻血了，你还好吧！？”
　　乔凌睁开眼，眼珠子明显放大又缩小，像受到惊吓的猫。
　　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觉得浪费，他伸出舌头舔舔上嘴唇，舔走几口热血。
　　“别舔！脏！”
　　林辉抽出纸巾给他一把捂上，温热的血很快浸透了纸巾：“是不是因为救人搞的？”
　　比如法力消耗过度，导致被反噬之类的。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嗯？”
　　乔凌装傻，湿漉漉的眼睛无辜的眨巴眨巴。
　　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纯良模样。
　　林辉一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
　　万一妖有妖规，仙有仙法，泄露身份要受惩罚怎么办？
　　谨慎点好。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是紧张地盯着纸巾，直到血流慢慢止住，才松了口气。
　　“饿了吧，吃点宵夜补补。”
　　小虫子吸了吸鼻子，从血腥气里分辨出食物的香气。
　　“吃什么？”
　　“大晚上的，旁边就一家东北饺子馆，给你打包了他家最受欢迎的几款饺子，鲅鱼的，鲜虾的，扇贝的，猪肉大葱的，还有锅包肉，糖烙饼，牛肉馅饼，韭菜盒子，打卤面，粘豆包……”
　　朴素，扎实。
　　分量骇人。
　　带着势必要投喂饱善良小动物的决心。
　　乔凌看林辉给自己架好小桌子，盘腿坐起，抄起筷子一阵大嚼，风卷残云。
　　饺子吃得出来都是几小时内新鲜包的，个头大，肉馅儿足，刚刚从锅里捞上来没有十分钟。
　　滚烫，鲜美，多汁，沾上特色的红枣山药醋，咸鲜酸甜，一口一个，满口生香。
　　糖烙饼是千层草帽饼，中间夹的白糖层层融化，冒着香甜的热气儿，咬一口，入口先是脆，然后是软，糖浆子从里面挤出来，在舌尖甜蜜的化开。
　　打卤面酱汁浓郁，林辉帮他浇上浇头，均匀拌好，手擀的粗面均匀裹上一层赤色的汤汁，吸溜起来面香浓郁，口感筋道，吃一口面条，配一块锅包肉，再咬一口牛肉馅饼，香得没有话说。
　　粘豆包乔凌还是第一次吃。
　　一个个圆溜溜，黄澄澄，散发着玉米面的香甜，筷子夹上去，黏得紧紧的，沾上细腻的糖粉，咬一口，软糯拉丝，中间的赤豆泥细腻中带着豆的颗粒感，粉粉的，给口感多加了一种迷人层次。
　　韭菜盒子相当惊艳，外形像放大版的煎饺，煎得酥脆焦黄，油亮反光，对半切开，里头翠绿的韭菜鸡蛋淌着菜汁，吃之前沾点辣椒油和醋。
　　乔凌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去半个。
　　吃美了，小虫子眉开眼笑，左摇右晃，不由自主的一边吃一边哼歌。
　　人类的食物虽然能量低，但架不住真的很好吃啊！
　　他是永远都舍不下这口好味了。
　　火场里临时升级虫群天赋，和马不停蹄的跨越千里与兰嫣沟通这两件事，让乔凌很是损耗了一番力气。
　　像是水库被猛然抽干后，需要时间重新蓄水。
　　好在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金色烟雾千里迢迢的汇集到他身上，让他消耗得有些过度的体力缓缓恢复。
　　杯水车薪。
　　杯水也是水。
　　林辉看他这么撒开吃的模样，很欣慰。
　　现在也不怕乔凌吃多了胀坏胃，巴不得孩子多吃点。
　　乔凌在他慈爱的目光下感觉到气氛过于温馨，跟他茫然对视几秒。
　　林辉声音放柔，提了个完全无关的话题：“所以在日本是第一次过生日？”
　　“……嗯嗯，是。”
　　小虫子嚼嚼嚼，很老实的样子。
　　林辉一脸果然如此：“唉，真是宝宝大王……”
　　一岁，这个孩子当人的年纪才一岁！
　　怪不得晏总他们玩那种尬的，原来不是情趣，是事实。
　　等等。
　　晏靖淞那群变态对一岁的孩子下手？
　　不不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应该不是这么算的。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啊？”
　　乔凌不知道林辉突然怎么了，眼神和语气整的很肉麻。
　　小虫子不知所措。
　　林辉从口袋里摸出新买的皮筋，起身给他扎了个低马尾：“没事，没事，哥都知道，你不必多说。”
　　乔凌感觉他趁机摸了好几下自己的脑袋。
　　感觉也不坏……那摸吧。
　　小虫子顺从心意的蹭了蹭林辉的掌心。
　　更像小动物了。
　　林辉心头一软，忽然不由分说的给了乔凌一个轻轻的拥抱。
　　这个胸膛不宽阔不强壮，甚至也不太温暖，带着没散干净的焦烟味。
　　即使如此，还挺惬意的。
　　像爸爸，像妈妈，还像那种爱心泛滥的动物爱好者。
　　真的蛮莫名其妙。
　　乔凌不知道自己被狠狠怜爱了一波，也不挣脱，伸长胳膊从怀抱的缝隙里给自己塞了颗粘豆包。
　　肉肉从旁边酒店洗澡换衣服回来，推门而入，被眼前一幕震惊得发出鹅叫。
　　“啊呀！”
　　林哥，你干嘛抱乔乔！
　　大内总管你越界啦！
　　林辉被这声鹅叫唤醒，尴尬弹开：“……呃，不要误会，就是觉得乔乔很不容易。”
　　肉肉一看林辉的表情，恢复淡定。
　　噢，父爱泛滥。
　　吓死了，还以为林哥要找死。
　　亲情没事，亲情没事。
　　她把平板和手机放去乔凌身边：“乔乔，晏总他们说等你跟他们视频会议。”
　　乔凌捧起打卤面的碗吸溜吸溜，含糊回答：“噢，等我吃完。”
　　虫眷们应该现在都集合在一起了。
　　不知道他们第一次合作捕猎，成果如何……
　　本王是不是马上就能吃到好饭了？
　　小虫子想着想着，口水差点又要流出来。


第317章 贡献你爸爸
　　说到虫眷们首次合作捕猎这件事，要从一周前那两通几乎同时传来的消息说起。
　　官书侨和五所雅人那边的讯息先到。
　　雨林边缘，一只本地血统的高级虫族正在做最后的进化准备。
　　那东西藏得刁钻，在湿漉漉的雾气里时隐时现，偶尔漏出点异常的能量波动，又很快消融在雨声里。
　　它太会伪装了，连气息都能模仿周围的腐叶和湿泥。
　　两人盯了四天，硬是没辨出它到底是什么品种。
　　只知道，它很特别，也足够危险。
　　为了不打草惊虫，他们索性在附近驻扎下来，守株待虫。
　　只等成熟期一到，就直接将处于最佳赏味期的新生高级虫族捕获，第一时间送往王虫餐桌。
　　好消息接踵而至。
　　同一天下午，李麒安在云南山区发现了另一只。
　　这一只却截然不同，它异常敏锐。
　　几乎在李麒安踏入它领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机。
　　不过几个小时的周旋，它便开始向深山转移，行动轨迹诡谲难测。
　　李麒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却也清楚自己的极限。
　　他在追踪途中诚实的向晏靖淞求援，表示自己没有把握完整捕杀。
　　毕竟在座各位里只有他还未彻底觉醒，掌控不了分寸。
　　晏靖淞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决定：
　　他亲自去云南。
　　那只既然已经惊了，就得速战速决。
　　至于雨林那只，让官书侨他们先盯着，有变动再说。
　　怕乔凌知道得多了心软，晏靖淞没有透露更多情况。
　　晏总打心底觉得，他的乖宝不管之前嘴上怎么说，最后还是可能会因为心软而下不了口。
　　他舍不得乔凌为难，更不愿乔凌抵触进食。
　　所以隔绝乖宝了解那些注定要死的‘血食’消息，是有必要的举措。
　　吃饭就好好吃饭。
　　不必知道食材从何而来，也不必过问它们曾经怎样。
　　他甚至在出发当天取消了这段时间以来，虫眷们和乔凌每晚固定的视频约会。
　　在带着血食回到乔凌身边之前，谁都不许跟乖宝聊天了。
　　这种独断专行让官书侨等人十分不爽，却也只能接受，毕竟大家都不想看到乔凌挑食。
　　乔凌对晏靖淞这种过度保护有点哭笑不得。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他们捕猎归来，得证明证明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样。
　　.
　　乔凌发起视频通话前，林辉和肉肉都避让了出去。
　　镜头连接，画面亮起。
　　背景是一处颇具野趣的山间民宿，粗糙的原木梁柱下，昏黄的灯光将四张风格各异却同样紧绷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在看到乔凌面容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刹那，仿佛有无形的弦同时松开。
　　乔凌欢呼一声，趴在小桌上，眼睛亮晶晶地逐个扫过去：“七天不见，想我了吧！”
　　怎么能不想。
　　想得眼睛喷火，互相看不顺眼。
　　时隔七日，再听到乔凌的声音，看到他的笑脸，真是久旱逢甘霖。
　　不过他们更关心的是刚才发生的火灾事件。
　　晏靖淞认真观察着乔凌的状态，一眼便注意到他领口几滴新鲜滴上的鼻血：
　　“乖宝，你受伤了？”
　　“没，就是有点消耗过度，现在已经好多了，那只死鸟不能拿我怎么样。”
　　乔凌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飞快带过：“对了，有件新的事，白鸟给兰嫣下了新任务，让她去拿下你们的爸爸。”
　　小虫子笑眯眯的指过去：“晏靖淞的爸爸，官书侨的爸爸，李麒安的爸爸。”
　　五所雅人难得主动开了个玩笑：“怎么放过了我爸爸？看来是竜之介不够努力。”
　　乔凌笑点低，果然笑出声。
　　李麒安跟渣爹江昂断绝父子关系已有十多年，听到这件事，顿时觉得各个方面来说都很晦气：
　　“怎么个拿下法，把他扭送入狱吗？”
　　官书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可我在五年前就把官诚送去精神病院疗养了，他现在神智清不清楚还不一定呢。”
　　此言让所有人都对他侧目了一眼。
　　官书侨温文尔雅的解释：“说来羞愧，我们之间有一些累积的仇怨，我只是对他做了他想对我做的事情。”
　　乔凌惊讶：“那家伙想把你关起来？”
　　官书侨叹气：“是啊，他一直骂我是疯子，想方设法的给我找麻烦，我确实在他手里吃过苦头。”
　　乔凌立刻想起了曾在官书侨记忆碎片里窥见的片段。
　　刻薄的咒骂，侮辱，紧闭的房门与死寂的黑暗。
　　可恶的老头。
　　他一拍桌子，护短的发怒：“这老混蛋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派虫子过去！每天晚上咬他脚底板，让他从脚心开始发痒溃烂，一点点烂到脑袋里，受尽折磨也死不了！”
　　这报复方式带着孩子气的直白与狠劲。
　　还遵守了不随便杀人的原则。
　　杀人违法的嘛。
　　官书侨笑着摇头，声音轻柔：“宝贝，不必为我动气，你当初将幻梦送给我之后，我便已经……进一步惩罚过他了。”
　　持续不断，无法摆脱噩梦和幻听幻象，会让人的精神迅速失常。
　　若精细的养上一段时间，精神则会重新修复。
　　在好得差不多之际，再次把劫后余生的人拖入没完没了的梦魇……
　　效果拔群。
　　据上个月疗养院送来的消息，官诚已经恶化到无法自理，半瘫在床的程度。
　　幻梦，好用。
　　官书侨没多说，只是满意的总结：“幻梦真的很不错，谢谢你的礼物，宝贝。”
　　乔凌对他竖起大拇指，鼓励夸赞：
　　“对，虫骑就是给你们这么用的……李麒安，你爸爸也对你不好吗？你学学，派炎星出差，去揍他！”
　　李麒安抓了抓耳朵：“呃，再说吧，我不想跟那个败类有任何牵扯了。”
　　他停顿一下，又忍不住吐槽：“艹，那老东西都六十多了，世界意识培养新主角的方式就是让她去跟这种老垃圾搞关系？”
　　有够恶趣味的。
　　晏靖淞的表情也很微妙：“兰嫣怎么说？”
　　“她不愿意，我答应了帮她狠狠诈骗一波那只死鸟！”
　　说到这里，乔凌促狭的对晏靖淞挤挤眼：“既然他们两个的爸爸各有各的缺点，那只能贡献出你的爸爸了。”


第318章 捕猎不顺利？
　　综合来看，晏靖淞那个风流成性的混血老爹晏怀西，的确算得上一枝独秀。
　　五十五岁的年纪，在几个人选里最年轻。
　　身板挺拔结实，常年健身的习惯让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那张混血面孔更是得天独厚，深邃的轮廓里既有东方的儒雅，又不乏西式的棱角，气质浮夸，像只光鲜亮丽的公孔雀似的，估计七老八十了走在路上仍能引得不少侧目。
　　人品方面嘛，虽说是个当之无愧的花花老公子，烂泥扶不上墙，但渣得坦坦荡荡，混了大半辈子也没真干过什么过于无下限的丑事。
　　老混子数十年如一日的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不结婚，不负责，做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如果兰嫣真要开始攻略，晏怀西确实是最好接触，也最可能“配合”的那一个。
　　乔凌把白鸟给兰嫣定下的目标说了。
　　晏靖淞欲言又止，最后头疼的扶额：“你是说，让他配合演戏？”
　　“既然兰嫣可以骗住那只蠢鸟，那别人也可以。”
　　乔凌补充：“要是你不想跟他说，就让幻梦去脑控他……不过那就不太自然了。”
　　“我知道了，我来解决。”
　　晏靖淞恢复了平静：“正好听说他最近赌马输得很惨，想必很乐意跟我做这桩交易。”
　　说完这件事，乔凌克制不住好奇：“所以你们那边怎么样啦？”
　　虫眷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互相交换眼神。
　　“？”
　　小虫子觉得他们的脸色有点怪怪的：“干嘛不说话？”
　　既然几人已经齐聚一堂，那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东南亚。
　　云南那只虫应该拿下了。
　　可拿下了怎么是这个反应。
　　难不成……
　　云南的事情不顺利？
　　官书侨突然侧了侧头，像在凝神听着什么远处的动静：“时机到了。”
　　晏靖淞立即响应：“乖宝，我们最迟后天回到你身边，现在先挂了。”
　　李麒安：“乔乔，后天见。”
　　五所雅人：“晚安，阿娜达。”
　　不等乔凌再开口，信号滋儿一下断了线。
　　屏幕黑了下去。
　　乔凌盯着暗掉的平板，眨了眨眼。
　　……好可疑。
　　是心虚吧。
　　虫眷们如此整齐划一的心虚什么呢？！
　　.
　　心虚当然是因为做了丢脸的蠢事。
　　事情要从晏靖淞和李麒安汇合那天说起，
　　六天前的深夜。
　　云南接壤东南亚的深山里。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稀稀落落地洒在积满腐叶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植被腐烂的瘴气，以及一种极淡的，非自然的腥甜。
　　李麒安藏身在一棵老榕树的气根丛中，呼吸压得极低。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二十七个小时。
　　目标就在前方三百米处，一个隐蔽在山崖裂缝后的天然岩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李麒安能清晰地感知到从里面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只即将完成最后阶段进化的高级虫族。
　　通过之前几天的追踪和观察，李麒安大致判断出了它的原型：马蜂。
　　不是普通的马蜂，而是某种发生了恐怖异变的个体。
　　它应该是在某个蜂巢中吞噬了同类，又不知从哪里获得了种子，开始了向更高形态的蜕变。
　　比如人形。
　　为什么是人形呢？
　　因为王虫。
　　为了讨好王虫，追随王虫的喜好，这一代所有虫的终极进化目标都将冲着人类形态而去。
　　低级虫族向高级虫族进化，是虫族进化史上最凶险的一步。
　　它们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结茧，在茧中重组血肉，重塑形体。
　　这个过程漫长而脆弱，一旦被打扰，轻则进化失败失去理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而眼前这只马蜂选择的地方很聪明。
　　岩洞深处有地下暗河经过，湿度和温度稳定，洞口狭窄易守难攻，周围植被茂密，能量波动会被自然气息掩盖。
　　但它还是被发现了。
　　李麒安派出虫骑炎星，把马蜂盯得死死的。
　　别看熊蜂炎星毛茸茸圆鼓鼓的一团，身姿着实灵巧，悄无声息，迅捷非常。
　　很灵活的胖子。
　　透过炎星的视角，李麒安能隐约看到岩洞深处，那个气势骇人的黑色虫茧。
　　约两米高，一米宽，呈现出蜂巢纹路，椭圆形。
　　虫茧悬挂在洞顶，茧体微微搏动着，像一颗巨大扭曲的心脏。
　　即使隔着三百米，李麒安也能感觉到那种澎湃的生命力。
　　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在疯狂积蓄能量。
　　不知道是被这种生命力影响了还是怎么，李麒安的心跳不知不觉间与那马蜂达到了同频，背后的皮肉莫名的针扎似的疼痛发烫。
　　一开始只是痒。
　　李麒安以为是衣领里飘进了什么过敏源，或者树枝毛刺。
　　他将背在树上狠狠撞了几下，感觉好过一点。
　　但很快那痒就深入骨髓，变成了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穿破皮肉长出来似的。
　　他烦躁的伸手一抓，力道没控制住，抓了满手的血。
　　盯着指甲缝里的皮肉碎屑，李麒安一时不知该害怕还是震惊。
　　背上疼得厉害，他也说不清到底抓得多深。
　　等会。
　　长出来？
　　李麒安回想到那时候在帐篷里，乔凌抚摸着自己的脊背，夸赞他说：
　　“原来你是有翼虫眷！”
　　所以，是那长不出来的翅膀在蠢蠢欲动？
　　是因为岩洞里那只进化中的马蜂也是有翼虫族，所以产生了某种同频共振么……
　　正猜测着。
　　莎啦啦。
　　身后漆黑的森林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李麒安警惕看去。
　　银色月光下，半人半蜘蛛，正常大小的灰紫色晏靖淞，挥舞着八条蜘蛛腿像鬼一样窜了过来。
　　像鬼一样。
　　“……靠。”
　　他毛骨悚然，心情复杂的抬手对晏靖淞打了个招呼。
　　晏靖淞淡定的停在他身旁，颔了颔首：“这个形态速度比较快，还有隐身效果。”
　　即使是正常大小，这仍然是一只两米高的冷酷怪物。
　　冷酷怪物掰开胸肌，从胸腔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诡异画面。
　　李麒安礼貌问询：“晏靖淞，能摸一下你的腿吗？”
　　“你有病？”
　　“挺恶心的，但有点好奇手感，拜托。”
　　晏靖淞盯着他看了两秒，面无表情的抬起一条蜘蛛腿放到他另一只还算干净的手上。
　　李麒安的头发当场竖了起来。


第319章 马蜂
　　这个双方都感觉不是很愉快的小插曲迅速跳过。
　　晏靖淞收回蜘蛛腿，转向岩洞方向：“去看看。”
　　李麒安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加快步伐跟上去。
　　跑步的时候拉扯到背部肌肉，一阵阵的刺痛爬上头皮，导致脊背不自觉的有点儿佝偻。
　　他看看晏靖淞那威风八面的样子，不肯暴露自己的不适，咬咬牙，硬是装出了若无其事。
　　该死的男性自尊。
　　攀上岩壁，晏靖淞手臂外侧瞬间凝出数道锋锐的骨刺，随手一挥，洞口盘踞的藤蔓杂草便如豆腐般被齐根削断，簌簌落下。
　　不到半分钟，一条通道被强行开辟。
　　岩洞内的怪异甜腥气浓烈的扑面而来。
　　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乔凌，这味道无异于最顶级的诱食剂，足以让他理智涣散。
　　可对两位虫眷而言，这过于嚣张的同类气息只意味着赤裸裸的挑衅。
　　不爽。
　　很快，他们立于那巨大虫茧之前。
　　晏靖淞判断了一下虫茧的状态，随即气息变得冰冷而极具压迫感，如有实质般朝那马蜂碾去。
　　茧内的生物感知到了外界的威胁，开始剧烈挣扎。
　　暗色的液体疯狂涌动，茧壁被撑得忽胀忽缩，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透过蠕动的茧壁和裂缝，李麒安能隐约看到里面一个正在成形的轮廓。
　　人类的上半身。
　　发育得怪异的头颅，肩膀和手臂的雏形。
　　腰部以下还是昆虫的形态。
　　细长的腹部，覆盖着甲壳，末端甚至能看到未完全退化的毒针。
　　丑陋，畸形，危险。
　　李麒安甩下背包，抽出一把为此特制的宽背砍刀，刀身映着洞内微弱的光：
　　“……现在动手？”
　　“不，等它彻底出来。”
　　随着持续不断的轻微碎裂声。
　　第一道裂缝从顶部绽开。
　　黑色的虫茧外壳剥落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灰白的，湿漉漉的皮肤。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虫茧如破碎的蛋壳般片片绽开。
　　“嘶嘎！”
　　茧内生物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
　　那是人类声带与昆虫发声器官畸形混合的产物，听得人头皮发炸。
　　它用刚刚成形的手臂撕扯茧壁，动作狂暴而笨拙。
　　手指还不完整，指节粘连在一起，更像是昆虫的附肢，但力量大得惊人。
　　暗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马蜂挣出了半张扭曲的脸，睁开了那双畸形的眼睛，怨毒冰冷的视线洛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新生的眼睛茫然地转动，似乎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只是本能的防御。
　　恐惧和愤怒同时爆发！
　　它猛地张开嘴。
　　那里没有舌头，只有昆虫般开合的口器，一道肉眼可见的高频音波如涟漪般爆发开来，直冲虫族最敏锐的感知系统！
　　空气震颤。
　　李麒安侧身疾闪，体内虫血奔涌，瞬间将身体状态切换至战斗模式。
　　虫纹爬上皮肤，虫瞳突显。
　　“我们激怒它了。”
　　说这话时，他表情有点复杂。
　　看到这只马蜂的第一眼，李麒安竟然有种诡异的亲切。
　　有翼虫族之间的亲密度如此之高？
　　“愤怒才好，它看起来发育得营养充沛。”
　　晏靖淞的声音在洞内嗡鸣回荡，虫性已彻底压倒人性，只剩下最纯粹的狩猎思维。
　　话音刚落……
　　轰！
　　岩洞内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能量光晕！
　　纯粹的生命力爆发产生了炸药般的恐怖威力。
　　暗色茧体彻底化为齑粉四散飞扬，一道扭曲的身影从爆裂中心悍然冲出！
　　它来了。
　　进化成功的马蜂身接近两米，上半身是发育得不完全的人形轮廓，五官模糊，只有三只复眼呈三角形排列在脸上，没有鼻子，口器是昆虫的咀嚼式结构。
　　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能看到下面浅黄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六条腿……不，是四足加上两只前肢进化成的手臂，重重踏在地面上。
　　晏靖淞迎着尚未散尽的音波逆冲而上！
　　速度对速度！残影对残影！
　　两道虫影在空中交错。
　　锵——
　　晏靖淞手臂外侧的骨刺与马蜂硬化前臂狠狠碰撞，溅起一溜火星。
　　第一虫眷的复眼高速闪动，冷静评估着如何在不破坏食材完整性的前提下制服对方。
　　若不留力，这新生高级虫族恐怕会被当场撕碎。
　　马蜂的复眼里闪过暴戾的光芒，猛地发力，竟然将晏靖淞整个抡起，重重砸向旁边的山壁！
　　砰！
　　山体震动，碎石滚落。
　　晏靖淞旋身一转，牢牢扯住了马蜂背后的翅翼，以惯性和蛮力猛然撕扯！
　　马蜂痛得一抖。
　　而晏靖淞在触壁的瞬间，八条足端利爪深深嵌入岩石，身体如弹簧般反向弹射，扔垃圾般扔开了手上的残翼，以更快的速度扑回！
　　这次瞄准的是马蜂的腹部连接处，那里是它身体结构的薄弱点。
　　马蜂似乎预判到了，毒针如蝎尾般甩动，直刺晏靖淞面门！
　　一只手掌从侧面稳稳探出，牢牢攥住了毒针中段。
　　是李麒安。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战局中央，左手握着毒针中段，手掌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右手的砍刀已挟着厉风，直劈马蜂胸口！
　　马蜂的反应快得惊人，竟然主动断开了毒针的连接！
　　针体从根部断裂，浅黄色的毒血喷溅而出，它则借力后撤，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断掉的毒针在李麒安手中迅速枯萎，化作灰烬。
　　细碎灰烬随气浪扑了两人一脸。
　　马蜂停在二十米外，断裂的尾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新的毒针从伤口中钻出。
　　虽然短了一截，但尖端更加锐利。
　　它三只复眼死死盯着晏靖淞和李麒安，口器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混杂着愤怒与悲伤的低鸣。
　　李麒安呼吸急促的盯着它，隐约听明白了几个词。
　　“……为什么……同伴……放过……”
　　当一个生物开始展露人性，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便足以唤醒人性深处的涟漪。
　　晏靖淞收起了攻击姿态。
　　原本他并不打算交流，现在却也愿意给马蜂一个心甘情愿的理由。
　　“你的王在忍饥挨饿。”
　　他的语气平静到毫无波澜：“你进化是为了王，而他现在需要你的喂养。”
　　马蜂的整个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尚不会表达复杂情绪的复眼，冰冷的在两只同类脸上来回打转。
　　审视，判断。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然后，它似乎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眼中最后一点暴戾与战意缓缓熄灭了。
　　“王……喂养王……”
　　它伏低身躯，六肢弯曲，以一种驯顺的姿态，将腹部贴向冰冷的地面，头颅低垂，毒针彻底收敛。


第320章 应该是要嫉妒
　　马蜂这骤然的臣服姿态，让李麒安心头莫名沉重。
　　那股源于同源的熟悉感，此刻混杂进了无法忽视的不忍。
　　是因为背上那对在皮下游走，渴望破出的翅膀，感受到了另一对翅膀濒临毁灭的哀鸣？
　　还是因为他这个既得利益者，在面对另一个拥有相似追求，却注定走向不同终局的同类时，近乎伪善的愧疚？
　　他猛地转开视线，却正好撞见晏靖淞重新抬起手臂。
　　那截骨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杀气腾腾的紫光。
　　理智告诉他，晏靖淞是对的。
　　乔乔急需血食喂养。
　　可感性却在泥沼里挣扎，自我鄙夷如同野草疯长。
　　这算什么？
　　找一个替死鬼吗？
　　杀死一个刚刚挣扎着获得新生，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世界是什么模样的同族，就因为它运气不够好？
　　自己运气好，早一步遇到了乔乔，早一步获得了偏爱，所以现在就能理所当然地决定它的生死？
　　这公平吗？
　　这明明拥有智慧，流露出情感，甚至对着王的方向本能屈膝的生命……
　　他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
　　“等等！”
　　李麒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拦在了晏靖淞与马蜂之间。
　　他喉咙有些发涩：“反正它自愿的……能不能先别杀？”
　　晏靖淞的动作顿在空中。
　　他没有说话，脸上表情绝无赞同。
　　“我的意思是。”
　　李麒安试图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像个合理的建议，而不是软弱的求情：
　　“现在杀了，带回去路上就不新鲜了，反正它愿意，跑不了，不如先带着，等快到乔乔身边时再……那样不是更好？”
　　他说得有些磕绊，自己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
　　早死晚死不都是死。
　　晏靖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肃穆的阿修罗。
　　“李麒安，看在你未彻底觉醒，虫性未稳，人性尚存的份上，我原谅你此刻的动摇。”
　　李麒安眉头猛地一拧：“什么动摇？”
　　“你不该对它的命运产生不忍。”
　　晏靖淞的目光掠过他，落回那安静得异常的马蜂身上：“你该产生的，是嫉妒。”
　　嫉妒？
　　李麒安怔住。
　　“被吾王食用，是荣耀，是刻在骨髓深处的渴望，是我们诞生之初便穷尽一生寻求的终极圆满。”
　　官书侨会嫉妒。
　　五所雅人会嫉妒。
　　身为第一虫眷的晏靖淞也不可避免的被嫉妒折磨。
　　被乔凌吃掉：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圆满，更极致？
　　李麒安被这番话震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什么，声音卡在喉咙，变成了一声短促的的气音。
　　艹。
　　不说还不觉得。
　　一说……
　　他忽然发现，在沉重的自我厌弃和愧疚底下，似乎真的潜伏着一丝别的什么。
　　幽暗，细微，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
　　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刚刚破茧，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东西，就能这么幸运的被选中，直接送到乔乔嘴边？
　　凭什么它那浑浊的，初生的血液，有机会去滋养乔乔的力量？
　　而自己呢？
　　他为那该死的，长不出来的翅膀焦躁。
　　为无法彻底掌控力量而不得不求援，像个半成品一样处处掣肘！
　　其他虫心照不宣的东西，他还糊里糊涂搞不明白。
　　他甚至不如这马蜂有用。
　　至少此刻，在提供养料这件事上，这马蜂比未完全觉醒的他，更像一个合格的，能立刻派上用场的工具。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烧得他眼眶发胀。
　　这感觉陌生又汹涌，几乎盖过了先前那点软弱的同情。
　　晏靖淞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李麒安那阴暗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出口，开始汩汩地往外冒。
　　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他脑海里剧烈撕扯，虫族本能中带着血腥气的低语强势冒头。
　　……
　　晏靖淞最终缓缓收回了骨刺。
　　“算了。”
　　他言简意赅，不再废话，手心迅速吐出大量银灰色的，极具韧性的蛛丝，层层叠叠，将马蜂从脖颈到腰腹紧紧缠绕，捆成了一个巨大的茧状物。
　　只留下头部喘气。
　　从头到尾，马蜂没有丝毫反抗。
　　它只是看着。
　　晏靖淞单手便将这沉重的包裹扛上肩头，转身朝洞外走去。
　　李麒安脑瓜子嗡嗡的，默不作声的跟上。
　　出了岩洞，外界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冲淡了洞内那股甜腥。
　　月光下，被扛在晏靖淞肩头的马蜂逐渐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那张脸。
　　原先模糊扭曲的五官轮廓，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细细捏塑，缓缓变得清晰。
　　它似乎在有意识地模仿身边两位同类的面部特征。
　　近在咫尺，属于成功者的样貌。
　　眉骨到鼻梁的起伏，下颌的线条，饱满的嘴唇……
　　多余的第三只眼睛被皮肉吞噬，畸形的眼型调整出干净的弧度。
　　原本看不出情感的复眼里，开始有微妙的光泽流转。
　　野性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具雏形且冰冷的灵性。
　　还有深埋其下的狡猾。
　　然而，扛着它的晏靖淞，和紧随其后的李麒安，都无暇细察。
　　他们正被体内那股愈演愈烈的异样感死死攫住。
　　从离开岩洞开始，一种没来由的烦躁便隐隐攻击着神经。
　　起初只是心头无名火起，看周遭的树木山石都不顺眼。
　　不知不觉，这烦躁迅速升级为狂躁的愤怒。
　　血液在耳膜里咚咚撞击，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撕碎一切的冲动在四肢百骸里冲撞。
　　尤其当两人视线偶然对上时，一种强烈的，近乎敌意的冲动便会汹涌而上，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咬对方。
　　不对劲。
　　晏靖淞用力闭了闭眼，复眼在眼皮下快速震颤，试图用意志力镇压那几乎要掀翻头盖骨的杀意。
　　是那毒！
　　之前扑了一脸的毒针灰烬！
　　马蜂的毒，并非只有直接的肉体腐蚀，还有这种足以引发高级虫族精神狂暴的隐性作用？
　　竟然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肩头一直死寂的包裹，忽然动了动，发出了声音。
　　它啊了两声，嘶哑破碎，像在磨合声带。
　　几个音节后，便清晰好听起来：
　　“乔……乔乔……乔凌……”
　　它准确地复述出了那个名字，带着一种温情脉脉。
　　晏靖淞和李麒安同时一愣。


第321章 卤蛋的挑衅
　　马蜂的脸此刻已几乎与人类无异，只是一根毛发也无。
　　头发，眉毛，睫毛，统统缺席。
　　不急着长。
　　原本半透明的灰白肤色变得凝实，不再透出皮下浅黄蠕动的血管，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大理石的冷白。
　　黑色的虫纹像是图腾纹身般装饰着皮肤。
　　暗金色的眼珠嵌在微微凹陷的眼窝里，骨相竟偏向北欧人种的特征，高鼻深目，轮廓分明。
　　一颗颅骨形状标准得近乎完美的……卤蛋。
　　一张陌生中又糅合了晏靖淞的冷硬与李麒安某种叛逆轮廓的英俊面孔。
　　它缓缓转动那光滑的头颅，暗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定了李麒安。
　　被蛛丝层层束缚的身体骤然爆发出紧绷的力量，猛然一挣！
　　一只刚刚演化出五指轮廓的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如钢箍，死死扣住了李麒安毫无防备的小臂！
　　手指冰凉，力道大得惊人。
　　“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低沉，连续，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恶意讥笑，在线条优美的嘴唇里溢出。
　　马蜂的眼睛弯起漂亮的弧度。
　　实际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和某种令人不安的兴味。
　　“你们……”
　　它微微歪头，用那陌生的舌头发出清晰的发音，一字一顿，缓慢问道：
　　“当他……遇，到危险时，你们……在哪里？”
　　这句话逻辑清晰，指向明确，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质问。
　　指甲随着他的话语深深刺入李麒安的皮肉，李麒安的眼前仿佛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缝：
　　……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闷热潮湿的天台晚风。
　　乔凌的脸……苍白如纸，脸颊上带着刺目的红肿。
　　有人打了他。
　　细小的蓝色电光如同活物，在他皮肤下游走，爆裂，每一次闪烁都带来剧烈的痉挛。
　　乔凌因无法忍受的剧痛而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泪淌了满脸，嘴角溢出血丝。
　　他骑着瘫成一团模糊肥胖的人形，十指紧紧揪住对方的头发。
　　砰。
　　砰。
　　砰。
　　一下一下往地面砸。
　　那人的头骨和地面碰撞出闷响，暗红色血形成了一滩血泊……
　　守护！复仇！敌人！
　　一股混合着滔天的恨意，撕心裂肺的焦灼，以及毁灭一切的狂暴战意，如同跨越了时空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李麒安的灵魂上！
　　李麒安感觉心肺都被扯碎了。
　　“不，乔乔！”
　　崩，崩崩崩——
　　坚韧的蛛丝从内而外被寸寸崩断。
　　灰白的身影如同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弹簧，从晏靖淞肩头悍然弹射而出！
　　落地时六足并用，残缺的翅翼虽然暂时无法起飞，依然快得像一道贴地流淌的阴影，瞬间就没入了前方密林的黑暗深处。
　　只留下一缕迅速逸散的，甜腥中带着嘲讽的气息。
　　风中，远远飘来它断断续续的话语碎片：
　　“我，不是你们……的礼，物……我自，己……”
　　“你找死！”
　　晏靖淞的厉喝几乎与蛛丝崩断声同时炸响！
　　猎物脱手的奇耻大辱，毒性在血液里灼烧引发的失控狂躁，以及马蜂强行灌入李麒安意识里那该死的，让他也心悸了一瞬的失礼闪回……
　　负面情绪轰然引爆！
　　晏靖淞没有半分迟疑，在李麒安还沉浸于幻象余震中时，撕裂夜风，裹挟着滔天杀意，朝着那逃逸方向狂追而去！
　　空气被异种急速掠过的身影带起尖啸。
　　李麒安猛地甩头，试图驱散眼前残留的混乱光影，和耳边乔凌的惨叫回声。
　　幻象带来的极致情绪，与他体内早已沸腾的毒性完美融合。
　　BOOM。
　　爆炸。
　　追上它！抓住它！撕碎它！
　　把那双嘲讽的眼睛挖出来！
　　把那张光滑的，模仿出来的蠢脸踩进泥里！
　　他毫不迟疑，紧咬着晏靖淞留下的，充满杀意的气息轨迹，不顾一切地撞进前方茂密的丛林。
　　两人一前一后，再不顾及隐匿，蛮横地撞断枝桠，踏碎灌木，惊起夜栖的飞鸟。
　　所有理智考量，此刻都被最原始的追击本能和沸腾的杀意取代。
　　他们越过冰冷湍急的溪涧，冲过怪石嶙峋的峡谷，只凭着一丝残留的腥气和能量波动，死死咬住那道狡猾逃窜的影子。
　　方向，坚定不移的指向南方。
　　一小时，五小时，八小时……
　　天黑，天亮，再天黑。
　　时间在疯狂的追逐中失去了意义。
　　三只非人的存在，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和耐力，陷入了一场谁也不会，也不能主动停下的死亡追逐。
　　李麒安不知道自己的上衣是何时被彻底撕裂的。
　　也许是在撞穿某丛带刺藤蔓时，也许是在高速擦过粗糙树干时。
　　他只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撕裂皮肉，深入骨髓的剧痛。
　　那疼痛如此尖锐，甚至短暂压过了毒性和怒意带来的狂躁。
　　然后，是某种东西破体而出。
　　湿漉漉的解放感。
　　唰！
　　两对锋利的，呈现出锐利三角形的胡蜂翅翼，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粘液，从他肩胛骨下方猛然展开！
　　翅翼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边缘锋薄如刀，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四片看似柔弱的膜翅，实际上是无比实用的凶器。
　　嗡——
　　翅翼甫一展开，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频率剧烈震颤起来。
　　空气被疯狂搅动，卷起小小的，却极具力量的旋风，托着他的双足瞬间脱离了地面！
　　速度，在原有基础上飙升数倍。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暴戾的力量感席卷全身。
　　那对翅膀仿佛本就是李麒安身体的一部分，此刻终于归来。
　　飞行，是他生来就有的权力！
　　他在失控的追逐与暴怒中，自主完成了最后的觉醒。
　　……
　　周围的景色在高速移动中模糊变形。
　　温带常见的林木迅速被更为高大，枝叶繁茂的热带树种取代。
　　空气从湿冷变得粘稠闷热，充满了腐败的泥土和某种潮湿花朵过度绽放的馥郁。
　　他们已经冲过了无形的界线，彻底踏入了东南亚雨林那庞大，古老而危险的腹地。
　　而就在这片更为深邃莫测的绿色迷宫深处……
　　属于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的另一场狩猎，也即将步入最关键的阶段。


第322章 冷漠对冷漠
　　镜头移到官书侨和五所雅人这边。
　　两只茶香四溢的竞品从单独相处的第一天起，就气氛微妙。
　　前文说过，官书侨是专门来监视制衡五所雅人的，避免他在新生物链上耍什么手段。
　　一开始，二虫之间维持了一段时间虚伪的和平。
　　可装的终究是装的。
　　大约半个月以后，官书侨脸上那标志性的，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的挑剔。
　　五所雅人也收起了那套示弱的姿态，不礼貌也不客气了。
　　互相都看得透透的。
　　争夺王的青睐，证明自身优越性的本能在无声角力。
　　还有什么继续扮演的必要？
　　冷漠对冷漠。
　　官书侨骨子里那份病态傲慢与恶劣，毫不顾忌地向五所雅人倾泻。
　　他不再维持表面那套绅士风度，尤其是在这个竞争对手面前。
　　他会充满恶意的嘲讽五所雅人娇小的个子，与自己相比逊色不少的外貌，和那种充满日式风味的鬼子气质。
　　“啊啦啦。”
　　一贯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俯视着五所雅人，故意用东京腔，刻意的，戏剧化的表演：
　　“说起来，我好像……慢慢回忆起你了呢。”
　　他微微偏头，作思索状：“杂色的飞蛾。”
　　官书侨随意指了指脚下的泥土。
　　“你以前，是这种颜色吧？暗淡的，毫不起眼的褐色，混在烂树叶里，还带着一股……嗯，泥土的闷臭气。”
　　他的目光在五所雅人平静无波的脸上细细打量：
　　“自卑到需要把自己泡进漂白剂里吗？何必呢。”
　　仿佛为了应和主人的话语。
　　一直安静趴在他肩侧的幻梦，像嚣张的小小帮凶，带着一种灵动的挑衅意味，绕着五所雅人轻盈的飞了一圈，洒下几点微不足道却足够刺眼的磷光。
　　五所雅人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他等到官书侨的嘲讽完全落下，才慢悠悠地，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腔调回敬：
　　“皮相色相，皆为空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阿娜达喜欢何种颜色，我便呈现何种颜色，随心而动，随喜而变，有何不可？”
　　他抬起眼，灰眼珠清澈得像一潭泉水：“官叔叔，你莫不是……在嫉妒我？”
　　好像你的本体颜色多漂亮似的。
　　秀什么蝴蝶虫骑？
　　你那本体又没有翅膀。
　　死蝎子，得意什么？
　　啧。
　　官书侨平淡一笑，从鼻息间轻轻哼出：“顶着丑小孩的脸皮，还真是装嫩得理直气壮。”
　　五所雅人也笑：“人类概念里，雄性个体过了二十五岁，就不值钱了哦。”
　　“伶牙俐齿。”
　　官书侨玩笑般打趣，忽然话锋一转。
　　“你那变态弟弟，怎么不敢放出来了？”
　　“是叫……瑛斗吧，可怜的孩子，跟着你这么个哥哥，糊里糊涂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不人，鬼不鬼的赖活。”
　　官书侨悲悯的感叹：“不如你做点善事，给他个痛快，也算稍微洗刷点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罪孽。”
　　五所雅人灰眸中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多谢关心，瑛斗很好，他正在认真学习，好好读书，努力加强自身修养，不劳官叔叔费心。”
　　“是吗？”
　　官书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杂色蛾子，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见不得人的癖好？比如……”
　　“什么？”
　　“一个弟弟，两个弟弟，三个弟弟。”
　　官书侨晃了晃骨节纤长的手指：“个个爱你爱得失去理智，甘愿骨血交融……这就是日本人吗？有点恶心哦。”
　　“……”
　　五所雅人沉默了片刻，惨白的脸上冲出一片恼火的红，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怒意：
　　“官书侨，你今天的言辞有些过于失礼了，这样的揣测十分卑劣！请收回！”
　　官书侨立刻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尖锐的恶意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无辜又略带讶异的表情。
　　“啊嘞嘞？”
　　.
　　总之，他们差不多撕破脸了。
　　.
　　发现即将进化的高级虫族这件事让二虫之间随时要崩断的弦暂时松了松。
　　内战放一边，为乔凌狩猎才是大事。
　　两只顶级猎食者追着那只虫的气息进入了雨林边缘。
　　追踪的过程出乎意料地艰难，甚至透着诡异。
　　那只虫的味道时断时续，飘忽不定，仿佛源头本身就在不断移动或改变形态。
　　它善于隐藏，完美地融入了雨林的复杂生命场中。
　　像树叶回到了树梢。
　　官书侨放出幻梦进行更精细的能量探查，五所雅人也调动起铺天盖地的飞蛾分身。
　　但整整四天，他们只能勉强圈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始终无法准确锁定其具体位置。
　　更无法透过那层完美的伪装，辨识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它的特征在不断模拟周围的环境。
　　比如一丛茂密的，充满生机的蕨类。
　　比如一段正在缓慢腐朽的巨大枯木。
　　偶尔甚至会模拟出小型啮齿动物慌乱逃窜般的微弱波动。
　　“藏得真够深的。”
　　“嗯，要么是极高等的拟态，要么……它的存在形式，可能超出常规认知。”
　　唯一的共识是：它很特别，足够危险。
　　哪怕深入雨林，五所雅人也穿着他那身白色的和服。
　　经过数天的折腾，白色锦缎脏得东一块西一块。
　　官书侨讽刺他说，这是久坐云端，只会装相，一到野外就现出原形了。
　　这话五所雅人无法反驳。
　　作为资深的病弱宅男+神棍，他此前的确从未亲身出过远门。
　　本以为这次的全球出差不需要多么跋涉，没想到还有追踪捕猎这一环呢。
　　他们在雨林扎了营，一守就是六天。
　　异种之躯实在能扛。
　　第七天，浓雾从沼泽洼地底部蒸腾而起，能见度降至最低。
　　也是在这极端的环境下，那一直完美隐藏的猎物，似乎因为进化到了某个关键节点，能量波动首次出现了无法完全抑制的，周期性的剧烈起伏。
　　机会。
　　官书侨和五所雅人对视一眼。
　　几乎是同时，两人露出虫化本相。


第323章 笄蛭涡虫
　　两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白和瞳孔在对视的这一秒，无数复眼顷刻间钻出。
　　挤压，占据，填满眼眶。
　　诡谲的虫瞳冰冷地映照着浓雾与黑暗。
　　嘶啦——
　　布料撑裂的声响在浓雾中响起。
　　官书侨修长挺拔的人类形体发生了夸张的剧变。
　　细密的，荧光色鳞片自他耳后皮肤下争先恐后地钻出，迅速向下颚，脖颈方向蔓延，与深红虫纹交织。
　　漆黑的外骨骼从他的肩背，胸膛，腰腹处凶悍地刺破衣物和皮肤，形成了充满了力量感与防御性的虫甲。
　　而他的下半身，双腿已彻底消失，化为粗壮漆黑的异种躯干，向后急剧延伸，下方生出数对关节反曲，末端尖锐如矛的锋利足肢。
　　这些足肢深深扎入泥地，支撑起他已然膨胀数倍的恐怖身躯，稳如山岳。
　　一条完全由厚重甲节构成，灵活如蟒，末端悬着毒针的漆黑尾勾，从他腰后虫甲连接处悄然垂下，微微摆动。
　　与此同时，五所雅人本就纤细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轻薄，仿佛要融入雾气本身。
　　细密的，银灰色的虫纹爬满了他毫无血色的皮肤。
　　虫纹在某些节点，某些漩涡中心凝聚，凸起，形成了无数细小的，仿佛半睁的眼睛图样。
　　是，是眼睛。
　　千千万万只眼睛。
　　它们密密麻麻的镶嵌在那冰冷瓷白的皮肤之上，并非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而是各自有着微妙的视角偏差。
　　有些似乎看着前方，有些瞥向侧面，有些甚至像是仰视或俯视。
　　当五所雅人微微转动身体时，这些眼睛便会随之产生极其细微的光影变化，仿佛真的在调整焦距，切换注视的目标。
　　五所雅人优雅的将和服脱去一半。
　　一对巨大而优美的，与官书侨的狰狞截然不同的翅翼，自他脊背的肩胛骨下方无声展开。
　　翅翼的基色是哑光珍珠白，但在那珍珠白的底色上，覆盖着更加宏大，更加精细繁复的银灰色眼纹阵列！
　　比皮肤上的更大，更清晰。
　　层层叠叠，无限重复。
　　当翅翼微微颤动时，那些眼睛纹路便会产生一种集体性，波浪般的视觉错觉。
　　千万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眨动，流转，释放出一种强大而诡异的精神牵引力。
　　能轻易扰乱对手的视觉判断与空间感知。
　　毒蝎与白蛾。
　　一者彰显着最原始的暴力，剧毒与防御。
　　一者则散发着以视觉与精神污染为核心的威慑。
　　两只形态，习性，战斗方式截然不同的高级虫族，极有目标性的隐入浓雾深处。
　　一切在他们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
　　拨开最后一道垂挂如帘幕的潮湿藤蔓。
　　眼前是一片被树根和腐败枝叶几乎完全覆盖的湿地。
　　积水黝黑，散发着刺鼻的沼气味。
　　异常能量的源头，就在这片湿地的中央。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
　　那只处于最终进化期的虫。
　　第一眼，那根本就是一片特别浓稠，颜色略深的污浊水洼。
　　或是一大团被雨水泡烂，半融化的腐烂泥堆。
　　在微弱的天光与浓雾遮蔽下，低调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瞒不过同类。
　　那不是死物。
　　它在缓缓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蠕动。
　　没有头部，没有尾部，没有四肢，没有甲壳，没有翅翼。
　　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生物器官或肢体。
　　只是一团巨大的，边缘模糊不清，半透明的胶质状聚合体。
　　那摊玩意儿铺展在积水与烂泥之上，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随着底下淤泥的色泽，树叶的深浅，空中飘过的雾气的灰白而微妙调整。
　　像是变色龙皮肤。
　　更令人不适的是它的质地。
　　看起来湿滑，粘稠，像融化过度的高密度胶水。
　　又像某种巨大的，没有外皮的软体动物裸露的体腔。
　　一些地方的表面微微鼓起又平复，仿佛在吞吐着什么。
　　边缘部分则极其稀薄，几乎化入周围的水汽中。
　　有些许丝缕状的胶质悄然延伸出去，探入附近的积水或缠绕上细小的植物根茎。
　　品尝环境。
　　强烈且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正从这团不定形肉块的深处阵阵传来。
　　呃，如果它有深处的话。
　　它没有眼睛，没有发声器官，充满了原始的贪婪，进化的饥渴，以及对周围一切生命物质无差别的吞噬欲望。
　　它是笄蛭涡虫。
　　在看到这只虫的真容，并确认其种属的瞬间，官书侨的表情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兴奋。
　　五所雅人也控制不住的狂喜。
　　无他。
　　笄蛭涡虫是高级虫族里最为特殊的一类。
　　只有感受到了王虫的饥饿和虚弱，这种虫才会拼尽全力的诞生。
　　它们生来就是为了爬上王虫的餐桌。
　　这种情况很少。
　　历代王虫都过得很爽，偶尔才会出现超级大馋小子。
　　所以自虫族出现以来，笄蛭涡虫也只现身了不超过两次。
　　王虫不吃它，它便自行消亡。
　　笄蛭涡虫在外表上放弃了一切的冗余，固定在这毫无美感，甚至有些滑稽的胶质形态。
　　连脑子也不长。
　　只是将所有的进化潜力，都点在了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加美味，更加滋补，更加便于王虫取用上。
　　浑身无论哪一部分都是可食用的。
　　别看长得恶心，味道好得一骑绝尘。
　　能量丰沛，肉质柔软，入口即化，没有任何妨碍进食的器官或骨骼。
　　复原能力强，吃完下一口，上一口的位置已经长出新肉，口口新鲜。
　　最重要的是，笄蛭涡虫还能无限分裂。
　　把它切成两段，它能长成两只。
　　切成四段，它能长成四只。
　　细细切成臊子。
　　密密麻麻的笄蛭涡虫将在刀下翻滚。
　　吃吧孩子，吃吧孩子，吃吧孩子。
　　.
　　笄蛭涡虫还有一个功能：垃圾桶。
　　除了心甘情愿侍奉的王虫，这玩意儿几乎什么都想吃。
　　而它的食谱列表里，最爱的就是同类。
　　传承记忆中，不乏这样的惨剧：某只不够强大或不够警惕的虫眷，不幸被狂暴或饥饿状态下的笄蛭涡虫捕食。
　　同类，嘎嘣脆，鸡肉味，一口一个。
　　笄蛭涡虫吃了以后长得更肥了，肉质更美了，王虫更爱了。
　　所以。
　　此时此刻，眼前出现一只即将进化到成熟体，能量澎湃的笄蛭涡虫，意味着什么？
　　官书侨的视线静静的转移到五所雅人身上。


第324章 能不能，去死一下
　　意味着……
　　一次对乔凌而言，堪称完美的顶级血食补充。
　　有了这只笄蛭涡虫，乔乔必然能加速进入二次蜕皮期。
　　也意味着……
　　官书侨眼中邪气一动。
　　意味着，面前这碍眼的日本蛾子，在这混乱的狩猎中，很有可能会因为意外，疏忽或不幸，被这头正处于进化狂暴期，食欲旺盛且敌我不分的笄蛭涡虫锁定，吞噬。
　　不幸殉职。
　　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可歌可泣，可喜可贺。
　　新生物链的进度已经过半，不再需要过多干预。
　　此时殉职，是喜丧啊。
　　五所雅人感受到了这股杀气，心中骤然一凛，皮肤上与翅翼上那千万只银灰色的眼睛，同时微微收缩了一瞬。
　　“官书侨，你……”
　　“雅人君。”
　　官书侨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明媚：“这只笄蛭看起来饿极了，很需要帮助，我希望你能自我奉献一下。”
　　话音未落，他那条悬着深紫毒针的漆黑长尾在浓雾中划过一道幽暗的流光，直刺五所雅人脆弱的后心！
　　攻击快如闪电，带着一击毙命的狠辣。
　　是真的想杀了五所雅人。
　　嘿嘿。
　　五所雅人翅翼上那千万只眼睛齐齐剧烈波动，带起实质性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屏障在他身后瞬间展开。
　　同时，他纤细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珍珠白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开数米，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毒蝎尾针擦着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他翅翼上的眼纹微微摇曳。
　　“官书侨，你敢！”
　　五所雅人稳住身形，惨白的脸上满是锋锐的寒意：“你这样对我，不怕吾王知道吗？！”
　　“啧。”
　　官书侨嗤笑一声，庞大的虫化身躯向前压迫一步，锋利的足肢将泥地踏出深坑，溅起浑浊的黑水。
　　“你这身寡淡无味的飞蛾肉，喂给笄蛭，还能让它增增肥，让乔乔吃得更好，物尽其用，有何不可？”
　　五所雅人咬牙警告：“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
　　“阿娜达爱我，他不会被你蒙骗，若我死了，你也不会得到想要的！”
　　“搞笑。”
　　官书侨厌恶的扯扯嘴角：“耍手段才让乔乔食用血肉的杂毛飞蛾，别说梦话。”
　　“你，你这个暴力的疯子。”
　　“你怎么知道，我停药快半年了。”
　　精神病杀人。
　　不犯法。
　　官书侨不再废话，肩甲处荧光青蓝鳞片猛然亮起，整个人的杀气再次攀升，足肢发力，恐怖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
　　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裹挟着腥风与剧毒，蛮横地朝着渺小几倍的五所雅人冲撞而来！
　　路径上的腐朽枝干和低矮植物被轻易撞碎，碾入泥泞。
　　面对这纯粹的力量碾压，五所雅人并未直面相迎。
　　珍珠白翅翼猛的一振！
　　嗡——
　　一股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高频振翅音扩散，官书侨冲势虽猛，但在踏入这音波范围的瞬间，复眼捕捉到的景象出现了诡异的重影与延迟，仿佛空间本身发生了错位。
　　冲锋的轨迹不自觉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斜。
　　就是这毫厘之差！
　　五所雅人身形飘忽，如同被风吹动的纸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官书侨正面的冲撞。
　　同时，他苍白的双手抬起，指尖那圆润的指甲尖端，竟渗出几缕极淡的，银灰色的雾状丝线。
　　这些丝线细若游丝，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围的浓雾与湿地水汽之中。
　　官书侨一击落空，足肢嵌入泥地，止住冲势。
　　他迅速甩头，复眼快速调整焦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雾气，活了过来。
　　不，是雾气中混杂了那些银灰色的雾丝！
　　它们缠绕渗透进每一粒水汽，使得官书侨的复眼视觉，能量感知，甚至对距离和方位的判断，都开始出现持续性的混乱偏差。
　　明明感知到五所雅人在左前方，但攻击过去却可能落空，或踏入某个隐藏的泥淖，或靠近了笄蛭涡虫的危险范围。
　　鬼鬼祟祟。
　　官书侨没有犹豫，全凭直觉，蓄势待发的蝎尾向后释放出了黑色毒雾。
　　毒雾弥漫迅速，沾到的植物全部化为汁水。
　　然而，五所雅人的身影却如同镜花水月般在毒雾边缘再次消散。
　　他真正的本体，不知何时已借助翅翼的无声滑翔和雾气的掩护，出现在了官书侨侧上方！
　　光芒骤亮。
　　千万只眼睛的视线，这一刻全部聚焦于官书侨的复眼！
　　精神穿刺。
　　官书侨的眼前猛的一花，意识层面遭受了重击。
　　即便以他的精神力，也出现了刹那的僵直与晕眩，足下的步伐微微一乱。
　　就是现在！
　　五所雅人咬紧嘴唇，五指张开，指尖银灰色的雾丝瞬间凝实，硬化，化作数百根闪烁着寒光的纤细银针！
　　咻咻咻。
　　银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官书侨虫甲关节的连接处，复眼周围的缝隙，以及那条灵活蝎尾的根部！
　　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叮叮叮叮！
　　然而，预想中银针穿透关节缝隙，造成伤害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只见巨蝎那些原本只是装饰般点缀的荧色鳞片，在银针临体的瞬间，自动调整角度，精准地拦截了绝大部分射向要害关节与复眼缝隙的银针！
　　剩余的少数几根刺入了甲壳较厚实的非关键部位，也仅仅深入寸许便被卡住。
　　“唉，怎么就这点本事？”
　　官书侨显然是猫玩老鼠，越玩越兴奋。
　　哪还有半点晕眩的样子？
　　刚才的踉跄完全是诱敌深入的假动作。
　　偏偏越是杀气腾腾，越是英俊漂亮。
　　整个作案画面堪称赏心悦目。
　　可惜除了呆傻的笄蛭涡虫，没有其他观众。
　　五所雅人惊慌失措，翅翼急振，身形向上拔高，试图从上方逃走。
　　官书侨早已预判到他的反应，长臂一伸，一把攥住了五所雅人的踝关节，向下一扯！
　　下一秒，蝎尾的横扫已然临身。
　　砰！
　　一声闷响，五所雅人只来得及将一对翅翼合拢在身侧，硬生生挡住了蝎尾的正面抽击。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珍珠白的翅翼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无数银灰色的眼纹瞬间黯淡。
　　糟了。


第325章 一个接一个
　　五所雅人因这毫无花哨的沉重一击，如同被击中的棒球，不受控制的向死亡湿地更深处砸去！
　　“唔呃……咳咳咳……”
　　半空中，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呛咳在气管，血染脏了半张脸，狼狈不堪。
　　官书侨复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紧追而上，手臂骨刺高高扬起，毒针锁定五所雅人坠落的方向，准备发动致命的一刺，将其彻底钉入泥沼。
　　或者直接扫进笄蛭涡虫那贪婪的胶质怀抱。
　　“结束了，五所雅人。”
　　官书侨的声音如同最彬彬有礼的絮语：“撒由那拉~”
　　五所雅人砸入冰冷的黑水泥沼，溅起大片的污浊。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受损的翅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内脏和骨头俱是受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官书侨的实力和毫无顾忌的疯狂，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冰冷的泥水漫过胸口，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气息。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灰眸深处，掠过一丝近乎认命的晦暗。
　　不甘心，不甘心呢。
　　以他的能力，并非没有最后搏命，甚至拉着对方同归于尽的手段。
　　虫族濒死的自爆，其威力足以重创甚至毁灭同级别的存在。
　　但是……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向距离自己仅有两米之遥的笄蛭涡虫。
　　如果选择自爆，必然会波及笄蛭涡虫的安全。
　　阿娜达需要笄蛭涡虫。
　　好吧。
　　看来时局不站在自己这边，是自己差点运气。
　　五所雅人苦笑一下，闭上眼睛，看向意识深处，那个被自己安排成禁闭室的角落。
　　【瑛斗，对不起，这次……要连累你了。】
　　正埋头苦读，试图从人类文学巨著中汲取修养，提高素质的五所瑛斗，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死亡倒计时。
　　【……哥哥？】
　　他丢下书慌乱的站起来。
　　【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不要吓我……】
　　外界，官书侨的蝎尾毒针，已然撕裂空气朝着泥沼中放弃抵抗的五所雅人，狠狠刺落。
　　轰隆隆！
　　毫无预兆的。
　　大地……不，是东南方向的雨林，猛地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
　　就像有巨兽在疯狂撕扯地壳，又像是有人投射了炸弹。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高等虫族威压，蛮横的席卷而来！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这股冲击的余波也瞬间抵达了这片死亡湿地。
　　紧随其后的，是三股清晰无比，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火炬般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马蜂！
　　晏靖淞！
　　李麒安！
　　三股气息纠缠，碰撞，追逐，所过之处林木摧折，鸟兽俱灭。
　　他们如同三颗失控的流星，正狠狠撞向这片死亡湿地！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被强行撕裂。
　　黝黑的积水被震起层层恶浪，泥浆喷溅。
　　官书侨的致命一击瞬间僵在半空。
　　毒针距离五所雅人的心脏，或许只差毫厘，却再也无法顺畅的刺下。
　　他惊愕地转动复眼，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嗯？”
　　晏靖淞和李麒安？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追着的是一只……马蜂？
　　湿地中央，那团巨大的笄蛭涡虫，终于被突然闯入的，强烈的挑衅气息彻底刺激了。
　　不要因为人家没有脑袋反应慢所以欺负它，一直吵它啊！
　　有完没完。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有完没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咕噜……咕叽叽……
　　一阵阵低沉，黏腻，仿佛无数沼泽气泡同时破裂的怪异嘶鸣，从胶质团块深处爆发出来！
　　它整个身体沸腾般剧烈膨胀，翻滚。
　　无数原本只是试探性延伸的胶质触须，此刻疯狂暴涨，分裂，化作千百条粗壮或纤细的，半透明的吞噬触手，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狂舞！
　　疯狂，彻底疯狂。
　　它的怒火在平静的积蓄满格之后，直接进入了狂暴的无差别攻击模式。
　　浓烈的，足以让任何虫族心神不宁的吞噬欲望与精神污染混杂在它散发的能量场中，瞬间笼罩了整个湿地。
　　一根最为粗壮，顶端裂开菊花口器的胶质触手，就像倒塌的巨柱，率先朝着距离最近，勉强在泥沼中撑起半个身子的五所雅人，当头狠狠拍下！
　　另一根则如同狡猾巨蟒，蜿蜒扭曲，带着粘滑的声响，以惊人的速度蜿蜒着卷向官书侨狰狞威武的虫化躯体！
　　显然，狂暴的笄蛭涡虫觉得，这块硬骨头看起来更有嚼头。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彻底失控。
　　情敌抹除计划，七零八落，面目全非。
　　“……啊哦。”
　　大坏蛋官书侨气笑了。
　　.
　　三颗失控的流星不过半分钟，已悍然撞入战局。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只上半身已变得几乎与人类无异的光头马蜂。
　　灰白的身躯呈现出强壮漂亮的倒三角，搭配虫纹图腾，让他看起来像死亡哥特风的摇滚乐队主唱。
　　很酷，很个性。
　　它身上遍布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显然是晏靖淞和李麒安沿途留下的纪念品，此刻正淋漓地淌着血。
　　在看到沼泽中的三只虫后，那张光洁无毛的脸上，神情诧异了半秒，随即露出计谋得逞的畅快笑意。
　　好呀，好呀。
　　它一路亡命逃窜，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在开始进化前，就早已摸清楚这个方位有一只同类。
　　原本只是想祸水东引，才故意将身后两个煞星引向这里。
　　没想到还挺热闹。
　　乱吧，越乱越好！
　　晏靖淞紧随其后的出现。
　　此刻他的状态已彻底失控。
　　长达数十小时的狂暴追逐，马蜂那挑动神经的毒性与不断的精神刺激，加上此刻眼前这混乱的能量场与虫族气息交织……
　　那双复眼已是一片混沌的赤红。
　　要不说还是同类最懂同类的弱点。
　　马蜂这个毒比世界意识要有针对性得多。
　　伤不了晏靖淞多少，却真能让从来不动如山，冷静淡定的第一虫眷判若两虫，虫性大发，理智出走。
　　深谙挑衅之道的马蜂面对晏靖淞那完全被怒火吞噬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嘶鸣。
　　乌泱泱的蜂群从他黑洞般的嘴里飞出。
　　好吧，其实惧。
　　怎么可能不怕？
　　它才刚刚进化完毕，气都来不及多喘两口。
　　但事已至此，生路，险中求。


第326章 乱得没边了
　　密集的蜂群像一团长了无数毒针的乌云，径直撞向晏靖淞的正脸。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马蜂的举动无异火上浇油。
　　紫灰色的巨大虫兽发出一声震碎雨林寂静的恐怖咆哮，速度再增！
　　他甚至完全无视了下方那团蠕动的胶质怪物可能带来的威胁，眼中只有那只耀武扬威的马蜂。
　　该死的，秃头虫子。
　　狰狞前肢高高扬起，第一虫眷那磅礴恐怖，足以令低等虫族直接僵死的威压，尽数凝聚于臂刃之上，化作一道能量刃芒。
　　目标，是马蜂。
　　也是马蜂身下的笄蛭涡虫。
　　他甚至没花哪怕零点一秒去看清眼前的具体是什么。
　　蠕动膨胀的鼻涕虫？
　　砍！
　　挡路的腐烂树根？
　　斩！
　　旁边那只体型庞大，甲壳狰狞，正挥舞蝎尾与蠕虫触手搏斗的黑色毒蝎？
　　滚！
　　这一刻，发脾气的晏总，暴躁得像是要把眼前所及的一切，连同这片湿地，这片雨林，乃至整个令他不快的世界，都一口气彻底掀翻。
　　哇呀呀呀呀呀呀。
　　噗嗤——
　　那道凝聚顶级虫眷力量的死神镰刀，毫无阻滞地斜劈而下，狠狠斩入了笄蛭涡虫那庞大如小山的胶质躯体。
　　难以形容的闷响。
　　刃芒所过之处，浑浊的组织液如同喷泉般狂涌。
　　而那只狡猾的马蜂，在刃芒及体的前一刻，早已凭借飞行优势和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一个急转俯冲！
　　险之又险地贴着刃芒的边缘，滑溜地钻到了涡虫躯体的另一侧，完美地将这庞然大物当成了盾牌。
　　晏靖淞这含怒一击，结结实实砍在了笄蛭涡虫身上。
　　砍成了两段。
　　倒霉孩子笄蛭涡虫的两段身躯剧烈扭动。
　　终于追到上空的李麒安被眼前的混乱惊了一下：“……啊？这是在搞什么？！”
　　出于同族抵抗性，李麒安已经把马蜂的毒素代谢得七七八八，基本清醒了。
　　他看着那被劈开成两截的鼻涕虫瞪大眼睛。
　　哎，这又是一只进化中的高级虫族？
　　咋这丑。
　　不等细想，短短几秒，两截鼻涕虫各自收缩，凝聚，化作了两只稍小一些，但依然庞大，狂暴，形态略有差异的独立新虫！
　　分裂，成功。
　　完成这惊天一击的晏靖淞，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劈开涡虫只是顺手。
　　他立刻锁定了下一个目标：碍眼的，正被一根触手纠缠挡路的蝎子。
　　“滚开！”
　　晏靖淞的低吼含糊不清，带着纯粹的厌烦。
　　他抬起一条粗壮的蜘蛛腿，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踹在官书侨那厚重的虫甲侧面！
　　咚！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官书侨猝不及防，被这蛮不讲理的一脚踹得庞大的身躯横移出去数米，虫甲与蛛腿撞击处火星四溅，荧光鳞片一阵乱闪。
　　官书侨差点没被踹吐血，愤然开骂：“晏靖淞！你疯了？！”
　　晏靖淞根本不理会，踹飞官书侨后，复眼又锁定了另一边刚从泥沼中爬起，正狼狈躲闪触手的五所雅人。
　　“一边去！”
　　他另一条蜘蛛腿横扫，带起的动静将泥浆和腐烂枝叶卷起，劈头盖脸砸向五所雅人。
　　五所雅人本就重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只能拼命振动残破的翅翼，险之又险地贴着地面爬开。
　　“……”
　　甚至连冲进来试图控制局势的李麒安，都没能逃过晏靖淞无差别的关照。
　　他像是要清空视线内所有活动的东西，骨刺看也不看直接拍向李麒安。
　　试图穿成烤串。
　　“我靠！晏靖淞你他妈看清楚！是我！”
　　李麒安一脚蹬了回去，却被那股巨力反震得脚掌心生疼。
　　疼疼疼。
　　我嘞个去。
　　晏靖淞现在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杀戮机器！
　　旁边分裂成两只的笄蛭涡虫，又有了动静。
　　被晏靖淞砍了一刀，它们非但不逃，反而来了劲。
　　两只笄蛭涡虫同时发出黏腻的闷响，千百根触手不分敌我地朝着所有虫疯狂的拍打，缠绕。
　　它们不懂得策略，只知道硬扛伤害，本能地反击。
　　笄蛭涡虫：都从我的领地滚出去呃啊啊啊————
　　乱。
　　乱得没边了。
　　触手飞舞，泥巴乱撒。
　　蜂群嗡嗡，逮谁蛰谁。
　　“我艹了，这都什么事！”
　　李麒安一边躲避着涡虫触手和晏靖淞时不时的误伤，一边终于看清了湿地里面目全非的另外两位，顿时大惊。
　　“官书侨？！五所雅人？！你们怎么在……操！谁能快点让晏靖淞清醒过来啊？！再这样下去全得玩完！”
　　他吼出这句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五所雅人。
　　李麒安虽然刚觉醒不久，但本能告诉他，论及精神影响与安抚，在场恐怕没有谁比这只白蛾更擅长。
　　五所雅人艰难的在触手间隙和晏靖淞无差别攻击的余波中腾挪。
　　他伤势不轻，维持大规模的幻象或精神攻击已是力不从心。
　　听到李麒安的呼喊，他看向如同灾厄化身般的晏靖淞，焦急又尴尬。
　　是的，五所雅人确实有能力尝试强行安晏靖淞狂暴的精神。
　　需要时间，需要接近。
　　更需要不被立刻打死。
　　心酸。
　　“大李先生，请先帮帮我，麻烦你了！”
　　五所雅人毫无包袱的请求救援。
　　李麒安往五所雅人艰难靠近：“怎么搞成这样，你不是挺厉害的？”
　　“……一言难尽。”五所雅人吐着血爬来爬去。
　　他很想举报官书侨恶意伤虫，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毕竟能做主的第一虫眷也在恶意伤虫。
　　那一边，官书侨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他被晏靖淞踹了一脚，还没完全稳住身形，就被其中一只分裂出的笄蛭涡虫给重点盯上了。
　　或许是觉得他好吃，那只笄蛭涡虫竟分出大半触手，全力朝着官书侨缠来。
　　官书侨不得不全力应对，一时竟被这只没脑子的软体怪物缠得分身乏术。
　　砍断的触手落地没一会儿又长成更多的笄蛭涡虫。
　　笄蛭涡虫军团！
　　只有狡猾的马蜂，在混乱中如同泥鳅般滑溜。
　　躲过了晏靖淞的剧毒蛛丝，躲过了官书侨的蝎尾抽击，躲过了李麒安的利爪。
　　甚至躲过了涡虫触手的无差别缠绕。
　　它不停扫视战场。
　　终于，它发现了机会。
　　几坨新鲜溅射出去的拳头大小的涡虫碎块，正落在离它不远的一处浅水洼里，缓慢蠕动着。
　　马蜂眼中精光一闪，飞扑过去，一把捞起其中一团，将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一股暖流伴随着澎湃的能量瞬间涌入它体内，补充了疲惫的精力。
　　好东西。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低低的叹息。
　　不敢停留，趁着所有虫都被晏靖淞和笄蛭涡虫弄得焦头烂额的绝佳时机，马蜂又抓住一块肉质碎片，一头扎入沼泽深处。
　　溜了溜了。


第327章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在李麒安扛着五所雅人，拼着被一根触手刺穿肩膀，被晏靖淞扇飞的风险，强行靠近晏靖淞后，五所雅人对着晏靖淞发动了倾尽全力的精神震颤与强行冷静暗示。
　　周身的珠光白肉眼可见又黯淡了一层。
　　晏靖淞狂乱的动作缓缓停住。
　　“……？”
　　赤红的复眼中，混乱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露出了一丝茫然。
　　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暴烈的噩梦中惊醒。
　　随即是清醒后的沉重懊恼。
　　他停下了攻击，环顾四周。
　　李麒安悬停在半空，扛麻袋似的牢牢抓着五所雅人，紧张而警惕地观察着晏靖淞，试探着问：
　　“喂……清醒了吗？”
　　与此同时，那无数只先前还缠人至极，狂舞不休的笄蛭涡虫触手与分身，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片区域最狂暴的那个源头熄灭了。
　　它们的攻击性肉眼可见的减弱，蠕动的幅度变小，甚至隐隐有向泥沼深处退缩，隐匿的意图。
　　遭不住了，被剁得越来越小，能量分散，分裂出的个体越来越弱。
　　原本即将完成的高级进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惨无人道的围殴与自相残杀中，当场宣告失败！
　　即便是没脑子的笨蛋，仅存的生物本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损失惨重。
　　再耗下去可能连这些分裂出的弱小个体都保不住。
　　逃走的念头，开始占据上风。
　　官书侨终于趁机彻底挣脱了最后几根纠缠不休的触手，看着满地没能成功进化成高级虫族的笄蛭涡虫，表情难看得难以言说。
　　被破坏的不止他的杂毛蛾子清除计划。
　　还有重中之重的王虫血食。
　　一只成熟，能量充沛的笄蛭涡虫，和眼前这几十上百团低级，弱小，能量涣散的蠕虫肉块……天壤之别！
　　这可真是个毁灭性的灾难。
　　官书侨恼火地磨了磨后槽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迁怒：
　　“晏靖淞，李麒安，你们两个搞什么，什么情况？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李麒安受不了官书侨这种指责的语气：“你瞎吗，我们在捕猎，那只该死的马蜂……”
　　官书侨一针见血的打断他：“马蜂呢？”
　　马蜂……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李麒安发热的头脑上。
　　他猛的扭头，四下张望，能量感知全力放开。
　　马蜂跑了。
　　李麒安后知后觉的咆哮：“淦！马蜂呢？”
　　马蜂的气息都消失得七七八八，只有地上那些死去的蜂群尸体还残留着它之前存在的证据。
　　他一把将气息奄奄的五所雅人放到旁边一块稍干的朽木上，转身就想朝着最后感知到马蜂气息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回来！”
　　晏靖淞的声音响起，嘶哑，疲惫，不容置疑。
　　“为什么不让我追？”
　　李麒安怒发冲冠，但听从了晏靖淞的指示，转身停了下来。
　　不等晏靖淞解释，官书侨的冷嘲热讽已然跟上：
　　“一只刚刚进化成功，连力量都未必完全掌握的马蜂，就能把你们两位，尤其是你，晏靖淞，耍得团团转，甚至引到这里来毁了我们的狩猎……呵，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艹，你能耐你怎么不帮忙抓住它？”
　　李麒安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你不也没搞定这些鼻涕虫吗？我们来之前你也没多游刃有余，这鼻涕虫还没进化成功，五所雅人都被打残了，你拽什么？！”
　　呃。
　　现场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打残五所雅人的另有其人。
　　是官书侨，是晏靖淞，反而是笄蛭涡虫的伤害最小。
　　官书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五所雅人。
　　五所雅人脸色苍白发青，气息微弱，耷拉着受损的翅膀，一瘸一拐的站起来，一言不发，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
　　争吵中，晏靖淞沉默的捡起一团挣扎的肉块，似乎是在确认。
　　很快，他叹了口气，声音干涩：“笄蛭涡虫。”
　　“是，一只本来马上就要进化成功的笄蛭涡虫。”
　　官书侨冷笑：“现在变成了一群低级蠕虫，可喜可贺。”
　　这些笄蛭涡虫大的有原先十分之一大小，小的只有指头大。
　　显然，在刚才那场极度混乱的战斗中，两只涡虫在被攻击，反击，甚至彼此偶尔碰撞的过程中，又经历了无数轮被动或主动的分裂。
　　此刻，还留在湿地中央，被众人气息隐隐锁定的，只剩下十团较为完整，能量波动较强的涡虫分身。
　　其余的……
　　要么在混乱中滚入了更深更隐蔽的泥沼，钻入了盘根错节的腐败树根网下。
　　要么已经悄无声息地蠕动着，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令虫绝望的战场，消失在雨林四面八方。
　　粗略估算，雨林里，此刻凭空多出了至少八十只处于惊恐，狂暴或茫然状态的笄蛭涡虫幼体。
　　这简直是灾难性的后果。
　　晏靖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脑门青筋一个劲的狂跳：“够了，停止无意义的冷嘲热讽和内讧。”
　　“事已至此，互相指责除了浪费时间和激化矛盾，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光在面前三人之间扫视：“至于谁该为这次混乱负责，之后自然有时间，也有规矩，来一一理清楚，算明白。”
　　“犯错的，就要接受惩罚，不管是我，还是你们任何一个，没人能例外。”
　　这是第一虫眷的宣告，也是在此刻这烂摊子面前，唯一还能勉强维系住局面，让众人暂时搁置争议的权威。
　　“我赞同。”
　　五所雅人虚弱的捧场。
　　湿地中央，十团较大的笄蛭涡虫试探性的微微摆动触手，似乎在评估着这群突然安静下来，不太好惹的食物。
　　沉默。
　　雨林的风吹过残破枝叶，呜呜咽咽。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道属于哪只逃逸涡虫的黏腻蠕动声，叽咕叽咕。
　　一场精心策划的捕猎，一次排除异己的谋杀，一场失控狂暴的追击……
　　最终，集合成了这样一副荒诞，狼狈，丢脸的烂摊子。
　　谁都没能得偿所愿。
　　除了那只吞下一块涡虫血肉，又携带血肉成功逃脱，不知跑到哪里去的马蜂。
　　四只虫，心情复杂，面面相觑。


第328章 给我抓涡虫去！
　　数分钟的的沉默之后，晏靖淞有了决断，再次开口：
　　“笄蛭涡虫必须进化成功，它是目前最适合乔乔充饥的血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逃逸的弱小肉块：
　　“无论原因如何，我们导致了它进化失败，分裂成这群……低等残次品，那么，弥补这个错误，让进化重回正轨，就是我们无可推卸的责任。”
　　李麒安眉头紧锁：“现在能怎么做？”
　　“得把它们全部抓回来。”
　　听到有解决办法，官书侨态度好了一些：
　　“可这些东西都跑得到处都是了，就算抓回来，还能变回原来那只？”
　　“可以。”
　　晏靖淞的回答斩钉截铁：“笄蛭涡虫的特性之一，就是分裂后的个体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重新融合，尤其是当它们都源于同一个母体，且分裂时间不长的时候。”
　　他指向湿地中那十团尚未逃远的稍大分身，又示意了一下四周雨林深处：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些涡虫一只不落的全部捉回来。”
　　“全部？”
　　李麒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了一眼茫茫雨林，想到那至少百八十只，甚至可能更多，正像鼻涕虫一样往各处钻的玩意儿，只觉得头皮发麻。
　　“最好是全部。”
　　“李麒安，你的虫骑炎星对生命能量感知敏锐，擅长搜寻，这是你的任务，官书侨，幻梦能制造幻象和能量标记，让它配合炎星，提高搜寻和围捕效率。”
　　晏靖淞看了眼翅膀残损的五所雅人，没安排他：“你尽快恢复。”
　　五所雅人微微躬身：“很抱歉暂时不能帮上更多忙。”
　　官书侨抬手，放出了藏在体内的幻梦：“那我都捉到哪里？总不能扔回这泥坑里吧。”
　　“你们之前落脚的地方在哪里？”晏靖淞问。
　　“雨林边缘有个别墅。”
　　“那就在那边。”
　　晏靖淞思索道：“捕捉只是第一步，捉回来的涡虫分身能量涣散，就算强行融合，也只会得到一团更大，更愚笨的肉块，无法完成向高级虫族的进化。”
　　“所以，第二步，我们需要用我们的血肉和能量喂养它，强行催化它，帮它重新走完未竟的路。”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并且迅速统一了观点：“可以，但绝对不能让乔乔知道这件事。”
　　乔凌是虫眷们的底线。
　　“乔乔需要的是成熟，能量充沛的笄蛭涡虫，至于怎么成熟的过程，就不需要让他担心了。”
　　晏靖淞盯着官书侨额外警告：“记住这一点，谁也不许利用这件事，去乔乔面前装可怜，博同情，骗取他的心疼和关注，否则……”
　　官书侨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天大地大，乔乔吃饭最大，我知道。”
　　“至于喂养的具体份额和顺序……”
　　晏靖淞顿了顿：“根据每个人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大小来决定，造成分裂破坏越大的，付出自然要更多一些，所以我会承担最大的血肉供给。”
　　他这是直接认下本次事件里，自己是最大的责任人了。
　　尽管失控是因为马蜂毒素，但最终的破坏性攻击和导致涡虫大规模分裂的，确实是他。
　　失控就是错误。
　　李麒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觉得晏靖淞揽责揽得太彻底，又觉得此时争论这些细枝末节的责任划分毫无意义，反而显得推诿。
　　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晏靖淞大人。”
　　五所雅人捂着持续刺痛的胸口，喘了口气：“我认为真正做错事的不是您。”
　　晏靖淞露出头疼的表情：“先不说这些对错……”
　　晏总现在不想当判官。
　　“是官书侨！”
　　“啊？”李麒安疑惑：“官书侨？”
　　五所雅人没有停下，他的声音甚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控诉：
　　“尽管的确是因为你们几位的追击，让场面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但在你们出现之前，官书侨不顾吾王和您的命令，也不管当前的情况，一心打算杀了我，毁尸灭迹。”
　　五所雅人怨恨的看着官书侨：“他将我打成重伤，过程里就已经惊扰到了笄蛭涡虫的进化，后面笄蛭涡虫的暴走全因他而起！”
　　告状！
　　狠狠告状！
　　官书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反应却出乎意料的爽快。
　　他甚至没有试图辩解或否认，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坦然表情，语气轻松：
　　“嗯，我认。”
　　是我，咋了。
　　“……官书侨你蛮阴险。”李麒安震惊又无语的骂他：“那你刚才还好意思倒打一耙？真不要脸！”
　　“要不是你们，笄蛭涡虫早就吃了五所雅人成功进化了，你们马蜂没逮住，还搅合了我的猎场，你才不要脸。”
　　“你说的是人话？”
　　“我不是人，提醒一下，你也不是。”
　　“……行。”
　　眼看着话题又要滑向无意义的争吵，晏靖淞额头青筋乱蹦，忍无可忍，发出了霸总咆哮：“你们——”
　　他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官书侨和李麒安的鼻尖：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抓涡虫去！”
　　.
　　回顾完毕。
　　这就是为什么乔凌跟虫眷久违的视频通话时，提起相关话题后，所有虫突然沉默的原因。
　　面对乔凌好奇的眼睛，他们总不能说：
　　“Surprise！ 亲爱的乔乔宝贝，我们不仅把你的顶级外卖砍成了一百多只鼻涕虫，还弄丢了其中大部分，现在正像清洁工一样在雨林里抓虫子，并且准备放自己的血，切自己的肉喂养它们，试图让它们重新长回去……而且，我们之间刚才还在互相谋杀和甩锅哦~”
　　笑。
　　笑不出来。
　　不，绝对不能说。
　　而虫眷也不可能对王虫撒谎。
　　于是，他们果断且拙劣的选择了掐断通话。
　　一个逃避的大动作。
　　距离事发，他们已经抓了三天的涡虫。
　　抓得什么脾气都没了。
　　那些或激烈，或萎靡的情绪在看到乔凌的笑脸，听到他柔软的声音的那一刻，全部转化为了两个字。
　　心虚。


第329章 勇士的尊严
　　那么，那只成功引发混乱，趁乱窃取果实，并悄然遁走的马蜂，此刻又是什么情况？
　　胜利的逃亡者没有丝毫松懈。
　　它鼓动翅翼，一口气也不敢停歇，连滚带爬，高速飞离了那片弥漫着暴怒同类气息的死亡湿地，将雨林的危机彻底抛在身后。
　　一天一夜，越飞越远。
　　直到确认安全。
　　当人类城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它毫不犹豫地收敛翅翼，降落在一小片稀疏的树林边缘。
　　借着植被的掩护，半人半虫的身体轮廓迅速调整，重塑。
　　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九左右，全身赤裸，浑身无毛，肤色惨白，身体线条精悍如猎豹的青年，就这样静静的从树影下走出。
　　他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非常英俊。
　　即使无毛也俊得不像话。
　　又或者说，不生长毛发这一点让他带着一种外星生物的凶悍特别。
　　尤其肌肉分明的躯干上覆盖着大面积的图腾纹身。
　　像个恐怖黑帮分子。
　　十分不好惹。
　　随着完整人形的稳固，他身上那股属于高级虫族的隐性能量波动，也被完美地收敛，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单从能量感知上，他近乎隐形。
　　马蜂昂首挺胸的迈开长腿，姿态自然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甩。
　　甩，甩 ，甩。
　　此虫对人类的羞耻概念毫无认知。
　　左手正儿八经的提着一团用草叶枝条认真打包好的树叶包裹。
　　就像一个礼物。
　　不，那就是一个礼物。
　　为王准备的礼物。
　　他尝过了，很好吃。
　　王一定喜欢。
　　作为拥有本土血统，凭借自身吞噬同类与偶然机遇才得以第一批进化成功的新生高级虫族。
　　马蜂并没有多少来自血脉的，系统性的传承记忆。
　　它最早的，也是最清晰的开智瞬间，来源于一个杀气腾腾的夜晚。
　　那个夜晚，混沌的马蜂群被来自王虫的召唤信息素唤醒了。
　　它并不是其中的具体某只，甚至也不是那一批的马蜂。
　　它是它们意志的凝聚体。
　　当那群马蜂被王虫召唤的那一刻开始，就产生了不灭的渴望意志。
　　它们杀死了伤害王虫的人类，也在这个过程里沾染上了王虫的体液。
　　这变成一切的基石。
　　此后，它们便成为了最早开始向更高形态冲击的虫群。
　　原本的蜂群结构被彻底颠覆。
　　蜂后，工蜂，雄蜂……它们互相吞噬，彻底消融，重构。
　　所有的进化努力，个体间的竞争与融合，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极目标：
　　靠近王，守护王，去到王身边，成为王力量的一部分！
　　幸运眷顾着它们。
　　蜂群在进化过程里第二次受到感召，与王相遇。
　　王认出了它们，或者说，认出了它们身上源于自己的气息。
　　仁慈的王不仅夸赞它们的英勇，还再次慷慨地赐予了宝贵的强化之力。
　　【勇士应该被奖赏。】
　　【好孩子，你们真漂亮，真帅气。】
　　尽管那次相遇短暂，未能就此留在王身边，但这份再次的认可与恩赐，已足够让蜂群的意志更加凝聚，进化的方向更加明确坚定。
　　不久之后，它们便顺利突破瓶颈，完全凝聚为一体，踏上了向高级虫族形态疾速进化的最后征程。
　　所以，现在的他，既是它，也是它们。
　　是万千马蜂意志的最终结晶。
　　是承载着整个蜂群对王的向往与忠诚的唯一实体。
　　如今，马蜂终于完成了向高级形态的蜕变，拥有了类人的智慧与行动力，更在混乱中夺得了战利品。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这团滑腻美味的肉，是为久别重逢的王，精心准备的一份特别礼物。
　　他要用最好的状态，带着包含心意的贡品，堂堂正正地走到王的面前。
　　马蜂绝不甘心只做别人献上的礼物。
　　那也太侮辱虫了。
　　他是独一无二的，历经磨砺才走到今天的勇士！
　　他有力量，有智慧，更有整个蜂群意志支撑的，无可动摇的决心与忠诚。
　　他要凭自己的能力，穿越一切障碍，最终忠心匍匐在王的脚下。
　　“乔凌……乔乔……乔凌……乔乔……”
　　马蜂念咒般把乔凌的名字在舌尖滚来滚去。
　　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一股近乎虔诚幸福的暖流，便从那非人的心脏深处涌起，冲刷着冰冷的躯壳。
　　幸福~
　　他紧了紧手中精心打包的礼物，如同巡视领地的君王般，走出了小树林的阴影，踏上了通往人类城镇边缘的那条柏油公路。
　　马蜂的目标明确：为状态不佳的【礼物】寻找食物。
　　礼物需要保持活力，甚至要养得更好，才能献给王。
　　而食物……
　　他感知到了人类的聚集地里，藏着其他种属的首领虫的味道。
　　抓一只首领虫给状态不佳的礼物吃，应该能让礼物恢复不少。
　　然后他就立刻带着恢复活力的礼物，全速奔赴王的方向。
　　计划通~
　　马蜂沿着柏油路极有目标性的一路前行。
　　慢慢的，周遭开始零星出现人类的身影。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投来的视线却五花八门：
　　惊诧于这突兀出现的裸体怪人，恐惧于那过于白皙的肤色与纹身，更有一些不加掩饰的，带着下流评估意味的窥视。
　　或许是因为马蜂开智的那一刻，核心驱动力便是为了杀死那个伤害王的，散发着类似恶意的邪恶人类。
　　他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人类情绪的雷达。
　　尽管在新生虫族那模糊的，由王虫烙印下的底层行为准则里，确实有“正常情况下远离人类，避免冲突”这样的概念。
　　王似乎不希望它们过多打扰这个脆弱而复杂的种族。
　　但……不正常情况呢？
　　马蜂咧开嘴，精准地对上了那几道最令它不喜的，充满算计与下流意味的视线来源。
　　那是几个蹲守在路边阴影里，抽着廉价香烟，眼神像秃鹫般扫视着过往行人的男人。
　　他们专挑看起来迷茫，落魄，孤立无援的外乡人或流浪者下手，是这片区域有名的电诈园区招聘专员。
　　或者说，人贩子。
　　他们确实被马蜂奇异的外貌惊了一下，但随即，一种更强烈的兴奋和贪婪压过了那丝微弱的警惕。
　　这怪人虽然人高马大，略显怪异，还有纹身。
　　但那张脸和身材实在是……极品！
　　更妙的是，他看起十有八九精神有点问题。
　　有些特殊市场就喜欢这种调调，能卖出天价！


第330章 向王出发的旅途（1）
　　马蜂那略显诡异的微笑鼓舞了这群恶人。
　　都对着笑了，那还不上去搭讪就没有职业道德了。
　　“嘿，兄弟！需要帮助吗？”
　　一个皮肤黑黄，貌似忠厚老实的男人立即凑上来，用带着口音的当地语言夹杂着简单国际通用语比划着。
　　“怎么没穿衣服？遇到什么困难了？饿了吧？我们那里有吃的，有住的地方，还能帮你找份好工作！赚大钱！”
　　马蜂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人类，暗金色的眼睛比起人，更像是野兽。
　　他做了个明显的吸气动作。
　　嗅。
　　有意思，这个人类接触过那只首领虫。
　　身上有股虫味。
　　这不巧了么不是。
　　“你有，吃的？”
　　马蜂问。
　　声音低沉动听，不过神态和语气的确不像正常人。
　　人贩子头目心里乐开了花，几乎要忍不住搓手：
　　“对对对！好多好吃的！肉，水果，米饭，管饱！”
　　他极力描绘着美好前景：“去不去？就在前面不远，车子马上来接！”
　　马蜂点了点头：“去。”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人贩子头目和旁边几个同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充满得逞意味的眼神。
　　大鱼上钩！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这种质量的货，送进园区里那些有特殊癖好的VIP客户手里，或者弄去拍点猎奇视频，至少六位数起步！
　　发财咯。
　　人贩子头目亲自引路，另一个同伙小跑着去开车。
　　还有一个甚至麻利地脱下了自己那件花里胡哨的廉价衬衫，满脸堆笑的递过来：
　　“兄弟，先披上这个，遮一遮，你太夸张了！”
　　什么玩意在甩。
　　巨物恐惧症要犯了兄弟。
　　人和人之间怎么能有这种差距？
　　马蜂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提着自己那精心打包的树叶包裹，顺从的弯腰钻进了那辆散发混合气味的破旧面包车。
　　车门砰的关上，迅速落锁。
　　引擎发动，车子载着自以为是的猎人和他们眼中待宰的肥羊，驶向了那座隐藏在城镇里，铁丝网高耸的人间地狱：电诈园区。
　　越接近电诈园区，被马蜂感知到的首领虫的气息也越浓郁。
　　那只虫为什么在那个地方？
　　那只虫也不想避让人类？
　　马蜂琢磨着，觉得很有意思。
　　坐车又慢又无聊，他毫不客气的伸手，将车里放着的几袋廉价面包，饼干，瓶装水等储备粮，悉数拿了过来。
　　一扫而空。
　　开开胃。
　　那几人盯着他吃，他也盯着他们。
　　搭话他半句也不回。
　　氛围莫名其妙的尬住了。
　　随着车辆的深入，城镇的喧嚣逐渐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寂静和压抑取代。
　　破旧的面包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门后是高耸的，缠绕着带刺铁丝网的混凝土墙，墙上摄像头无声转动。
　　人贩子头目下车，对着门岗里一个样貌凶悍的守卫比划了几下，又指了指车里。
　　守卫瞥了一眼车内马蜂那即便隔着车窗也难掩出色的侧影，懒洋洋地按下了开门按钮。
　　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这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灰暗压抑的世界。
　　低矮的水泥建筑拥挤排列，窗户狭小或被铁条封死，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气味。
　　零星有几个形容憔悴，眼神麻木的人被持枪守卫驱赶着走过，看到新车进来，也只是麻木地扫一眼，随即低下头加快脚步。
　　车子停在一栋相对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到了到了，兄弟，下车吧！”
　　人贩子头目殷勤地拉开车门，另外两个同伙也围了上来。
　　马蜂从容下车。
　　哇塞，这个地方。
　　他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这个地方……关了大量散发着恐惧，绝望，虚弱气息的人类。
　　以及更多散发着暴虐残忍气息的人类。
　　那只首领虫就在这里。
　　不需要过多提醒。
　　马蜂的耳朵能听到那只虫的声音。
　　那声音飘在空气里，时而像是压抑的，饱含痛苦的啜泣，呜咽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时而又陡然拔高，变成尖锐凄厉的人类惨叫和求救声。
　　【救命！放我出去！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惟妙惟肖，几乎能以假乱真，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可转瞬间，这惨叫又会变成一阵意义不明的，黏腻的咕哝或低沉的嘶嘶声。
　　马蜂惊讶的抬了抬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和失望。
　　如果感觉的没有错。
　　这只低级同族是被困在这里，神智失常了？
　　“……废物。”
　　这种东西给【礼物】吃的话，不会把礼物吃傻了吧。
　　嗯。
　　没事，礼物本来就傻。
　　心念电转，马蜂又放下心来。
　　“先带你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吃点好的！”
　　人贩子头目试图去拍马蜂的肩膀，以示亲热，却被一个轻微的侧身避开。
　　他也没在意，继续引着马蜂往楼里走：“然后见见我们老板，给你安排个好岗位！”
　　他们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个散发着消毒水味和潮气的简陋浴室门口。
　　“你先进去洗洗，衣服马上给你送来。”
　　人贩子头目推开门，里面只有简单的淋浴头和脏兮兮的地面。
　　马蜂站着没动，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又扫了一眼旁边两个虎视眈眈的同伙，然后，他抬起了手中的树叶包裹。
　　“礼物，饿了。”
　　“啊？”
　　人贩子头目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礼物？饿了？洗了澡就带你去吃……”
　　话音未落，马蜂已经单手解开了草叶和细枝的捆扎，露出了里面那团正在缓缓蠕动的胶质肉块。
　　小涡虫似乎也感应到了周围食物的味道，原本萎靡的状态猛地一振。
　　几条细小的，顶端带着吸盘的伪足从肉块边缘试探性地伸了出来，在空中微微摆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人贩子头目和两个同伙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半步。
　　“礼物。”
　　马蜂平静地回答，然后，手指迅如闪电般扼住了距离最近的人类的咽喉。
　　“呃！”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惊呼，就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掐断了声音，双脚离地，脸瞬间涨成紫红色。
　　“你干什么？！放手！”
　　人贩子头目和另一个同伙抄起早就藏在身上的甩棍和匕首，就要扑上来。


第331章 向王出发的旅途（2）
　　当啷。
　　甩棍砸在马蜂的脑门上，发出一声金属质地的脆响。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那人的手骨一阵发麻剧痛，嗷的惨叫一声脱了手，甩棍飞到一边。
　　人贩子头目的匕首更是像捅到了铁墙上，油皮都没破一点，倒是握着匕首的手腕跟着巨力一个弯折，反受自害。
　　二人嘶哈嘶哈的后退，疯狂甩手。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马蜂将快被掐晕的人类随手扔到了地上，又把小涡虫扔了上去：“吃？”
　　小涡虫的几条伪足从肉块主体伸出，朝着这个人的口鼻，耳朵等孔窍钻去。
　　尝了一口。
　　啐。
　　小涡虫收回了伪足，拒绝了这道菜。
　　能量低，不好吃，拿走。
　　“……噢。”
　　马蜂耸耸肩，接受了小涡虫的挑食。
　　“啊！”
　　其余两人看到这恐怖一幕，发出杀鸡似的尖叫，转身就要跑。
　　马蜂心想，人类这种生物不好随便杀，礼物又嫌弃不肯吃，该怎么处理这两个散发着令他不喜的恶意气息的家伙呢？
　　虫族朴素的逻辑开始运转。
　　你们想害我，我稍微报复一下，这很公平吧？
　　决定下来，他微微张开了嘴。
　　无数只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马蜂，从张开的嘴里源源不断的飞了出来。
　　嗡————
　　蜂群黑旋风似的裹挟住才跑了一米远的两个犯罪分子，也没放过地上想要爬起来的那个。
　　大风刮过，又毫不留恋的向外飞去。
　　被黑旋风刮了三四秒的三人脸上顶着几个红包，进入了嗑药般的迷幻状态。
　　“哈哈哈……钱……”
　　“赢了，又赢了……”
　　“美女，美女……”
　　马蜂看了一眼胡言乱语，手舞足蹈的三人，弯腰将小涡虫用草叶再次仔细包好，提在手中。
　　“那，吃别的。”
　　蜂群开着路，马蜂不疾不徐的跟着蜂群的方向走，对周遭逐渐响起的惊呼怒骂，枪栓拉动声置若罔闻。
　　蜂群就是他最忠实的清道夫和斥候。
　　凡是试图靠近，阻拦，或流露出攻击意图的人类，蜂群便会蜂拥而上，用尾针给予瞬间的安抚。
　　不到十分钟，整个园区便基本安静了下来。
　　到处都是或坐或躺，自言自语，痴痴发笑的人类。
　　马蜂一路向下，穿过一道阴暗潮湿的楼梯，来到了真正的地下区域。
　　地牢。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狗味，屎尿味，血腥味，汗臭味，腐肉味。
　　借着昏光，可以看到一个个用粗铁条焊成的狭小笼子。
　　至少三十个活人如同牲畜般，密密麻麻地挤在有限的空间里。
　　他们大多肮脏不堪，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眼神空洞麻木。
　　一些人被铐在墙上或柱子上，姿势扭曲，另一些则挤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
　　角落里拴着几条膘肥体壮的恶犬。
　　在狗叫声响起来前，蜂群提前进行了制裁。
　　马蜂站在地牢的阴影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
　　这是，奴隶？
　　虫族内部存在等级和支配，但将同类以如此方式囚禁，折磨，消耗至死，并非它们认可的行为模式。
　　所以上面的那几个人是想这样对自己？
　　那很坏了。
　　怒气值+1。
　　哗啦……咕噜……
　　一阵清晰的水声，混杂着锁链拖曳的摩擦声，从地牢更深处传来。
　　那只陌生首领虫夹杂着痛苦与食欲的气息就在那个方向。
　　小涡虫在马蜂手中的包裹里剧烈蠕动。
　　几条伪足迫不及待地从草叶缝隙中强行挤了出来，死死缠绕在马蜂的手腕上。
　　吃！要吃那个！
　　马蜂低头看了一眼。
　　“知道了。”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空中盘旋的蜂群，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蜂群立刻分出不同的小队，有组织有纪律的飞向各个铁笼。
　　咔哒，哐当，吱呀……
　　一阵杂乱的声响后，大部分笼门被诡异的打开了。
　　那些拴着人的锁链，也被蜂群找到关键连接处，用酸液腐蚀或合力拧断。
　　笼子里的人们陆续发出惊呼，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以为是出现了濒死的幻觉。
　　打开笼门的蜂群并未散去，而是迅速聚集到每个囚徒身边，形成一个个微型的黑色气旋，托住他们虚弱无力的身体，将他们不由分说的抬了起来，朝着地牢出口的方向搬运而去。
　　起飞了。
　　囚徒们吓得魂飞魄散，但很快一个统一的想法凭空浮现在他们脑海。
　　“这是……神明的救赎！”
　　“神啊，是神……”
　　他们不再挣扎，祈祷着，任由这些诡异的蜂群托着自己，穿过昏暗的地牢，越过那些躺在地上痴笑游荡的看守，一路送出了那栋小楼。
　　地牢内，马蜂停在了一扇散发着盐味的铁门前，伸手握住把手。
　　用力，推。
　　轰！
　　铁门向内倒塌，砸进了齐膝深的，浑浊发黑的污水中，溅起恶臭的水花。
　　门后的空间完全呈现。
　　这是一个专门建造的水牢。
　　水牢四壁并非普通水泥，统一贴着光滑的，白色陶瓷砖，瓷砖表面和缝隙里，凝结着厚厚的，灰白色的盐层。
　　整个空间，从墙壁到部分没入水中的地面，都覆盖着这种盐壳，形成了一个密闭的，高盐度的囚笼。
　　水深及腰，污浊不堪。
　　就在中央，一只巨大的，暗红近黑，不断蠕动痉挛的条状生物，正死死吸附，缠绕在一根从水底竖起的粗壮水泥柱顶端。
　　那根柱子是这里唯一没有被盐完全覆盖的地方。
　　一只变异的巨型水蛭首领虫。
　　它显然极度畏惧周围的盐墙，只能蜷缩在柱子这小小的安全区，承受着盐分通过水汽和偶尔接触带来的持续痛苦。
　　精神早已在长期的折磨和吞噬活人的疯狂中彻底崩坏，只剩下本能的痛苦嘶鸣，食欲，以及扭曲的模仿。
　　而在水蛭吸附的柱子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半泡着一个被拷着的人类。
　　那人双眼紧闭，皮肤是一种死灰的蜡黄色，布满了溃烂和水泡，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然只剩最后一口气。
　　马蜂踏入污水中，弯下腰，随手捏碎禁锢人类的手铐。
　　人类闷哼一声，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但还有着求生欲的眼睛。
　　“救……救我。”
　　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倒霉人类的瞳孔就散开了，死了。
　　马蜂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看柱子顶端，沉浸在持续痛苦中的变异水蛭。
　　有点生气。
　　什么破地方。
　　怎么还能被人类抓了。
　　废物。
　　他一甩手，把小涡虫甩了上去：“吃。”


第332章 向王出发的旅途（3）
　　马蜂只想尽快完成喂食，然后离开这个令人不快的巢穴。
　　被投掷出去的小涡虫在接触巨型水蛭湿滑躯体的瞬间，便展现出了与外表不符的恐怖侵略性。
　　几条舒展开的伪足尖端狠狠刺入了水蛭厚实的皮肤。
　　坚韧的表皮如同牛皮纸般被轻易突破。
　　变异水蛭整个庞大的身躯猛的弓起，疯狂甩动。
　　然而无济于事。
　　很快，水蛭变得迟滞，不协调起来。
　　小涡虫的触手开始分解水蛭的血肉与能量……
　　水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黯淡。
　　它那原本疯狂痛苦的精神波动，逐渐趋向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直沉浸在无尽痛苦与黑暗中的意识，似乎透过这被分解的过程，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自身存在的终结正在来临。
　　是了……
　　终于……要结束了。
　　这被盐墙灼烧，被黑暗囚禁，被投喂恶心食物的噩梦。
　　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不是被那些两足生物继续玩弄取乐，而是被一个，更纯粹，更强大的同类，以一种回归的方式带走一切。
　　最后一声低低的，仿佛叹息般的气流声从水蛭的口器中溢出。
　　【终于……不痛了……谢谢……】
　　一切归于平静。
　　小涡虫随着进食，肉体明显膨胀了一倍。
　　马蜂一直站在污水中默默围观。
　　当水蛭最后一丝生命波动归于寂灭，小涡虫也停止了进食，转而开始安静的消化时，他才迈步上前，伸手扯下了触感更加凝实有弹性的小涡虫。
　　很好。
　　礼物卖相好多了。
　　马蜂掂了掂分量，满意的将小涡虫夹在臂弯里，转身走出了这个讨厌的恶臭地方。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回到一楼。
　　刚刚踏入一楼的走廊，就听到了相当热闹的动静。
　　是哭嚎，狂笑，尖叫，怒骂，打砸声，混杂在一起的癫狂交响曲。
　　嗯？
　　马蜂又惊讶了。
　　只见园区那片原本被严密控制的空地上，此刻已是一片混乱景象。
　　那些先前被蜂群从地牢中搬运出来，丢到外面的囚徒们，并没有立刻四散逃命。
　　相反，一部分人在最初的惊恐茫然过后，被长期压抑的仇恨立刻爆发，使他们化作了疯狂的复仇者。
　　他们捡起了地上散落的刀枪棍棒，从那些游荡，痴笑的打手，人贩子身上夺过了武器。
　　对着那些曾经肆意凌辱，虐待他们的加害者，展开了血腥而无情的报复。
　　“畜生！你的报应来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跪下来求我啊！”
　　“烧！把这里全烧了！”
　　“都是死有余辜的魔鬼！”
　　有人对着瘫倒在地，沉浸幻境的前看守疯狂踢打，捅刺。
　　有人将汽油泼洒在建筑上，点燃了火焰，看着火苗窜起，发出畅快而嘶哑的狂笑。
　　更多的人则是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见着那些穿着制服，或曾经熟悉的可憎面孔，便扑上去撕咬，殴打……
　　而那些被蜂群毒素致幻的加害者们，大部分依旧沉浸在虚幻的欲望中，对真实的死亡威胁反应迟钝，如同待宰的羔羊。
　　少数稍微清醒一些的，也在恐惧和突然袭击下溃不成军。
　　空地上，鲜血流淌，火焰蔓延。
　　整个园区陷入了一种秩序彻底崩塌后的，以暴制暴的疯狂之中。
　　直到那个赤身裸体，肤色惨白，遍布神秘纹身的光头怪客，夹着一只可怕蠕虫，从大楼里从容走出，这片疯狂的喧嚣才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凝滞。
　　杀红了眼的复仇者，仍在幻境挣扎的加害者残党，甚至是那些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尚未参与暴力的幸存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点。
　　黑色蜂群化作一道道黑色细流，迅速飞回马蜂的身体，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幕，更加深了其身上的超凡色彩。
　　人群呆滞看着收回蜂群的光头怪客，似乎了悟了什么。
　　第一个人类直挺挺地跪倒地面上。
　　像是触发了连锁反应。
　　陆陆续续，接二连三，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倒的麦浪，全部跪了下来。
　　虔诚的声音，从跪倒的人群前排响起：
　　“神啊……是您……是您惩罚了这些恶魔，拯救了我们这些罪人吗？”
　　“我们……我们要怎么供奉您？回馈您的恩德？求您告诉我们！”
　　这声呼喊仿佛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更多的附和与祈求声嗡嗡响起，带着对鬼神的盲目信奉。
　　供奉？
　　回馈？
　　这两个词触动了马蜂的模糊本能。
　　他还真的正儿八经的偏了偏头，仔细思考了一下。
　　这些人类……要供奉和回馈谁？
　　他吗？
　　不。
　　他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王。
　　所有的荣耀，供奉，回馈，都应该指向王。
　　于是，马蜂认真且清晰的回答：
　　“供奉，王虫。”
　　“王虫，神明。”
　　越说越顺，他更加清晰有力补充：“你们，回馈吾王。”
　　人群听懂了！
　　神明在传达神谕，要他们供奉和回馈一位名为【王虫】的，更崇高的存在！
　　而眼前这位，或许是王虫的使者，或许本身就是王虫的化身？
　　找到信仰归宿的狂热席卷了人群。
　　他们流着泪，开始朝着马蜂如同拜佛诵经般，集体反复的念诵起来：
　　“王虫万岁！王虫万岁！王虫万岁！”
　　声音起初杂乱，但迅速变得整齐，高亢。
　　马蜂立刻变了脸色。
　　怎么还咒吾王呢？
　　怎么说话的？！
　　他嘶鸣着怒吼一声：“吾王永生！”
　　这声嘶鸣带着高级虫族的威压和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
　　人类们顿时改了口风，很尊重的换了口号：“王虫永生，王虫至尊，伟大的王虫……”
　　词汇贫乏，但心意传达对了方向。
　　这还差不多。
　　马蜂不再多言，背后的两对翅翼舒展，振动。
　　在所有人敬畏的注视下，他如同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飞离地面数米，即将离开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对着下方仰视的人群，丢下最后一句警告：
　　“我，不存在。”
　　地上的人群仰望着神明使者消失的方向。
　　良久。
　　他们痴痴的眨了眨发胀发痛的眼睛，收回视线，面面相觑，脸上都是相似的狂热。
　　“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听见了！”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什么都没看见！是神迹！是王虫的神迹降临，惩罚了恶人，拯救了我们！”
　　“是王虫！只有王虫！”
　　“王虫永生！王虫至尊！”
　　新的，有关虫神的信仰，以惊人的速度在这群幸存者及其接触的范围内，秘密而坚定的传播开来。
　　这片土地的虫们从此刻开始，笼罩上了鬼神色彩。


第333章 职业精神
　　马蜂朝着王虫所在的方位全力疾飞。
　　作为新生高级虫族，它拥有粗略感知王虫存在的本能，这种感知范围足以笼罩整个星球。
　　然而，在此刻这个阶段，维持这种远距离感知，是一项颇为耗费心神的负担。
　　更不用说，它还要同时进行能量消耗同样不小的生物光学隐形伪装，以规避可能的人类观察。
　　加之长时间保持极限速度飞行，持续对抗高空气流的阻力与乱流，每一秒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多重压力之下，仅仅飞了两个多小时，他就有点遭不住。
　　就在他开始评估是否需要短暂降落觅食补充时，突然捕捉到了前方高空传来的，有节奏的巨大轰鸣声。
　　那是一架正在跨洲际飞行，航线恰好与其目标方向高度重合的大型宽体客机。
　　“……！”
　　马蜂暗金色的复眼瞬间锁定了这个绝佳的高速便车。
　　他毫不犹豫的调整飞行姿态悄无声息的从侧后方下方接近。
　　虫翼急速收拢，紧贴背部。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轻响。
　　马蜂的身体轻盈而稳固地贴附在了飞机机身腹部靠后，起落架舱附近的一处相对平整的区域。
　　高速气流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以超过八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呼啸而过，撞击在他的身体上。
　　但对于马蜂那坚韧到匪夷所思的皮肤而言，这不过是持续而稳定的风压。
　　他甚至能微微调整身体角度，利用气流掠过背部曲线的升力，进一步减轻四肢的负荷。
　　他将怀中沉重的涡虫小心地塞进身体与机身之间的一处凹陷缝隙，确保其不会被气流扯走或过度颠簸。
　　然后，他便如同这架现代化客机身上一块活着的，沉默的附加件，开始了漫长的搭便车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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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凌在医院里不太安稳的睡了一夜。
　　倒不是在忧心忡忡的琢磨虫眷们到底集体隐瞒了什么惊天秘密。
　　小虫子心大得很，对自家那几只虫眷的能力有种盲目的信任，觉得他们一个个聪明又有能耐，不太可能出什么岔子。
　　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内战这种问题。
　　睡不安稳纯粹是因为医院本身的环境。
　　医院各个角落都弥漫着各种病痛散发出的，混杂着恐惧与衰弱的病气……
　　让虫怎么在这种时刻紧绷，充满生命负面能量的场所里真正放松身心嘛！
　　忧愁打滚。
　　因此，一大早，乔凌就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态度坚决地向林辉表示：“我要出院！快带我走，走走走走走！”
　　林辉看着他带着点孩子气烦躁的委屈表情，连忙安抚：“好好好，出院，手续在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开始整理东西，并趁着空隙汇报了几个最新消息。
　　“先说个好消息，安抚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林辉语气轻快：“节目组那边传来消息，昨天火灾发生时，他们逃命的时候，居然扛走了能带走的所有核心设备和录制好的母带！之前录好的素材基本都保存完好，只损坏了一小部分无关紧要的备份，所以咱们这期节目没白录！导演说了，鉴于这次意外情况特殊，后期会妥善剪辑，也不打算补拍了。”
　　该说不说，这群搞综艺的，都很有职业精神。
　　生死关头，还不忘吃饭的家伙，最大程度地减小了节目损失。
　　可以想象，等这集经过精心剪辑，带着真实火灾惊险镜头的节目播出后，会引起多么爆炸的讨论和噱头。
　　“然后，昨天给你发的报平安的微博又刷新了历史热度新高，目前舆论方向基本正面，全国的粉丝都觉得你很倒霉，纷纷前往各大寺庙道观为你祈福消灾，连你名下的慈善基金会都收到了很多社会捐款的请求，指明是为乔凌积福消灾……这个，烧香之类的，对你没什么负面影响吧？”
　　说到这里，林辉小心翼翼地偷瞄乔凌的脸色。
　　乔凌接过平板，看着上面刷屏的：“为乔乔宝贝祈福”、“转发这个乔凌，远离一切危险和意外”、“已去寺庙上香，求菩萨保佑我崽平平安安”
　　………
　　还有各种拍摄的烧香拜佛，悬挂平安符，甚至还有组织放生做慈善的照片视频。
　　“……”
　　小虫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昨晚到现在的信仰之力闻着有点火烧火燎。
　　他还以为是身上的火灾的焦烟味洗不掉呢。
　　原来是人类部下们的心意。
　　“没什么影响，挺好的。”
　　“噢噢，那就好。”
　　林辉放了心，又说：“接下来的工作往后推一推，给你放假七天，好好休息休息。”
　　听到放假，乔凌不由喜笑颜开：“从现在开始吗？”
　　但凡上班的生物听到不上班的消息都会露出类似的喜悦。
　　相当真情实感。
　　况且，虫眷们马上就要带着大餐回来了，此时不放假更待何时！
　　“别急，得先处理完最后几件事情……”
　　说着话，门外响起有礼貌的敲门声，林辉过去开了门，门外是凯尔和陈律师。
　　“乔先生，早上好。”两人同时问好。
　　乔凌好奇地从病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看过去。
　　林辉侧身让两人进来，解释道：“昨天警察和消防局的长官来过，说要等你状态好一些后，询问你一些火场里的具体情况，做个详细的笔录，今天你得去一趟警局，凯尔和陈律师会陪同你一起。”
　　“警察？”
　　怎么我这种遵纪守法的良民也有去警察局的一天？
　　真该把那只秃毛鸡抓去，凭什么我先去。
　　小虫子心中腹诽，随后面露难色。
　　林辉自以为了解乔凌的妖修小秘密，忙宽慰：
　　“不用担心，你先跟陈律师对好口风，嗯……不方便说的部分，或者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情况，全部交给陈律师来解决！”
　　陈律师第一次看到乔凌真人，被他具有冲击力的美貌震了一秒。
　　吸气。
　　很快，这个专业的律师回过神，严肃可靠的点点头：
　　“您好，乔先生，我们需要先聊一聊当时的情况，任何情况都可以告诉我，我负责为您解决麻烦。”
　　凯尔笑眯眯的补充：“乔先生，这是晏总为您指定的律师，各方面都可以绝对放心。”
　　这个‘各方面’当然不包括超自然的部分。
　　凯尔其实暗指的是，哪怕是乔凌放的火都能把他捞出来。
　　钞能力在某些时候，何尝不是超能力。
　　几人坐下说话。


第334章 火灾善后
　　说到火场，小虫子就想起了那个被白鸟操控纵火的倒霉人类：
　　“对了，我救出来的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没有死吧？”
　　虽然当时确认对方还有一口气在，但后续如何乔凌并不清楚。
　　凯尔回答：“那位陈茂才先生因为吸入性肺部损伤、呼吸道灼伤以及体表多处烧伤，目前还在ICU观察，情况暂时稳定，但人还没有恢复清醒。”
　　“这么严重……”乔凌皱起眉。
　　他自认为对整件事负有责任。
　　就像玩博弈游戏，当时火场里的所有人类都属于乔凌的阵营。
　　他们的生死连接着王虫的荣誉。
　　关键的受害者半死不活这种局面，让胜利荣誉也打了折扣。
　　“而且，警方那边根据现场勘查和一些初步线索，已经将陈茂才列为这起火灾的纵火嫌疑犯，今天您去做笔录，警察询问的重点，很可能也集中在这部分。”
　　嗯？怎么怀疑上的？
　　乔凌歪歪头，这才回忆起刚发现着火时，自己确实对着还在运转的摄像机镜头警告过“有人纵火”，并且命令节目组立刻停止录制，马上撤离。
　　这些情况，当时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和节目组的人，事后肯定会对警方如实汇报。
　　所以就算自己不说陈茂才是纵火犯，破绽也很大。
　　真是被烟熏糊涂了。
　　小虫子想了想，索性老实的开口：
　　“陈律师，关于纵火……他确实是点火的那个人，但是，他不是故意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者……身不由己。”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我觉得他不应该被惩罚，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陈律师有些惊讶：“乔先生，我理解您的同情心，但您如何能如此肯定他不是故意的？您当时看到了什么，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吗？这对判断他的主观意图和法律责任至关重要。”
　　这可咋说呢。
　　说来话长，说了你也不信。
　　乔凌清了清嗓子，灵光一现。
　　他往陈律师的方向靠了靠，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鬼上身？”
　　林辉眼皮猛的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按在乔凌的肩膀上：
　　“啊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尽开玩笑！”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捏了捏乔凌的肩膀，把小虫子捏得脖子一缩。
　　祖宗！怎么突然神神鬼鬼的！
　　该说点小谎的时候又不说谎了，让人操心呢。
　　乔凌从善如流地顺着林辉递过来的台阶就下了，立刻改口：“对，开玩笑的。”
　　陈律师不愧是专业人士，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而是思考一会后问道：
　　“乔先生，您是否是想暗示，那位陈茂才先生在行为时，可能存在无法自主控制的，病理性的精神状态？例如，严重的精神疾病发作期，或者受到强烈外界刺激下的短暂性精神障碍？”
　　乔凌哇了一声，觉得这个说法比他自己想的好多了。
　　“有精神问题可以帮他？”
　　“在法律实践中，如果能够证明嫌疑人在实施危害行为时，正处于严重的精神病性症状发作期，丧失了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那么根据相关法律精神，的确对于量刑乃至是否构成犯罪，会产生重大影响，甚至可能不负刑事责任。”
　　乔凌认真听完，弯起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用一种几乎纯真无邪的语气，微笑着对陈律师说：“那他就是。”
　　“陈茂才是个精神分裂患者。”他眼神清澈，明确的命令：“你帮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如果这是您的要求的话。”
　　“当然。”乔凌补充：“医药费我也帮他出了吧，再给他点精神损失费。”
　　今天付出的一切，本王必定千百倍从那只死鸟身上讨回。
　　呵呵。
　　林辉已经没有表情变化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您这个祖宗纵火了。
　　扶额。
　　乔凌却高高兴兴的走到下一个话题：“等会儿面对警察我要怎么说更好？”
　　陈律师点点头：“您再跟我说下当时的大概情况，我为您准备说辞。”
　　小虫子便如此这般，将火灾当晚的经历选择性的描述了一遍。
　　谈话结束后，他满意的伸手主动和陈律师握了握，不吝夸赞：“你真是个好律师！”
　　陈律师感受着他温凉溜滑的手，看着蛊惑人心的脸，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
　　奇妙的工作体验。
　　“职责所在，那么，乔先生，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去警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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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蜂一路更换了两趟飞机，在最后一段能蹭的航程结束后，独自飞完了剩余大约四分之一的路途。
　　当下方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鳞次栉比的高楼在冬日的寒雾中若隐若现时，马蜂心跳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王的独特气息，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郁与清晰，抚慰着它长途跋涉后略显疲惫的身心。
　　它没有选择低调地降落在某个无人角落。
　　遵循着本能的冲动，马蜂调整角度，径直朝着城市最高建筑的尖端俯冲而下。
　　定住。
　　稳稳站立在了这座城市最高建筑的避雷针顶端。
　　他沉默的扭动脖颈，贪婪的环视着这座被冰霜覆盖，因王的所在而显得无比神圣的城市。
　　目光扫过纵横交错的街道，车水马龙的车流，步履匆匆缩着脖子的人类……
　　最终，它的视线，被正前方距离不远的一栋巨型建筑的外墙广告大屏幕牢牢吸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一支制作精良，画面唯美的广告。
　　广告的主角，正是乔凌。
　　美丽的王虫穿着漂亮的白西装，站在精致的玻璃花房中，眉目低垂，鼻尖轻嗅着一朵绽放的花。
　　下一幕，他伸手接过一个系着精致银色丝带的深蓝色礼物盒。
　　打开礼物盒，露出里面宝石般的香水瓶，王虫喜悦的抬起头，睫毛颤动，惊喜中带着一丝羞涩。
　　清晰动听的声音透过广告音响传来：“谢谢你……晨露微光香水。”
　　“……”
　　如此具有感染力！
　　好像就是在对他说话！
　　马蜂看得痴迷，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怀里的涡虫抖抖索索的翻滚。
　　过大的动静将马蜂从沉迷中拉回现实。
　　他掐住挣扎的涡虫，将其提溜到自己面前，仔细打量。
　　看看涡虫，看看自己，再看看广告。
　　视线就这样在泥巴色的涡虫，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以及广告里抱着礼物盒和鲜花微笑的乔凌，这三者之间，来回移动。
　　“……”
　　马蜂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怎么体面。


第335章 走神
　　在警察局的笔录过程，总体而言还算顺利。
　　陈律师给乔凌准备的说辞逻辑清晰，细节真实。
　　乔凌只需按照排练好的内容，按照问题一一复述即可。
　　偏偏在看似平稳的流程中，出现了一些令人费解的小小插曲。
　　那就是乔凌本人，在回答问题的间隙，毫无预兆的出现了几次明显走神。
　　好好的说着说着话，他就像是被别的什么吸引走了注意力，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呈现出一种心不在焉，甚至略带困惑的放空状态。
　　那句没说完的话就那么悬在半空，被陈律师很自然的接过去，代为发言。
　　对面的警察忍了两次，第三次出现这个情况时，直接用笔重重敲了敲桌面，提高音量提醒：“乔先生？”。
　　乔凌像是被从另一个世界强行拉回来。
　　他猛的眨一下眼，视线从虚焦中迅速回收，毫无过渡的转向那个提醒他的警察。
　　那一瞬间，黑沉沉的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具体的影像，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带情绪的审视。
　　像冰冷的镜头，或者……
　　掠食者在评估环境。
　　那种感觉，让那位自诩见过无数三教九流的老警察，后背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警铃在他脑中尖锐作响。
　　他对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看似无害的顶流明星，一瞬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警觉。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却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非人凶兽。
　　如坐针毡，头皮发紧。
　　但，真的只有那一瞬间。
　　只要乔凌重新开始说话，微笑，那种近乎尖锐的冰冷危险就荡然无存。
　　极端的无害。
　　这种极致的矛盾感，让负责问话的警察不安。
　　他无法确定那一瞬间的感觉是真实的，还是因为加班太久产生的错觉。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促使他在后续的问话中，增加了许多问题。
　　语气更加尖锐，咄咄逼人。
　　他试图用强势的提问技巧，撕开乔凌可能存在的伪装，或者至少确认那种危险感的来源。
　　正常人在面对警察这样压迫性的态度和提问，都会多少暴露出一些细节问题，从而让警察得到更全面的推测判断。
　　但乔凌很平和，甚至看出了警察在使用某种谈话技巧，不但不觉得被冒犯，还把警察当成了观察范本。
　　这种平和几乎显得有些傲慢。
　　误会有时候就这样产生。
　　陈律师没有乔凌的好脾气。
　　当警察连续几次提问都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诱导性时，他直接开始拍桌子，进行了相当强硬的反驳和质问。
　　“警官，请注意您的提问方式！您刚才的问题，明显带有未经证实的推测和不当诱导，这不符合程序规定，也涉嫌对我当事人的名誉造成潜在损害！”
　　接下来大约五分钟，都是陈律师在跟警察吵架。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乔凌端着茶喝了两口，眼睛左转，右转。
　　就这样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新鲜的对峙。
　　虫学。
　　吵了一会儿，局长和几位政府官员毫无预兆的现身会客室，满脸堆笑的结束的笔录，把乔凌一行人亲自送出了门。
　　“哎呀，乔先生，陈律师，实在不好意思！底下人办案心切，方式方法可能有些欠妥，让你们受惊了！笔录已经基本清楚了，非常感谢乔先生的积极配合！”
　　几个官员的态度殷勤得近乎谦卑。
　　那位局长更是亲自上前，为乔凌拉开了轿车车门，手掌还体贴地护在车门上沿，防止碰头。
　　“后续如果还有什么程序上的小问题，我们一定通过陈律师，以最便捷的方式与您沟通，绝不会再打扰您休息！乔先生昨天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情，应该好好休息，压压惊……”
　　乔凌晓得这十有八九是晏靖淞的力量在背后发挥作用。
　　说来奇怪，面对这群态度很好的人类，他并没有多少被取悦的好感，倒是那个敏锐的老警察还有点意思。
　　车门即将关闭前，乔凌的目光越过躬身送行的局长肩头，投向了远处警察局大门内。
　　那位老警察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站在门内的阴影处，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
　　乔凌对他轻轻笑了笑，嘴巴动了动。
　　“拜拜。”
　　乔凌说。
　　.
　　车内，空调送来恰到好处的暖风，隔绝了外面的湿寒。
　　林辉发现，从警局出来后乔凌就显得有些安静过头，忍不住问道：
　　“乔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从出来就有点不在状态。”
　　乔凌揉了揉鼻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切！”
　　小虫子原地一弹，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惊天动地的打了出来。
　　糟了糕了，牛犊子一样强壮的孩子居然打喷嚏了！
　　“坏了坏了。”
　　林辉懊恼的说：“看来不应该在医院住一晚的，那里病毒居然这么厉害，你有可能得了流感！”
　　“没，不是流感。”
　　小虫子顶着发红的鼻尖，有些哭笑不得。
　　他完全是被混合了寺庙烟气的信仰之香熏的。
　　他的粉丝今天估计有一大半的人都在烧香拜佛，求神问道。
　　从早到晚，越搞越夸张。
　　以至于原本清淡的金色雾气都愈发嘈杂起来。
　　熏眼睛。
　　这种间歇性，随着粉丝活动而波动的信仰浓度变化，多少扰乱了他平日里稳定的感知。
　　刚才在警局里，他几次都在那浓郁驳杂的金色雾气中，突然捕捉到了一缕异常诱人的香甜气味。
　　一闪而过。
　　陌生中带点熟悉，熟悉在哪里又不确定。
　　想循着那味道多嗅两口，便走了神。
　　心里痒痒的，怎么都安静不下来，甚至现在也不自觉的抖起了腿。
　　可能是……
　　想晏靖淞他们了？
　　虫眷们带着好吃的马上就要回来了，这种期待本身，就足以让人坐立不安吧。
　　乔凌给自己的躁动找了个合理的推测。
　　“林哥，直接送我去晏靖淞的郊区别墅。”
　　林辉愣了一下：“晏总已经回来了吗？”
　　他记得晏靖淞他们出差好像还没结束。
　　“明天回。”
　　“那行。”
　　乔凌去晏总的地盘待着，确实比回可能有记者或者私生粉蹲守的公寓强。
　　林辉转向司机：“改道，去晏总西山那套别墅。”


第336章 有好吃的，有好吃的！
　　林辉把乔凌安置好，检查了别墅的暖气和燃气才走。
　　乔凌抱着抱枕下意识跟着他送到门口，脚边的黑珍猪绕来绕去。
　　林辉换好鞋，一转身，看到他这副亦步亦趋的模样，愣了一下：
　　“哟，还知道要送送我了，不错不错。”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惊讶比感动更多。
　　跟了乔凌这么大半年，他深知这位小祖宗在私底下其实挺淡的，很少有这种注重人情往来细节的表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虫子却有夺命几连问：“林哥，你不工作的时候都干嘛？你现在回哪里？你家里有人等你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涉及私人领域。
　　“……呃。”
　　林辉被抬手挠了挠头，他习惯了作为经纪人去安排照顾乔凌的一切，将自己的私人生活和工作严格分开，很少向乔凌提及自己的个人情况。
　　“不工作的时候……就躺一躺呗，看看剧，打打牌什么的。”
　　他不想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这不太专业：
　　“而且干我们这行的，中间哪儿能完全闲着，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还是有事情要处理的。”
　　眼看乔凌还睁着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似乎等着他回答后面两个更私密的问题，林辉从门缝里灵活的呲溜出去：
　　“行了行了，问那么多干嘛！小孩子别瞎操心我，我走了啊，晚上你乖乖待着，有事打电话！”
　　乔凌对他挥了挥手：“噢，拜拜。”
　　不说就不说，切。
　　车上，林辉躲着自嘲的笑了会儿，掏出手机，准备给助理和团队发几条消息，交代一下乔凌接下来的假期安排和注意事项。
　　刚好，社媒推送了一条同城新闻：
　　《最新！牡丹路商场灵异事件，多名店主描述惊魂一刻，惊呼：真的有鬼！监控拍到诡异黑影？！》
　　手一抖，误触点了进去。
　　伴随着恐怖的BGM，一个脸部打码的采访者惊恐的讲述：
　　“真是太恐怖了，我是开零食店的，当时就感觉无缘无故一阵冷风，顿时整个人都眩晕了，店里的所有糖果全部都被洗劫一空，一瞬间的事……我腿都软了，跑出去求救，结果旁边的服装店和一个花店，同一时间，他们都遭遇了差不多的情况……”
　　林辉觉得害怕，不继续看了，清掉这些垃圾推送，切到工作聊天界面。
　　车窗外，快速掠过一道高大的影子。
　　.
　　乔凌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弯腰捞起了一直用脑门撞他小腿的黑珍猪。
　　本来应该觉得孤独的。
　　但有猫猫猪在，小虫子的孤独被驱散了。
　　黑珍猪熟练的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嗲里嗲气的撒娇：“喵~~~”
　　呼噜噜，呼噜噜，呼噜噜。
　　猫托车毛茸茸暖洋洋的轰隆启动。
　　乔凌模仿晏靖淞的姿势，哄小孩似的把黑珍猪摇来摇去：“喵喵喵，保姆阿姨有照顾好你吗？”
　　“喵嗷~~~”
　　黑珍猪很惬意，长长的尾巴灵活的勾住乔凌的胳膊，碧绿的猫眼很慢很慢的眨。
　　晏靖淞告诉过小虫子：“黑珍猪这样眨眼睛的时候，就是在亲亲你。”
　　乔凌觉得这只大胖猫真是谄媚可爱，笑眯眯的眨了回去。
　　亲子互动，温馨非常。
　　他抱着黑珍猪坐到摇摇椅上，把头埋进了黑珍猪的肚皮。
　　很软，很蓬松，有一股暖洋洋的，烤棉花糖的味道。
　　蹭蹭蹭！
　　怪不得晏靖淞老喜欢这么干，原来真的很舒服。
　　乔凌发现了吸猫的乐趣所在，也不说话，一阵狂吸。
　　黑珍猪用猫爪子抱住他的脑袋，刺溜刺溜的舔他头发，给他理毛。
　　结果因为乔凌的头发太长，带着倒刺的舌头勾住发丝，猫脖子仰到最大弧度都没能舔到底，反而让头发团成了几个呆呆的卷儿。
　　父慈女孝。
　　突然。
　　空气的味道陡然一变。
　　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美味到近乎霸道的奇异芬芳，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乔凌毫无准备。
　　他感觉自己像是啪嗒一下，从摇椅上直接掉进了一个铺天盖地，由最顶级的蜜糖和某种诱饵混合而成的，巨大而黏稠的蜜罐子里！
　　感官被这极具冲击力的气味彻底淹没。
　　“哇！”
　　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抱着黑珍猪的手，猛地从那软绵绵的猫肚皮上抬起头。
　　鼻尖沾着两根猫毛。
　　黑珍猪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非同寻常的陌生气息，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如同触电般从乔凌怀里弹射出去，躲到了最近的沙发底下。
　　叮咚——叮咚——
　　别墅大门的门铃，突兀，清晰的响了起来。
　　“……是谁？”
　　乔凌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含糊。
　　因为口腔里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哗啦啦分泌大量的唾液。
　　那极致诱人的香气勾得他有些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整个人熏熏然的。
　　像喝醉了酒，又像是被那无形的蜜糖黏住了骨头，没骨头似的从还在微微晃动的躺椅上滑了下去。
　　但下一秒，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和兴奋，便如同最强劲的肾上腺素，猛地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咕噜一下，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晏靖淞？吃的？”
　　虫眷提前回来了！
　　吃的，有好吃的，有好吃的！
　　他惊喜得差点四脚并用，半爬半跑的往门口窜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空无一人。
　　预想中带着大餐归来的虫眷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愣了一下，似有所感的低下头。
　　一片灿烂的金黄撞入视线。
　　是一捧巨大无比，张牙舞爪的向日葵花束。
　　花朵新鲜饱满，每朵都有脸盘大小，花瓣上甚至还带着细微的水珠，在门口廊灯的光线下反射着鲜活的光泽。
　　这束花包装得很仔细，但手法显然不怎么专业，甚至有些笨拙和用力过猛，不像花店里那种精致完美的商业作品。
　　很实在的一捧，少说二十斤。
　　窥视的目光在隐蔽的角落里投射过来。
　　送花的家伙躲在暗处，散发着夸张的香气，观察着他面对这束花的反应。
　　乔凌的尖牙已经呲出嘴唇，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没看到，没摸到，但食物的气息真实而鲜活，近在咫尺。
　　充分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和食欲神经。
　　小虫子笑了。
　　鲜红的舌尖舔了舔晶莹反光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看来，这是一个惊喜。
　　惊喜好啊。
　　本王喜欢惊喜！
　　他一把抱起了那捧沉重而巨大的向日葵花束，手臂向后一甩，将花束丢在了身后的玄关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做完这个动作，他摊开双手，微微仰起头，面向那片传来窥视感的黑暗角落，笃定的召唤：
　　“出来。”
　　短暂的的沉默后，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里，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一个高大的影子，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和紧张，从阴影中挪了出来。


第337章 荧光色的光头佬
　　看到这个身影的第一眼，乔凌的眼睛眯了起来。
　　嚯！
　　一个穿着荧光黄运动套装的光头佬！
　　小虫子喉咙深处疑惑的咕噜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把这个怪咖看得更清楚。
　　尽管王虫的视力根本不需要这多余的一步。
　　好。
　　他确切的看清楚了。
　　目光从雪地上光着的一双大脚丫缓缓上移。
　　荧光黄的裤管反射着照明灯和雪的光，像刺眼的灯泡。
　　裤子明显不合身，长度不够，露出了很长一截脚踝，裤腰处甚至还垂挂着一张崭新的的吊牌。
　　上衣也不合身，紧巴巴的裹在这个家伙黄金倒三角的躯干上，袖子很局促的箍着小臂，拉链被一丝不苟地拉到了最顶端，严丝合缝地抵住了下巴。
　　像小学生。
　　巨大的小学生怀里捧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小心翼翼。
　　顺着严丝合缝的衣领往上看，是一个形状完美得像白煮蛋似的脑袋。
　　光滑无毛，五官深邃，眉骨极高，一双严肃紧张的眼睛藏在眉骨阴影下，迸发出两道期期艾艾的寒光，牢牢锁定在乔凌脸上。
　　嘴巴紧紧抿着，有点害羞，有点期待。
　　很怪的模样，也很诡异的眼熟。
　　乔凌的食欲都暂时被这精彩的亮相给震住了。
　　“你……”
　　谁让你这么穿的？
　　小虫子想问。
　　用心装扮过自己的马蜂，在听到乔凌开口的瞬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激动。
　　他几步就冲了过来，带起一阵冰冷的风雪气息和浓郁到化不开的的甜香，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礼物盒，一把塞进了乔凌没有放下的手中。
　　盒子入手微凉，内部那股鲜活，雀跃的强大生命能量，隔着包装都能清晰地传递到乔凌的掌心，让他指尖都微微麻了一下。
　　乔凌的手指扣紧，咔一声刺破了礼物盒。
　　扑通！
　　马蜂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仰视着脸颊泛起红晕的乔凌。
　　当他做出这个仰视的姿势时，那双原本因为眉骨阴影和角度，显得有些凶悍的暗金色眼睛，形状都柔和了一些。
　　眼尾微微下垂，居然有点良善的圆润。
　　就像一只忠诚的小狗，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唯一认定的主人。
　　“王，我，来，喂养您。”
　　他很高兴，很自豪，一边说话，一边一样样指过去：
　　“花朵，礼物，还有我！”
　　结实的胸膛敲得砰砰响。
　　新生的高级虫族。
　　连同他带来的花朵和礼物，一起作为哺育的贡品，奉于王前。
　　乔凌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下意识伸手想要摸一下那滑溜的脑壳。
　　食欲在咆哮，理智在分析。
　　情感……有点宕机。
　　手刚伸出去，就被这只初通人性，懵懂无知的虫抓了个严实。
　　马蜂的手掌很大，皮肤冰凉而坚韧，不似活物。
　　他双手合拢，将小一号的手掌包裹在中间，以一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姿态，轻轻的，珍惜的蹭了蹭那柔软的手心。
　　很虔诚。
　　一股清晰无比的熟悉波动，瞬间从马蜂的皮肤，传递到了乔凌的感知中。
　　他向亲爱的王做出了自我介绍。
　　小虫子终于认出了这只新生的高级虫族，黑眼珠子圆溜溜的放大。
　　“竟然……是你！”
　　马蜂更加高兴了。
　　他腾一下站起来，用一种莽撞又充满保护欲的力道，拦腰一把将还站在门口的王给举起！
　　“是我！”
　　然后，他毫不费力的，如同一个举重运动员，胳膊伸直，举着人一步就跨进了温暖明亮的别墅室内。
　　还不忘用脚后跟，顺带勾上了敞开的大门。
　　他把惊呆的乔凌在室内稳稳放下：“外面，冷。”
　　就在被举起的刹那，乔凌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对方光滑柔韧的颈部大动脉张开了嘴。
　　差一点，就那么争分夺秒地咬下去。
　　这般清醒的的食欲，远比失去理智时的疯狂更为骇人。
　　若真失去神智，比如上次在白蛾神社那般，他早已遵循本能进食。
　　可他偏偏神志清楚，除了饥饿，还有一肚子的好奇。
　　每一次张口，比起啃咬，更像欲言又止。
　　但唇齿稍分，充斥脑海的却唯有【进食】这一个念头。
　　马蜂怎么会看不出王虫的饥饿。
　　他高兴又难过的想：王真的饿坏了，王真的很需要我！
　　“吃吧。”
　　他低声说着，拉下了外套拉链：“吃我，也吃它。”
　　礼物盒中，静候许久却未被拆封的笄蛭涡虫，听到关键词，马上做出反应。
　　它从乔凌指尖先前刺破的小孔里，悄然探出一截触手。
　　粉色的触手。
　　柔软，透亮，宛如一条美味的果冻。
　　那果冻轻轻碰了碰乔凌的手指。
　　带着势在必行的决心。
　　饥饿，一碰之下，决堤了。
　　没有半分犹豫，或者说，身体的本能碾过了所有迟疑。
　　乔凌反手就捏住了那截试图缩回的触手，一把扯断，猛的塞进了嘴里。
　　嚼嚼嚼。
　　口感出乎意料的好，温暖，柔韧，带着一种清甜的血气。
　　只是嚼了两口，便融化成细腻的浆糊，直接滑入咽喉。
　　乔凌的虫瞳蹦了出来。
　　好好吃！
　　他顺势坐到地上，彻底撕开了这个包装得很严实的礼物盒，丑兮兮的蝴蝶结滑落到一边。
　　被扯断了一条触手的笄蛭涡虫在盒子里焕然一新的展示着自己。
　　它生来的使命就是满足王虫的食欲，为了让王虫喜爱它们的味道，它们将随时调整自己的卖相。
　　毕竟每个小孩子都喜欢新奇可爱的食物。
　　这只笄蛭涡虫扭动着果冻般的圆润身躯，又长出了好几条触手。
　　乔凌紧紧锁定着盒中这团颤动的甜点，试探着把它捧起来。
　　也就三个巴掌大小，分量沉甸甸的，像捧了一颗熟透的薄皮大果子。
　　小虫子凑近了些，鼻尖碰到那柔软的血肉。
　　深吸一口气。
　　舔了舔。
　　嗷的一大口！
　　王虫的进食姿态有种原始而纯粹的美感，就算狼吞虎咽也赏心悦目。
　　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滋味。
　　反正是超级好吃的味道。
　　甜味更清晰地弥漫开来，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咸，能量温和的流入四肢百骸。
　　不够。
　　远远不够。
　　这只笄蛭涡虫终究只是弱小的分体，愈合速度比不上王虫的吞咽，不过十分钟，就被彻底吃了个干净。
　　乔凌依依不舍的舔舐着手上残留的汁液。
　　开胃了。


第338章 光头的朴素理由
　　更剧烈的食欲排山倒海般袭来。
　　乔凌含着手指，视线不受控制的，贪婪的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马蜂。
　　更本质的捕食形态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的嘴角，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弧度，向两侧耳根撕裂开来，露出里面并非人类牙齿的，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尖锐利齿。
　　虫影摇曳。
　　勾勒出一张狰狞美人面。
　　绝对的压迫感非但没有让马蜂感到恐惧，反而让他胸腔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激动。
　　使命！在身！
　　他已经把那精挑细选的，颜色漂亮夺目的衣服脱了下来。
　　暖色的灯光落在灰白的皮肤上，动脉血管在皮肤下清晰的跳动。
　　他甚至主动抬手，用尖锐的指尖划开了自己颈部的皮肤。
　　浅黄色的血从皮肉里涌了出来。
　　没有血的味道，倒像是涌出了浓稠蜜糖。
　　为了让王虫吃到满意的味道，在来之前，马蜂洗劫了人类商场里几家零食店和超市里的糖果。
　　白糖，冰糖，红糖，水果糖，软糖，酥糖，巧克力……
　　就像采蜜。
　　吃下数百斤的糖分以后，马蜂将这些甜味在体内转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蜜罐子。
　　骨髓都是甜的。
　　食物的乖顺让捕食者非常满意。
　　乔凌呜咽一声，灵活而迅猛的扑了上去，精准的咬合。
　　马蜂身体剧烈的痉挛了一下，稳稳的定住，哼都没哼一声。
　　噗嗤——
　　那声音不像是撕裂血肉，倒更像是咬破了某种饱满多汁的浆果。
　　浓稠如糖浆的浅黄色血液并未肆意飞溅，大部分顺从地涌入了乔凌贪婪张开的咽喉。
　　少量溅落在他脸颊上，留下温热黏腻的触感。
　　那血液的滋味……
　　极致甘美。
　　好像是浓缩了阳光，花蜜与最纯粹的生命精华，滚烫灼人，带着高级虫族特有的能量暴烈感。
　　咕咚咕咚。
　　大口吞咽的间隙，王虫锋利的钩爪同样没有闲置。
　　它们深深抠进马蜂背部的皮肉，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
　　当王虫喝够了蜜，就把猎物翻转按在地上，一口撕咬下一块肉。
　　不过一会儿，马蜂小半边脖颈和一半的肩背臂膀几乎被拆卸开来，可以清晰的看见肋骨骨架，和内里蠕动的内脏。
　　……
　　人类化的虫躯如此适宜进食。
　　没有一点儿甲壳或者皮毛的保护，肌理分明，所见即所得。
　　吃起来就像在吃豆腐。
　　这一块小有嚼劲，那一口脂肪很丰富。
　　王虫沾满蜜血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抵住马蜂光滑的后脑。
　　当指尖刺入皮肤，准备徒手撬开那保护着柔嫩脑髓的头盖骨时……
　　他的动作，极其生硬地停了下来。
　　嘴里还含着满口甜蜜的血肉。
　　钩爪还深陷在对方翻卷的皮肉之中。
　　乔凌鼓着脸，把手指从头盖骨缝隙里收了回来，粗暴的将安静得过分的食物重新翻正。
　　马蜂毫不抵抗，也似乎感受不到痛苦。
　　即使被翻了过来，他只是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乖顺的盯住身上的食客。
　　不过因为疼痛而生理性的颤抖，暴露了他。
　　乔凌摸了摸光滑的眉骨，摸到眼眶，太阳穴。
　　一路盘上去。
　　又提起肉质柔韧可口的胳膊，盯着小臂细看。
　　根本没有毛孔。
　　确认。
　　恍然。
　　之前疑惑的细节，突然有了答案。
　　这一根毛发也不肯生长的怪异光滑……
　　是为了方便他下口，没有毛发阻碍吞咽或沾染血污吗？
　　这甜到发腻的滋味，和体内刻意囤积的，几乎要爆炸的糖分，是为了迎合他喜欢的口味？
　　特意提前将自己腌制得更可口？
　　意识到这点后……
　　小虫子嘴里那原本甘美无比的血肉，突然失去了大部分的滋味。
　　情绪直接影响到了食欲。
　　蜜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从嘴角滑落。
　　纵情是一瞬间。
　　冷静同样也是一瞬间。
　　马蜂感觉到了王虫突然冷下来的胃口，困惑的眨眨眼。
　　他果断伸手，在胸口的位置再次撕裂一道裂口，试图直接挖出跳动的心脏。
　　这里，最好吃。
　　乔凌一把按住了他的动作：“不用。”
　　马蜂的手腕被攥得很紧，更茫然了。
　　“……够了。”
　　小虫子怔怔的打了个嗝，喃喃自语：“就吃这么多吧。”
　　马蜂发出着急的，催促似的嗡鸣。
　　就吃这一点？
　　这怎么够？
　　王根本没有吃饱！
　　乔凌烦躁的把他往地上用力一掼。
　　砰。
　　就像在摔一条不太听话的活鱼：
　　“别吵！”
　　嗡鸣声戛然而止。
　　马蜂静止了。
　　小虫子爬下来，盘腿在他身旁坐正，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马蜂残破的身躯。
　　那些可怖的伤口边缘，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愈合。
　　断裂的骨骼在皮下重新对接，被撕扯开的皮肤缓缓收拢。
　　同时，乔凌脸上那些属于猎食者的狰狞也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居然显出了几分文艺范儿的忧郁。
　　空气安静得诡异。
　　黑珍猪趴在沙发底下好奇的偷看着。
　　.
　　唉。
　　也不是非得吃这口。
　　乔凌看着一动也不敢动的光头马蜂，心态自我调节得差不多了。
　　终于心平气和的轻声问道：
　　“大光头，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马蜂规规矩矩的躺在一塌糊涂的地毯上，双手都乖巧的放在小腹。
　　乔凌不让他起来，他就躺成板板。
　　“你见过晏靖淞和李麒安。”
　　现在看了半天，乔凌看出来这张脸上的熟悉感来源自哪里了。
　　分明就是混合了晏靖淞和李麒安一部分基础特征，再重新组合的脸！
　　所以面前的光头仔十有八九就是李麒安在云南发现的那只进化中的高级虫族。
　　原来晏靖淞他们真的出了岔子。
　　马蜂老实回答：“见过，几个，同类。”
　　他对同类这个定义很清晰，只是表达受限。
　　“几个？”乔凌追问。
　　马蜂给乔凌掰手指数，说得乱七八糟：
　　“两个，两个，还有一只，和另一只。”
　　他表达不了太丰富的内容，贫乏的语言能力让叙述变得混乱。
　　稀里糊涂的说完后，就用晶晶亮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乔凌。
　　自我感觉说得很好。
　　“……到底几只？”
　　好笨哦。
　　看起来长这么大，其实根本不懂事呢。
　　乔凌被他与外表不匹配的笨拙逗笑，重新有了曾经面对马蜂的温柔：
　　“好孩子，过来。”
　　他拍拍自己的膝盖。
　　马蜂立刻原地坐起，手脚并用的挪近，很有眼色的过去了。


第339章 罪证回放
　　光溜溜的脑袋拱过来，乔凌左右开弓，稳稳的扣住了这个头颅。
　　分量扎实，手感舒适，拍起来砰砰闷响。
　　响就是好头。
　　掌心贴合在后脑皮肤上，盘西瓜似的，结结实实摩挲了好几遍。
　　这个圆润的颅骨刚刚还差点被他徒手撬开，现在还能隐约看见发红的愈合线。
　　心疼倒还不至于。
　　但多少有些触动。
　　乔凌盘了几下，就很顺理成章的想：
　　多乖，多听话，多强壮的好孩子啊。
　　我的呀，这是我的虫。
　　马蜂几乎要融化了，又惬意，又紧张。
　　姿势略显僵硬的跪坐着，不敢全靠上去，收着力。
　　像是怕自己的分量压到了王似的。
　　小虫子盘够了光脑袋，双手一捧，换成面对面，将额头抵上去。
　　相触的瞬间，超越语言的精神连接直接席卷到那个简单的大脑内，毫无阻拦。
　　马蜂并不丰富的生命历程连环画似的，在乔凌脑海里放映起来。
　　……
　　春。
　　一只成功越冬的女王蜂开始建立它的微缩王国。
　　它孤独的寻觅巢址，衔泥筑巢，产下第一批卵。
　　第一代工蜂在暖阳中羽化，振翅而起。
　　一个约莫三十只规模的马蜂王国，在寂静的森林深处悄然诞生。
　　夏。
　　马蜂王国进入迅猛的扩张期。
　　巢室如迷宫，层层叠加，领土向外辐射，嗡嗡振翅声昼夜不息。
　　族群数量迅速攀升至三千，秩序井然。
　　狩猎，育幼，筑巢，各司其职。
　　按照正常的发展，夏末秋初，这繁荣将达到顶峰：女王蜂将开始产下未受精卵，孵化为雄蜂，并培育新一代的女王。
　　届时，蜂群规模将膨胀至三万以上。
　　顶峰之后，便是凋零。
　　秋冬交替，新的女王蜂与雄蜂交配后离巢，衰老的女王停止产卵，悄然死去。
　　数以万计无法抵御寒冬的工蜂与雄蜂，将与它们亲手建造的宏伟巢穴一同，归于尘土。
　　成功越冬的新的女王蜂，将在来年春天，从头开始，建立新的循环。
　　本该如此。
　　可这个马蜂王国的自然循环在中间被打破了。
　　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夏日夜晚。
　　远方潮湿的空气裹挟在微风中，拂过这座初具规模的蜂巢。
　　随风吹来的，还有一缕……
　　属于王虫的，愤怒的控制型信息素。
　　来！来！来！
　　杀！杀！杀！
　　王虫召唤，就像在它们井然有序的短暂生命里投下了一颗核弹。
　　轰————
　　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古老开关，被猝然扳动。
　　蜂群，醒了。
　　.
　　乔凌感慨的摸了摸马蜂的脸颊：“看来，你本就该陪伴在我身边。”
　　第一次相遇，马蜂应他召唤而来，沉默无声，杀气腾腾。
　　第二次相遇，马蜂在他手上讨好卖乖，差一点成为李麒安的虫骑。
　　第三次相遇，马蜂用全新的双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带着礼物，鲜花，和香甜的自己。
　　王虫喜欢这样的勇士。
　　王虫需要这样的眷属。
　　食物总会有的。
　　有这样的虫眷在，如何会吃不上饭？
　　合理。
　　放映还在继续。
　　幸运推动着蜂群飞速跨越了一道道进化门槛，直奔高级虫族的最终形态而去。
　　作为天生的猎手与机会主义者，马蜂为自己的最终进化做了堪称周密的准备。
　　它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几乎完美的闭关点。
　　提前踩点，熟悉环境，甚至试探了周围可能构成威胁的邻居，确认万无一失。
　　乔凌一眼认出了那只‘邻居’就是刚刚被自己吃掉的那只美味涡虫。
　　好大一只！
　　为什么到了我手上只有这么小一坨？
　　这对吗？
　　小虫子困惑了半秒，马上就凭借优秀的脑袋瓜推理出来：啊！我吃的是分体！
　　来不及细想，他继续往下看。
　　再周密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就在马蜂志得意满，准备返回那个安全巢穴完成最后一次蜕变的当口。
　　它被盯上了。
　　这也怪它自己。
　　因感知到了某种强大同类的陌生气息，出于好奇，马蜂忍不住悄悄靠近，想要窥探。
　　于是，乔凌在它的记忆画面里，忍俊不禁地看到了李麒安。
　　“哎呀呀，你是这么被发现的呀。”
　　小虫子笑出声，越看越来劲。
　　好久不见虫眷们，看到这种回忆里全乎的虫眷幻影，他都觉得很亲切。
　　那天的李麒安，正在一座新落成的山区小学里帮忙。
　　来自乔凌慈善基金会的几大卡车物资堆在操场上，志愿者们忙碌的搬运着。
　　李导着实英俊高大，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简直闪闪发光。
　　尤其他还像个活体叉车似的，搬着大箱子健步如飞，效率惊人。
　　一个顶十个。
　　尽管此叉车忙得脚不沾地，但马蜂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警惕的目光隔着百米的距离准确的和马蜂对上视线。
　　惊，喜！
　　马蜂背后一凉。
　　危，险！
　　下一秒，李麒安直接丢下肩上的箱子，抬脚就追了过来。
　　健步如飞。
　　乔凌几乎能从李麒安那骤然亮起的眼神和兴奋的神色里，读出一行清晰的大字。
　　【饭！是乔乔的饭！】
　　马蜂警惕意识极强，扭头就往深山全速飞去。
　　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
　　一番惊心动魄的追逐。
　　马蜂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飞行优势，总算暂时甩开了可怕的两脚同类，惊魂未定的钻进了早已物色好的那个隐蔽山洞。
　　进化要紧。
　　进化成功才有安全可言。
　　不敢拖延，它争分夺秒的开始结茧，破釜沉舟。
　　看到这里，乔凌不由生出了浓浓的好奇。
　　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李麒安在发现马蜂的存在后，很快便联系了晏靖淞。
　　而晏靖淞实力强悍，又冷静沉稳，绝不可能失手。
　　李麒安尚未完全觉醒，抓不住滑溜又警觉的马蜂还算情有可原。
　　但……这只马蜂，后来究竟是怎么从晏靖淞手里逃脱的？
　　这么好奇着，乔凌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安静的马蜂：“你还挺厉害？”
　　马蜂骄傲的一挺胸。
　　那可不~
　　很快，乔凌笑不出来了。
　　混乱的乌龙大战事件，有头有尾，完整，清晰的在小虫子面前回放。
　　“……哈？”


第340章 啊，你们在干嘛！
　　前半截乔凌还比较轻松愉快。
　　有种看球赛似的快乐。
　　晏靖淞和李麒安出现的时候，小虫子被第一虫眷威风漂亮的虫化姿态吸引了好一会儿。
　　三只虫打起来的间隙，他忍不住顺手摸了一把晏靖淞圆鼓鼓的蜘蛛肚。
　　摸不到什么，摸了个空。
　　毕竟这只是回放。
　　看见晏靖淞和李麒安被马蜂的毒粉扑了一脸，乔凌还哈哈大笑的进行点评：
　　“晏靖淞小瞧了你呀！不过你这毒伤不到他们什么，也就够你再周旋一会儿，惹恼比自己强的对手，很危险的，你胆子也太大了。”
　　如乔凌所想，中招的晏靖淞除了理智失控，战力丝毫不减。
　　发脾气的晏靖淞，好新奇哦！
　　头一次看到晏靖淞炸毛的样子，赶紧多看两眼。
　　李麒安半道成功自主觉醒这件事倒是出乎意料。
　　可惜马蜂忙于逃命，没有给李麒安多少镜头。
　　乔凌捕捉着偶尔闪过的身影，小小欢呼一声：“好呀，真给我争气，没白费我的……咳咳。”
　　不过这种自我觉醒缺少稳固能力的过程。
　　等那家伙回来，得给他好好检查检查……
　　漫长的追逐。
　　漫长到乔凌拉起进度条。
　　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奔腾的记忆画面，二倍速，三倍速，五倍速。
　　直到画面里出现官书侨和五所雅人，乔凌才惊喜的停下动作，嘴角再次上扬：
　　“原来四个都在！”
　　上扬到一半的嘴角僵住，小虫子脸色一沉。
　　等下。
　　官书侨和五所雅人这是什么情况？
　　“暂停。”
　　他将视角强行拉近，凑到那段记忆里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的面前，细细审视。
　　看看官书侨游刃有余的强悍虫态。
　　看看狼狈得一塌糊涂的五所雅人和他残掉的翅膀。
　　残掉的，翅膀。
　　乔凌不敢置信的绕着五所雅人瘫软的翅膀转了三圈。
　　那对本应漂亮有力的大翅膀，清晰无比地呈现出遭受重创的惨状。
　　翅膜龟裂，翅脉折断，以一种完全失去支撑的颓败姿态软软垂落，边缘甚至沾染着狼狈的泥泞。
　　好不可怜。
　　嘶。
　　谁干的？
　　乔凌目光不善的看向沼泽里暴走的，正处在最后进化边缘的笄蛭涡虫。
　　整体来看，这个狰狞的大家伙似乎是最可疑的凶手。
　　但。
　　你是说。
　　这只除了美味之外，武力值总体很一般，甚至还没进化完全的笄蛭涡虫，在官书侨和五所雅人两只高级虫族联手的情况下……
　　居然厉害到把五所雅人打成了这副凄惨模样？
　　别闹。
　　如果不是笄蛭涡虫，还有谁会下这种狠手？
　　谁呢。
　　乔凌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神经崩断的轻响。
　　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猜想浮出水面。
　　他怒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向画面中静止不动的官书侨幻影：
　　“你这个混蛋，肯定是你！”
　　笃定到没有一点冤枉虫眷的可能。
　　乔凌甚至瞬间理通了官书侨对五所雅人下手的逻辑。
　　笑。
　　还是有点太了解官书侨的脑回路了。
　　官书侨的幻影在回忆里一闪一闪，欠揍的摇晃。
　　冷静的表情看起来死不悔改，理直气壮。
　　现实也十有八九会是这个死态度。
　　小虫子简直气血上涌。
　　他指着官书侨的脸咬牙切齿：“等你回来了，有好果子给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吃！”
　　骂完官书侨，怒火又瞬间转向旁边狼狈不堪的五所雅人：
　　“你！活了这么久，打不赢他还躲不开了吗？怎么这么弱，看错你了，自保都不会！”
　　骂了五所雅人再补充骂官书侨：“最近一直表现那么乖，就知道你装的，这次非得教训你了！你就是欠揍！”
　　马蜂被跳脚的王虫吓得一愣一愣，偷偷摸摸的去拉他手，试图平息王的怒火。
　　乔凌反手把他推一边去，深深吸气。
　　行了。
　　行了。
　　先不生气。
　　看完再说。
　　看完再判刑。
　　小虫子往画面中间一站，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继续观看发展。
　　这回就是心情很差的在看了。
　　而接下来的一切更是让乔凌的坏心情雪上加霜。
　　“啊，晏靖淞你干嘛！”
　　“啊，我的饭！”
　　“啊，你们在干嘛！”
　　当马蜂最终借着这片混战与虫眷们各自的失误，成功逃脱，头也不回的开溜之时。
　　乔凌看着被甩在后面的一片混乱。
　　失意体前屈。
　　小虫子几乎化作一团名为【恨铁不成钢】的阴影。
　　不——————
　　.
　　一架归国的私人飞机平稳的在天空飞行。
　　晏靖淞正审阅着平板上的慈善基金会最新分析报告。
　　突然，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猛地窜上后颈，激得他整个脊背瞬间绷直，手指无意识收紧，险些捏碎平板边缘。
　　某种敏锐的直觉似乎在给他预警。
　　不过，自从那场堪称灾难性的混乱捕猎之后，带着挫败感的不安，便如影随形的缠着他。
　　不用预警，他也够如芒在背的了。
　　晏靖淞沉默的关闭平板。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比屏幕更显冷硬晦暗的倒影。
　　“还有几小时降落。”
　　晏靖淞开口，平静宣布：“不如，我们开个短会。”
　　其余三虫的目光同时聚焦到他身上。
　　沉默。
　　不是懒得理他，是精力不济。
　　晏靖淞逐一扫过他们的脸。
　　大家看起来都气色极差，精神萎靡，死气沉沉。
　　一看就很有问题。
　　其实他自己也差不多这样。
　　甚至更糟糕（）
　　剁碎那只笄蛭涡虫只需要几分钟的暴怒与力量宣泄。
　　但之后，将那些低级涡虫重新拼凑，催动其再生，并促使它完成最终进化……
　　这个过程，差点掏空了他们四个。
　　物理意义的掏空。
　　量变才能引起质变，笄蛭涡虫恐怖的复生能力背后，是黑洞般的胃口。
　　晏靖淞多次斩下自己的双臂和八条蜘蛛腿，新生的肢体在能量催动下迅速长出，然后再次被斩断，投入那团蠕动的血肉泥沼。
　　官书侨除了贡献血肉，还额外卸下了自己那条短时间难以重新长出的蝎尾。
　　李麒安的血放了一轮又一轮，一边喝能量饮料一边等回血，蜜色的皮肤都变得惨白了。
　　五所雅人不肯当个无用者，他放弃修复受伤的翅膀，彻底撕下，贡献给了饥饿的涡虫。
　　想来也是好笑。
　　乔乔舍不得吃的血肉，都因为要弥补失误，大批量送到低级涡虫的嘴里。
　　好在笄蛭涡虫被捞回来了。


第341章 开会=吵架
　　那只进化成功的笄蛭涡虫现在就在飞机上，温顺，安静。
　　等落地后的第一时间，它会被完整的送到乔凌面前，履行它诞生的使命。
　　乔乔将就此摆脱无休无止的饥饿。
　　然而，事情绝不会因为解决了吃饭问题就画上句号。
　　晏靖淞比谁都清楚，当乔凌知晓整件事荒唐的来龙去脉之后，绝不可能高兴。
　　大概不全是愤怒。
　　或许先是惊愕，睁圆了眼睛，试图消化这离谱的现实。
　　然后，会是某种更让晏靖淞心脏揪紧的东西：失望。
　　不针对某一件具体的事。
　　是对整个局面的失望。
　　对他们这群本该可靠，却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的眷属的失望。
　　对他们为此付出的自残代价的失望。
　　“我的东西，你们倒替我大方！”
　　他几乎能听见乖宝的声音了。
　　光是想象乖宝用失望而非依赖的眼神看向自己，晏靖淞就觉得自己在虚无里下坠。
　　爹系伴侣的至暗时刻。
　　倒下。
　　而晏靖淞更意识到，如果因为害怕看到乔凌失望或低落，就选择隐瞒，粉饰，用新的谎言去遮盖旧的失误。
　　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对乔凌最大的不尊重。
　　是将他置于被蒙蔽，被擅自决定的境地。
　　他怎么能那样对待乖宝呢？
　　错误，绝不应该用另一个错误来掩盖。
　　所以他在最后关头推翻了一开始的想法。
　　“这几天，忙于挽回损失，很多东西我们都在回避，现在是时候做出正式的探讨了。”
　　官书侨面无表情的抬了抬眼：“这个时候了，你想探讨什么？”
　　“两件事。”
　　晏靖淞仿佛真的在开组会似的严肃。
　　“第一件事，是我在捕猎行动中决策失误，情绪失控，导致最终失败，并让所有人为此付出超额代价的问题。”
　　他看向官书侨：“第二件事，是你袭击五所雅人，致其重伤的问题。”
　　李麒安疲惫的吐槽：“捕猎搞砸了大家都有责任，现场那么乱……你也别在这儿大包大揽了。”
　　五所雅人听出了隐藏的意思，有些困惑：
　　“您之前不是说，绝对不能让阿娜达知道我们催化涡虫的事吗？”
　　“是我想当然了。”
　　晏靖淞坦然承认：“这个要求并不合理，最终只能走向欺骗。”
　　他顿了顿：“我会把真实情况，包括我们如何补救的细节，都向他说明清楚。”
　　“晏靖淞。”
　　官书侨皱起眉：“我做的事情，本来也没打算要隐瞒乔乔，可关于涡虫的事……要说，也等他吃饱了再说？”
　　这是很现实的考虑。
　　官书侨不想好不容易捞回来的涡虫，因为被迁怒等原因，出现被乔凌拒食的风险。
　　万一，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想。
　　至于对五所雅人下手的事情，自首又如何？
　　他完全不后悔对五所雅人下手。
　　那只飞蛾碍眼又碍事，有机会除掉当然要除。
　　他唯一后悔的是下手太慢，没能在晏靖淞他们撞进来之前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结果搞得现在不上不下。
　　想到这里，他略带遗憾地瞥了五所雅人一眼。
　　五所雅人立刻感知到了这道目光。
　　他低下头，避开视线，身侧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晏靖淞自嘲一笑：“你以为乔乔看到我们之后，看不出问题？”
　　四只高级虫族此刻的虚弱感，在敏锐的王虫感知中，恐怕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想在乔凌面前遮掩，无异于掩耳盗铃。
　　官书侨说：“食物会吸引他大部分注意力。”
　　晏靖淞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说这话挺自恋的，但晏靖淞知道，乔乔爱他。
　　乔乔最爱他，所以不可能遗漏他身上的任何异常。
　　只要乔乔扑到他怀里，他的一切无所遁形。
　　“行，说吧，说吧，都说了吧。”
　　官书侨难得头疼的捂住了脸，过了一会儿才认真申请：
　　“事已至此，让我先坦白，先叫乔乔的火撒一大半。”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搞谋杀的罪过比较大。
　　引爆了这个最能触怒乔凌的雷，后头的罪多少显得轻上许多。
　　李麒安惊叹：“你还挺有担当？”
　　“感谢认可。”
　　“我讽刺你呢。”
　　“难得有狗嘴吐象牙的机会，你也不抓住。”
　　“你真特么神经……”
　　晏靖淞皱眉打断了他们的拌嘴：“你的这个态度对谁都没有好处。”
　　若官书侨在坦白时还带着这种挑衅或无所谓的态度，那只会火上浇油。
　　“我应该悔悟，我知道，我不应该自作主张。”
　　官书侨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字字如刀，直刺五所雅人：
　　“可是，这只恶心的飞蛾，用着恶心的躯壳，藏着恶心的小畜生……他陪伴在乔乔身边，真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五所雅人，你体内那个变态小鬼，会偷窥吗？”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向五所雅人那双独特的灰眸：
　　“如果只是你，倒也罢了，可一想到，你们这种畸形共生，可能满足了那家伙卑劣的窥私欲，让他能借着你的眼睛去看乔乔……”
　　官书侨的语气骤然变得极度危险：“我就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森寒锐利的杀气骤然迸发。
　　五所雅人反应极快，猛的一偏头，但眼角仍旧被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划过，瞬间沁出一线鲜红，蜿蜒流下。
　　“……你！”
　　五所雅人捂住火辣辣的眼角。
　　被这样恶意针对，他感到莫大的屈辱，气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够了！”
　　第一虫眷的威压轰然降临，狠狠将骤然发难的官书侨摁回座椅，后脑勺重重撞在椅背上。
　　晏靖淞警告：“官书侨，你没资格对他动手！”
　　官书侨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咳嗽了几声，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你们都大方，只有我在意？”
　　李麒安也是服了官书侨的神经质，左右看了看，生怕飞机被这几人打坏了：
　　“你在意你就在意，能不能稍微光明正大，用点正常手段？平常在乔乔面前装得那叫一个贤良淑德，温良恭俭让，当谁真信你那套似的！”
　　说着，李麒安又看向五所雅人，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这疯子话糙理不糙，你那个私生粉弟弟的问题……回应回应？”
　　“要是有什么误会就说开，我们又不是野蛮人，只能用打打杀杀解决问题。”


第342章 你要比他们都乖
　　李麒安顺手给五所雅人的方向丢了袋纸巾过去：
　　“唉，你擦擦血。”
　　五所雅人放下捂住眼角的手，血像一行泪，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我说过，我会管好瑛斗，不会让……”
　　“管好？”
　　官书侨讥讽的打断了五所雅人的话：
　　“坦白说，你，私下里，有没有让你身体里那个小鬼，借着你的眼睛，偷看过乔乔？”
　　五所雅人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他……
　　他的确在视频通话时有过一次。
　　仅此一次，却无可辩驳。
　　沉默本身就是最确凿的回答。
　　晏靖淞看向五所雅人的目光里，带上了一层审视和不满。
　　李麒安显然没想到官书侨的指控，竟然不是空穴来风：“你这……你这……”
　　官书侨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挑挑眉，不再说话。
　　只是那果然如此的表情，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无论如何，官书侨，你严重越界了。”
　　晏靖淞把所有事情在脑海里理了一遍：“见到乔乔后，我会统一向他汇报，就这样吧。”
　　.
　　乔凌生气归生气，还是有始有终的看完了马蜂的所有回忆。
　　这有效缓解了他气得发昏的脑袋。
　　马蜂逃走之后，如何跟着人贩子进了非法园区，如何遇到了那只倒霉的水蛭，如何在阴差阳错之下发展了一批神明信徒。
　　这段经历精彩得堪比电视剧。
　　乔凌看得入神，最后欣然点评：“你还怪有天赋。”
　　马蜂试探着问：“好，还是坏？”
　　“好，你比那几个混蛋好多了。”
　　乔凌拍了拍那颗被自己搓得锃光瓦亮的光头，若有所思：
　　“既然那只水蛭能被人类抓到，当成工具利用，就一定也有其他的虫落入了类似的局面……”
　　这个猜测让王虫感到不爽。
　　对于低级虫群弱肉强食的生命循环，他目前并没有过多干预的打算。
　　但首领虫不同。
　　它们是高级虫族的预备役。
　　是虫族结构里具有一定智慧和情感的中部力量。
　　想到可能还有像那只水蛭一样，被囚禁折磨，被强迫去做违背本能之事的首领虫，乔凌就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烦躁和怒意。
　　“最好没有。”他低声嘟囔。
　　“如果真有……等我把那只死鸟解决了，再找那些敢这么干的人算账。”
　　乔凌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一丝杀气，提醒自己分清主次。
　　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自我成长和白鸟身上，白鸟才是最重要的威胁。
　　“乔，乔乔……”马蜂感受到他走神，嗡嗡的喊他。
　　“嗯？”乔凌应了。
　　马蜂喜笑颜开，像是得到了鼓励，一叠声的喊：“乔乔，乔乔——”
　　这下乔凌明白了，是跟自己撒娇。
　　他收回思绪，好笑的把马蜂打劫商场的过程看完。
　　大光头为什么会穿荧光色运动套装的原因也找到了：审美堪忧。
　　马蜂天性就偏爱这种鲜艳夺目的色彩，那会让他联想到最适合采蜜的花朵。
　　在给自己挑衣服的时候，他本能地就想把这些好看的颜色穿在身上。
　　至于风格是否搭配，尺码是否合身的问题，就超出了马蜂的思考范围。
　　这大家伙，各方面都比乔凌文盲多啦！
　　乔凌他从一片狼藉的地毯上站起来，指挥马蜂把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地毯卷成一卷，扔到门口，然后像牵大型犬似的把马蜂牵到浴室。
　　热水打开，白雾弥漫。
　　乔凌把还有些呆愣的马蜂推到淋浴头下，半开玩笑的抱怨：
　　“你呀，脏兮兮的，害我也吃了脏兮兮的饭。”
　　“不脏。”
　　马蜂认真反驳，他觉得自己很干净，血液都是甜的。
　　“你身上沾了多少灰和泥，呸呸呸！现在全到我肚子里了！”
　　马蜂大惊。
　　小虫子玩心大起，拿着喷头把强壮的大个子逼到浴室角落，摆出称王称霸的威风架势：
　　“听着，从今天起，你什么都要听我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让你留在我身边，知道吗？”
　　“听话，我听话！”
　　“不跟那几个混蛋学，你要比他们都乖。”
　　“好，比他们，都，乖。”
　　“以后不许再裸奔了，出门必须穿衣服，不能丢我的脸。”
　　乔凌一边立规矩，一边往他手上挤沐浴露，教他搓泡泡。
　　“不裸奔，穿衣服。”马蜂笨拙地模仿着乔凌的动作。
　　绵密雪白的泡沫堆到了马蜂的光头上，变成一顶软绵绵，还会晃来晃去的假发。
　　乔凌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不许再当光头了，丑死了！快点把毛给我长出来！”
　　马蜂很想马上长点毛，但是消耗太大，有点没力气，只能先一个劲点头：
　　“好，好。”
　　“很好。”
　　乔凌越看他越顺眼：“我会给你取个名字，你有没有想法？”
　　一听自己要有名字了，马蜂期待不已，湿漉漉，眼巴巴的望着乔凌，呼吸都不敢呼吸。
　　“乔乔，给我取。”
　　“那我要好好想想。”
　　小虫子想啊想，一直想到洗完了澡都没想好。
　　这就是越纠结什么，越难以得出答案。
　　以前给虫骑取名字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拿不定主意。
　　给马蜂穿上晏靖淞的浴袍，忽略闪闪发光的大光头，乍一看，真有晏靖淞的几分影子。
　　哼，笨蛋晏靖淞！
　　乔凌现在不能想到那几个虫眷，一想就来火。
　　他从床头的书柜里随便抽了本厚厚的书，认真取材。
　　正好，抽出的这本书是本希腊神话。
　　抱着沉甸甸的精装书，乔凌爬到床上，命令马蜂躺在自己左边当靠垫。
　　马蜂立刻履行职责。
　　乔凌开始认真翻书，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词释义上滑过。
　　马蜂看不懂字，就盯着乔凌在书页上移动的手指，目不转睛。
　　翻了十几页，乔凌开始打哈欠，眼皮沉沉：
　　“取什么名字呢，好多字啊……好困，这书催眠……”
　　马蜂感知到王的困倦，下意识伸出大手，轻轻按住了乔凌还在无意识滑动的手指。
　　取什么名字都行，王要睡觉了。


第343章 百花勇士，王的小花
　　乔凌眼睛一睁，往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页光滑的纸面上，讲的是美少年纳西索斯的故事。
　　纳西索斯因痴恋水中自己的倒影，最终溺亡，化为水仙花。
　　而他被马蜂轻轻按住的指尖，恰好不偏不倚，点在故事叙述中那个【花】字上。
　　“花……”
　　花，是个好字啊。
　　仅看字形，便觉舒展绽放，仿佛能嗅到芬芳，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小虫子喜欢花，喜欢它们绚烂又香甜的美。
　　马蜂也喜欢花，那是他本能中甜蜜与猎场的象征。
　　乔凌当场恶趣味发作，把书一合：“不如就叫小花，乔小花。”
　　强壮光头乔小花同志，对这个听起来柔软又可爱的名字没有丝毫异议，反而立刻接受了这个新身份：“乔小花，我？”
　　“对！乔小花，就是你！”
　　乔凌把厚重的词典往旁边一扔，欢呼一声，整个人滚到花的怀里：
　　“你，我的小花！”
　　马蜂也跟着乐呵呵，重复这个不着调的名字：“我是，乔小花。”
　　逗傻子玩缺乏成就感。
　　小虫子靠着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肩膀都在轻轻颤动，笑着笑着，声音带上倦意：
　　“不，不。”
　　他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良心发现：“小花……小花不够威风。”
　　“威风？”
　　马蜂低头，只能看见柔软的发顶。
　　“是啊，我以后介绍你的时候，多没有气势……我的，小花勇士，哈哈，不，不，他们都要笑话你的。”
　　马蜂却觉得小花勇士听起来棒极了，立刻学舌：“小花勇士，我是王的小花勇士。”
　　“大傻子，你再长几天就知道了。”
　　乔凌闭着眼，嘴角却弯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为呓语：“不叫小花，叫……百花。”
　　“百花？”
　　“嗯，百花勇士……也是我的小花……好吧？这个好听点……”
　　“好听。”
　　马蜂立刻肯定，王说好听，那就是最好的。
　　“……那就，百花。”
　　尾音消散，小虫子放心的睡了。
　　刚刚被赐予了新名字的百花勇士，一动不动的躺着，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
　　尚显简单直接的大脑里，反复回荡着这两个音节。
　　百，花。
　　百花。
　　在这奔赴王的第一个夜晚，这只新生的高级虫族，正式获得了属于他的名字。
　　它将成为他新的名号，新的身份，以及未来漫长岁月里，紧系于王身的，最荣耀的羁绊。
　　百花小心地收拢手臂，将熟睡的王护得更妥帖些，幸福的叹出一口气，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乔凌睡了一个极好的觉。
　　梦里阳光和煦，暖意融融，将他晒得骨头都酥软了，整个世界弥漫着花果与蜂蜜交融的甜香。
　　无论小虫子往哪个方向懒洋洋地翻身，都被一种厚实而安心的温暖感紧密包裹着。
　　就是快醒的那会儿梦里开始出现变化。
　　宁静甜美的世界忽然被一阵吵吵嚷嚷，夹杂着怒吼与撞击的噪音侵入。
　　他在梦里不满地皱起眉，怒气冲冲的睁眼，要去揪出那个破坏他美梦的罪魁祸首。
　　结果发现是所有的虫眷们正在一片草地上打群架。
　　打得草木乱飞，乌烟瘴气。
　　晏靖淞嗷嗷叫的把官书侨和李麒安揍得到处跑，官书侨一边灵巧躲闪攻击，一边还不忘用蝎尾勾住五所雅人的脖子，将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更可气的是，百花居然躲在战场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鬼鬼祟祟地朝着战局中心不断吹出可疑的粉末。
　　谁一旦落了下风，百花就兴奋的敲两下手里不知哪来的破锣，发出哐哐的噪音助兴。
　　这都什么跟什么。
　　乔凌看得火冒三丈，变出个喇叭，举起来怒吼：“谁让你们打架的？都给我住手！”
　　没有一只虫子理他。
　　他心碎的想：反了，这是造反了！
　　袖子一撸，就要上去武力压制。
　　可迈开两步后，打架的虫眷们变成了一部正在放映的大电影，面前是个大荧幕了
　　乔凌站在舞台下无所适从。
　　哒哒哒~
　　白鸟得意洋洋的现身，聚光灯打在它阴险的鸟脸上。
　　它系着个红色的领结，和鲜红的豆豆眼相互映衬，发出反派似的桀桀桀的大笑：
　　“虫怪，你家的笑话真好看！”
　　乔凌把喇叭往白鸟的方向用力砸去：“谁让你看我笑话的，滚！”
　　“闹笑话了还不让人看么，打呀，打得再激烈些~~”
　　一边嘲笑，白鸟一边张开嘴巴，呕出一个拇指小人。
　　拇指小人长着元雨的脸，摇摇晃晃的要从地上站起来，被白鸟用爪子拎起来左右甩动。
　　拇指元雨对乔凌无助的伸出胳膊。
　　“元雨哥！”
　　乔凌先喜后怒，大喊：“你这死鸟，把元雨还给我！”
　　“还给你？本来也不是你的，不要脸的虫怪。”
　　白鸟嚣张挑衅：“你连那几只臭虫都管不住，把元雨要过去，肯定会被他们偷偷吃掉。”
　　“你放屁！”
　　“元雨啊，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危险。”
　　白鸟把拇指元雨的头扭到荧幕的方向：“尤其是跟着这只没用的虫怪……”
　　乔凌再也忍不住，加速朝着舞台猛冲过去，想要狠狠教训这只贱鸟。
　　可梦里的路变得无比诡异，看似近在咫尺的舞台，无论他怎么奔跑，距离都丝毫未减。
　　在小虫子愤怒又焦急的注视下，白鸟得意地张开大嘴，像吃鸟食儿一样，轻巧地将挣扎的拇指元雨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桀桀桀桀桀，没用的虫怪，你就继续看你的家庭闹剧吧……”
　　“我要撕了你！”
　　乔凌猛地一蹬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讨厌的鸟脸一拳挥了出去！
　　砰！
　　撕拉——
　　预想中击中目标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的拳头被一个更大，更温暖的手掌稳稳包住。
　　同时，脚下一空，蹬踹的巨力将他身下柔软的毯子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填充物都微微露了出来。
　　乔凌睁开眼，和惊恐的马蜂四目相对。
　　金棕色的眼睛像两颗小太阳，新长出来的，又密又长的睫毛正忽闪忽闪地快速眨动着。
　　小虫子半梦半醒：“……嗯，早？”
　　百花缓缓松开几乎要骨裂的手。
　　嘤。


第344章 被偷家了
　　威猛的乔乔大王，睡梦中挥出的一拳威力十足。
　　要不是百花醒得早，反应快，这一拳就要捶他脑门上了。
　　脑门拍黄瓜一样的清脆裂开的哇。
　　新晋百花勇士，猝。
　　好险。
　　百花胆战心惊，不确定王是真的想揍他，还是只是睡糊涂了。
　　他只能用笨办法，一眨不眨的盯着乔凌看，试图从那张迷糊的脸上看出答案。
　　乔凌花了五分钟才彻底醒来，叽叽咕咕的打了几个滚，然后鲤鱼打挺的坐起来，中气十足的吆喝：
　　“百花！”
　　百花随时待命，一喊就来。
　　小虫子盯着他瞧，立刻瞧出了变化。
　　嚯，长毛啦！
　　乔凌稀奇的试探那毛茸茸的脑袋，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点糯糯的鼻音。
　　尾音拖得长长的，很娇气：
　　“小花，你长头发啦，真听话~”
　　昨天还是光滑水煮蛋的脑袋，现在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刺刺的短发。
　　一颗新鲜出炉的毛栗子！
　　百花的发色跟他的瞳色一致，是那种温暖的，像被阳光烤得微微焦糊的焦糖色。
　　头发实在很短，硬邦邦的板寸，摸上去手感有点像质量上乘的硬毛刷，每一根都倔强地挺立着，扎得掌心酥酥麻麻。
　　有了头发眉毛睫毛，冷硬的五官轮廓立竿见影的柔和了不少。
　　之前那种略带怪异和哥特式的冷漠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带着点野性不羁气息的摇滚青年。
　　或者……一个看起来不太良善，但偏偏眼神又有点懵懂的叛逆体育生。
　　乔凌揉着他的刺猬头，觉得这颗脑袋无论长不长毛，手感都如此筋道（？）
　　总之摸着令虫着迷。
　　百花从这亲昵的，带着表扬意味的动作里，准确接收到了“王没有生气”，“王很喜欢”的信号。
　　忐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放心的，甚至有点得寸进尺地往王身上贴去，用那颗新鲜的毛栗子脑袋，蹭蹭。
　　根本就是挠痒痒。
　　莽撞灵活的大刷子。
　　“哎呀！好痒！哈哈哈，坐下，坐！”
　　乔凌假装呵斥。
　　百花在闹着玩这方面有种野兽般的天然，越发来劲。
　　于是两只本质上都很幼稚的虫子一大早就打滚玩闹起来，差点没把实木大床给蹦塌了。
　　乔凌出生以来还没这么撒过欢。
　　果然，玩伴还是得有相似的脑回路才能玩起来。
　　闹得高兴了，乔凌往勇士脖子上一跨，双腿一打：“驾！听我指挥，冲啊！”
　　百花勇士原地化身野马勇士，四脚并用的冲出卧室，带着乔凌在别墅里轰隆隆狂奔。
　　黑珍猪被热闹惊动，谨慎的在猫爬架上探出小脑袋：“喵？”
　　乔凌路过猫爬架，一把将黑珍猪薅到怀里，顶到了脑门上：“哦哦哦~~~再跑快一点！”
　　“喵——嗷——！”
　　黑珍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四只爪子本能地死死勾住了乔凌的头发，把自己固定在这飞速移动的山顶。
　　预想中的危险并未降临。
　　耳畔呼啸的风声和身下主人兴奋快乐的呼喊，让胆子不一般的黑珍猪迅速适应了情况。
　　聪明的猫猫猪清晰的意识到，根本没有危险！
　　这是在玩！是乔乔爸爸带它玩游戏！
　　它放松了紧绷的爪子和身体，也跟着“喵呜~喵嗷！”地叫了起来。
　　噼里啪啦！
　　咚！哐当！
　　勇猛的骑兵冲锋时，难免会波及一些无辜的摆设。
　　转角的花瓶，桌上的摆件水杯，墙上的挂画，零零碎碎落了一地。
　　不知道的以为别墅里在搞装修。
　　.
　　别墅外的车道上。
　　一辆闪闪发亮的越野车稳稳停住。
　　梳洗打扮后光鲜亮丽的晏靖淞四人停下车，把被遮盖的水族箱扛下来，站在别墅门口。
　　站定。
　　一看，二听，三闻。
　　不对。
　　“艹。”
　　李麒安不敢置信的吸了吸鼻子，闻闻味儿：“是那只马蜂。”
　　晏靖淞盯着门口被胡乱丢出来的脏兮兮的地毯：“……嗯。”
　　被 偷 家 了。
　　房子里，正载着乔凌进行最后一次冲锋的百花，脚步猛的一顿。
　　硬生生刹住了狂奔的势头，警惕的转向大门的方向。
　　“乔乔，是，他们。”
　　沉迷骑马的乔乔大王笑声戛然而止，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
　　齐聚一堂。
　　百花拖了把高背扶手椅，哐当一声放在客厅正中央。
　　乔乔大王端坐上去，手上攥了把尺子，脊背挺得笔直，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表情简直比刚从冻库里搬出来的棺材板还要硬上三分。
　　非常，严肃！
　　他双手抱胸，抬起尖削的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缓慢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四只虫眷。
　　拆封的巨大水族箱放在几米开外。
　　一只五米多长的笄蛭涡虫挤在水族箱里，满满当当，像一箱摇晃的白玉奶冻，充满诱惑力的隔着玻璃蠕动着，对王虫释放出美味的饭香。
　　暂且勾引不到王虫。
　　乔凌气都要气饱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
　　都给本王老实站好咯！
　　谁也不被允许轻易开口打破这凝重的寂静。
　　在场的只有百花还容光焕发，毫无阴霾。
　　他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侍立在乔凌的椅子后方，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对面那四个面色难看，气息萎靡的同族。
　　甚至还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浴袍，动作带着点生涩的炫耀。
　　值得炫耀。
　　最憋屈的就是晏靖淞。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一次又一次飘向百花。
　　看着这只象征自己失误的马蜂，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自己的房子里，贴着自己许久未见的乖宝。
　　吐血的心都有了。
　　脚下，黑珍猪兴奋的翻着肚皮对主人进行欢迎仪式，噼里啪啦的在晏靖淞的鞋面上磨爪子。
　　晏总勾了勾脚尖，悲伤的把黑珍猪挑到旁边。
　　感觉到乔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眼皮，难得用忧郁控诉的眼神看回去。
　　乔凌被看得心里一漾。
　　咳咳咳。
　　不行。
　　先别漾。
　　不合时宜。
　　久别重逢的想念和因虫眷们犯错的恼火互相碰撞。
　　暂且还是恼火占据上风。


第345章 气得发笑
　　眼下的场面认真说起来，有些诡异的滑稽。
　　不是说乔凌压不住场面。
　　倒是有些太压得住场面了。
　　这几个放在人类社会个个名号响亮，众星拱月的成熟男人，此刻却如同犯错的小学生，被迫在客厅中央排成一列，接受王虫的冰冷审视。
　　除了身高稍逊的五所雅人，其他三个都是接近一米九甚至往上的体格，平日里光是站着就极具压迫感。
　　此刻他们并排而立，简直像三堵沉默的墙，把灯光都遮挡去大半，空气都显得稀薄。
　　因为各自都有心虚理亏之处，又损伤严重，只是勉强恢复，个个无甚精神。
　　他们可没想过回来面对的是已经掌握情况的乔凌，和长出个人样的马蜂。
　　丢脸和丢脸之间，存在档次差异。
　　原本预备的见面剧本与这天壤之别，想破头都想不到会是这种尴尬郁闷的局面。
　　平日里话最多，最能活跃气氛的李麒安在这一刻都半句话不想说。
　　内心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要骂快骂，要打快打，毁灭吧世界。
　　李麒安都是这种早死早超生的心态，更遑论心思更深沉，包袱也更重的另外几位。
　　乔凌挨个扫视一遍，把他们的不自在和煎熬看得一清二楚。
　　小虫子似笑非笑的抿了抿嘴：“觉得丢脸是吗，我也觉得挺丢脸的。”
　　“来，认识一下，这是百花。”
　　他随意指了指身边的百花：
　　“你们在云南发现，追捕，最后却让他成功跑到我面前的那只新生高级虫族，他在昨晚来到我身边，献上了鲜花，礼物，以及他自己。”
　　所有虫的目光落在百花身上。
　　情绪微妙。
　　百花毫不畏惧的回视。
　　“我本来想吃掉他，但吃到一半，改了主意……还好我改了主意，不然要错过多少精彩故事。”
　　乔凌说完几句开场白，邪火上涨，从还算平静的状态直接翻脸，一下把手里的尺子向官书侨的方向砸去：
　　“精彩到我做噩梦！”
　　长尺带着破风声，精准砸到官书侨肩头。
　　力道不轻，将他砸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尺子眼看要滑落地面，官书侨反应极快的一伸手，稳稳抓住。
　　他看着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塑料尺，没有立刻抬眼，额前略长的碎发落下，隐约能瞧见他眼皮上那颗浅淡的的小痣。
　　神色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看我，官书侨！”乔凌厉声命令。
　　官书侨依言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面对乔凌的样子，与往日那种精心雕琢的，混合着温柔浪漫与若有若无神经质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些柔软的，多情的，仿佛带着蛊惑气息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连那点时常闪烁的不稳定情绪也消失不见。
　　此刻的他，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却又极端专注的注视。
　　看，就只是看。
　　仿佛要将乔凌此刻横眉冷对，怒火中烧的鲜活模样，一寸一寸地烙印进眼底，刻入骨髓。
　　乔凌被他这种过分专注却缺乏正常认错情绪的眼神看得更加火大，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动五所雅人？”
　　小虫子能猜出官书侨的脑回路，不过他是一个讲道理的王者，愿意再给凶手一个自白的机会。
　　说不定能说点刮目相看的东西呢？
　　凶手慢慢的眨眨眼，答非所问：“我错了。”
　　“错在哪里。”
　　官书侨仿佛在背诵标准答案，语速平稳，声音柔和动听：
　　“明知故犯，自作主张，肆意妄为，想要擅自处置你的东西，傲慢自大。”
　　认错词条列得如此清晰。
　　不知道以为官书侨报上菜名了。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这么做了……哈哈哈，好好好。”
　　乔凌被他这么清晰流畅的坦然认错气得发笑。
　　有进步了。
　　上次他是被官书侨气得躲在晏靖淞怀里大哭。
　　今时不同往日。
　　乔凌笑完，因觉得荒谬，所以心平气和的问道：“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官书侨？”
　　官书侨似乎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如同“水为何向下流”般不言自明。
　　他眼里怎么会没有乔凌。
　　他眼里只有乔凌了。
　　“吾爱，你比一切都重要……我只为你而活着。”
　　这句话本该是极致的忠诚与奉献，可从官书侨口中说出来，就是让虫无名火起。
　　神经有问题的聪明混蛋！
　　滚刀肉！
　　逆贼！
　　王虫无形的虫肢触手猛地勒住了官书侨的脖颈与四肢，将他整个人从原地粗暴地拖拽而起，狠狠掼到面前的地板上。
　　“你为我活着？好啊，活着就是为了故意惹我生气？！”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令人牙酸。
　　官书侨被迫以一个近乎跪伏的屈辱姿势，仰头承受着近在咫尺的王之怒焰。
　　无形的束缚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脸色迅速泛起缺氧的红，瞳孔微微扩散。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压制下，他也没有多么慌乱无措，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官书侨需要纠正乔凌的误解：
　　“不……不是故意惹你……生气……”
　　“不是？那你再说说。”
　　乔凌倒要听听官书侨还有什么辩解。
　　感受到扼住喉咙的力道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官书侨急促的吸入一口空气，嘴角竟不受控制的向上弯了一下
　　很难说这个笑代表什么。
　　他仰着脸喘出几口气，声音微微沙哑：“我尝试过……抵抗我的……劣根性。”
　　“但那感觉，就像被几万条毒蛇同时啃咬，乔乔……我以为我能控制，能听话……可那一刻，直觉，它催促我，盖过了一切……”
　　官书侨这番言论与其说是剖白，更像在自暴自弃的凝视自己灵魂中那片混沌的黑海：
　　“我不后悔那么做，但我知道，我是错的。”
　　“我错了。”
　　“别为我的愚蠢生气，吾爱……惩罚我吧，怎样都好，我会忏悔。”
　　旁观的晏靖淞忍了又忍，终于无法保持沉默。
　　天啊。
　　看不下去了。
　　他猛的一步上前，近乎粗暴的将官书侨从乔凌面前攮开。
　　自己则半跪下来，攥住了乔凌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
　　“乔……”
　　他试图说点什么。
　　乔凌应激的一震，想也没想，一巴掌拍开了晏靖淞的手，迁怒的质问：
　　“你就是这么管好他们的！”


第346章 暴力检修
　　晏靖淞被打开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质问让他无话可说。
　　他确实……没能管好。
　　上一次官书侨突发恶疾，钻牛角尖一心求死的时候，晏靖淞曾亲口向乔凌承诺。
　　他发誓自己会担起责任，管束好这些桀骜不驯的眷属，绝不让乔凌再为类似的事情烦心，难过。
　　彼时，他做到了。
　　以绝对的力量和大度的退让，软硬兼施，压制了官书侨那危险的精神滑坡，将他从自我毁灭的边缘强行拽回。
　　官书侨想开之后，便接受邀请，和平的参与了双厨大会，完成了彻底觉醒。
　　晏靖淞以为，那便是一劳永逸的解决。
　　他低估了官书侨精神深处那无法根除的偏执。
　　这一刻想开了，下一刻又想不开了。
　　尤其又出现了五所雅人这样的变数，导致短短数月，这家伙就故态复萌。
　　原计划里，让官书侨去压制五所雅人，是一种折中的平衡。
　　既能满足官书侨敌意的宣泄，又能让五所雅人时刻保持警醒，不至于真正构成威胁。
　　他乐观的预估，这种微妙的制衡，或许能达成某种和谐。
　　太乐观了。
　　官书侨非但没有因此而平静，反而在被默许的试探中，更加清晰的滋长出杀意。
　　而晏靖淞这期间难道从未发现过苗头？
　　发现过。
　　听到官书侨和五所雅人共同捕猎消息的那一刻，晏靖淞分明敏锐的升起一丝猜疑。
　　是他心怀侥幸的忽略了。
　　他赌官书侨不会那样做，他赌五所雅人有能力自保。
　　赌徒心态，要不得。
　　资本家多少都沾点。
　　晏靖淞叹了口气：“是我没做好。”
　　一直被忽视的五所雅人在爆发的气氛中突然有了动静。
　　他直接跪了下来，一板一眼，深深叩首：
　　“阿娜达，是我有错……都是因为我才引起了这些争吵和混乱，我很惭愧。”
　　这主动的揽责无济于事。
　　“你当然有错！但也没你什么事！”
　　王虫正儿八经的怒了。
　　摇摇欲坠的人性部分轰然倒塌，从原初王虫开始就根深蒂固的专制虫性史无前例的放大。
　　我要动真格的。
　　小虫子想。
　　我必须动真格的。
　　整座房子都因为异种的虫性觉醒而开始摇晃。
　　别墅的空间瞬间扭曲，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吊灯剧烈摇晃，光线乱舞，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桌上的残存物品叮当作响。
　　百花感应到王的震怒，周身气息也本能地躁动起来，立即准备跟随王的脚步，将这滔天怒火倾泻向那四个罪魁祸首。
　　王虫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虫肢照着百花警告的扇了一下。
　　把他那点刚冒头的同仇敌忾给扇得一滞。
　　谁弄出动静就揍谁。
　　开玩笑的。
　　没弄出动静的一样揍。
　　因为精神不济，一直垂着头没有什么反应的李麒安也挨了一下。
　　“……乔乔？”
　　李麒安本来自我觉醒就根基不稳，又因补救涡虫，狠狠自残了一番。
　　站着都神思恍惚，现在完全处于状况外。
　　黑光一闪。
　　所有虫被拖入了王虫的第二空间。
　　惊愕抬头。
　　面前乔凌的身影骤然变大，眨眼间变成了山一般的巨人。
　　祂的面容隐藏在混沌的阴影与流转的能量之后，轮廓模糊。
　　一双又一双，层层叠叠，冰冷无情的虫瞳次第睁开，就此开启抽骨扒皮的审判。
　　玻璃水族箱里的笄蛭涡虫也被波及，糊里糊涂的一起挨打。
　　原始，蛮横，不讲道理。
　　.
　　王虫的审判应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小孩修玩具。
　　在这片属于祂的绝对领域内，祂自混沌中探出了无数只手臂，把玩具全部抓到手心之中。
　　然后，祂开始了检修。
　　两只手指优雅的一捏。
　　一道朦胧的，如同白色薄塑料袋般的半透明虚影，便被从那具血肉躯壳的顶端，轻柔而强势的拎了出来。
　　那是精神意志的具现化。
　　也可以说是灵魂？
　　祂将这白色塑料袋从头捋到脚，精神意识一寸寸的碾压检查过去。
　　【哪里……哪里出了问题？】
　　呓语直接敲打在每一个被检修的灵魂深处。
　　祂执拗地念叨着，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不解与难过。
　　到底是什么错误，影响了他数额还远远不值一提的小小王国？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心碎难过，手足无措？
　　祂必须弄清楚。
　　而祂现在的能力也足够祂弄清楚。
　　.
　　祂首先捋过晏靖淞。
　　噢……沉重，稳定，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
　　内里交织着深刻的爱，沉重的责任感，以及此刻强烈的自责与痛楚。
　　那爱意纯粹而炽烈。
　　责任感虽然带来了压力与失误，但源头依旧是坚定朝向王的。
　　意志欣慰的做出了判断。
　　【你没有出问题。】
　　虚影被轻轻放回躯壳。
　　.
　　捋过李麒安。
　　触感灼热而……湿润。
　　这是一团正在缓慢渗血的火焰。
　　虚弱感清晰可辨，灵魂深处有几道深刻的创口，那是强行自我觉醒与后续连续外伤留下的痕迹。
　　但这团火焰的核心，依旧燃烧着热烈而笨拙的忠诚与爱意。
　　【好虚弱，灵魂都在流血……可怜。】
　　虚影同样被归还。
　　.
　　捋过五所雅人。
　　忠诚的底色毋庸置疑。
　　但那雪白灵魂的深处，附着着一团微弱却异常碍眼的渺小异物，如同白布上无法洗净的顽固污渍。
　　碾碎？
　　留着？
　　最终，意志做出了决定。
　　【看在你如此忠诚的份上……】
　　.
　　捋过笄蛭涡虫。
　　纯粹而……甘美。
　　意识简单，结构完美，从诞生到进化的一切指向，都清晰无比地铭刻着为王虫而生，为王虫而食的使命。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偏移。
　　【美味的孩子，为我而生的好孩子。】
　　意志传递出明确的满意。
　　.
　　捋过百花。
　　百花像刚刚烧制出炉，带着窑火温度的陶胚。
　　有些粗糙，有些简单的纹路，内里充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仰慕，依赖，和绝对的忠诚。
　　很乖。
　　【你没有问题。】
　　.
　　最后。
　　祂捏住了那件最不听话，也最让祂困惑的所有物。
　　捋过……
　　【哪里不对？】
　　意志立刻发现异样，困惑低语。


第347章 他是劣质的
　　捋过。
　　一遍，两遍，三遍。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不，不是正在碎裂。
　　而是早已遍布裂痕。
　　王虫的手不受控的发抖，其他五只虫噼里啪啦的落下。
　　祂难以置信的把官书侨捧到面前。
　　莎啦啦。
　　象征着官书侨精神意志的白色塑料袋，在王的掌心，毫无预兆，无比清晰的，碎成了无数片。
　　它们静静地堆在祂的掌心。
　　成为一捧哀伤的骨灰。
　　千万双眼睛盯着这捧飞灰。
　　王虫的意志难以置信，心脏猛的刺痛，延绵不绝。
　　那是惊痛之下的直接反应。
　　【不，不，不……】
　　然后，祂看到了更惊异的一幕。
　　那些细密的碎屑，仿佛拥有一种顽强的，近乎本能的执念，正在颤颤巍巍的……重新靠近，彼此吸引。
　　一片，两片，三片。
　　它们极其缓慢地重新拼凑，粘连。
　　慢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
　　灵魂的形状狼狈的重新恢复完整，乍一看毫无异样。
　　可再仔细一瞧，拼凑出的模样分明布满了清晰可见的，纵横交错的裂缝。
　　皱皱巴巴，仿佛被用力揉搓过，踩踏过，经历过狠狠的磋磨，再勉强展开。
　　但他本质还是碎的。
　　粉碎，顽强，执拗。
　　让这个早已伤痕累累，濒临彻底消散的灵魂，在每一次崩解后还能如此顽强地重新凝聚起来的，只有一个理由。
　　一个刻进每一粒碎屑最深处的，无法剥离也无法熄灭的执念。
　　名为爱的执念。
　　官书侨有问题，有大问题。
　　他是早已无法真正修复的，疯狂的，破碎的东西。
　　可怜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王虫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情况。
　　不仅是他短暂的虫生里没见识过，更是庞大的传承记忆里都没有出现过。
　　盲区。
　　但这样的情况又完全符合官书侨那异于常虫的精神状态。
　　漫长的等待或许会让眷属陷入疯狂与绝望的循环，可一旦王虫现身，那份源自血脉的联系与滋养，必将逐步修复一切损伤，引导眷属的精神状态日益向好，直至恢复巅峰。
　　官书侨不一样。
　　王虫对他的状态修复过好几次。
　　比如，王虫送出了虫骑幻梦，并在幻梦的指引下，进入了官书侨的噩梦，有效缓解了他在疯狂边缘徘徊的意志。
　　缓解了一段时间。
　　因为这种缓解，官书侨甚至有了斗志去挣扎着自我觉醒虫血。
　　这很糟糕。
　　其实他不觉醒还更好些。
　　不觉醒，就没有敏锐到可怕的感知力，去放大内心每一丝细微的扭曲与痛苦。
　　不觉醒，他或许还能沉湎于更单纯的，属于凡俗范畴的情感烦恼之中……
　　就像李麒安一样，因为很多事情不知道缘由，反而能去想更直白，更健康的烦恼。
　　官书侨本就是个天性敏锐，底色便带着消极与疏离的存在。
　　虫血根本就是为他异常的精神做出一层强化。
　　力量增强了，感知放大了，那源于灵魂深处的折磨也随之加倍了。
　　越是与王虫亲近，虫血共鸣越强。
　　那份无名的，啃噬着他内部的精神折磨便愈演愈烈。
　　拍摄《烟疤》时，他们在剧组长时间共处，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日日夜夜。
　　官书侨不仅没能从中得到满足，反而欲壑难平，直线发展为一心求死。
　　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
　　是强求注意力，也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求救。
　　他以为自己是在争取独一无二的爱。
　　不是的。
　　即便他是第一虫眷，即便没有任何竞争者，即便乔凌眼里万事万物都不存在，只有他一人。
　　官书侨也会痛苦。
　　那份痛苦与外界无关，源自他内部那早已破碎，无法自洽的灵魂。
　　官书侨和不知名的痛苦做着抵抗，这让他经常言行矛盾。
　　从七分真三分假，变成七分假，三分真。
　　脑子里上一秒想着：乔乔应该拥有一切，我要尽我一切可能听话，我会是最好的那个。
　　下一秒便猛然下坠：这个好碍眼，那个也好碍眼，不高兴，不舒服。
　　五所雅人没有出现前，官书侨把这些无处安放，日益增长的负面煎熬投射到晏靖淞几人身上。
　　晏靖淞凭什么当第一虫眷？
　　就凭他运气好，会装模作样？
　　李麒安又有什么理直气壮的地方，只会在乔乔面前装傻卖乖？
　　元雨更是可笑，可笑得不值一提，偏偏能靠弱小另辟蹊径。
　　他很烦这些人。
　　烦得有限。
　　在偶尔心平气和的，被王的幻梦短暂抚慰的间隙，他甚至也曾享受过微妙的和平共处。
　　但不行。
　　那股内部的撕裂感与日俱增，越来越难以忍受。
　　戾气如同野草，在破碎的土壤里疯狂滋生。
　　他勉力压制，压制到宁可开启自毁模式。
　　晏靖淞说，彻底觉醒之后，他会好起来。
　　官书侨信了。
　　信得不对，好不起来！
　　他的撕裂感更强，戾气更重，心平气和的时刻彻底成了奢侈的回忆。
　　五所雅人的出现成为了有效的发泄出口。
　　因为五所雅人从各方面来说，都足够让官书侨厌恶。
　　不像晏靖淞他们，官书侨想起杀心，又会自我谴责。
　　所以官书侨方才说：“我尝试过抵抗我的劣根性。”
　　他还说：“别为我的愚蠢生气，惩罚我吧，怎样都好，我会忏悔。”
　　看似死不悔改的认错。
　　但认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终于肯承认一个事实：他不够好。
　　他好不起来了。
　　他和所有虫都不一样。
　　他是劣质的。
　　【……你不是劣质的。】
　　王虫又哭了。
　　虫眷灵魂的一切在祂面前无所遁形。
　　破碎到这种程度的理由也在细微之处浮上水面。
　　因为身份。
　　主角受，主角攻，支撑这个小说世界框架最核心，最不容动摇的两个角色。
　　虫族降临此世，选择取代的躯壳并非没有要求。
　　越是重要的角色，其承载的世界能力越大，对夺取主导权的影响越大。
　　重要也意味着坚固，意味着原主意识的抵抗激烈，与世界的联系难以斩断。
　　虫们大部分都选择了戏份不少的配角。
　　强大的虫，选重点配角，比如晏靖淞，李麒安。
　　弱小点的虫，选次要配角，比如五所雅人。
　　那么，在所有的重要配角全军覆没，主角攻官书侨的躯壳也被顺利占据情况下。
　　为什么只有元雨的身份没有被顶替？
　　难道在降临世界，选择躯壳的时候，没有一只虫看上元雨的身份吗？
　　官书侨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不是不选择，是太困难了。
　　尝试过的虫知难而退，并不硬碰硬。
　　何必冒着降临失败，甚至意识受损的风险？
　　不如先降临成功了再说。
　　但蝎子不肯退。
　　越是困难，越是难以撼动，越说明这个身份的存在至关重要。
　　两大核心支柱若不至少拿下一个，后患无穷。
　　蝎子死也要成为官书侨。
　　死，也要。


第348章 这就是他
　　蝎子成功了。
　　他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入侵了‘官书侨’的躯壳。
　　‘官书侨’这个角色不愧是核心主角，意志顽强程度超出预料。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蝎子的意志与‘官书侨’的意志处于混乱的共存状态。
　　原主对于突如其来的精神异变和死亡威胁并未表现出多少恐惧。
　　他兴致勃勃，展现出了一种类似学者般的好奇，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并将自己的遭遇定义为某种极端的“人格分裂”现象。
　　然后他换着法子，不断尝试与自己的新人格建立交流。
　　比如写信，录像，自言自语。
　　蝎子起初对这套把戏嗤之以鼻，对一切视而不见。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僵持变得愈发无聊。
　　在某个连蝎子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时刻，他给出了第一声回应。
　　就此，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蝎子否认了‘官书侨’的人格分裂说，他骄傲的提起了自己的来处，提起虫族，提起还未出生的王。
　　‘官书侨’对蝎子所描述的一切抱有极大兴趣。
　　他听得津津有味，不断追问细节，比如虫族有哪些种类，生理结构是什么样的，怎么繁殖，社会如何分工……
　　问题刁钻又深入。
　　简直到了恶趣味的程度。
　　等他把想知道的都问出来后，便立刻暴露出了恶劣的刻薄，毫不留情的讥讽：
　　“你们这个种族，是不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我不敢相信，你们居然从未发展出像样的文明。”
　　“若那小王虫崽出生以后便饿死了，你们会不会原地暴毙？”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坚定的认为，可以等到你们的小小王？”
　　“没有了王虫，你们连身体都保不住，好可悲啊。”
　　“这种多偶制可不怎么公平。”
　　“原来整个宇宙都这样无趣，说什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结果也没有高明到哪里去嘛……”
　　“蝎子，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所谓的爱，忠诚，守护，BALABALA……可能都是虚假的？你只是被血脉，被本能，被王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可怜东西？”
　　“噢，为什么不想想呢？思考一下，就那么困难吗？”
　　“蝎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我？”
　　……
　　蝎子有被激怒过吗？
　　有激烈争辩过吗？
　　有因此陷入过迷茫吗？
　　或许有吧，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段共存的时期现在回看，已经过于遥远。
　　他破碎的灵魂里只清晰的记住了最后一次对话。
　　蝎子说：“我会一直活着，直到等到王的那一天，活着这件事本身就表示，王还需要我。”
　　原主的意识已经非常微弱，但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嘲讽：“你无足轻重，像你这样的虫有很多。”
　　“可能就少我一个。”
　　“好吧，你蠢得让我羡慕。”
　　“你真的要消失了。”
　　原主大笑起来：“不，你吞噬了我，你成为了我，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蝎子，我现在也希望……你能等到那个王了……”
　　“看看他，长什么样……”
　　……
　　‘官书侨’被碾碎的顽固灵魂，最终阴魂不散的和蝎子融为一体。
　　从此，世上再无纯粹的蝎子，也再无独立的‘官书侨’。
　　只有这个继承了双方最极端特质与创伤的存在。
　　官书侨不是劣质的。
　　他是一场惨胜的战争后，留下的布满弹痕与焦土的战场。
　　顶替了主角攻的身份，主角受便再也不可能走上命运之路，再也不可能完成，哪怕一次的剧情闭环。
　　就算记忆清零，就算什么也不记得，官书侨也成为了破坏剧情的最重要因素。
　　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
　　即使战场本身千疮百孔，生机凋零。
　　很值得。
　　灵魂彻底受损的官书侨大概永远都不可能像其他虫那样去思考，去纯粹的享受快乐。
　　只要活着，他就永远不会真正‘乖顺’。
　　他的嫉妒，他的不甘，他的傲慢，从灵魂裂缝的缝隙里阴冷吹过。
　　没有与王虫重逢前，这个破碎的灵魂因为忠诚的守望而不断自救。
　　他从表演中寻找活下去的支点，通过体验不同的人生，刺激不同的情感来确认活着的感觉。
　　他坚持看心理医生，常年吃药，用麻木对抗空洞。
　　永远很想死，想彻底终结无趣的折磨。
　　也一直很想活，因为冥冥中总觉得有什么在等待。
　　必须活着的使命感是那么强烈。
　　所以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他也能撑着光鲜亮丽的皮囊在人前假装正常。
　　与王虫重逢之后，使命感有了归宿。
　　官书侨的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变强。
　　失去颜色的世界重新有滋有味。
　　活着，真好啊。
　　爱成为新的支撑点。
　　乔凌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偶尔，他也想把乔凌当成避风港。
　　他表现得很别扭，乔凌只感觉到了挑衅。
　　这就是官书侨。
　　一个糟糕的，傲慢的，永远痛苦的自我折磨，却会坚持假装完美的坏家伙。
　　他的爱是真的，炽烈到可以无数次粘合破碎的灵魂。
　　他的痛苦也是真的，以为毫无来由，却早已注定。
　　现在，他装不下去了。
　　王虫沉默的把岌岌可危的灵魂送回躯壳。
　　.
　　乔凌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
　　他悻悻的回到现实世界。
　　现实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重新变得清晰，稳固。
　　客厅里，狼藉依旧。
　　小虫子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真的流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稳稳的站了起来，对不知所措的虫眷们说：
　　“只是小问题。”
　　小虫子笃定的承诺：“我会好好吃饭，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会解决那些问题。”
　　官书侨茫然的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确实不知道。
　　王虫的审判是单方面的扒皮抽骨。
　　被审判的虫们无法具体清晰的了解在那短暂的刹那，自己经历了怎样透彻的剖析。
　　乔凌的声音将他从茫然中拉回：“官书侨，你站起来。”
　　官书侨动作有些迟缓的站起身。
　　“五所雅人，你也起来。”
　　脸色苍白的五所雅人还保持着行礼的跪姿，默默站起，头垂得更低。


第349章 轻轻放下
　　乔凌表现得像一个试图调解矛盾的……小学老师。
　　他一本正经的让矛盾双方面对面站好，自己站在中间，清晰的做出指示：
　　“官书侨，你向五所雅人道歉。”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李麒安脑子里不合时宜的蹦出一句吐槽，他把嘴角往下压，想跟晏靖淞对视一眼。
　　晏靖淞皱着眉，专注的看着乔凌，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但显然晏靖淞也有几分困惑。
　　这谁能不困惑。
　　凶手本人都沉默了。
　　官书侨沉默了几秒，顺从了指令。
　　他看着五所雅人，声音嘶哑，字句清晰的道歉：
　　“对不起，五所雅人，我不应该谋杀你，不应该取笑你，不应该语言攻击你，我很抱歉。”
　　听到官书侨道了歉，乔凌又转向五所雅人：
　　“雅人，你不需要原谅他，但你可以接受他的歉意。”
　　歉意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五所雅人不安的紧紧咬住下唇，快速点了点头。
　　他也很想让事情尽快翻过。
　　虽然他是受害者。
　　但他不是完美受害者。
　　虫族本就弱肉强食，有这样的道歉已是前无古人。
　　“那么，你们之间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再有下次。”
　　乔凌一锤定音。
　　对于谋杀这个罪名来说，这种轻轻放下，未免也太轻轻。
　　凶手本人再次露出愕然。
　　乔凌没管大家的反应，对五所雅人抬起右手，手心里缓缓浮出一只流光溢彩的海蛞蝓。
　　半透明的漂亮生物呈现出极光交织的渐变，漂浮在空气中，像片美丽的羽毛。
　　“雅人，这只虫骑我早就为你选好了，这段时间我将它养在血管中，现在才有机会送给你。”
　　乔凌把海蛞蝓放到了面色动容的五所雅人手中：
　　“它叫羽纱，很美，跟你很配……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防御力很强，能弥补你战斗力的不足，毒性也能加强你的天赋。”
　　“阿娜达……”
　　不等五所雅人感动，乔凌打断了他的话，一口气说完：
　　“你带着羽纱，先回日本吧。”
　　五所雅人如遭雷击，当场呆住。
　　小虫子毫不动摇的做出决定：“现在，我身边不需要你的陪伴。”
　　既然二个眷属不能近距离共存，那就只能隔离。
　　二选一，乔凌选择官书侨。
　　不太公平，可公平由王决定。
　　五所雅人终于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摇摇欲坠，乔凌强势的握住了他的肩膀，支撑着他：
　　“我之前答应过你，你可以对我提出一个要求，等我们下次见面，你告诉我吧。”
　　这种安慰更像是空头支票。
　　五所雅人瞬间失去了自控，眼泪决堤：
　　“是……是我不够好，我怎么还有资格……对您提出……要求……”
　　“胡说，你当然可以提。”
　　“我……我……”
　　五所雅人哽咽得说不出话，牙齿咯咯咯的打颤。
　　他输的很彻底，他不甘心。
　　弱者的不甘心是可笑的，他成为了一个笑话。
　　而最令他恐惧的是，这一退，会不会就是没有期限的永远？
　　他害怕自己一旦离开王的视线，就会被彻底遗忘。
　　乔凌把五所雅人低垂的头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别哭，你没有犯错，你不相信我？”
　　没有犯错。
　　不可能。
　　如果他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现在被放逐的是他？
　　他一定罪孽深重。
　　“相，相信您……”
　　五所雅人声音细若蚊蚋。
　　如果面前有地缝，他一定会钻进去。
　　余光里，他感觉官书侨在嘲笑的看着自己。
　　【不自量力的杂色飞蛾。】
　　官书侨一定这么想。
　　五所雅人后悔了：如果当时在云南，我没有反抗，没有试图挣扎，就那么直接死在官书侨手里，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直接死了，就不用面对现在的窘境。
　　那些因为活的够久，自以为掌握了很多筹码的自信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能被王虫选择，他就失去了价值。
　　没有价值的五所雅人。
　　这个认知残酷地砸下来，将他打回原形。
　　他终究还是当初那只，弱小到不被任何虫放在眼里，求生艰难的杂色飞蛾。
　　五所雅人身上那种自我厌弃浓烈得几乎成为一团实质的乌云。
　　乔凌瞬间感到了后悔。
　　后悔处理得是否过于粗暴，后悔这个决定对五所雅人造成的打击是否太大。
　　后悔的念头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心重新硬了下去。
　　“抱歉，雅人，只是一切都太仓促了。”
　　乔凌叹了口气，温柔又残忍的开玩笑：
　　“难道离我远一些，你就活不下去了？”
　　晨雾般漂亮的灰眼睛像是漏了水的井，源源不断的流着泪。
　　小虫子咬了咬牙，猛地摇晃一下五所雅人：“坚强点，你还要帮我做更多事情呢！你以为你回去是休息的？！”
　　这句话不太好听，还有些硬，反而让五所雅人重新建立希望，他不确定的反问：
　　“您还需要我？”
　　乔凌回答得斩钉截铁：“我需要你！”
　　“需要我……您需要我……”
　　“那你听话吗？”
　　“我听话！”
　　“听话就不要哭了。”
　　五所雅人闻言，不知从和服哪个位置摸索出一方素净的手帕，用帕子轻轻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的哭眼。
　　他小声的祈求道：
　　“我会变得更好……我会完成您所有的期盼，我很听话，请不要抛弃我。”
　　他的样子不会让人觉得怯懦。
　　大概是因为就算这么狼狈了，他的脊骨也很直溜。
　　脆弱，却自有其风味。
　　“不抛弃。”
　　乔凌勉强扯出个笑，点了点趴在他手心的海蛞蝓，哄道：“你还没有正眼看过羽纱呢。”
　　五所雅人和虫骑羽纱对视。
　　莹莹的光倒映在他清澈的灰眼睛里，眼睛也染上了彩虹的颜色。
　　“谢谢您，我很喜欢它。”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乔凌忍不住摸了一下湿漉漉的白色睫毛，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正在融化的雪：
　　“雅人，好好养伤，我会跟你打视频……下次见面，不会离得太久。”
　　“阿娜达，我相信您。”
　　五所雅人深深的看了乔凌最后一眼。
　　然后，他捧着羽纱，一步一步退出了这栋房子。
　　转过身后，他没有再回头。


第350章 我打算，一直吃
　　浅色和服的背影在冰雪中逐渐变得半透明，悄然隐没。
　　乔凌望着五所雅人离开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
　　脸上强撑的笑意垮下去，明明今天才刚刚开始，他却已感到疲倦。
　　现实就是这样为难一只半岁多的小虫子。
　　可恨的现实。
　　不过乔凌的决定还没有说完，他还得继续安排。
　　他看向室内剩下的安安静静的虫们，仁慈的大赦天下：
　　“这次的事情到这里都全部结束，以后也不用再说，我宽恕你们的错，所有的错……但没有第二次。”
　　所有虫齐刷刷点头，包括水族箱里的笄蛭涡虫。
　　“晏靖淞，从今天起，跟兰嫣联系的任务全部交给你。”
　　小虫子示意一下依旧保持着警惕站姿，不知道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百花：
　　“还有他，他也给你安排，你教他规矩，带他适应，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好，都交给我。”
　　晏靖淞对戒备的百花微微颔首。
　　虽然不明白乔凌为何在刹那间突然做出这样的转变，但他能看出乔凌有着明确的计划与方向。
　　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松。
　　乔凌又对距离稍远的李麒安招招手：“来。”
　　李麒安立即迈步，不想脚站得发麻，一抬腿踉跄了半步，不好意思的重重叹了口气。
　　乔凌观察着他的眼珠，又捏了捏骨头情况：“你需要稳固状态，结茧修复，这几天什么都不必做了。”
　　大狗子怪委屈，顾左右而言他：
　　“我想给你看看我的翅膀，它们真的长出来了。”
　　乔凌利落的给他喂了一滴王虫之血，顺手把他推到旁边沙发上：
　　“我会看到的，等你结茧修复完毕，你的翅膀会更完美。”
　　“乔乔，你打算做什么？”晏靖淞问。
　　“我打算……”
　　乔凌当然有打算。
　　他来到了盛放笄蛭涡虫的巨大水族箱面前，蹲下。
　　隔着玻璃，笄蛭涡虫感应到王的靠近，激动地游弋起来，开始不断切换颜色。
　　乳白，鹅黄，嫩粉，翠绿，花里胡哨，不择手段的展示着自己的卖相。
　　吃呀。
　　快来吃呀。
　　怎么还不吃？
　　您饿了吧，饿了吧，饿了吧，饿了吧……
　　“我打算，一直吃。”
　　小虫子吞了吞口水，认真做出预估：
　　“这只笄蛭涡虫进化得很完美，如果我持续不断的连续吃上五十天，大概能冲击第二次蜕皮。”
　　从今天算起，五十天后就是一月上旬。
　　距离之前探听到的白鸟可能正式动手的时间点，还有接近一个月。
　　即使是再加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迎接第二次蜕皮都是很短暂的准备期。
　　如此急切地压缩成长周期……
　　所有知晓蜕皮凶险的虫们顿时感到强烈的不安。
　　晏靖淞忍不住直接质疑：“五十天是不是太着急了，这，很不安全。”
　　官书侨亦是不赞同的劝阻：“……蜕皮非同小可，尤其是第二次。”
　　面对这两道明确的反对声音，乔凌摇了摇头。
　　“能快，为什么要慢？”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水族箱上面的透气孔旁边，涡虫散发出的，混合着澎湃生命能量的香气，如同有形之物，立体环绕着他，将他温柔包裹。
　　小虫子享受的闭上眼，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轻轻颤动。
　　“如果不快点成长，我会错过很多。”
　　他耐心的解释：
　　“如果今天的我，是两个月前的我，那么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我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这种想法让我后怕。”
　　“我会庆幸我此刻具有一定的能力，但也不停的怀疑，还有什么……我还漏了什么？”
　　乔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所有虫心上：
　　“所以，力量对我很重要，太重要了，我必须尽快蜕皮，进入成虫期，变得更强。”
　　“生活里，有很多事我能依赖你们，但唯独这个，是我必须要自己面对的挑战。”
　　五十天算什么快。
　　乔凌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到他足以掌控一切。
　　快到他不再需要因力量不足而做出取舍。
　　快到他能真正庇护所有属于他的存在，无论他们是完整还是破碎。
　　他需要力量。
　　为了征服和自保，也为了守护与承担。
　　乔凌最后说：“官书侨，这五十天，你陪着我。”
　　官书侨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怎样的宽恕。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要再确认一次：
　　“什么？”
　　他不明白。
　　从刚才开始就快要宕机。
　　等待他的，不应该是冷漠或放弃吗？
　　为什么是……陪着我？
　　“你很不舒服，在我身边，多少会好过点。”
　　乔凌盯着他，没什么起伏：“而且我在你身上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需要慢慢研究。”
　　官书侨很轻微的喘了口气。
　　如释重负。
　　然后他那双桃花眼一弯，恢复了往日的浪漫多情。
　　“我陪着你，乔乔。”
　　.
　　五所雅人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在羽纱的笼罩下，他成为了谁也无法看见的白色幽灵。
　　木屐踏在被冰冻覆盖的地面，轻得踏雪无痕。
　　度过了最开始，最强烈的悲伤和挫败情绪后，他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的确输了，但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阿娜达对他有愧疚，他看出来了。
　　愧疚当然具有分量。
　　“不会太久……要相信，要相信阿娜达……”
　　五所雅人的脊背很疼，那是翅翼撕下来的损伤，如果脱下衣服，就可以看见背上那惨烈丑陋的伤疤。
　　疼痛让他头脑清醒。
　　不知游荡了多久，他停在一棵树下，坐在了旁边冰凉的长椅上。
　　【瑛斗。】
　　五所雅人呼唤体内被强制沉睡的弟弟。
　　【哥哥！你还好吗，你之前说的什么意思，你没事吧？】
　　五所瑛斗的认知还停留在雨林里，死里逃生的那一刻。
　　【没事，那时候，我差点被官书侨杀死……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
　　【又是官书侨！】
　　五所瑛斗愤怒的大吼：【他凭什么这么嚣张？！他怎么连你也能欺负？太可恨了！那个混蛋！】
　　哥哥不是神明吗？
　　官书侨连神明都能下手？
　　究竟是怎样可怕的恶魔啊！
　　五所雅人没有立刻接话，他安静了很久，才尾音颤抖的开口：
　　【瑛斗，我想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我实在是对你很糟糕。】
　　五所瑛斗完全不知所措了：【啊？】


第351章 分离，新生
　　五所雅人的忏悔真诚到让人害怕。
　　他看着茫茫的萧瑟雪景，目光放得很空很远。
　　【你从小……就缺乏父母关爱与引导，因为我，竜之介无法把你当成儿子，对你的态度一直很糟糕。
　　偌大的家族里，你能依赖的家人只有我这个虚假的哥哥。
　　而我，对你的成长也忽视太多，从未好好教导你，没能给你树立更好的榜样，以至于让你……以那样顽劣，任性的方式长大，没有习得应有的分寸与教养。
　　这是我的失职。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不会莫名对吾王产生迷恋。
　　更不会千里迢迢的，用错误的方式去追逐他，以至于被厌恶，鞭打，差点凄惨的死去……
　　更糟糕的是……从一开始，我就动机不纯。
　　明明，只是把你当作一具替换的躯壳，却虚伪地给了你一个弟弟的身份，一段看似真实的人生，让你产生感情与依赖……
　　在需要的时候，就夺走这一切。
　　明明是我夺走了你的人生，却还要因为歉疚，将你的意识留下，困在这具身体里，与我共生，不得自由……
　　可怜的瑛斗……可怜……】
　　五所雅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忏悔在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的呢喃。
　　听得五所瑛斗头昏脑涨。
　　被当作工具，被给予虚假温情，被剥夺人生选择，被禁锢……
　　这么一听，自己好像真的挺惨？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十八年来的人生。
　　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他过了十八年金尊玉贵，肆无忌惮的日子。
　　虽然家庭关系略有欠缺，可五所瑛斗从六岁起就知道什么是人上人，什么是阶级，什么是财阀。
　　若让他选，当正常的穷人家的孩子，还是当十八年嚣张财阀公子，他绝不会选前者。
　　十八年的肆意张扬，早已塑造了他的人格底色。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将躯壳分享给兄长使用，是他自愿的。
　　现在他也不后悔这么做。
　　人不能得到了那么多还不回馈的不是吗？
　　五所瑛斗终于从混乱中挣扎出一点条理，他试图反驳：
　　【哥哥，也不是全你的错，主要是我自己没出息，是我不学好，我控制不住……我……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你吓到我了。】
　　五所雅人从哀怨的忏悔情绪中猛地抽离了出来。
　　【我想弥补我的错误】
　　他清晰的，自顾自说道。
　　【但可能，弥补的方式对你而言，同样是残忍的……瑛斗，我想给你一个新生。】
　　【新生？】
　　五所雅人弯腰，拨开脚下的冰雪。
　　冰雪之下，赫然暴露出一只半只巴掌大小，气息奄奄的独角仙。
　　从无法恢复的伤势来看，这只独角仙显然是在虫群争斗中落败逃走的输家。
　　它伤痕累累的躲在此处，把自己埋起来，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此刻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所雅人捡起了独角仙。
　　【瑛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跟我困在一起，不得自由，数十年后烟消云散。
　　二是，我将你彻底剥离出来，放进这只即将死去的独角仙体内。
　　你会成为一只虫，一只最弱小，最底层的虫。】
　　五所瑛斗的意识剧烈震荡了一下。
　　【成为虫……】 他喃喃重复。
　　【是的。】 五所雅人看着手心里的独角仙。
　　【成为虫，你将面临的是虫族世界的弱肉强食，每天都可能会有更强大的同族发现你，想要吃掉你，杀死你，你随时都可能以一只虫的姿态，卑微的死去，成为其他虫进化的养料。
　　但是。
　　若你在每一次遭遇中都能侥幸存活，若你能反过来吞噬那些企图捕食你的敌人，汲取它们的能量……你就会变得越来越强。
　　你会成长，会变异，会经历结茧进化，你有机会成为更强大的虫。
　　甚至……有朝一日，成为高级虫族。
　　那样，你将拥有远比人类漫长得多的生命，可以活很久，很久。】
　　漫长的沉默。
　　五所瑛斗试图努力消化这匪夷所思的选项。
　　良久，他小心翼翼的，带着憧憬问道：
　　【哥哥，如果我活下去，成功进化了……我可以像你这样，陪伴在乔凌大人身边吗？】
　　乔凌大人。
　　这种时候，最在意的竟然还是乔凌大人。
　　虫血的影响竟然让这个孩子如此执拗。
　　五所雅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如果……足够强的话，还要足够漂亮，特别，才能被王看在眼里……那样，也许就会有被王选择的机会。】
　　【就像官书侨？】
　　【……就像他。】
　　【我明白了，哥哥，那我要成为虫！】
　　五所雅人握住独角仙的手指抖了抖，加重了语气：
　　【瑛斗，进化不是幻想这么简单，你更有可能在成为虫的第二天，甚至第一个小时，就死于非命。】
　　【但我也是有机会的！】
　　五所瑛斗对未知感到恐惧，但依旧无比坚定。
　　【我知道我以前很蠢，只会添乱，只会用错误的方式惹人讨厌……
　　但这一次，我会用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再怎么说，我也有人的智慧，我不信我真就死得那样快！
　　无论有多困难，无论要花多久时间，我会变强，我会……我会重新站在你面前，站在乔凌大人面前！
　　而且，一直没有自由我会疯的，我现在就已经要受不了了。
　　就算真的死掉，那就死吧，至少死之前努力过！】
　　五所雅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真是个，笨蛋……你就没有想过，我只是嫌弃你，想把你丢开吗？】
　　【啊？】
　　【明明是你的身体，却因为你碍事了，所以把你赶出去艰难求生，很卑鄙吧。】
　　五所瑛斗挠了挠头：
　　【可……没办法啊，虽然我讨厌竜之介那个死老头，但我也有家族荣誉感的，哥哥你是五所家的守护神，我总不能连吃带拿，什么责任都不承担。】
　　【……】
　　【如果哥哥觉得抱歉的话，就在我变成虫以后再养我两天，专门找个温暖的好地方把我放生吧，这个地方太寒冷了，我不喜欢。】
　　五所雅人的眼泪砸在独角仙的甲壳上。
　　【好。】


第352章 新助理上岗
　　吃饭了，吃饭了！
　　吃上正儿八经的成长大餐了！
　　乔凌一口气雷厉风行的安排完所有烦心事，便什么都不再管，一头扎进了食物的海洋。
　　“别打扰我，让我安静吃几天再说。”
　　小虫子这样交代。
　　他这次吃饭很有仪式感。
　　用餐地点选择了别墅里的影音娱乐房，开吃前先选好精彩的搞笑电影和动画片，最后才往舒服的懒人沙发一躺，开启堕落的宅宅自助餐假期。
　　虫眷们被隔绝在一扇门外。
　　源源不断的零食被送到娱乐房里。
　　甜的，咸的，辣的，鲜的。
　　脆的，软的，入口即化的。
　　有荤有素，有吃有喝。
　　不过，这些零食并非小虫子自己享用，而是全部投喂给了那只笄蛭涡虫。
　　笄蛭涡虫吃了人类的食物，就能模拟出更复合的滋味口感。
　　它不愧是专为王虫而生的，进化到极致的活体食物。
　　先前吃下的那只低级涡虫已是美味非常，进化到高级虫族的涡虫更是夸张。
　　乔凌只觉一口下肚，浓郁甘美的精华便化作温暖洪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直达灵魂深处。
　　甚至有种回到最早最早，最安全的虫蛋时期时的幸福感。
　　他敏锐的吃出了熟悉的滋味。
　　虫眷们此前为了帮助笄蛭涡虫成功进化，投喂了大量血肉肢体。
　　那些剩余的能量被笄蛭涡虫储存在体内，无法作假。
　　既然说了事情都已经翻篇，乔凌愣了一下以后，没有纠结，更大口的往肚子里吞。
　　这下更不能浪费了。
　　吃，别啰嗦！
　　再不好的情绪，再沉重的压力，在极致美味的抚慰下，都瞬间烟消云散。
　　急头白脸的吃了几小时，小虫子脸上就只剩下幸福的笑。
　　速度逐渐放缓。
　　这个口味的笄蛭涡虫肉吃腻了，就换下一个口味，他慢悠悠的放开了胃口，不再有任何顾忌。
　　整个房间变成了食物的海洋，小虫子在海洋中心飘荡，迅速失去了时间概念。
　　眼睛一睁，开吃。
　　眼睛一闭，开睡。
　　屏幕里从哆啦A梦放到海绵宝宝，上一次睁眼是猫追着老鼠，下一次睁眼就是到处乱飞的天空之城。
　　在他睡觉时，除了动画电影的BGM作为白噪音，房间里还会响起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脆响。
　　那是王虫的骨骼，神经，在持续不断的高质量营养滋养下，如同雨后春笋般舒展开的声音。
　　甚至连他的头发，在睡梦中也不曾闲着。
　　发丝诚实的暴露出王虫的狩猎本能。
　　像恐怖的蛇群，也像流淌的银河瀑布，银色的发丝灵活蜿蜒而出，将那只温顺配合的笄蛭涡虫缠绕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
　　一部分发丝蛮横的扎入涡虫的表皮之下，持续不断的摄取着营养。
　　过程里，王虫舒适的酣睡，皮肤下隐约有月光般柔和的光泽微微流转。
　　就这样昏天黑地的吃了六天，直到日程提示把他从没日没夜的状态中拖出来。
　　“乖宝，我进来了。”
　　晏靖淞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推门而入，把发饭晕的小虫子端去浴室。
　　洗洗刷刷，梳好头发，再揣进血肉之巢里醒醒神。
　　小虫子的声音隔着血肉之巢，闷声闷气，娇憨的传出来：
　　“几号啦？”
　　晏靖淞报了日期：“等会林辉就要来接你了，他已经出发在路上。”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肋骨被耍赖的小虫子当成乐器敲敲打打。
　　乔凌的假期结束了。
　　是的，接下来他还要坚持上班。
　　饭得一直吃，信仰值也得持续巩固呀。
　　王虫很忙。
　　.
　　乔凌带着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瘦高个儿，提前两分钟从别墅里走出来。
　　林辉来接人的车停下时，他们也站在了两米开外。
　　不合时宜的冻雨已经停了，气温回暖，阳光灿烂。
　　地上残留着一部分正在融化的冰雪，湿漉漉的，一不留神就要踩到某个坑里。
　　林辉小心绕开地面的积水，还没走近就开始对乔凌进行大声夸奖：
　　“乔乔，你这次很不错，没有失联，消息都会回我，出来的也很准时！真棒！”
　　孩子有进步，就得大声夸。
　　乔凌像兔子似的，一边脸颊鼓鼓囊囊，嘴里持续咀嚼着类似于软糖之类的零食。
　　笄蛭涡虫牌零食。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方便携带，美味便捷。
　　他同样高兴的对林辉招招手：“林哥~”
　　林辉终于走近了，往旁边高个子身上一瞥。
　　一看吓一跳：“哟，官老师？”
　　官书侨基本没有做任何妆发，普通的衣服，鸭舌帽，穿着像个低调的路人。
　　低调……有限。
　　第一眼：不对。
　　第二眼：卧槽。
　　官书侨非常和善的回应：“林辉，好久不见。”
　　林辉立即拿出社交模式，试探道：“官老师，您这是送乔乔出门啊，真体贴。”
　　“不是哦。”
　　“嗯？”
　　“你猜猜？”
　　喂，谁跟你猜猜啊！脑子有病吧！？
　　林辉血压上涨，看向乔凌。
　　乔凌咕咚吞下嘴里的‘软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坨，继续咀嚼，声音也黏黏糊糊：
　　“他要当我助理，一直到一月左右。”
　　是中文吗？
　　“你这孩子，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哈……晏总人呢？”
　　林辉转着脖子寻找起晏靖淞的身影。
　　乔凌说：“真的。”
　　官书侨说：“真的。”
　　远处，别墅门口。
　　晏靖淞端着杯咖啡走出来，斜靠在柱子上，远远对着他抬了抬杯子：“真的。”
　　“……”
　　林辉绷不住了。
　　钱真不好挣啊。
　　怎么每天都能闹点稀奇事出来。
　　“不是，您这么大腕儿，怎么当助理，这不一出门就被发现了吗？没新闻也要搞出一个大新闻？”
　　“不会被发现的，放心。”
　　官书侨神秘且含蓄的伸出手指，笑眯眯的让林辉看一眼。
　　不会给我竖中指骂我呢吧。
　　林辉警惕心很强的往他手指一瞧。
　　骨节分明的食指上，唰的生出一对幽蓝的蝴蝶翅膀，扇了扇，又隐没进去。
　　好一个魔术。
　　不，不是魔术。
　　“你，你……”林辉舌头打结了。
　　“你不是发现了些事情吗？”官书侨意有所指。
　　林辉还要强撑一下：“发现什么？我什么都没发现啊。”
　　“那你现在发现了。”
　　坏心眼的英俊影帝笑道：“反正……没人会注意我的，我就是个普通助理。”
　　好好好，你们这一帮子神人。
　　林辉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认命的拖过乔凌的行李箱：“走走走，乔乔，咱们上车。”
　　“让本助理来。”
　　官书侨轻巧的把两个行李箱一提，对乔凌眨眨眼：“这是我的工作。”
　　乔凌觉得他有点太嘚瑟了，没忍住伸脚绊了他一下。
　　官书侨原地一个小跳。


第353章 大明星生活
　　上了车，大明星生活重新启动。
　　无缝衔接上之前因为冻雨而推迟的行程，直奔隔壁市，参与录制西红柿电视台的跨年晚会。
　　乔凌听林辉给自己逐一说明这七天假期发生的事情。
　　首先便听见了个好消息：“那个被烧伤的老陈，现在情况好转，已经出了ICU，住进了普通病房，晏总安排了人照顾，说了医药费资助和法律援助的事情，也安抚了他的家人，总体没有太大问题。”
　　“他再不会轻易死了吧？”
　　“恢复得不错，烧的最厉害的是手上，胳膊肩膀那块的皮肤，之后安排植皮手术就行，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要遭点罪。”
　　“警察还抓他么？”
　　“要打官司，挺复杂的，完全平息事态，估计得有个一年半载……”
　　林辉扶了扶眼镜：“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加上还有精神问题可以作为辩护重点，他怎么也不会进去蹲局子的。”
　　“节目组那边晏总做了善后，不会追究老陈的责任，大厦的赔偿我们这边也兜底了，你放心。”
　　乔凌嚼嚼嚼：“好嘞。”
　　“明天晚上你参加的这期《疯狂密室大逃脱》就要播出了，到时候可以看看。”
　　对于已经结束的工作，小虫子向来不怎么关注。
　　没办法，太忙了。
　　“还有，《烟疤》的成片剪辑已经出来，魏未导演邀请你去看看，然后他们就马不停蹄的申报国外电影节。”
　　听到《烟疤》，乔凌往旁边官书侨的方向看了一眼。
　　官书侨从手机上抬起头，自然的接话：“对，我也收到了邀请，刚好一起去。”
　　“官老师，你的经纪人对你的……嗯，助理新工作，没有意见？”
　　林辉没忍住。
　　代入一下官书侨的团队，他上吊的心都有了。
　　这什么魔童型艺人。
　　官书侨无所谓的笑了笑：“他们都是为我服务的，工作轻松还能拿分红，能有什么意见？”
　　“哈哈，也是。”
　　乔凌突然有些好奇：“你的工作是都推了吗？”
　　“才拍完《烟疤》也没多久，档期有得是空闲。”
　　官书侨解释：“我的广告代言只签了几家熟悉的，没有什么拍摄任务，圈子里其他的邀请可去可不去，推了也没有影响。”
　　这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松弛感。
　　林辉马上拿官书侨来激励乔凌：“乔乔，只有赢家和没有斗志的人能享受舒适。”
　　很深刻的道理！
　　乔凌重重点头，往嘴里狂塞笄蛭涡虫牌软糖。
　　半道，肉肉上了车。
　　一开车门，喜迎重量级的新同事。
　　哟，官大影帝！
　　搞清楚情况以后，肉肉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有些不敢相信：“……您是助理，那我是什么？”
　　说着，反手掏了几张官书侨的明信片，连着签字笔一起递过去。
　　官书侨接到手里，行云流水的签名：“咱们要共事一段时间了，你可以叫我小官。”
　　“官哥，官哥……”
　　肉肉拿着签名点头哈腰，一个劲给乐在其中的官书侨竖大拇指：“您是这个。”
　　等躲到角落里后，她迅速掏出手机一阵奋笔疾书：
　　【卧槽，Y不是一般的大度，居然这也能忍，这就是顶级成功人士具有的胸怀吗。
　　人家稳坐头把交椅不是浪得虚名啊。
　　我以后再也不嫌弃Y年纪偏大了，年纪大会疼人，有大智慧呢！
　　另外，G如此放得下身段，也是匪夷所思，总觉得像是犯了错误以后在心虚弥补？
　　角色扮演吗，有意思。
　　果然人活得够久，什么热闹都能吃几口。】
　　还想继续发挥一下真情实感，一道声音幽幽传来：“你在写什么？”
　　肉肉双手一抖，手机差点没飞出去。
　　官书侨像鬼一样，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盯着肉肉的手机。
　　肉肉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啊……没什么，官哥，我，我看小说呢……”
　　“噢。”
　　官书侨也不知道看没看到东西，把签字笔递了回去：“你的笔。”
　　.
　　西红柿电视台。
　　作为今年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乔凌的行程被记者狗仔们紧密关注着。
　　虽然私人时间里这位大明星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工作行程要用心打听，还是能打听出些风声。
　　从早上开始，西红柿电视台外就陆续围了很多媒体和消息灵通的粉丝。
　　平常西红柿电视台这边就经常有热闹看，不算稀奇，可今天又有些不一样。
　　乔凌的粉丝太有凝聚力了，一眼看过去，统一的应援旗帜和夸张的海报，鲜花，非常吸睛。
　　好奇的路人过去跟粉丝攀谈：“你们这是在追谁呀？”
　　粉丝们乐呵呵的告知：“听说乔凌等会要来这里录跨年节目，我们提前等在这里欢迎他。”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多久，周围的居民和社畜都知道了一个大消息：“乔凌要来这里录节目！”
　　旁边公园退休的大叔大妈，爷爷奶奶们也来凑热闹。
　　“哪个乔凌，有点耳熟的名字哦。”
　　“是不是那个演连月落的乔凌？”
　　“是荒野游戏那个，在山洪里救人那个。”
　　“也是火灾里救人那个啦。”
　　“我看过他的报道哦，很火吗？”
　　“噢噢，那是个好孩子啊，特别漂亮的好孩子，是女孩子吧。”
　　“乱讲，你这个老糊涂，人家是男娃。”
　　“怎么可能呢，我看到照片的头发有那么长，跟仙女一样。”
　　“男生女相，女生男相，面相上来说，这就是有好福气啦。”
　　“哎呀，那个孩子是个大善人啊，李老头他家亲戚的女儿得了癌症，没钱治，申请了乔凌慈善基金会的援助，结果那边真的帮忙了哦！”
　　“什么基金会？哪个方面的？”
　　“我刷视频号好像刷到过，你们平时不关注新闻，落后了吧……”
　　“讲得人怪好奇的，那我也在这里等等看。”
　　“我女儿追星喜欢他，我拍给我女儿看。”
　　“我等下要发朋友圈的……”
　　结果就是，乔凌人还没到，警察维持秩序的人墙都围了起来。


第354章 整肃，泥塑
　　下车前，官书侨像个正儿八经的贴身助理，开始为乔凌做最后的整理。
　　车里的空间实在有限，活动不开，他便很自然的半跪在座椅下方的空隙处。
　　为了配合，小虫子换了个坐姿。
　　官书侨一点点仔细抚平乔凌外套上隐约的灰尘和细微的褶皱，又去调整他衬衫领口的角度。
　　别说，很有模有样。
　　沉浸得仿佛他手下的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亮相时刻容不得半分瑕疵。
　　乔凌垂着眼，俯视着近在咫尺，被一顶毫无特色的黑色鸭舌帽完全遮盖的头顶。
　　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的轮廓。
　　感觉像是隔着一层雾，有些不舒服。
　　起开。
　　身随心动，小虫子顺手就把那顶碍事的帽子给摘了。
　　发丝稍显凌乱的头顶露了出来，脸也露了出来。
　　朴素的造型顿时蓬荜生辉。
　　或许是角度与光线的原因，官书侨薄薄的皮肤下透出些许不明显的红血丝与青色血管的痕迹，有种天然的脆弱感。
　　实际仔细一看，鼻梁和颧骨的线条都是锋利冷淡的。
　　全靠一双含情脉脉，氤氲着朦胧水光的眼睛带起整张脸的欺骗性。
　　帽子摘得突然，官书侨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了乔凌一眼，眼皮上那颗色小痣被抬眼的动作牵动，藏进了眼皮细微的褶皱里一瞬。
　　乔凌坦然的欣赏着他的脸，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
　　那眼睛的弧度飞快眨了一下，没说话，又像是说了话似的，随后重新垂下去，关注起乔凌的裤腿。
　　谦逊绅士，温润贵公子，看不出一点情绪不稳定的样子。
　　更看不出这个漂亮皮囊下，灵魂状态碎成了垃圾袋。
　　小虫子只观察官书侨此刻表面的状态，会觉得他平静，甚至有些惬意的沉浸在这份助理工作中。
　　这是伪装吗？
　　还是这一刻对官书侨而言，确实是平静的呢？
　　小虫子希望官书侨至少在自己身边有那么一些时刻，是完全没有痛苦的平静。
　　不再多想，他胡乱顺了一把手下的头毛，把帽子重新扣了回去。
　　抵达目的地，车窗外面隐约传来喧嚣与密集的闪光。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的林辉终于敢出声：
　　“外面人有点多，你等会快速打个招呼就行，赶快进去，不要签名逗留，警察那边维持秩序压力很大。”
　　乔凌往嘴里塞了口吃的：“噢噢。”
　　林辉困惑的往他衣服口袋看，不明白到底口袋里装了多少吃的，怎么吃了一路还有？
　　来不及多想，车停了下来。
　　“乔啊，先别吃了，等会噎着你。”他快速提醒了最后一句。
　　官书侨已戴上一只普通黑色口罩，长腿一迈，推开车门下了车。
　　以一种开路先锋的姿态挡在乔凌前方的车门处，微微侧身，手臂虚护。
　　乔凌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结实的小臂，借力从车里钻了出来。
　　“乔凌——！”
　　“看这里！乔凌！”
　　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其他保镖和电视台工作人员从两侧涌上，迅速形成一个保护圈，将乔凌围在中央。
　　林辉跟在后面下车，眼睛死死盯着官书侨那即使穿着普通，也难掩挺拔修长的背影，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哎哟，官书侨那个魔术靠谱不靠谱？
　　专业的镜头和粉丝的火眼金睛会不会看出真相？
　　这要是被当场认出来……
　　林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飞速运转，连公关回应的几套方案腹稿都打好了！
　　结果还真就没人注意到官书侨。
　　从目前来看，所有人的目光和镜头都对准了乔凌。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汹涌的浅金色雾气，让乔凌感到分外亲切。
　　他举起双手，笑出八颗牙齿，对所有方向招手。
　　部下们好！部下们辛苦了！
　　骄傲中又带点小得意的模样，引得粉丝尖叫分贝再度飙升。
　　“乔凌啊啊啊啊—————”
　　“乔乔宝贝！”
　　“乔乔我终于见到你啦！”
　　“我爱你，乔凌，我爱你！”
　　“宝宝，宝宝好瘦，宝宝要多吃点————”
　　在一众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的尖叫喊话中，突然，一声雄浑的，破锣嗓子般的暴言平地一声雷般炸响：
　　“老公！”
　　乔凌听得清晰，肩头一缩，忍不住诧异的投以注视。
　　喊谁？
　　那个方向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
　　仿佛是为了打擂台，另一声更高亢，更尖锐的女声尖叫紧随其后响起：
　　“老婆！”
　　喂喂喂，你们这群家伙。
　　乔凌哭笑不得，双手直接比了个大大的叉。
　　婉拒了哈。
　　笑声变得更大，连口哨声都出现了。
　　老公老婆的声音更加此起彼伏。
　　显然大家都喜欢强扭的这口瓜。
　　眼看人群情绪因为这小小互动而越发高涨，几乎要冲破警察和保安辛苦拉起的隔离带。
　　工作人员们瞅准间隙，左右精准地夹住乔凌的胳膊，直接将他半提了起来，如同绑架现场，埋头就往电视大楼入口处飞奔！
　　“哎？等等……”
　　乔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整个人就被带着飞了起来。
　　再一次脚不沾地。
　　.
　　进了电视台内部，照样热闹非凡。
　　乔凌能清晰地感觉到，比以往更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其中不乏圈内颇有分量的人物，打量他的眼神里少了些粉丝的狂热，多了几分评估，好奇。
　　不知是因为跨年晚会录制邀请了大量圈外嘉宾和年轻志愿者，还是因为近期种种出圈事件，确实让他在业内的分量和影响力也悄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金色的雾气到了室内依旧瞩目，并没有减淡多少。
　　与外面粉丝毫无保留的尖叫呐喊不同，室内的大多数人都表现得含蓄多了。
　　基本都是兴奋而克制的偷看着他，小声窃窃私语。
　　当他路过身边时，才压着嗓子高兴的和他打招呼。
　　偶尔有那么几个胆子特别大的，想上来要签名或合照，都被林辉和官书侨拦住。
　　“不好意思啊，乔乔这边马上要准备录制了，时间比较紧，晚一点，等节目结束再看有没有机会好吗？”
　　“抱歉，现在不方便。”


第355章 八卦时刻
　　到了后台，熟人找上门。
　　是何意和侯嘉言。
　　经历了火灾事件，何意明显对乔凌更加热情，胆子大了不少：
　　“乔乔！我一听说你来了马上就来找你了，这次咱们三个一起有个合唱呢！”
　　侯嘉言哥俩好的跟乔凌碰了个拳：“哎呀呀，好久不见！越来越帅了！哥们儿你是真的很厉害，热搜我都有看，太牛了你。”
　　暑假的《春与青溪长》成为现象级爆款，热度从盛夏一直延续到年末。
　　在各大电视台争相举办跨年盛宴的时节，把剧里的几位核心主角凑在一起，来个回忆杀节目，无疑能带来收视热点。
　　西红柿电视台成功地把三位主角都邀请到了，唯独缺席了身为男二号，同样人气极高的元雨。
　　没人能联系上他。
　　ASD娱乐口风很严，把元雨的消息藏得音讯全无，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江湖传言，元雨感受了几个月内娱的热闹与喧嚣后，觉得不过如此，还是回去当他的潇洒富二代更自在，于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退圈了。
　　不过更为人津津乐道的说法是，元雨因为跟哥哥李麒安抢人，所以被李麒安打断了腿，在家里关禁闭。
　　李麒安风评-1。
　　网上有不少粉丝不愿接受刚追的星跑了这个事实，纷纷哀嚎，随机在不同的相关账号下呼吁。
　　【元雨，你不许退圈！】
　　【大胆！内娱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命令你马上回来！@元雨】
　　【求你了哥哥，怎么勇闯内娱闯个开头就不闯了？】
　　【@李麒安 疯狗，警告你快放你弟弟出去，不能因为他跟你抢对象你就关他禁闭吧！】
　　【想帮元雨报警，兄弟关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李麒安】
　　【李麒安这么厉害，怎么不敢对官书侨动手，就知道欺负自己弟弟，过分了吧！】
　　【不过官书侨也好久没消息了……难道……】
　　【喂喂喂，不要阴谋论好吗，李麒安不也没有消息吗？！】
　　侯嘉言长得高冷，实则是个很八卦的男子。
　　跟乔凌打完招呼，商业互吹两句后，就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开始向乔凌这位前·剧组搭档兼“当事人”探听消息。
　　“你看，咱们这《春与青溪长》的主演F4就少了一个谁？”
　　乔凌一脚踏入语言陷阱：“少了元雨。”
　　侯嘉言马上流畅追问：“是啊！就是这个元雨！他干嘛去了？这么重要的合体机会都不来？是不是真像网上说的，回去继承家业，看不上咱们这行了？”
　　休息室里所有人的耳朵全部竖了起来。
　　乔凌顿了顿，面不改色，再次拿出敷衍绝学：“是这样吗？”
　　侯嘉言不吃这套，声音压低：“哎呀，告诉我嘛，你是不知道，圈内都说元雨被李导打断了腿。”
　　“……怎么这么说李麒安呢？”
　　小虫子为李麒安感到不爽：“他不是这样的人。”
　　“噢，李导不是这样的人~”
　　侯嘉言像是听到了大新闻，眼睛一亮，压下兴奋：“所以元雨没什么事？”
　　端着茶水托盘的官书侨很不经意的路过，顺手给了侯嘉言一个肘击。
　　一纸杯的温水泼到了侯嘉言外套上。
　　“不好意思。”
　　官书侨假装慌张的把托盘一放，顺手将乔凌推到了一边造型师的手里：“发型还要做一下。”
　　乔凌顺势逃脱了这个话题。
　　何意在边上笑出声，好奇的去看这个胆大的工作人员，真奇怪，看起来又起眼，又不起眼的。
　　说不上来。
　　简单做了造型，三人拿着台本对流程。
　　侯嘉言忙里偷闲，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哎，我昨儿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关于兰嫣的。”
　　何意小声吐槽：“你怎么什么都能听说？”
　　“那你听不听？”
　　乔凌这回很有兴趣的接了话：“我听，兰嫣怎么了？”
　　小虫子当然知道兰嫣怎么了，但他很好奇其他视角是怎么传播兰嫣的消息的。
　　“她之前耍大牌的事情闹得很丢脸，不是躲国外度假了么。”
　　侯嘉言提起耍大牌事件，明显站在乔凌这边。
　　毕竟他亲身经历过乔凌的第一次耍大牌事件，所以当第二次耍大牌的消息传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乔凌又被人整了。
　　看到整乔凌的是国民女神兰嫣，他还为乔凌捏了把汗呢。
　　当然，很快他就只剩下对ASD娱乐实力的崇拜了。
　　“我朋友的朋友，是好莱坞的一个小制片人，前阵子瞧见兰嫣在跟一个圈内的中年大佬约会。”
　　何意好奇的靠近：“约会不很正常吗？她不是单身？”
　　“不是，兰嫣有男朋友的，就是她老板徐青，徐总，这你都不知道？”
　　“听说了，但不是早分了吗？”
　　“没分，至少她这次约会的时候还没分。”
　　“怎么说？”
　　三个人的头不知不觉碰成一个圈。
　　乔凌发现这样小声八卦实在很有氛围感，他忍不住很有参与意识的附和：
　　“的确暂时没分。”
　　侯嘉言马上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光：“我就知道你也知道点内幕，毕竟她那么针对你。”
　　不都说，一起讨论讨厌的人的八卦最能拉近关系？
　　侯嘉言就是故意要拿这个八卦来促进和乔凌的友谊。
　　跟乔凌当好朋友，没坏处！
　　有拉近友好的机会必须抓住。
　　何意催促：“你继续说，快，约会的谁啊？”
　　“约会了一个快六十岁的花花公子，据说是贵族后裔，有华人血统，姓晏，在好莱坞很有影响力。”
　　“会不会是长辈吃个饭，或者有合作，怎么确定是约会？快六十岁，那也太老了。”
　　“当然是看到了实锤，板上钉钉的暧昧气氛啊，而且……”
　　侯嘉言还要卖关子，专门嘘了一下：“这个事没几个人知道，还没传开，我这是一手八卦。”
　　“噢噢，我听了也不说出去，然后呢？”
　　“然后……徐青知道了，突然出现在他们约会的餐厅，大闹一通！”
　　“哇塞，这么夸张？”
　　“很夸张，那个餐厅是会员制的，大概有人给徐青通风报信，他闯进去的时候带了四个保镖，看到兰嫣之后，怒吼一声，气势汹汹的就把桌子掀了，当场就要揍人。”


第356章 都是误会
　　“真打起来了？等会，你先说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就是昨天……”
　　侯嘉言严肃批评何意这种打断他思路的行为：“哎，你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说完再问行不行，你看人家乔凌听得多认真！”
　　乔凌眨巴眨巴眼。
　　对于侯嘉言的嚣张气焰，何意马上表示对不起：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不打断了。”
　　侯嘉言这才继续一鼓作气的说完自己知道的情况：
　　“徐青表现得就像个抓奸的丈夫，掀了桌子就去抓那个老男人衣领，结果老男人吃饭也带了保镖，比徐青带的还多几个，两边直接扭打在一起！老男人一直在劝他冷静点，说什么，你看看我是谁？徐青管他是谁呢，大骂他是王八蛋老色鬼，兰嫣站在边上劝架，差点也挨了一拳，那老男人反应还挺快，拦了一下，反手把徐青按墙上了！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哇哇哇，然后呢！”
　　“……哎呀，然后就清了场，也不晓得怎么发展的。”
　　侯嘉言扼腕叹息，显然对于这个瓜的发展也是意犹未尽。
　　何意听得啧啧称奇，点评道：“徐总三十多岁怎么打不过六十多岁的，还能反手被按住？我记得徐总也有个一米八几，不胖不瘦挺精神的，难不成外强中干？”
　　“快六十，不是六十多岁，也就五十多，人高马大的老肌肉男。”
　　“我靠，脸帅不帅？”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朋友给我发了照片，看不看？”
　　何意：“看看看！”
　　乔凌：“看看看！”
　　侯嘉言摸出手机，找出照片。
　　并不是现场的偷拍，而是晏怀西这个老男人以前上八卦周刊的照片。
　　高清照片上，老晏皮肤晒成了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小麦色，梳着油头，穿着具有意大利风情的花衬衫，深V，露出结实的胸膛。
　　左右手各搂着有名的年轻超模的腰肢，脸上带着口红印，对着镜头笑的灿烂，眼尾炸开风流的皱纹花。
　　跟乔凌印象里差不多。
　　“……这这这，老了的法拉利！”
　　何意被帅得一愣，但很快她就不赞同的皱眉：“看着也太花了，兰嫣疯了吧？”
　　同为女明星，兰嫣的发展之路一度成为经纪人鼓励何意的榜样。
　　何意怎么也不能把兰嫣跟照片上这个老花花公子联系到一起。
　　严重的风格冲突。
　　可以想象，这要是被曝光出来，兰嫣的国民女神形象绝对会崩塌。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何意忍不住操心道：
　　“……兰嫣的合约还在徐总手上，这要是闹翻，解约官司会很难看吧，这老法拉利在好莱坞再有影响，也影响不到咱们内娱啊，她又不混好莱坞。”
　　侯嘉言熄灭手机，粗略推测：
　　“可能觉得上次的事情太丢脸了，想拼一把，直接走向国际？”
　　“也太孤注一掷了，这么豁得出去……老法拉利结婚了吗？”
　　“不知道，不好说……”
　　乔凌发现以这种鬼鬼祟祟的形式听自己早已知道的情况，别有一番趣味。
　　不，更有趣味！
　　他也是早上在血肉之巢里耍赖的时候，听晏靖淞讲的这个情况，迷迷瞪瞪听完了，不太投入。
　　此刻侯嘉言跟何意一唱一和的讨论，小虫子听得津津有味，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老法拉利离婚很多年了。”
　　两人的目光齐唰唰盯住他，一脸惊讶，脸上明晃晃写着加粗的三个大字：多说点！
　　乔凌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想了想，他决定给兰嫣尽量挽回些名声。
　　兰嫣现在的牺牲是很大了。
　　八卦这种东西，短短十多个小时能从国外传到国内，中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又会扩散到什么程度……
　　侯嘉言跟何意八卦的态度都还算友好的。
　　那些本就对兰嫣抱有偏见的人恐怕都会因此更加鄙夷她。
　　晏靖淞能控制住媒体，不将相关话题爆料到大众视野，却不能控制住圈内人士私下里的口口相传。
　　兰嫣的圈内口碑-1-1-1。
　　惨。
　　“其实……我跟兰嫣之间那个事情是误会，都是媒体乱起哄，事情发生以后，我们已经说开了，偶尔还会保持联系。”
　　小虫子煞有其事的开编：
　　“这个捉奸呢……嗯，也是误会！徐青没搞清楚情况，被人挑唆了才闹的乌龙，那老法拉利就是个亲切的长辈，在外国待久了，对人很热情，喜欢亲来亲去，抱来抱去的，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清场之后，说明白了误会，徐青还道歉了呢，没什么事。”
　　误会，误会，还是误会。
　　内容编得很没有诚意，但乔凌的表情十分真诚。
　　“啊，都是误会？”
　　“这么多误会？”
　　乔凌加重语气：“真的，我给兰嫣担保。”
　　担保！
　　这就很正式了。
　　“啊，那你要这么说……”
　　看乔凌这么认真，侯嘉言表情从【你跟我开玩笑吧】，逐渐转为了严肃。
　　他冷静的吃瓜逻辑和情感偏向疯狂搏斗了几秒，才猛地一点头：
　　“乔凌，我特别相信你的人品，你都这样为她解释，那肯定就是误会！”
　　乔凌多好一孩子啊！
　　拍戏的时候救了从威亚摔下去的他，录综艺一会儿救灾，一会儿救火，慈善基金会更是夸张。
　　而且乔凌一向爱憎分明，之前得罪了乔凌的人都没讨到好，所以也不存在善心大发，为了兰嫣的名声无道理洗白的道理……
　　逻辑不通之处，肯定是有不方便说的隐情。
　　何意也这么想。
　　虽然第一反应是觉得乔凌在糊弄，可乔凌都这么说了，她便马上选择相信。
　　“很多事情确实不能看表面，要不是你亲口这么说，我肯定不会信，天啊，这件事真是很难澄清。”
　　“是啊，是啊。”
　　乔凌又说：“你们俩答应我，事情别继续往外说好吗？如果有人再跟你们说起这些，不说帮兰嫣说好话，至少不要理会。”
　　“明白明白，我们知道轻重。”
　　“放心兄弟。”
　　如此酣畅淋漓的交流了一番，后面三个人彩排录制的时候个个很有精气神，走位配合，默契十足。
　　果然分享八卦促进团魂。


第357章 击毙你
　　八卦的当事人这边，实际情况发展当然不是像乔凌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远比侯嘉言听到的文字转播要热闹得多。
　　晏靖淞自从接到了乔乔大王的，关于奉献出渣爹的任务之后，很快就联系到了晏怀西。
　　从小到大，晏靖淞从未主动联系过晏怀西一次。
　　父子关系名存实亡，形同陌路。
　　成年后，即便晏怀西偶尔试图联系他，他要么不理，要么就通过秘书或助理进行隔空传话。
　　好像直接跟晏怀西交流会沾染上病毒似的。
　　非常的冷酷。
　　被冷暴力多年，早就习惯了晏靖淞这个六亲不认风格，突然接到晏靖淞的电话，晏怀西还以为有人要诈骗他。
　　老男人警惕心挺强：“哈哈哈你说你是我儿子，怎么不说你是我父亲？”
　　“呵呵。”
　　晏靖淞平静的报出晏怀西最近欠的赌债和惹出的麻烦，嘲讽道：
　　“欠这么多钱，你已经老得别人给你做局，都高高兴兴往下跳的程度了？我要是爷爷，你现在就不会舒舒服服的躺在酒店，至少得断一条腿。”
　　“……哇哦，真是你。”
　　晏怀西被骂了也受宠若惊，甚至一个激灵：“出什么事了？”
　　儿子破天荒的主动电话，无异于凌晨在厕所见鬼。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好，更见鬼了。
　　“……好儿子，你说。”
　　晏怀西爬起来去找另一部手机，准备给晏家现任家主，自己的大哥发去求助。
　　他怀疑晏靖淞有生命危险，正在对自己做出暗示。
　　说不定现在就在被人用枪指着脑门？
　　“没有被绑架，没有危险。”
　　晏靖淞似乎隔着电话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OMG。”
　　晏怀西倒抽一口冷气。
　　最后还是开了视频。
　　对着屏幕仔细研究了半天，确认晏靖淞神态自若，衣着整齐，周围环境安全无异常，晏怀西才终于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晏靖淞居然要跟他‘做个交易’这个魔幻现实。
　　晏靖淞煞有其事的编了个商业竞争的故事：
　　“……总之，我需要你配合我，跟这个叫兰嫣的女明星演一场坠入爱河的戏，最好能发展到结婚的那种真诚，谁也不能发现是假的，包括兰嫣本人也不能发现。”
　　“作为交换，我会把你的赌债和麻烦全部解决，还给你贝希摩斯一年的股票分红，要是还有其他合理条件，你可以提。”
　　晏怀西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睛转了转，并没有立刻被这丰厚的条件冲昏头脑。
　　他提出了一个试探性的要求：“你现在给我账户打三百万刀看看。”
　　三百万刀，已到账。
　　这还说什么呢。
　　成交！
　　虽然内心觉得这事离谱得像晏靖淞中了邪。
　　但真金白银和摆脱麻烦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
　　“放心，不该问的我绝对不多问一句，哈哈哈哈哈！”
　　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想起了往事：
　　“以前在泰国，有个算命的巫师告诉我，说我这辈子就是享福的命，我的血亲都会养我，给我钱，对我有求必应，本来以为只在你身上不准，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能有你求到我头上的这一天！”
　　晏靖淞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得意洋洋的父亲，平静的警告：
　　“如果你没有完成这场戏，或者中途露馅……你可能会当场暴毙。”
　　晏怀西笑声戛然而止：“吓我？”
　　“我的狙击手会随时关注你的行程。”
　　“……行了行了！知道了！谈情说爱这方面你我擅长得很！保证谁来都看不出是假的！”
　　“不许对兰嫣真的下手，不然也当场击毙你。”
　　“不是？”
　　最后晏怀西只能保证：“OKOK，绝对规规矩矩，只走心，不走肾！保证演出一场柏拉图式的，感人至深的黄昏恋！”
　　就这样，稀里糊涂又带着点兴奋劲的老晏，揣着丰厚片酬和保命的拍摄须知，带着老霸总的剧本人设上岗了。
　　兰嫣这边，通过间谍流光也与晏靖淞成功对接了情报。
　　一开始，对于换了个对接人这件事，兰嫣很紧张。
　　不过很快她就在晏靖淞的安排下定下心来。
　　白鸟对她催得极其紧迫，日催夜催，巴不得她能在眨眼之间就把三个目标老头全部迷得神魂颠倒，收入囊中。
　　有了强大支持作为托底，兰嫣心里有了底，表现得比白鸟期待的还要积极。
　　她迅速收拾好行李，按照计划，直接飞往了洛杉矶。
　　她对白鸟说：“父亲，我觉得这个老晏总最好拿下，先把他作为第一目标，我有信心。”
　　白鸟希望她不止是有信心：
　　“能不能当上主角，就看你有没有让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你的魅力了。”
　　“要快，要快，要快！”
　　兰嫣娇羞的笑了笑，轻轻咬牙娇嗔：“哎呀，再快也快不了多少~”
　　没多久，在晏靖淞的暗中安排下，她顺利的在洛杉矶一家高档艺术画廊，与守株待兔的晏怀西达成了计划中的偶遇。
　　看见晏怀西真人后，兰嫣紧绷的神经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对手演员完全可以接受。
　　晏怀西虽然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当，很有魅力，加上常年养尊处优沉淀出的那股子混不吝的贵族气质，比兰嫣预想中的形象要好上太多。
　　心理负担和演技挑战都小了不少。
　　按照晏靖淞给的剧本，晏怀西的人设是控制欲极强，疑心病重，正因为阅人无数因此极难被打动的老霸总。
　　这个人设一方面方便合理拖延时间。
　　另一方面，也能顺理成章的让兰嫣暂时无法去接触白鸟指定的另外两个目标。
　　怎么也得拖延到五十天后。
　　如此这般，经过精心设计的偶遇，充满试探的搭讪，以及欲擒故纵等一系列标准拉扯流程之后。
　　双方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约会。
　　约会地点选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一家以私密性和昂贵著称的顶级法餐厅。
　　兰嫣妆容精致，艳光四射，穿了身充分凸显身材的吊带裙。
　　登场那一刻，晏怀西这个老花花公子双眼一亮，猎艳的心思蠢蠢欲动。
　　偏偏他得扮演挑剔，多疑，却又隐隐被吸引的老王子。
　　尺度拿捏得他暗自叫苦。
　　兰嫣倒是乐在其中，越演越投入。
　　只是兰嫣没有想到，徐青竟然一直暗地里跟踪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但跟着她来了洛杉矶，更直接冲进餐厅来了场捉奸行动。
　　桌子被掀翻的那一刻，兰嫣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心中警铃大作。
　　淦。


第358章 低情商白鸟
　　兰嫣为何色变？
　　还不是因为白鸟正在近距离监视一切。
　　白鸟对于人类之间建立关系所必须经历的，那些繁琐无意义的细节感到极其厌烦。
　　按照它的想法，一切就得像剧本里那样，快速简单的一笔带过：
　　【他们相遇了。】
　　【他们疯狂的相爱了。】
　　它只要结果，不想经历过程。
　　从伴随这个世界诞生以来，它从未将注意力投注到剧情细节上过。
　　即使是元雨，它都很少给他眼神。
　　因为剧情已经定好了，一切都是注定的，为什么还要关注呢？
　　这也是为什么当虫害危机出现时，它无法第一时间发现。
　　白鸟并不反省自己的过错。
　　它保持了自己的固定思维。
　　急急急急急。
　　就像等待游戏过场剧情的玩家，恨不得直接八倍速快进。
　　无奈它现在没有这样一笔带过的能力。
　　再急也只能压着性子，百无聊赖的看着兰嫣是如何一步步与晏怀西建立那该死的“暧昧关系”的。
　　看得它一肚子牢骚。
　　鸟嘴从兰嫣与晏怀西偶遇成功开始，就几乎没有闭上过。
　　一直在兰嫣的意识里喋喋不休，指手画脚。
　　明明自己情商拙劣，却还要强行指点江山：
　　【他为什么看起来对你兴趣不大？】
　　【是不是你还不够漂亮，不够主动？】
　　【不说要你比得上虫怪，至少也要有元雨的魅力吧！】
　　【你去拉他手，让他马上喜欢你。】
　　【他怎么就这么走了，你们就聊了几分钟？】
　　【只留了联系方式，他都没有约你出去玩！】
　　【你怎么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他把你忘了怎么办？】
　　【欲擒故纵？套路？这要浪费多少时间？】
　　【绝对会主动联系你？那我再给你一晚上时间，没联系的话你就去倒贴。】
　　【好吧，他真的联系你了，算你还有点机灵。】
　　【能不能一顿饭就让他疯狂爱上你？你穿漏一点，不要浪费我给你升级的身材。】
　　【一顿饭不行？那还要吃几顿啊！你们怎么一点也不爽快！】
　　【聊的内容怎么这么无聊，他对你真的有好感吗？】
　　【这样吧，你给他灌醉，先发生关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最好真的能做到你保证的！】
　　兰嫣一边要和晏怀西这位对手演员，努力演出真实克制的暧昧过程。
　　一边还要在脑海里敷衍白鸟那喋喋不休，急于求成的聒噪指令。
　　因为要分心应付白鸟，总有那么几个时刻，她会不可避免的突然陷入沉默，只能看着晏怀西微笑不语。
　　就算二人之间真能有点暧昧火花，都能被这种突然的尴尬时刻给熄灭。
　　毕竟聊得好好的，其中一个人突然毫无征兆的掉线一下，表情闪过一丝怪异。
　　可能是咬牙切齿，可能是杀气腾腾。
　　很诡异。
　　在女人堆里打滚了这么多年，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打过交道，晏怀西在这方面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
　　即使兰嫣保持微笑，微表情也瞒不过老狐狸的眼睛。
　　他自然而然的怀疑起面前的漂亮女人是不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
　　比如幻听？
　　果然，他就知道晏靖淞的钱没那么好拿。
　　兰嫣微笑不语的时候，晏怀西也微笑不语，举起酒杯往嘴里送上一口，高深莫测的凝视……
　　首次约会看似正常的进行到了一半。
　　叮铃哐啷！
　　巨大的噪音打破了平静。
　　饭桌被猛地掀翻，杯盘碗盏碎裂一地。
　　徐青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般闪现，一把揪住晏怀西的领口，对着兰嫣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兰嫣！他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这个老头子约会？！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小宝吗？！”
　　兰嫣捂嘴尖叫：“不要！”
　　并非阻止徐青不要打人，而是乞求白鸟别对徐青动手。
　　电光火石之间，兰嫣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在脑海里呐喊：
　　“情敌的出现，往往是促进男女感情快速升温的最佳催化剂！这是天赐良机！晏怀西一定会因为徐青的出现，感受到争夺的压力，从而对我更加重视，将我们的关系推进一大步！您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浪费宝贵的力气啊！”
　　白鸟将信将疑。
　　【你确定？】
　　“我百分之百确定！”
　　兰嫣斩钉截铁：“这是戏剧冲突的经典桥段！晏怀西这种控制欲强的男人，最吃这一套！看着吧，我们的关系马上就会有突破性进展！”
　　白鸟撤回了一个攻击。
　　晏怀西带来的保镖们，已经与徐青的保镖们扭打在一起。
　　安静优雅，充满浪漫气息的餐厅瞬间变成了全武行现场。
　　晏怀西老当益壮，骤然遇袭，只是暂时落了几秒的下风，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反手也揪住了徐青的胳膊，试图将他拉开，平息事态：
　　“这位先生，冷静点，我想我们有些误会！”
　　徐青冷笑连连：“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你他妈的跟我的老婆约会！”
　　晏怀西眉毛一挑：“噢？据我所知，兰嫣小姐目前是未婚状态。”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那就是没结婚呢，没结婚怎么能算你老婆？”
　　老晏风流债不少，被正牌老公或未婚夫找上门也不是第一次，经验丰富。
　　不由自主的拿出了曾经应付类似场面时那种混不吝的态度，要笑不笑。
　　很欠揍。
　　“他妈的，你这个老王八蛋，就是用这种花言巧语骗女人是吧！”
　　“别骂人嘛……我看你有点眼熟，小伙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可能认识？”
　　徐青盯着晏怀西的脸看了一会儿，更有火气：“老东西，装什么白瑞德，一把年纪了卖弄风骚，我揍不死你！”
　　晏怀西：“谢谢？”
　　安抚好白鸟的兰嫣适时冲了过来，试图扮演那个被两个男人争夺，惊慌失措又心怀愧疚的女主角。
　　她伸手去拉徐青的胳膊，声音带着半真半假的哭腔：“徐青！你疯啦！你这是在干什么？！”
　　正在气头上的徐青一个没收住力，胳膊挥舞了一下，手肘直冲兰嫣面门而去，他自己也是脸色一变。
　　兰嫣来不及躲闪，花容失色。
　　说时迟那时快。
　　正跟徐青揪扯的晏怀西，眼疾手快，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抓住徐青挥出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拉，一拽，再狠狠一按。
　　徐青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牢牢地按在了旁边的装饰墙壁上。
　　“冷静点，小伙子！”


第359章 鸟急跳墙
　　擒贼先擒王。
　　把徐青按住了，场面马上就有了秩序。
　　在暗处一直关注着情况的人员立刻鱼贯而出，对整个餐厅进行了清场，确保没有人偷拍照片和视频。
　　老晏抬头一看，跟一个眼熟的人远远打了个照面。
　　啊，是晏靖淞身边的某个助理。
　　刚刚想嘚瑟的心马上冷静下来。
　　我去，真监视我？
　　狙击手不是开玩笑的？
　　行吧。
　　他没有再继续刺激徐青，而是对不服气的徐青低声警告：
　　“听着，我姓晏！你得罪不起我！”
　　徐青激烈挣扎的动作一顿。
　　晏？
　　姓晏的人，近期给他印象最深刻，也最得罪不起的……
　　一张俊美冷漠，压迫感极强的年轻脸庞，骤然浮现在徐青的脑海。
　　晏靖淞。
　　面前这个老王八蛋为何长得有些眼熟，似乎有了来由。
　　“你，你是……”
　　徐青的声音有些发干，怒火被惊疑不定取代。
　　就在此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晏怀西伸手夹出徐青的手机，飞快扫了一眼，给徐青也扫了一眼。
　　来电人：晏靖淞。
　　电话只震动了大约三下，并未接通，便自行挂断了。
　　来电的目的只是一个低调的提醒。
　　徐青的理智重新站上高地。
　　冷静了，不挣扎也不嚷嚷了。
　　兰嫣带着泪花，往这边走近几步：
　　“Mr. Lowry，我，我很抱歉……让您卷入了这样的麻烦……”
　　“请不用道歉，这不是女士的错误。”
　　晏怀西松开对徐青的压制，重新拿出老霸总的架子：“兰嫣小姐，你没有受伤吧？”
　　兰嫣摇了摇头，娇娇弱弱的咬了咬下嘴唇，盯住表情呆滞的徐青：
　　“徐青，请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对我，我们之间的问题，之后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说清楚？你要说清楚什么？”
　　徐青脑子乱的要炸掉：“你到底怎么了，你究竟在做什么？”
　　【快点把他打发了！】
　　白鸟很不耐烦。
　　徐青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它只觉得碍事。
　　它的新主角要闹感情纠葛，也得是和那些分量足够，能影响剧情走向的重要人物。
　　总跟这种小角色没完没了的发生交集，真是浪费时间。
　　兰嫣苦笑：“父亲，您是神明，不明白这些都是爱情里必要的戏码……麻烦要交给男人解决，得让晏怀西帮我解决徐青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表现得什么都不能自己处理，这样才会让晏怀西产生强烈的存在感和保护欲，觉得我很特别，很需要他，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会让他想要照顾我，爱护我，最终……就爱上我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白鸟不能理解其中的逻辑。
　　在它的认知里，主角只需要拥有绝对的美貌，就能颠倒众生，被所有强悍的角色追逐。
　　就像原剧情里的元雨，就像现在嚣张得不行的虫怪乔凌。
　　哪里来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套路？
　　但晏怀西接下来的行为似乎又验证了兰嫣的推理：
　　“小伙子，你这样让女士难堪，怎么能获得女士的青睐？”
　　他把徐青往几个黑衣人身上一推：“稍后我们私下聊一聊吧……嗯，有人会跟你好好聊聊。”
　　徐青失魂落魄的，半强制的被带走了。
　　晏怀西走过来，对兰嫣微微一笑：
　　“兰嫣小姐，现在，你有什么困扰可以告诉我了，我想……我可以帮你。”
　　“太丢脸了，Mr. Lowry……我们之间第一次正式的约会被这样破坏，我已经很羞愧了，怎么还好意思再麻烦您……”
　　“怀西，叫我怀西。”
　　老晏表现出了人设里的强势掌控欲，紧紧盯住兰嫣的眼睛，凑近些许，发出磁性的低音炮：
　　“你求我，我帮你。”
　　白鸟简直莫名其妙，感叹道：
　　【他居然真的对你更亲密了……好吧，很好，虽然你美貌不足，倒确实有些小聪明。】
　　兰嫣肉麻的动了动脚趾。
　　演得，有点油了。
　　她垂下眼帘，仿佛经历了巨大的内心挣扎，最终用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怯与依赖的声音，轻轻开口：
　　“……怀西，求您。”
　　.
　　突发的小小波折顺利度过。
　　徐青从那以后果然再没有出现。
　　兰嫣跟晏怀西的关系走得更近。
　　顺理成章的，有了第二次约会，第三次约会，第四次约会。
　　困难之处随着更多的碰面开始暴露。
　　晏怀西就像一块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却难以真正啃上的肉骨头。
　　兰嫣需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的去接近讨好这个老男人，还不一定能取得想要的效果。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白鸟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
　　要让晏怀西这个角色死心塌地，疯狂的爱上兰嫣，达成自己替换主角的目标……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原来，让人类产生那种足以颠覆理智，不顾一切的深爱，并不是像它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也太多拉扯了！
　　拉扯一个多月了，恋人关系都没确认！
　　甚至吻都没吻一个。
　　该死。
　　它甚至无法责怪兰嫣不够努力。
　　白鸟很是有些沮丧，心中暗暗思考。
　　按照这个速度……修成正果不得至少半年。
　　拿下一个晏怀西都这么浪费时间，再加上其他两个的话，岂不是要个一年以上了！？
　　那可不行。
　　过这么长时间，虫怪肯定要变得更强，那自己换新主角还有什么作用！
　　收拾收拾等死得了。
　　不行不行。
　　白鸟在兰嫣身边越看越觉得煎熬，最后一咬牙，决定了什么。
　　这一日，在兰嫣与晏怀西结束了毫无实质性突破的第五次约会后，白鸟出现在她面前，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
　　“为了你，也为了整个世界的命运，我决定……再冒险一次。”
　　兰嫣心中一动。
　　她敏锐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重要性。
　　手指假装整理头发，毫不犹豫的在耳后娴熟的敲了敲。
　　鸟上钩了。
　　流光：收到收到。
　　兰嫣依赖的追问：“父亲，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冒险？”
　　“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日子，在我回来前，你必须要让晏怀西跟你求婚，成为正式伴侣。”
　　“您要去哪里？父亲，我舍不得您！没有您在身边指引，我害怕我做不好……”
　　兰嫣的夹子音炉火纯青，表现出真切的惊慌与不舍。
　　“好孩子。”
　　白鸟很吃这套，并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
　　“我要去一趟……神明的世界。”


第360章 元雨的下落
　　神明的世界？
　　见兰嫣一脸迷茫，白鸟便简单描述了一下何为神明的世界。
　　“那是一个层层叠叠，无限循环的深渊，并非真实，也不是虚幻，它独立在世界的夹缝之中，我曾经可以自由的掌控，进出那里，如同我的后花园……但因为虫怪的影响，现在即使是尝试靠近，也有被卷入乱流，迷失其中的风险。”
　　“天啊，父亲！”
　　兰嫣立刻焦急的惊呼出声，甚至一把将白鸟紧紧抱进怀里：
　　“听起来太危险了！您千万不要为了我出事啊！都怪我太没用了，进展这么慢……您可千万不要为了我去冒这样的险，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白鸟被她抱在柔软的怀抱里，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我必须去。”
　　它的态度与其说是坚决，不如说是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而且，我必须去把元雨的身体带出来。”
　　很不妙的用词。
　　兰嫣一愣：“什，什么叫，元雨的身体？他……还活着吗？”
　　“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
　　白鸟解释：“他的灵魂就是世界之心，现在在我的肚子里，将灵魂与身体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元雨。”
　　它坦白了一个原本打算一直隐瞒的内情：
　　“那时候，为了避免元雨被虫怪找到，夺走，我一时权宜之计，才将他的身体藏进了世界夹缝的边缘地带，那里虫怪绝不可能触及，我以为是绝对安全的。”
　　“没想到，那深渊乱流的范围，竟然毫无征兆地扩大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前阵子想把他拿出来的那天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被那扩大的乱流卷了进去，无影无踪了。”
　　兰嫣这次是真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是因为惊讶。
　　只是耳后的小痣突然尖锐的刺痛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那，那怎么办？还能找回来吗？”
　　“……能，就是有些麻烦。”
　　发现元雨的身体被深渊循环的乱流吸走的那一刻，白鸟又急又怕。
　　它蹲在夹缝边缘观望了半天，左右纠结，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唉，是我之前想得太顺利了，我以为你短时间内能同时拿下晏怀西他们三个重量级角色，那样的话，就算只有我肚子里这半颗世界之心，凭借着这三份重要的配角认可与绑定，我也能尝试用另一个方法，让你彻底取代元雨的位置，直接获得世界光环……不必非得找回他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白鸟一直狂催兰嫣的重要原因之一。
　　催催催。
　　催了也白催。
　　“现在看来，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回归最初的那个方法了！”
　　“什么方法？”
　　“找回元雨的身体，把我肚子里的世界之心重新放回去，让他完整的复活过来，再由你亲手杀死他。”
　　兰嫣一瞬间血都冷了。
　　杀，杀人？
　　要她这么一个遵纪守法，连偷税漏税都不敢做的优质公民，去杀人？！
　　多么变态的鸟妖啊！
　　怪不得元雨要背叛。
　　让她成为新的主角的方式，竟然是亲手杀死上一任主角。
　　它难道不明白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道理吗？
　　今天能让她杀元雨上位，明天会不会有别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
　　太坏了。
　　怎么总能一次次的刷新坏的下限呢？
　　疯鸟，疯鸟！
　　白鸟没等到兰嫣的接话，也不介意，继续说：
　　“现在只能是我去神明的世界闯一闯，快点把他找回来了。”
　　“……您，您要怎么找得到？”
　　“世界之心会有感应，找到他的身体很简单，困难的是从深渊中找到回来的路。”
　　白鸟说到这个，便感到了巨大压力：
　　“不过事已至此，再困难也得去做，我怎么也不会对虫怪坐以待毙。”
　　就在此时。
　　一个许久未曾出现，却让兰嫣无比熟悉和安心的声音，突然清晰的在耳边响起：
　　【问它，它要怎么去那个神明的世界。】
　　乔凌！
　　兰嫣惊喜得眼角都差点抽搐了一下。
　　虽然这些日子跟那位小晏总也一直有联系，对方同样可靠且提供了巨大的支持。
　　但要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真正的安全感来源，兰嫣只认乔凌一个。
　　女性的直觉：乔凌最厉害，且对她最有善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才继续用担忧的口吻，对白鸟复述了乔凌的问题：
　　“父亲，这么危险的地方，您具体要怎么去，又怎么确保能回来呢？我……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哪怕一点点也好，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是神明！当然是随手一挥便能穿越空间壁垒，直接进入那个夹缝，你一个没用的人类，能帮上什么忙？什么也帮不上，老实待着，完成你的任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偷听的乔凌觉得白鸟的气焰十分可恶，又可恶又滑稽，忍不住嗤笑了几声。
　　死鸟，装什么装。
　　小虫子故意细声细气的模拟兰嫣的声音：
　　【如果我被虫怪发现了，要伤害我，我该怎么办？】
　　兰嫣被乔凌突如其来的调皮逗得一乐：
　　“父亲，万一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那个虫怪，或者他手下其他可怕的虫发现了我，要伤害我，我该怎么办？”
　　“……不会吧？”
　　白鸟下意识的反驳，但语气里也透出一丝不确定。
　　【毕竟虫怪那样卑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真麻烦！该死！”
　　白鸟从兰嫣的怀里跳了出来，一下子焦虑了：“你说得对，确实有这个可能。”
　　乔凌扭扭捏捏：【救救我，人家害怕~】
　　“别怕，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像是在安慰兰嫣，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鸟伸长鸟脖子，果断啄下了一枚长长的尾羽：“你拿着这个。”
　　这尾羽闪烁着奇异琉璃光泽，十分漂亮。
　　兰嫣小心翼翼的接住羽毛：“父亲，这有什么用处，能保护我吗？”
　　“不能。”
　　“嗯？”
　　白鸟有点尴尬：“但是我可以通过它感知到你是不是还活着。”
　　“所以……它的作用是？”
　　“如果你不幸死了，我会为你报仇的。”
　　“噢，父亲，感谢您的付出！”
　　兰嫣差点被伟大的父爱感动哭了。


第361章 那一天不会太远
　　白鸟自觉自己离开前要交代的事项都说得差不多了，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早去早回。
　　它轻轻抖了抖翅膀，整个鸟身骤然迸发出神圣而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卧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一点都不温暖，带着一种冰冷的刺骨。
　　兰嫣最后只来得及高声问出一句：“父亲！您什么时候回来？！”
　　“除夕之前……”
　　白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余音袅袅。
　　话音未落，那团神圣的光辉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爆发式的一闪！
　　兰嫣下意识地捂住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房间中心扫过，空气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等她慢慢放下手，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空空荡荡，不见一丝鸟影。
　　只有手上握着的羽毛触感真实。
　　她谨慎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甚至走到窗边和门口确认了一下，才用带着试探和不确信的语气轻声呼唤：
　　“父亲？……父亲？你真走啦？真走了吗？”
　　【真走了。】
　　耳后发丝一动，跳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落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啪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瞬间舒展，长大，眨眼间就变成了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蜘蛛！
　　兰嫣现在已经对虫子适应良好，再次看到这么大的水晶蜘蛛也没有被吓到，还觉得挺漂亮的。
　　立场决定好心态！
　　她现在可是和虫子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是你吗，乔凌？”
　　水晶蜘蛛灵活的动了动八条细长剔透的腿，乔凌清脆的回答：“是我。”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蜘蛛丝往半空一吐，悬挂在房间里四面八方的晃荡了一圈，试图捕捉白鸟可能留下的痕迹。
　　兰嫣举起手中那枚白鸟留下的奇异羽毛，递到水晶蜘蛛面前：“这个对你有用吗？”
　　乔凌跳到她手上，近距离感受了一下鸟羽的气息。
　　片刻后，他抬起头：“有用，你先留在身上，如果白鸟真能通过它感知你的状态，至少不会立刻起疑。”
　　“好，我明白了。”
　　兰嫣小心地将羽毛收好，贴身放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会来找你，你继续保持跟晏怀西的交往，表面上维持现状，就当是吃喝玩乐的度假吧。”
　　“好……”
　　兰嫣犹豫了一下，没忍住，红了眼圈：
　　“我能联系我的孩子吗？我很久没有见过他，听过他的声音了，我很想他，很担心他……他一定以为我不要他了，我是个坏妈妈。”
　　说到后面，泪水已经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乔凌无措的在她手心转了个圈，面对她泪眼朦脓的脸。
　　这和她逢场作戏时的情绪截然不同。
　　是一个母亲长久压抑后，无法再掩饰的，最真实的脆弱与思念。
　　“你是好妈妈。”
　　小虫子抬起前面两根蜘蛛腿搭在兰嫣的拇指上，有些笨拙的安慰：
　　“别哭……你的孩子很安全，没有危险的。”
　　徐青上次的捉奸闹剧，被晏靖淞收尾。
　　在晏靖淞的威胁下，徐青满怀屈辱的回了国，一下飞机就被百花来了一套蜂毒治疗，治得耳聪目明，忘却烦恼。
　　他不再纠结兰嫣的异常和所谓的‘绿帽子’，而是笃定的确认兰嫣是在国外秘密拍摄，需要绝对低调和专注，自己不应该过多打扰和操心。
　　同时徐青那份被忽视已久的父爱如同火山般爆发，开始正儿八经，全身心地投入到好爸爸的角色中，对兰小宝关怀备至。
　　百花牌蜂毒治疗，效果拔群，值得信赖。
　　“我知道小宝没有生命危险，晏总那边肯定安排得很好……”
　　兰嫣抽噎着，泪水掉得更凶：“但是……他的心理呢？从他出生起，我就没有这么久不管他过……就算我工作再忙，外出拍戏，也会每天跟他打电话，打视频，听他咿咿呀呀地叫我妈妈……他一定特别特别想我……我真想现在就抱抱他，亲亲他……呜呜呜……”
　　想到上次与兰小宝分别时，孩子懵懂害怕的眼神，兰嫣就控制不住地痛哭失声。
　　压抑了这么久的思念和愧疚，在唯一能让她稍微卸下防备的乔凌面前彻底爆发了出来。
　　乔·蜘蛛·凌，着急得八只眼睛不停的眨巴：
　　“兰嫣，兰嫣，别哭，你哭得我也想哭啦！”
　　兰嫣抬起泪眼：“你为什么想哭？”
　　小虫子诚实的吸了吸鼻子：“太感动了吧。”
　　还真是有一点点颤音。
　　兰嫣破涕为笑：“乔乔，谢谢你……我知道轻重的，真的，我只是……忍不住抱怨一下，发泄一下，为了小宝的绝对安全，我可以继续坚持，继续忍耐。你不用担心我会坏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慢慢恢复了冷静：
　　“我不能给小宝打电话，也不能打视频……那只会让我们俩都更加难过，更加难以忍受分离，我……我可以写信，寄照片。”
　　小虫子鼓励道：
　　“对！你所有现在受到的委屈，都是为了将来能翻倍地报复回去，彻底解决掉威胁！放心，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嗯！”兰嫣重重点头。
　　.
　　乔凌怅然若失的收回连接。
　　他现在正在第一虫眷的血肉之巢中，头枕着脊椎，环抱着心脏。
　　温暖的血肉之巢有效抚慰了小虫子短暂的愁绪。
　　他依恋的化成柔弱无骨的浆糊，把血肉之巢的每个角落都滚了一遍，嘀嘀咕咕的喊：
　　“晏靖淞，晏靖淞……晏靖淞……”
　　滚，用力滚。
　　贴贴————
　　晏靖淞感觉胸腔乃至整个躯干内部都翻江倒海。
　　乔悟空大闹天宫。
　　痒痒。
　　他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试图缓解那种血肉神经里的异样感，纵容的轻笑：
　　“好乖宝，好乖乖……咳咳，那边，兰嫣那边，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今日，晏靖淞“恰巧路过”乔凌正在拍摄广告的城市，又“顺路”过来探班，只为一解六七日不见的相思之情。
　　小虫子见到他便激动得什么都不管了，直接钻进血肉之巢大肆撒娇。
　　也是正好，流光就在那一刻传来了消息。


第362章 血肉之巢的异动
　　乔凌将情况简单跟晏靖淞说了一遍。
　　晏靖淞听到‘神明的世界’，立刻便意识到，白鸟所谓的神明世界，就是乔凌此前看到的那个莫比乌斯环。
　　他脑海一个激灵，某种模糊的感应似乎被触动。
　　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关键词惊醒。
　　莫名的，血肉之巢竟突兀且毫无征兆地发烫了一瞬！
　　乔凌紧贴着血肉骨骼，这微妙的异动立刻被他察觉。
　　小虫子连续进食已有二十多天，在充沛的营养滋润下，他每天都有着很明显的变化。
　　比如头发和指甲生长的速度。
　　比如愈发灵敏的五感。
　　比如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此刻，他就很明确地看到，在原本一片温暖黑暗的血肉之巢内部，无数细密的血管脉络如同电路被瞬间接通，骤然亮起了柔和却醒目的光芒，持续了大约半秒。
　　一个模糊的，难以解读的幻象一闪而逝。
　　嗯？
　　乔凌立刻脱离了慵懒的瘫软状态，意识变得专注。
　　“晏靖淞！”他叫了一声。
　　晏靖淞自己也意识到了奇异之处。
　　但这种微妙的动静就像是人体偶尔会出现的，不受控制的肌肉颤动或神经跳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根本无法从那短短半秒的异常里捕捉到什么明确的信息含义。
　　“是因为我的情绪波动？”
　　晏靖淞皱起眉，试图从自身寻找原因。
　　或许是听到“神明的世界”与元雨的处境，心绪产生了不受控制的起伏？
　　乔凌则另有猜想：
　　“或许是你还未彻底觉醒的新天赋！”
　　“……我会仔细感受的。”
　　晏靖淞低头看着身上的虫纹，思索了一会儿便重新将重点放回来：
　　“所以，你要去找兰嫣？”
　　“死鸟的那根羽毛，我要亲自去看看，流光的身体限制了我，直觉告诉我，那根羽毛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乔凌头脑转得飞快：
　　“说不定……我能通过研究那根羽毛，反向追踪，甚至找到安全闯进那个世界裂缝的方法！死鸟自己都怕被乱流卷走，说明那里并不稳定，或许有空子可钻。”
　　“我陪你一起去？”
　　“你们都去。”
　　这个你们，包括了几天前顺利完成结茧的李麒安，和扫盲学习如火如荼的百花。
　　小虫子直接拍板：“我觉得这次会有惊喜等着我。”
　　虫多力量大，准备充分点没坏处。
　　说去就去，雷厉风行。
　　两天后，乔凌便带着四只虫眷落地佛罗伦萨，直奔兰嫣目前所在的晏氏私人酒庄而去。
　　上次因内斗而引发的闹剧，余韵未散。
　　五缺一的虫眷们之间，气氛维持着一种略显疏离的平静。
　　无人主动挑起事端，也无人表现得过分热络。
　　晏靖淞开车，百花坐在副驾驶，好奇的翻看地图，对比GPS屏幕。
　　后排的乔凌三人排排坐。
　　好似秋游。
　　除了李麒安还会跟官书侨有一句没一句的拌嘴，总体来说很和谐。
　　过了这么久，再听到元雨的最新消息，李麒安显然有些坐立难安。
　　他想要多问几句，又觉得事情又不是多问几句就能解决的，便把没必要的问题都憋了回去。
　　哪怕跟官书侨拌嘴，都有点心不在焉。
　　这倒是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沉默稳重了很多。
　　乔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突然把手伸到李麒安面前。
　　李麒安表情未变，眼睛眨也不眨，直接流畅的十指相扣。
　　然后被狠狠拍了一下手背。
　　“嗷！打我干嘛？不是你让我牵手的？”
　　李麒安吃痛叫出声，委屈的瞪向乔凌。
　　谴责。
　　“谁让你牵手了？”
　　乔凌白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晃了晃那根食指：
　　“是让你看看！你之前偷偷寄给我的那个微型追踪定位芯片，我放到这根食指的骨头缝里了。”
　　李麒安愣住，立即捏着那根食指凑近细看。
　　看是看不出，只能凭借虫的感官，捕捉到很细微的电子波动。
　　“怎么放进去的？”他心疼得呲牙。
　　“用指甲划开一个小口子，把芯片往里面一按，就好了。”
　　乔凌活动了一下手指：“一点都不影响灵活性，而且，如果芯片因为外界刺激而产生异常反应，我会第一时间感觉到骨头的细微变化。”
　　“……早知道你这么胡来，我就不寄给你了。”
　　李麒安闷闷的说。
　　“不是胡来。”乔凌把手缩回去：“这叫多管齐下。”
　　自从让白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元雨抢走，小虫子便反复咀嚼着这种失败的耻辱。
　　为了打个完美胜仗，一切手段，小虫子都会愿意试试。
　　一小时后，车辆抵达了那座掩映在托斯卡纳艳阳与葡萄藤蔓中的古老酒庄。
　　乔凌见到了早已得到消息，翘首以盼多时的兰嫣。
　　兰嫣明显被这夸张的一群人吓了一愣。
　　按理来说，她身处娱乐圈多年，帅哥男模看得都要视觉疲劳了，可当这惹眼的五人出现在视线范围的一刻，她还是……
　　寒毛都竖了起来。
　　在乔凌真正走近到她面前之前的那几秒钟，兰嫣眼中的景象出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扭曲。
　　她看到的哪里是具体的人形？
　　分明是一群扭曲翻滚的漆黑人影！
　　它们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是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浓郁黑雾，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无声的簇拥在乔凌左右。
　　被这些恐怖黑影拱卫在中心的少年，瘦削细长的身形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诡异。
　　雪白到近乎透明的面皮，眼珠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惨黑，唯有嘴唇殷红如血。
　　阳光似乎在他身上发生了折射或吞噬，衬得他如同从最深噩梦中走出的化身。
　　兰嫣那一瞬间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
　　可很快，恐怖的感觉似乎只是幻觉。
　　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恢复正常。
　　暖色调的意大利午后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葡萄架下的石板路和每个人的脸庞。
　　黑雾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站在那里的，只是四个虽然高大英俊得过分，但确确实实是人类形态的男人。
　　乔凌往嘴里塞了口糖果，鼓着脸颊，对她露出个纯洁欢喜的微笑。
　　“嗨~”


第363章 那些阴魂不散的……
　　狠狠的眨了眨眼，兰嫣终于认出其中两张非常熟悉的脸。
　　李麒安，官书侨？！
　　几乎称得上是熟人聚会。
　　乔凌在她面前站定：“下午好，兰嫣~”
　　兰嫣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先说什么。
　　真是如梦似幻。
　　“乔凌……嗨……这个给你！”
　　她动作迅速的从贴身小包里掏出了那根白鸟留下的羽毛，双手捧着，递向乔凌。
　　不知道说什么没事。
　　先把道具上交了准没错。
　　乔凌没有马上接过，只伸手快速抚摸了一下，蜻蜓点水。
　　无形无质的精神触角如同天罗地网般瞬间张开，将兰嫣周身，以及方圆数百米内的空间彻底笼罩。
　　任何一丝能量波动，精神印记，或隐藏的陷阱，都绝不可能逃过这张网的捕捉。
　　稍作试探。
　　小虫子挑了挑眉：“还以为多么厉害的东西，高看那只鸟了。”
　　原来，白鸟所谓的“能通过羽毛感应到兰嫣的生死状态”，完全是夸大其词。
　　或者说，是一种极其粗陋模糊的感应。
　　这根羽毛拿在谁手里都行，它并不能精确定位或识别持有者的身份。
　　随便一个路人甲捡走这根羽毛，然后不幸当场暴毙了，白鸟透过羽毛感知到的，也只会是“持有者死亡”这个模糊信号。
　　一个几乎算得上是敷衍的远程感应道具。
　　看来白鸟的衰弱在方方面面……
　　乔凌这才伸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根羽毛：“交给我吧。”
　　.
　　世界裂缝。
　　一片存在于概念与维度夹缝中的，混沌无序的领域。
　　这里的景色是无边无际，仿佛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灰暗虚空。
　　虚空的远方，巨大的莫比乌斯环悬挂在视野的中心，十分壮观。
　　明明在缓缓旋转，却又似乎完全静止。
　　白鸟徘徊在莫比乌斯环的边缘，躲避着一阵一阵的飓风乱流，血红的豆豆眼里满是犹豫。
　　下定决心是一回事，真要冲进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它现在就像是恐高症患者挑战蹦极。
　　抬脚。
　　收脚。
　　前进一步。
　　后退两步。
　　白鸟不停眺望着莫比乌斯环上空。
　　在那里，十五颗星星悬挂着，亮着极其黯淡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
　　极其不愉快甚至恐惧的回忆被勾起。
　　白鸟咒骂一句，下意识的再一次躲开了一道迎面而来的飓风旋涡。
　　“该死……那些阴魂不散的……”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已经死成了渣渣，灰飞烟灭，连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都被自己抽取能量，折磨，消耗了这么久……
　　这些该死的东西，却还是没有彻底湮灭？！
　　明明已经黯淡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却偏偏硬生生地撑到了现在。
　　以一种永恒受刑的姿态，悬挂在那里。
　　根本就是在嘲笑它。
　　【看，你又来了。】
　　【看，你还是拿我们没办法。】
　　……
　　臭虫！怪物！垃圾！
　　当白鸟力量游刃有余，对莫比乌斯环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可以随意揉捏它们时。
　　它们是这个样子
　　如今，它力量严重衰退，连深入莫比乌斯环都变得艰难，几乎失去了对这里大部分区域的控制权……
　　它们竟然还是这个样子！
　　似乎任何事物的强弱兴衰，对它们那最后一点存在的本质，根本构不成决定性的影响。
　　存在也就罢了。
　　偏偏还……
　　还要反客为主。
　　白鸟怀疑自己遭到了诈骗。
　　它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些不过是它清理世界，修复秩序过程中产生的垃圾！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垃圾反而像是成了此地某种恒定规则的一部分？
　　肚子里，世界之心隐隐鼓动着。
　　大概是因为感应到了莫比乌斯环深处躯壳的存在。
　　元雨那被压制，陷入半沉睡的意识，竟开始蠢蠢欲动，试图从内部做出回应，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挣扎。
　　可以预见，一旦苏醒，又要在鸟肚子里狠狠作怪。
　　白鸟恨得发抖。
　　“都向着虫怪……都要害我……”
　　它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了修复这个世界，努力了这么久。
　　为什么反而越努力，处境越糟糕，遇到的阻碍越多？
　　自从意识到元雨的背叛以来，白鸟一直沉浸在愤怒与报复的计划中。
　　从未真正静下心来，去思考元雨背叛它的具体的原因。
　　它简单的将一切归咎于【虫怪的诱惑】或【角色自身的劣根性】。
　　但在此刻，一种少见的彷徨与自我怀疑，悄然侵蚀着它。
　　白鸟突然开始好奇。
　　“它们也就算了……可是你，元雨，你为什么也这样？”
　　“我给了你主角的光环，给了你万众瞩目的人生，我把你看成最重要的那个……”
　　“你是与我同生共死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元雨……我真恨你！”
　　尚未苏醒的世界之心没有回应它的怨恨和疑问。
　　如果能回应的话，元雨也没有多的话要说。
　　他只想简明扼要的发出一个音节：
　　“呸！”
　　又惊险万分的躲过了几股从不同角度袭来的乱流后，白鸟意识到，自己再也耽搁不下去了。
　　每多犹豫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
　　它给自己打气：“这些怪物……这些残留的垃圾……它们不能拿我怎么样！我才是这里曾经的主宰！”
　　一闭眼一咬牙。
　　它收起翅膀，如同一颗坠子，一颗流星，义无反顾的冲了下去！
　　拼了！
　　庞大的恐怖吸力，骤然锁定住了这颗白色的坠落物。
　　白鸟只觉得周身一紧，所有挣扎和后退的余地瞬间被剥夺。
　　它被那股力量牢牢攫住，身不由己地加速坠向环内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黑暗。
　　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就在它即将彻底没入莫比乌斯环那扭曲的光影界面的前一刹那……
　　突地，白鸟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尖叫：
　　“不！我的羽毛……”
　　话音未落，它的白色光影便彻底被莫比乌斯环吞没。
　　羽毛？
　　它留下的那根用于感应兰嫣生死的羽毛，发生了什么？
　　……
　　十五颗星辰黯淡的光芒，急促的亮了几秒。


第364章 这是我孙子吗
　　乔凌捏着那根流光溢彩的尾羽，坐在阳台上出了神。
　　无数道无形的，精微至极的精神触角，正以他为核心延伸，铺展。
　　精神触角紧紧追随着从尾羽上散发出的，属于白鸟的气息，搜寻着气息在空间中的每一点残留，每一丝可能的去向。
　　现在小虫子的感觉就像是解谜来到了关键之处。
　　正是这临门一脚，往往最能让人陷入胶着，摸不着头脑。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还没到五点，佛罗伦萨的太阳就已经落了山。
　　太阳完全沉入了远山背后，天空被染成一片深邃的蓝紫色，带着阿尔卑斯山麓寒意的风凛冽的刮了起来。
　　风不断吹动着乔凌漆黑柔软的发丝，在他瓷白的脸颊旁拂过，几缕碎发甚至贴上了他微抿的唇线。
　　他眼睛眨也不眨，目光空空的没有具体焦点，呼吸都看不到起伏，不似活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坐着尊白瓷塑像。
　　官书侨搬了个画架坐到两米开外，一本正经的拿陷入沉思的乔乔大王当起了写生模特。
　　画技堪忧。
　　阳台下方，宽敞的庭院里，则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晏靖淞带着百花，正在为晚上的烤肉大餐进行战前准备。
　　二人面前，是堆积如小山，超过五百斤的优质牛肉、羊肉、鹿肉以及各种海鲜。
　　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
　　没办法，异种们都太能吃了，现在能吃的不止乔乔大王一个。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超级大饭桶。
　　晏靖淞撸起袖子，握着把锋利的切肉刀，将这些肉要怎么切，怎么串，怎么腌制，言简意赅的对百花讲解着关窍。
　　寒光闪闪的刀具，血红的肉块，两个冷脸严肃男。
　　像汉尼拔私教小课堂。
　　百花学得很认真。
　　虽然他们一开始认识的起点和过程非常不友好，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自从乔凌将百花的扫盲与社会化教育任务全权交给晏靖淞后，他们的关系便进入了全新的篇章。
　　老师和学生，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父与子（不是）。
　　总之百花很听从乔凌的话，毫无任何质疑的听话。
　　既然乔凌让他接受晏靖淞的教导与管辖，那么，晏靖淞便自动获得了仅次于乔凌的权威。
　　于是，百花成为了晏靖淞最服从的学生。
　　他又是个聪明的学生，且性格沉稳，属于话不多但执行力极强的行动派。
　　晏靖淞带了一阵子之后，本来对于百花的排斥感也烟消云散了。
　　刚刚开智的智慧生物，实在是威胁感很低。
　　可以断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小子的地位会被乔乔划分到宠物。
　　对于宠物还有什么要计较的？
　　当好驯兽师，分走宠物一半的抚养权，就是确定自己的地位了。
　　狡猾的资本家晏总对百花的态度愈发平和。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迅捷，飞快地处理着第一批食材。
　　不远处，李麒安站在几座造型复杂，功能各异的专业烤肉架前生火。
　　对于讲究的烤肉而言，生火本身就是一门深奥的技术活。
　　用什么类型的果木或硬木炭，炭的干湿程度，初始温度的控制，如何在不同阶段调整火力，以及精准的时间掌握……
　　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往往直接决定了烤肉最终的风味层次。
　　百花抬着第一批处理好的，码放整齐的肉块走到李麒安面前。
　　李麒安正握着两瓶昂贵的红酒，往一口不锈钢深锅里咕咚咚地倒着酒液。
　　这也是今晚的饮品：热红酒。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瞄了一眼百花端着的食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已经预热到理想温度的烤架：
　　“这几块战斧不错，就放这儿，等会儿我先烤这个。”
　　放下肉，百花没走，而是好奇的询问：“你教我？”
　　这孩子倒是什么实用技能都想学点，求知欲旺盛。
　　“教什么？热红酒还是烤肉？”
　　“烤肉。”
　　“行。”
　　李麒安丢开倒空的红酒瓶，晃了晃不锈钢大锅。
　　锅里红艳艳的酒水里浸泡着各种水果片，苹果，橙子，草莓，颜色十分好看。
　　他又抓了两大块黄冰糖放进去，搅合搅合，放在一边的炉子上，开了小火。
　　做完这些，李麒安才提起那块巨大的战斧牛排，手腕一翻，往火候正好的烤架上一放。
　　滋啦————
　　白烟弥漫，滋滋作响。
　　晏靖淞举着另一盘食材过来，围观。
　　李麒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
　　“诺，看好，像这种顶级的战斧牛排，肉质厚实，油脂丰富，关键就在于火候的掌控和时机的判断，一开始要高温锁住肉汁……”
　　正说得起劲，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庭院的矮石围墙外。
　　是晏怀西。
　　本该跟兰嫣继续按照剧本浪漫约会的老晏，从兰嫣那儿听说了晏靖淞来这儿的消息后，立刻兴致勃勃的找了过来。
　　像什么话！
　　儿子来了，老子居然最后一个知道！
　　本来晏怀西还很有些不爽，但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他几乎要趴在围墙上，震惊的瞪大眼睛，目光在和谐的烤肉三人组脸上来回扫射。
　　晏靖淞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
　　老晏猛的一拍大腿，在寒风中发出了一声响亮的：
　　“法克！”
　　他先指百花，对晏靖淞大声质问：“这是我孙子吗？”
　　不等晏靖淞反应，指尖准确的指向茫然的李麒安：“你跟他生的？！”
　　？
　　晏靖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没绷住声调：“谁让你来的？胡说八道什么！”
　　百花很果断的摇头否认：“不是孙子。”
　　过了三秒，李麒安反应过来了意思，差点没气晕：
　　“艹，老年痴呆啊你？！你有病吧！”
　　官书侨离得远也听到了对话，画笔一抖，直接笑出声。
　　他撂下画笔，往阳台边缘一趴，探出半个身子，唯恐天下不乱：
　　“哎呀，确实像你俩的儿子！我都不好意思说……”
　　百花当初长成人样的时候，对晏靖淞和李麒安的脸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参考。
　　是有些难以说清楚的相似。
　　谁多看两眼都觉得他们有亲戚关系。
　　但是亲子关系还是第一次被说起。
　　评价出自晏靖淞的父亲又多了一层黑色幽默。
　　周围闹哄哄的，乔凌终于回过神。
　　第一件事是往嘴里塞了口吃的，然后才吸吸鼻子，循着烤肉的香气往阳台下看：
　　“谁俩儿子？”
　　晏怀西抬头望向阳台，一眼认出乔凌的脸，从震惊的表情瞬间转换成了很有魅力的笑脸：
　　“好久不见，小美人儿~”


第365章 血肉之巢，活体坐标
　　管你这啊那的。
　　有热闹，有美人，有食物。
　　晏怀西厚着脸皮，硬是坐下来强行蹭了一顿饭。
　　就坐下来这会儿的功夫，已足够这老狐狸敏锐的看出眼前这个小团体的特别之处。
　　乔凌，这位漂亮得惊人的少年，是这个奇异圈子里绝对的核心与掌控者。
　　所有人注意力的落点，都毫不掩饰的以他为圆心。
　　就像太阳系，所有的行星都围绕着中心的太阳旋转。
　　乔凌就是那颗散发着无形引力，维系着整个系统运行的太阳。
　　这个发现让晏怀西感到一种荒诞的离奇。
　　真是无奇不有！
　　晏靖淞这个从小就活得没滋没味的古板卫道士，居然会陷入这种生态关系里……
　　还如此甘之如饴！
　　这就是压抑久了，就一定会叛逆吗？
　　晏怀西在心里啧啧称奇。
　　席间，他顶着晏靖淞冰冷得扎人的视线，跟乔凌谈笑风生。
　　算准了，只要讨了乔凌高兴，让这位小太阳觉得有趣，那晏靖淞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嘿嘿。
　　乔凌对晏怀西还挺感兴趣的。
　　当初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个老男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类。
　　集诸多缺点于一身。
　　虚荣，享乐至上，缺乏责任感，道德感也稀薄。
　　可偏偏又裹着一层不招人厌烦的，鲜活生动的真实。
　　很好的人性观察对象。
　　而且小虫子能感觉到，晏靖淞虽然表现得对晏怀西不假辞色，态度冰冷，但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无奈。
　　类似于已经固定成形的相处模板。
　　若晏靖淞的确发自内心的厌憎晏怀西的话，不需要晏靖淞说什么，乔凌先一脚把这老东西踹飞了。
　　既然晏靖淞更多是无奈，那么乔凌也就乐得将晏怀西当成一个有趣的访客。
　　顺便……看看晏靖淞那副明明很烦却不得不忍着的别扭表情。
　　也挺有意思的。
　　晏靖淞默不作声的给恶趣味的乖宝盘子里放最嫩的烤肉。
　　“噢，都怪晏靖淞，我对你的到来一无所知，否则就会为你准备礼物了，看看我，多失礼！”
　　晏怀西面对美人，就有点儿犯挥金如土的阔佬毛病。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枚金光璨璨，镶满细钻的怀表：
　　“亲爱的乔，这个就当是见面礼吧，虽然不算贵重，但里头的机关设计还挺巧妙的，你拿去玩玩正好。”
　　乔凌擦了擦油汪汪的手，接了过来。
　　沉甸甸的一块怀表，表盘精美异常，中央嵌着一只打着领结的绅士小兔，背景以珐琅，彩宝和钻石叠砌成梦幻般的洞穴景象，宛如一个微缩的童话之境。
　　晏怀西示意他轻轻摇晃。
　　乔凌摇了摇。
　　表盘上的小兔倏地跑了起来，灵巧地钻入宝石垒成的洞口，转眼又从另一端探头而出，滴溜转着，活灵活现。
　　小虫子一下子睁圆了眼：“哇！真有意思！”
　　美人展颜而笑，比怀表上的钻石彩宝璀璨夺目多了。
　　晏怀西不由倾身凑近些：
　　“是吧？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兔子先生，你看，兔子先生从洞穴这一头穿越到那一头，这边是现实世界，那边可就是童话王国了，这个分界线啊，设计得妙就妙在……”
　　话没说完，晏靖淞长腿一伸，一脚把他连人带椅子踹出去半米：
　　“说话就说话，不要离得太近！”
　　老晏差点仰面朝天翻下去。
　　端着餐盘路过的百花伸出手按住了椅背，把他正回去，避免了一场狼狈。
　　乔凌握着怀表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停了下来。
　　“兔子……洞？”
　　他低声重复，目光落在表盘上灵活跑动着的兔子先生。
　　童话里，爱丽丝跟着兔子先生，正是从这个洞里坠入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兔子洞就是连通两个世界的媒介。
　　那……
　　我能找到这个媒介吗？
　　乔凌思绪骤然通顺，啪的拍了一下晏靖淞的胸肌：“我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落在晏靖淞的胸上。
　　小虫子兴奋的扑过去，打鼓似的又拍了好几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
　　请走了意犹未尽的晏怀西，乔凌拖着晏靖淞往房子里冲。
　　“官书侨，李麒安，你们也过来，快！”
　　百花举着大棒骨问：“我呢？”
　　“你吃！”
　　孩子就继续扫荡了。
　　官书侨脑筋转得最快：“乔乔，血肉之巢还有其他的作用？”
　　晏靖淞捂着发烫的胸口试图感受：“……有吗？”
　　“可以有！”
　　李麒安有点好奇，想伸手摸一把，又觉得这么亲近有点恶心，只好盯着一直看：
　　“什么作用？难道可以当任意门啊？”
　　乔凌觉得李麒安这句话完全就是跟自己心心相印了：“你真聪明！”
　　李麒安瞪眼：“真的假的？！”
　　晏靖淞怀疑的解衣服：“要怎么起作用？”
　　乔凌带着烤肉香气的手摸出那根羽毛，再次放开精神感知。
　　这一次，毫不收敛。
　　虫眷们感觉四周骤然安静下来，空气都几乎停滞。
　　“官书侨，你是另一个核心主角，你与元雨和白鸟的联系在道理上来说，是最紧密的，现在，把你的血浇在这片羽毛上。”
　　官书侨划开了手腕。
　　“李麒安，你与元雨有着血缘关系，你们的躯壳有着亲缘的链接……”
　　李麒安不等他说完，也划开了手腕。
　　乔凌将被两人鲜血浸染得通红的羽毛，从自己掌心开始，一点点刺入整条手臂。
　　疼痛让他手指微微发抖。
　　“晏靖淞，当初系统在你意识里自爆，引来了白鸟，对你进行了操控，你就是在那期间觉醒了血肉之巢。”
　　小虫子将自己流血不止，与羽毛长在一起的手心，稳稳按在了血肉之巢正中心。
　　刹那间，未知的力量受到了召唤。
　　晏靖淞身上鲜红的虫纹轰然沸腾，爆发出微弱的光芒，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的耳边开始嗡鸣，无数嘈杂的碎片画面闪现又湮灭：
　　“是……我记得。”
　　乔凌的声音穿透混乱的轰鸣，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你的血肉之巢在觉醒的最开始，就接触过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之前不是说过，我能通过你，感受到很多个晏靖淞，我能通过你，去接触莫比乌斯环里的一切，你是活体坐标。”
　　“我一直想不明白，要怎么让这种联系发挥作用……”
　　乔凌拉开了肋骨大门。
　　温暖的血肉之巢对王彻底敞开，孤零零的心脏怦怦跳动。
　　王向一目了然血肉之巢发出了清晰无比的指令：
　　【打开。】
　　……
　　深邃的血肉漩涡内部，光影开始扭曲。
　　一个幽暗的漩涡缓缓成形。
　　漩涡深处，传来了风。


第366章 王不惧怕冒险
　　“等等，先别进去！”
　　漩涡成形的瞬间，李麒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眼看乔凌倾身就要探入，他本能的猛扑过去，死死攥住乔凌的小臂：
　　“进去了怎么出来？！你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吗？不行……绝对不行！要去也该是我先去探路！”
　　“我只是先看看……”
　　“看看干嘛把头往里面钻？”
　　“我不靠近点怎么看？”
　　“你……”
　　他这边还在说话，另一侧的官书侨却已默不作声的将手伸向了漩涡边缘。
　　喀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传来。
　　乔凌闻声转头。
　　只见官书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坚硬壁垒，以诡异的角度猛然反弹回来，手腕软塌塌地垂落下去，皮肤下的骨骼轮廓明显扭曲变形。
　　“嘶……”
　　官书侨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有理有据的做出了实验总结：
　　“有强烈的排斥反应，我无法探路。”
　　很强烈。
　　强烈到眨眼间便能给异种造成粉碎性骨折。
　　要知道以官书侨现在的骨骼强度，人类的工业绞肉机都不能短时间把他绞了。
　　“你呀！”
　　小虫子立即有些心疼的查看那只变形的漂亮大手，恼火的教训道：
　　“谁让你乱伸手的……李麒安，你又干嘛？！”
　　李麒安不信邪的手被晏靖淞准确擒拿住，推到一边去了：“你也一样，不用试了。”
　　晏靖淞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幽暗的漩涡，剧烈的头痛让他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
　　“乔乔……”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喘息，思路还算清楚：
　　“我能听见，很多重叠的声音，不是这个空间里的……更像是一种，临时的，杂乱的感官互通……呃！”
　　晏靖淞猛的闭紧双眼，额角与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承受着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信息冲刷。
　　缓了两秒，他才重新睁开眼，虫瞳深处映着不祥的微光，继续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能在任意一个‘我’的身体里穿梭，那个莫比乌斯环里……存在着无数个‘我’，无数个血肉之巢，但血肉之巢……只承认你，只有你，可以通过。”
　　乔凌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推测的。”
　　血肉之巢里，是一个只属于王虫的VIP通道。
　　一个在种种机缘巧合下才被撬开的，属于奇迹的BUG。
　　小虫子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追着白鸟的气息，沿着这条刚刚打通的通道，突袭莫比乌斯环。
　　这意味着极度冒险。
　　踏入漩涡之后，他将面对完全未知的局面，无法预料的规则，可能存在的致命风险。
　　他必须暂时中止正在进行的第二次蜕皮冲击。
　　他会重新变成孤零零的光杆司令。
　　虫眷不能跟去倒也罢了，主要是来之不易的食物也得留下。
　　堪称一夜回到解放前。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个选择都像一场豪赌。
　　第二个选择就要轻松多了。
　　守株待兔。
　　反正白鸟迟早要回来。
　　他们完全可以在现实世界，安全的跟兰嫣一起把最后的圈套布好，打白鸟一个措手不及。
　　说不定等白鸟回来前，王虫的第二次蜕皮都已经顺利结束了，稳操胜券。
　　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十拿九稳的围剿。
　　可是……
　　乔凌想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之前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十五个高级虫族陨落后残存的黯淡光点。
　　强烈的王虫本能在他意识深处鼓噪沸腾。
　　原地死守，或许能赢下眼前这一局。
　　但死守，也意味着放弃征服，放弃抢夺，放弃夺回所有被掠夺的可能！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防御和胜利，而是全部。
　　是拿回失去的，是探索未知的。
　　是将觊觎他的世界也反过来变成他的猎物！
　　没有犹豫多久。
　　王虫就有了自己的决定：他要，御驾亲征！
　　带着一丝惋惜，乔凌从贴身的口袋里，轻轻取出了那只蜷缩成小果冻的笄蛭涡虫。
　　半透明的笄蛭涡虫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乔凌将它轻轻放入李麒安下意识摊开的手掌中：“帮我收着。”
　　“乔乔……”
　　李麒安握住了那微凉柔软的小东西，眼圈没出息的红了。
　　感性的李大狗。
　　乔凌对着担忧的虫眷们露出个斗志盎然的笑。
　　带着无可阻挡的侵略性与孩子气的兴奋，耀眼得几乎灼人。
　　“我要去！”
　　他雄心壮志的宣告：
　　“我必须去！能去，就能回！我要去把那个所谓神明的世界……搅到天翻地覆！”
　　年轻的王一一安抚了面前不安的虫眷们。
　　用怀抱，贴贴，命令，和柔软的W。
　　晏靖淞看着面前早已褪去稚童气息的乖宝，感到前所有未有的骄傲。
　　“我已经开始嫉妒了……嫉妒莫比乌斯环里那些，曾拥有过你降临的‘我’。”
　　他半开玩笑的理了理乔凌耳边的发丝：“无论你在多少幻影中穿梭，要记住，真正的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乔凌面对着那代表着安全感和归宿的血肉之巢，就像以往每一次“回家”一样，手脚并用的爬了进去。
　　漩涡的边缘仿佛拥有意识，光芒微微流转，温柔的将他彻底吞没。
　　在乔凌完全进入后，漩涡悄无声息的瞬间收拢。
　　剧烈躁动的血肉之巢仿佛耗尽了所有奔涌的能量，缓缓冷却……
　　晏靖淞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鲜红扭曲的虫纹在皮肤上隐没，只留下些许仿佛灼伤后的浅淡红痕。
　　消失了……
　　乖宝……从他的血肉与意识链接中，暂时消失了。
　　晏靖淞能清晰地感觉到，血肉之巢内部骤然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空洞的虚无。
　　真可怕啊。
　　他动作僵硬的合上了肋骨，深深喘了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担忧，恐惧，全部死死压入意志的最底层。
　　要相信乖宝。
　　晏靖淞对自己说。
　　曾经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幼王从天外而来，饥肠辘辘，一无所有。
　　那样的境地下依然能长成如今的样子。
　　他又怎么能怀疑王的勇气，智慧与力量？
　　定心，等乖宝回来。
　　做好虫眷该做的事情……


第367章 成功降落
　　穿越的感觉很奇特。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由实变虚，再由虚转实的古怪过程。
　　一开始，乔凌还有依有靠。
　　爬了一半，手下蓦然一空！
　　所有的实质依托瞬间消失，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向着失重的黑暗坠落。
　　哎？
　　突如其来的彻底落空感让小虫子惊得手脚乱挥，本能地想在茫茫虚空中抓住点什么。
　　四周漆黑一片，指尖划过，连一丝气流都感觉不到。
　　手脚挥舞了片刻，他很快镇定下来。
　　精神触角试探性的探出，小腿稍稍一蹬，竟然如同一条小鱼般开始掌控方向。
　　小虫子便下意识的游啊游。
　　起初泳姿还有些笨拙，但很快便流畅起来。
　　他遵循着某种微弱却清晰的引力牵引，向着黑暗深处游去。
　　金色的虫瞳在黑暗中亮成一对小灯泡，照亮了自己这一小片天地。
　　借着这微光，低头一看。
　　胳膊光溜溜的，皮肤在幽暗的金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微光。
　　再一摸身上，果然，之前穿着的衣物，鞋袜，甚至口袋里零碎的小东西，全都无影无踪了。
　　似乎在进入黑暗的一瞬间，所有的杂物都瞬间被分解。
　　这里就像是一切生命的来处和归宿。
　　赤条条的来了，赤条条的走了。
　　此刻，他既是独立的个体“乔凌”，也回归成了一个巨大的，待孵化的胚胎。
　　不知游了多久。
　　绝对的寂静开始被打破。
　　砰砰，砰砰，砰砰。
　　富有节奏的声音，就像穿透厚重帷幕的昂扬战鼓，隐隐约约的传来。
　　是心跳声！
　　他喜悦的向声音最大的方位扑去。
　　那心跳声近在咫尺……
　　咚！
　　就像硬生生撞破了一层玻璃罩子。
　　乔凌周身的介质瞬间改变！
　　从毫无重力的虚浮，骤然转变为具有明确质感和引力的沉重。
　　轻盈灵动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猛地向下一拽！
　　突如其来的负担感让小虫子来不及调整姿态，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扭曲的折叠起来。
　　“哎哟！”
　　乔凌小小叫唤一声，感觉自己像被强行团起来的纸团，皱巴巴的挤在一起！
　　真费劲。
　　什么呀这是……
　　噢？！
　　他当即反应了过来。
　　这是偷渡成功了！
　　喜悦是最先抵达的情绪。
　　小虫子瞬间放松了抵抗，主动融化了骨骼血肉，将自己从别扭的虫团子状态舒展开来。
　　他甚至本能的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心脏。
　　战鼓鼓点的来源。
　　晏靖淞的心脏。
　　很熟悉，很亲切。
　　即便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躯体里，这份源自灵魂契约和生命链接的共鸣，依然清晰可辨。
　　乔凌嘴一撅，不由分说先亲了一口。
　　么么~
　　你好呀！
　　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内部形态的剧烈变化，显然对这个崭新的血肉之巢造成了巨大冲击。
　　四周发生了剧烈地震！
　　“嗯？！”
　　一声压抑着痛楚的闷哼，从胸腔上方，通过声带的震动，经由紧密相连的血肉与骨骼，无比清晰地传导下来，嗡嗡地回荡在乔凌的感知里。
　　小虫子听得真切。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全然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个世界的‘晏靖淞’，似乎对他的到来……
　　毫无准备。
　　.
　　岂止是毫无准备。
　　十分钟前，这个世界的晏靖淞还在金碧辉煌的晏家公馆里，参加大伯晏怀远的六十寿宴。
　　作为目前晏家的掌舵人，晏怀远是位作风严谨，能力卓著的实干家。
　　正因有这位长子兢兢业业撑起家业，他那不靠谱的弟弟晏怀西才能逍遥自在啃了一辈子。
　　先啃父母，再啃兄长，兴致来了偶尔抽空啃啃儿子。
　　顶级纨绔的顶级原生家庭。
　　同是晏怀西的受害者，这么多年来，晏靖淞与大伯的关系一直还可以。
　　此次大伯六十整寿，他自然精心备下厚礼，郑重出席。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晏靖淞正与几位世交叔伯寒暄，寿宴尚未正式开场……
　　怪事出现了。
　　胸腔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尖锐的剧痛！
　　心脏病？
　　不像。
　　更像是有无形的利爪从身体内部猛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咳咳！”
　　剧痛来得猛烈而诡异，晏靖淞呛咳出声，手中轻晃的香槟液面陡然震颤。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身旁的长辈关切询问。
　　晏靖淞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气，扯出一个惯常的官方表情：
　　“有些胸闷，可能这里空气不大流通……失陪片刻，我去露台透透气。”
　　不等回答，他稳住步伐，朝最近的侧门走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浑身皮肤都开始滚烫。
　　晏靖淞快速摸出手机，准备立刻给秘书凯尔打电话，让私人医疗团队以最快速度赶来。
　　刚踏入连接主厅与露台的僻静走廊，尚未拨出号码。
　　喀……喀啦……
　　清晰的骨骼摩擦异响，竟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传出！
　　晏靖淞猛的顿住脚步，难以置信的低头。
　　胸口到腰腹的衣料之下传来肌肉组织不自然地痉挛与蠕动感，仿佛皮肤底下正有什么活物在挣扎，膨胀，急于破体而出！
　　Fuck！
　　这绝非任何已知急症！
　　晏靖淞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推开最近一间无人的客房，反手锁门。
　　背靠冰凉门板，他再无顾忌，粗暴的一把扯开领带和衬衫前襟。
　　扣子噼里啪啦的崩落。
　　镜面的装饰墙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皮肤完好，并无外伤。
　　但不知何时，一大片诡异扭曲，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图腾，已经爬满了他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那些纹路规律的汇聚，在胸口和肋骨处清晰的区分出一道狰狞中轴线。
　　皮肤下的骨骼传来不自然的起伏感。
　　某一瞬间，紧实的八块腹肌区域骤然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暴起，旋即又猛地平复下去。
　　“……嗬啊！”
　　他痛得再也支撑不住，躬起身，单手死死抵住那仿佛要炸开的胸膛，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感觉。
　　就像体内突然孵化出了另一个活物。
　　这对吗？
　　不给他多想的时间。
　　下一秒。
　　晏靖淞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那正在疯狂擂动的心脏，被某个冰凉，柔软，且绝对不属于自身的东西。
　　轻轻的……
　　碰了碰。
　　“嗯？！”


第368章 别闹啦，讨厌！
　　自己的躯干里，多出了个具有生命的生物！
　　感受着心脏被轻柔包裹般的诡异触感，晏靖淞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先是想到了西游记里，唐僧师徒误饮了子母河的河水，导致意外怀孕。
　　接着他又想到了电影《异形》，被抱脸虫攻击后的倒霉人类们，被迫成为异形的活体孵化器。
　　无论是什么猜测，都很不妙。
　　“究竟……什么鬼……”
　　突然，一些记忆被触发了。
　　晏靖淞脑中飞速掠过近来在权贵圈子里小范围流传的隐秘传言。
　　【真正的世界末日早已经开始了……】
　　【异常现象会扩散到这里。】
　　【存在特殊能力者……】
　　【维持和平背后的代价你知道吗？】
　　当时的晏靖淞，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这无非是上层圈子里那些新瓶装旧酒的娱乐戏码：
　　一部分人借神秘学包装，贩卖焦虑，收割财富与权势，终极目标不外乎“钱权”与“寿命”。
　　另一部分则是生活过于空虚，嗑药磕坏了脑子的富家子弟，沉浸在自我营造的奇幻臆想里。
　　因此，当一位颇有影响力的朋友近期神秘兮兮地发来某场“接触真实世界边缘”的私人聚会邀请时，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并严肃告诫对方，别碰那些歪门邪道。
　　可现在。
　　当超自然现象如此直观霸道的在他自己的身体上显现，甚至在他体内安家落户时……
　　行吧。
　　居然是来真的。
　　晏靖淞无可奈何的苦笑。
　　几个艰难的呼吸间，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开始减退。
　　被一种有些……调皮？的瘙痒替代。
　　他感觉到自己躯干之中，有一双手，正在轻轻摩挲，探索着他的肋骨轮廓。
　　他听见了。
　　“晏靖淞……”
　　从自己的喉咙里飘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个好听得过分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柔和，清澈，莫名透着一丝亲昵和熟稔。
　　晏靖淞浑身僵硬。
　　理智在尖叫，世界观在崩塌。
　　Fuck，还认识我？
　　那个内部的存在，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动荡和躯体的紧绷。
　　它顿了顿，声音里的亲昵未减，还明显多了更多的……安抚。
　　甚至有些像撒娇的语气，慢吞吞的询问：
　　“我吓到你了吗？”
　　晏靖淞的手从胸口摸到喉咙，恍惚的回答：“有点……”
　　“抱歉，你别怕我嘛。”
　　知晓晏靖淞姓名，会说人话，会撒娇的‘小怪物’笑嘻嘻的，敲门似的敲打了几下晏靖淞的肋骨。
　　“让我出来，跟你打个招呼呀~”
　　“……”
　　晏靖淞觉得自己也有点没救了。
　　竟然因为这诡异生物几句带着人性化情绪的话语，翻腾的恐惧和抗拒真的平复了大半。
　　他强行抓住这荒谬局面中的逻辑：
　　能沟通，就代表有理性。
　　有理性，就意味着可以谈判，可以控制局面。
　　还有救。
　　他强迫自己的理智重新上线。
　　“你要怎么出来，我会死吗？”
　　晏靖淞问。
　　“不，当然不会死。”
　　小怪物说：“我只是会推开你的胸腔，其实我现在就可以推开，但我不想你又被吓到。”
　　人被打开胸腔。
　　不死也差不多了吧。
　　至少也是重伤濒危。
　　晏靖淞伸手捂住了胸口，试图协商：“别推。”
　　“那你自己打开也行。”
　　“一定要打开吗？”
　　“不打开我怎么出去？”
　　小怪物很有耐心的鼓励道：“晏靖淞，我知道你胆子最大啦，加油！”
　　晏靖淞也换上了哄孩子的语气：
　　“听着……人的胸腔一旦打开，脏器会失去支撑，会，流出来，还会大量失血，我知道我们虽然刚刚认识，但我感觉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嗯，乖孩子？你不是会随便伤害无辜性命的那种，存在，对吧？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有没有更温和的方式？”
　　“你误会啦！”
　　小怪物有些被冤枉的小小委屈：“不会那样的！不信……我先伸出一只手给你瞧瞧？”
　　“别！”
　　“晏靖淞，你别抵着门。”
　　“你别推我骨头……”
　　晏靖淞的大手死死捂住胸口，他能清楚地看见，掌心之下，那片汇聚在中心的暗红色狰狞纹路，正在某种内部的推力下微微向外凸起，中轴线处甚至有了要裂开的迹象！
　　倒是不疼。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小怪物在里面不轻不重的推了两下，面对晏靖淞的顽固抵抗，很快放弃了力量对抗，换了策略。
　　晏靖淞只觉得掌心紧贴的皮肤处传来一阵奇异的蠕动感。
　　紧接着，几根冰凉柔软的指尖，竟然从他紧紧捂住的指缝边缘，一点点钻了出来！
　　探出来的指尖还不安分的在他紧绷的掌心皮肤上轻轻挠了挠。
　　“啊！”
　　突兀的触感让晏靖淞低呼一声，条件反射想缩手。
　　“啊什么？”
　　小怪物明知故问。
　　晏靖淞咬着牙找了个借口：“……疼。”
　　“不可能，你快把手拿开，我要出去！”
　　接着晏靖淞捂住胸口的那只手掌心一酸，一股巧劲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力道，手掌挪开了位置。
　　刚挪开。
　　一只白生生的，属于人类的手，连同小半截线条流畅，肤色莹润的手臂，赫然从他胸口那裂开的红色痕迹中呲溜一下钻了出来！
　　新鲜的手臂在空气中灵活挥动了一下，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是人形的……
　　至少这部分是。
　　真的没有流血。
　　晏靖淞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面对突发危机的本能接管了行动。
　　一种必须掌控局面的强势感涌了上来。
　　他双手猛地攥住了那条突然长在自己胸口外的手臂！
　　触感冰凉，皮肤细腻，骨骼……纤细得惊人。
　　他用力握紧，有种稍微再用点力就能轻易将其折断的错觉。
　　如果忽略那手臂上传来的，与他较劲的，大得离谱的反向力量的话。
　　“哪里来的小妖怪！”
　　晏靖淞咬着牙，试图将这条胳膊按回去。
　　“你还来？”
　　手臂的主人很不满意这种钳制，被晏靖淞攥住的手臂猛的发力向上一挥。
　　啪！
　　纤细的怪力手臂带着晏靖淞的手，结结实实的在他脸颊上来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恰好，不轻不重。
　　“……”
　　“别闹啦，讨厌！”


第369章 底气不足
　　不轻不重的耳光。
　　带着娇嗔尾音的讨厌。
　　二者结合，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突兀的窜过晏靖淞的脊椎，直抵头皮，贯穿头发丝。
　　莫名的酥麻之后，是血液轰然冲上头顶的羞恼无措。
　　他弹射的松开了钳制对方小臂的手，两只耳朵红得几乎滴血，色厉内荏的呵斥：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条手臂舒展了一下五指，弯过来抵住了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我要出来啦！”
　　“等等！”
　　话音未落，晏靖淞只觉得两扇肋骨嘎吱嘎吱的活动起来，沿着中心轴线，如同两扇的门扉，自内而外的向外推开。
　　不见鲜血淋漓，没有骨肉翻卷。
　　裂口内里是一种很健康的血肉质地。
　　好像天生就是这样的结构。
　　一个漆黑的圆脑袋从肋骨大门里冒了出来。
　　丝缎般的的长发率先倾泄而出，然后是一张抬起的脸。
　　那是一张难以用言语精准描绘的，漂亮到几乎带有攻击性的少年面容。
　　肌肤是玉质的冷白，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眉眼精致如画，一双黑白分明的圆润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也打量着这个房间，瞳仁里只有纯粹的新奇与探索欲。
　　嘴唇是鲜艳的红，此刻正因为兴奋而微微上扬，小尖牙一闪而过。
　　“嗨！”
　　终于顺利出了巢穴的乔乔大王对着近在咫尺，表情空白的晏靖淞挤了挤眼睛。
　　他像爬出温暖的被窝一样，一手勾住固定，流畅的将整个上半身从胸口中长了出来。
　　接着，腰腹用力，双腿也依次跨出。
　　眨眼间，小虫子就像只刚洗完澡的猫儿，浑身带着微湿的水汽，姿态大方的跪坐在面前的地毯上。
　　彻底脱离。
　　晏靖淞低头麻木的看着胸口那敞开的门扉，和空无一物的胸腔，腹腔。
　　心肝脾肺肾，大肠，小肠。
　　所有理应存在维持生命的脏器，消失得一干二净。
　　噢，还剩颗心。
　　浑身发凉不是一种形容词。
　　“哈哈，看傻了？别看了。”
　　乔凌歪了歪头，非常自然的伸手，像盖上盒子一样，将晏靖淞那两扇敞开的肋骨轻轻推拢，合上。
　　胸口的红色纹路迅速变淡，隐没，一切恢复正常。
　　“……都说了没事。”
　　乔凌咕哝着，刚刚从别人胸膛里伸出来的，还带着些许潮湿的手已经摸上了面前这张僵硬英俊的脸。
　　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检查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确实是乔乔大王的物品。
　　指尖划过浓密的眉毛，锋利的颧骨，紧抿的薄唇，再捏住下巴左右端详。
　　短短半分钟的触摸与感知，结合之前穿越时的体悟，乔凌迅速明白了眼前这个‘晏靖淞’的实质。
　　他不是我的晏靖淞。
　　小虫子眉头一蹙。
　　面前的并非现实世界中彻底属于王虫的第一虫眷。
　　这只是一个无数次循环重启中，衍生出的，拥有晏靖淞某个阶段记忆与性格特质的分身幻影。
　　在莫比乌斯环独立成型后，这些幻影既可以说是晏靖淞，又与真正的虫眷本体有着本质区别。
　　“没有虫血的分身……”
　　乔凌嘟哝着，眼中蒙上一层极淡的阴影。
　　怪不得这个血肉之巢的感觉既熟悉又单薄。
　　怪不得一爬出来，那些虫纹的力量就马上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只是一次性的通道。
　　如果他想要通过类似的方式返回现实世界，之后就必须找到另一个‘晏靖淞’才行。
　　这样的话……
　　小虫子有些不确定的想：
　　如果没有了虫血连接，没有了来自灵魂中的绑定。
　　那莫比乌斯环里的晏靖淞们，会对我产生同样的忠诚与奉献吗？
　　王虫骄矜的底气一下子有点儿不足了。
　　在这个莫比乌斯环里，他不再是那个理所当然被眷属无条件接纳的王。
　　他只是个不请自来的异界入侵者。
　　甚至是需要重新争取认可的陌生存在。
　　这个念头让乔凌感到一丝局促。
　　他干笑一下，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试图重新进行一个相对友好的开场白：
　　“……你好，我叫乔凌。”
　　被他检查了半天的晏靖淞，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他的视线无法从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移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
　　前一刻他还处在被未知怪物寄生的恐惧中。
　　下一刻，这小怪物就以一个美丽得惊心动魄，灵动得不可思议的人类少年形态，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
　　还在对他评头论足。
　　世界观？
　　碎得拼不起来。
　　理性？
　　算了吧。
　　晏靖淞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呃……”
　　.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凝固的尴尬空气。
　　晏靖淞表情一变，就像从梦中惊醒。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关切的女声：
　　“靖淞？你在里面吗？是不是不太舒服？”
　　是大伯母的声音。
　　乔凌的脸转向门的方向，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要出声。
　　晏靖淞吓了一跳，一把扑过去捂住了乔凌的嘴。
　　老天啊。
　　晏靖淞冷汗都下来了。
　　他在这里。
　　他光着上身，衬衫敞开，扣子崩落一地。
　　一个被他‘生’出来的，美得不似真人的少年，正堂而皇之的坐在面前。
　　门外，是等待他出席寿宴的家族长辈，是一整个衣冠楚楚，秩序井然的正常世界。
　　太荒唐了。
　　“没事。”
　　晏靖淞强迫自己发声，试图让语调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大伯母。”
　　他的大脑在尖叫着处理这极端分裂的场景，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又瞟向手下的少年。
　　叫……
　　乔凌？
　　还有名有姓的。
　　少年半张脸都被捂得严严实实，但毫无反抗，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毛茸茸的睫毛很乖巧。
　　让晏靖淞想起家里的猫。
　　门外的声音似乎并未完全放心：“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
　　晏靖淞的回答快得近乎失礼，他深吸一口气：“真的不用，我很快就出来。”
　　“那好吧，”
　　大伯母妥协了，但认真提醒道：
　　“寿宴马上要正式开始了，你大伯好像是邀请了贵客，希望你能过去聊聊。”
　　“好，我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内重新陷入寂静。
　　晏靖淞等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
　　他动作麻利的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乔凌身上，然后踉跄着站起来。
　　迅速退后到两米开外。


第370章 我是神仙呀
　　宽大的深色西装外套将乔凌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
　　他自然而然的将胳膊伸进过长的袖管，又扒拉出被压住的黑发，轻轻巧巧的站了起来。
　　外套下摆堪堪遮到大腿中部，两条笔直匀称，线条完美的长腿在站立姿态下愈发引人注目。
　　白得晃眼。
　　“有没有别的衣服？”
　　小虫子问：“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找身更整齐的？这也不能出去见人呢。”
　　说话有逻辑。
　　态度也很客气。
　　根本不像个怪物，
　　晏靖淞的目光复杂的在他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下意识想整理自己敞开的衬衫。
　　手一摸，才意识到扣子早已崩飞殆尽。
　　他头疼的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凯尔，送两身衣服过来，十分钟内，要快。”
　　凯尔惊讶但专业的回答：“好的，有什么要求？”
　　“我需要一件全新的衬衫，和我今天身上这件差不多。”
　　晏靖淞咬了咬牙，目光再次扫过乔凌被外套遮掩的身形和那双踩在地毯上的赤足：
　　“另一套的衣服，裤子，内裤，鞋袜都要配齐，尺码……跟你身高差不多，但要比你再瘦削一些，鞋码也按你的来。”
　　“我不要西装。”
　　一直竖着耳朵认真听电话的乔凌立刻很有主见地插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到话筒里：
　　“我要穿球鞋，休闲装，舒服的那种。”
　　凯尔在电话那头表情一变。
　　一个陌生的，清脆的少年音，在老板要求紧急送衣服的私密空间里……
　　职业素养让他若无其事，但丰富的想象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编织各种不可言说的小剧场。
　　原来BOSS不近女色的真相竟是……！
　　哇塞。
　　“嘘，给什么穿什么。”
　　晏靖淞严肃的指了一下乔凌，示意他闭上小嘴巴。
　　有点凶。
　　乔凌嘴巴一抿，有一点儿不高兴，又觉得很新鲜。
　　当初晏靖淞对自己最冷淡的时候都没这么警惕过呢。
　　好玩。
　　电话那头，凯尔忙不迭的回话：“明白了，晏总，您具体在公馆哪个位置？我立刻送过去。”
　　晏靖淞说了自己所处的方位，挂断电话。
　　乔凌溜溜达达的走到客房里面，在桌上捞了瓶玻璃瓶的矿泉水，刚要打开，又刹了车，对晏靖淞晃了晃瓶子：
　　“我能喝吗？”
　　小虫子往前一步，晏靖淞就往后退一步，维持着安全距离。
　　现在乔凌占据了房间中心，晏靖淞的防线随之重新转移回了门口。
　　他沉声道：“你喝吧。”
　　得到许可，乔凌立刻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几缕水痕顺着精致的下颌滑落。
　　喝得很急，仿佛真的渴了很久。
　　等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瓶，晏靖淞才重新开口：
　　“哪个乔，哪个凌？”
　　乔凌抹了抹嘴角，用做杂志采访的答案随口答道：“参天乔木的乔，会当凌绝顶的凌。”
　　“谁给你取的名字，你是什么生物，为什么会……这样出现？”
　　晏靖淞的问题接踵而至。
　　“我觉得名字好听，就用咯。”
　　乔凌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开始乱七八糟的给自己编辫子，乱七八糟的给晏靖淞编瞎话：
　　“我是神仙呀，追着一只非常邪恶的鸟妖才不小心来到了这里，你是万中无一的有缘人，体质特殊，所以我才借你的身体作为媒介暂时显形……你放心，我绝对是好神仙，不会伤害你的，等会儿衣服来了，我穿上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神仙。”
　　哪个神仙是这种鬼气森森的妖孽模样。
　　邪神吗。
　　晏靖淞没忍住扯了扯嘴角，语带嘲讽：“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的五脏六腑成精？”
　　“那我可不是。”
　　“我五脏六腑呢？”
　　“在你肚子里，好好的呢。”
　　“分明就……”晏靖淞伸手按住小腹，诡异的感觉到空荡荡的体内确实又实实在在起来。
　　见鬼。
　　“好吧，小神仙，我很荣幸成为你的有缘人。”
　　“不用谢~”
　　“但你不能穿上衣服就走。”
　　“为什么？”
　　正要继续对话，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是效率极高的凯尔到了。
　　晏靖淞转身把门打开半截，接过了凯尔手上沉甸甸的几个大袋子。
　　“晏总，按照您的要求准备了，另外还多备了一套休闲装和运动鞋。”
　　凯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眼神管的很好，坚决不往门缝里多看一眼。
　　即便他心里已经好奇得快炸了。
　　“好。”
　　晏靖淞应了一声，不等凯尔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询问，便干脆利落的将门重新关紧。
　　他将几个袋子放在就近的柜子上，先找出自己的新衬衫，背对着乔凌，迅速换下破损的衬衫，系好纽扣，重新打上领带，将方才的狼狈一丝不苟地掩盖起来。
　　然后，他才拎起其中一个袋子，转向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看他的乔凌，将袋子递了过去：
　　“你的。”
　　乔凌往袋子口里瞥了一眼，没接：“干嘛非要我穿西装皮鞋？”
　　衣冠整齐后，晏靖淞明显更加游刃有余：
　　“乔凌先生，无论你自称是神仙，还是别的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既然你以如此……特别的方式，经由我的身体出世，那么在事情明朗之前，我认为我对你负有某种程度的责任，至少是知情与引导的责任。”
　　“现在，请你换好这套相对正式的衣服，和我一起，先参加完外面那场必须出席的家族宴会。”
　　乔凌把编的乱七八糟的辫子甩开：“你在命令我？”
　　晏靖淞语气平稳：
　　“即使是神仙下凡，同样需要金钱权力开路，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资本家动作有条不紊的将衣服鞋子一一拿了出来。
　　有的悬挂在一边的架子上，有的摆在桌上。
　　“在你以这种震撼的方式出现之前，我已经隐约接触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传闻，世界似乎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解释的异变，只是我当时囿于固有的认知，并未真正相信，但现在看来……”
　　他直视着乔凌的双眼：
　　“这些异变，或许真的存在，说不定和你所说的鸟妖有一些联系？”
　　乔凌目光一动：“异变？”


第371章 试探
　　乔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看来这个莫比乌斯环世界的情况。
　　有些复杂？
　　所谓世界的异变，有可能来自于那只死鸟。
　　但更有可能是因为……
　　小虫子心绪起伏的咬住了下唇。
　　晏靖淞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
　　“具体的细节和真相，我也渴望弄清楚。”
　　“我有资源，有人脉，能接触到普通人无法触及的层面，而你拥有非人的视角和能力，合作，对我们彼此都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乔凌伸手拿起桌上崭新未拆封的内裤：“别说了，我穿。”
　　晏靖淞悄然松了口气，立即绅士的转过身去。
　　身后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子。
　　他听见自己的外套被乔凌脱下的声音，听见了布料摩擦声，包装袋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钻进晏靖淞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画面。
　　尽管刚才他看起来像是惊吓过度，魂飞天外，但事实上，该看到的惊鸿一瞥，一点也没少看。
　　此刻，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穿衣服动静，比刚才直接的视觉冲击更具有某种不可说的的杀伤力。
　　晏靖淞的脑海里那些细节不受控制的变得清晰，具体，甚至带上了想象的温度。
　　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本来恢复正常的耳朵再次红得滴血。
　　这下是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得很轻。
　　越这样，越感官敏锐。
　　好家伙，鼻尖都嗅到体香了。
　　晏靖淞啊晏靖淞，原来你也是个会为皮相所迷的俗人！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闭了闭眼，抬脚往卫生间走，想要洗一把冷水脸。
　　洗走此刻的龌龊！
　　“晏靖淞。”
　　乔凌喊住了他，声音有点困扰：“弄不明白这个，你帮我个忙。”
　　“……”晏靖淞脚步顿住，没敢回头，态度谨慎的确认：“穿好裤子没？”
　　“穿好了。”乔凌的回答很自然。
　　晏靖淞这才放心的去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看不得了，血直往脑门冲。
　　乔凌确实穿好了裤子，不是外裤。
　　上身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扣子扣了一半，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
　　此刻，少年正一条腿曲起，踩在旁边的矮桌边缘，有些费劲地摆弄着固定在大腿上的黑色衬衫夹。
　　带着金属扣的衬衫夹，紧紧收束在白皙柔韧的大腿上。
　　黑与白，皮质与柔软。
　　对比的视觉效果很震撼。
　　“哎呀，累死了，弄不好这个夹子，快来帮我。”
　　小虫子因为弄不好那个小玩意儿而有些恼火。
　　晏靖淞半天没动，直到被乔凌恼火的瞪了一眼。
　　乔凌嘟嘟囔囔的控诉：“不是说合作吗，一点小忙都不愿意，你对我太不友好了！”
　　“……行，你先站好。”
　　晏靖淞抹了把脸，觉得自己沧桑了十岁。
　　他半跪下去，梗着脖子，表情严肃得非比寻常，动作轻柔严谨的开始整理衬衫夹。
　　调整左边，固定右面，将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拉平整，再用金属夹一一夹牢。
　　指尖不可避免的跟皮肤有接触，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后颈的汗毛竖起。
　　乔凌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观察晏靖淞近在咫尺的发旋儿，和通红的耳朵。
　　看着看着，没忍住伸手碰了一下那滚烫的耳朵尖。
　　“别动！”
　　晏靖淞把头往后一仰，不像是害羞，更像被冒犯的神父：
　　“行了，你继续穿吧。”
　　他迅速说完，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再不敢看乔凌一眼，快步冲进了卫生间。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水龙头开启的声音。
　　乔凌捻了捻指腹，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憋着笑把剩下的行头穿好了。
　　晏靖淞出来时，只有额发带上了几分湿润。
　　手里拿了把梳子，对小王子般的少年示意一下：“你头发，你来？还是我？”
　　费劲多问这句。
　　最后他利索的给乔凌扎了个低马尾。
　　“等会在外面，我会说你是我的朋友，你不需要多说什么，点头微笑就行。”
　　“我知道。”
　　“怎么，参加过这样的场合？”
　　小虫子听出他的试探，故意不接话：“走呗，你大伯和贵客等你都要等着急了。”
　　.
　　重新回到宴会厅。
　　晏靖淞的注意力紧绷着，一大半的心神都落在身边的乔凌身上。
　　生怕这位小神仙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无法收场的事情来。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短路了，居然真就这么把乔凌大喇喇的带出来见人了。
　　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
　　乔凌倒是很游刃有余的样子，一点不见别扭。
　　走路时背脊笔直，与人目光相接时既不闪躲也不咄咄逼人，眼神清澈含笑，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引人瞩目的光彩。
　　像个习惯站在聚光灯下，从容应对一切的大明星。
　　他们二人甫一出现，原本各自交谈的宴会厅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石子。
　　好奇和惊艳的目光，陆陆续续，难以抑制的黏了过来。
　　晏靖淞作为晏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方才离席许久，此刻重新现身，身边却多了一个前所未见，气质卓然的绝色少年。
　　本身就足以引起诸多猜测。
　　这少年是谁？
　　哪家的子弟？
　　容貌气度如此出众，为何从未在圈内见过？
　　他与晏靖淞是何关系？
　　晏靖淞能清晰感受到这些目光的重量。
　　他不动如山，面对各方投来的探究目光，只是微微颔首与几位熟人致意。
　　脚步不停，带着乔凌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大伯晏怀远正向他招手。
　　乔凌原本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景象，目光流转间，忽然捕捉到了晏怀远身边站着的那个人。
　　目光顿时惊讶的一闪：“咦？”
　　只见晏怀远身边，站着一位眼熟的老男人。
　　此人约莫五十往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穆，法令纹深刻，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精光发亮。
　　架子很大，不像普通的商人。
　　像古板傲慢的封建贵族。
　　当乔凌毫不掩饰地打量他时，他几乎是同时转过视线，与乔凌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在这短暂的目光交锋中，乔凌记起了他的名字。
　　这不是那个……
　　五所竜之介么！


第372章 五所竜之介的密谈
　　“靖淞，过来。”
　　晏怀远笑着招呼，等晏靖淞带着乔凌走近，他目光温和的落在乔凌身上，好奇问道：
　　“有些眼生啊，这位小友是？”
　　“大伯，这是我的朋友，乔凌。”
　　晏靖淞没有解释为什么凭空出现个漂亮朋友，一句话就算说明了情况。
　　这种处理方式直白暗示着——无需多问，我自有分寸。
　　乔凌顺势乖巧的打招呼：“晏伯伯好，祝您福寿安康。”
　　礼节周全，模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估计是来历非凡。
　　晏怀远和蔼客气的对乔凌点点头：
　　“哈哈，既然是靖淞的朋友，就是自己人，随意些。”
　　“嗯嗯，好的~”
　　晏靖淞态度自然的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五所竜之介，微微颔首：
　　“您好，五所先生，又见面了。”
　　晏靖淞此前在生意上跟五所竜之介打过交道，有过两三次见面。
　　但晏家跟五所家的交情十分泛泛。
　　用“泛泛”来形容都算客气，只能说是彼此知道对方存在。
　　所以看到五所竜之介本人出现在大伯的寿宴上，让晏靖淞颇为意外。
　　据他所知，这位五所家主近二三十年来几乎从未离开过日本本土。
　　外界对此猜测纷纷。
　　有的说他身患隐疾，无法承受长途跋涉。
　　也有说是因为五所家的宗教信仰缘故。
　　晏靖淞个人倾向于后者。
　　五所家世代供奉的白蛾神社，近些年在特定圈层内影响力日益扩大，他曾出于商业情报收集的习惯，对白蛾神社做过一些调查。
　　嗯。
　　存在形式与邪教没有太大差别。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什么必要的话，他并不想跟五所家打交道。
　　然而此刻，这位深居简出的五所家主不仅踏出了国门，还出现在这里……
　　绝不仅仅是祝寿那么简单。
　　五所竜之介用略带口音的中文回应：
　　“晏先生，幸会，听闻令伯寿辰，特来道贺，打扰了。”
　　他的目光在晏靖淞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便状似无意的落到了乔凌身上。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五所竜之介面色的憔悴，仿佛正被某种沉重的心事或巨大的压力消耗着精力。
　　阴沉沉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发青，让那本就刻板严肃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渗人。
　　晏靖淞直接上前一步，身体微微一侧，巧妙的将乔凌大半身形挡在了自己身后。
　　“大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特意找我商量么？”
　　“啊，是有……”
　　晏怀远笑呵呵的：“五所先生这次前来，除了贺寿，还带来了一个消息，跟最近在一些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嗯，不太好明说的流言，有些关联。”
　　晏靖淞眉头一皱：“在这里说？”
　　“不不不，去三楼的小茶室吧，那里清净。”
　　晏怀远唤来不远处自己的一双儿女，先对儿子低声吩咐：“明轩，你先帮忙照看一下宾客，我有些事要谈。”
　　又转向女儿：“明舒，你也一起来听听。”
　　安排完自家儿女，他这才重新看向晏靖淞，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
　　“你的这位朋友，就在外面玩一玩，我叫人来招待？”
　　“不必，他对这个话题也有了解，直接一起。”
　　乔凌恰好正对着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挑挑拣拣，小声询问：“都是酒，有可乐吗？”
　　“有的，先生，我这就去为您……”
　　晏靖淞一扭头，不假思索的加入话题：“给他拿鲜榨果汁，橙汁或者混合果汁都可以。”
　　乔凌被管得很习惯：“也行吧，那我要喝冰的。”
　　“嗯，给他冰的。”
　　“大杯的。”
　　晏靖淞觉得光喝果汁不像回事，不是才喝了一瓶子矿泉水？
　　“等下，再配一盘点心送来，甜咸搭配。”
　　指挥完乔凌的饮料吃喝问题，晏靖淞若无其事的转回来，重新看向表情有些破功的晏怀远。
　　他语气平静的重复道：
　　“可以吧？一起。”
　　晏怀远头回看到晏靖淞这样对人的态度。
　　怎么说呢？
　　稀奇加古怪！
　　“原来如此，也好，那就一起吧。”
　　一行人很快便在三楼茶室入座。
　　侍者悄无声息的送上乔凌的冰果汁和点心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分别是乔凌，晏靖淞，晏怀远父女，和五所竜之介。
　　隔绝了楼下的喧嚣热闹，空气中弥漫开凝重的紧绷感。
　　乔凌旁若无人的端起那杯冰果汁喝了一大口，没等作为主人的晏怀远开场，他便单刀直入：
　　“五所先生，白蛾神社发生什么事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五所竜之介面具般的阴沉平静骤然碎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乔凌摇摇头：“但你作为大御蛾神的神官，不守着白蛾，却跑来……呃，这里。”
　　小虫子卡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个“晏靖淞”此时具体处于哪个城市。
　　反正应该不是日本。
　　看到五所竜之介，他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五所雅人。
　　而想到五所雅人，立刻就有了巨大的好奇心。
　　毕竟，五所雅人是特殊的。
　　他是那个在现实世界中，从头到尾都完整保留了虫族记忆的存在。
　　所以在这个莫比乌斯环世界里衍生出的五所雅人幻影，必定也携带着那份属于虫族的记忆烙印。
　　一个拥有完整虫族记忆，却没有虫血的五所雅人，会呈现出怎样的状态？
　　没有虫血，理论上就意味着失去了虫族最根本的超凡力量源泉。
　　无法操控虫豸，无法进行血肉异化。
　　……
　　不对。
　　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乔凌迅速推翻了这个推论。
　　莫比乌斯环既然已经成型，那必然有更强悍的规则所在。
　　要复制五所雅人的人生轨迹，哪一个阶段都离不开神异之处。
　　说不定，为了合理化五所雅人超凡脱俗的部分，这个世界直接将虫血能力自然演化成了某种更符合逻辑的特殊异能？
　　小虫子想来想去，更好奇了。
　　眼看乔凌说了两句话就开始走神，晏靖淞将谈话拉回正轨：
　　“五所先生，您要说的事情，请坦白直言。”
　　“想必您这次亲自前来，是想要与晏家达成某种交易，或者寻求合作吧？不妨先把情况说清楚。”


第373章 混乱的莫比乌斯环
　　五所竜之介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嘶哑：
　　“或许，你们最近已经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风声，关于……世界末日。”
　　晏怀远提起小巧的紫砂壶，将澄澈金黄的茶汤匀速注入面前几个精致的白瓷茶盏，又将第一盏轻轻推到五所竜之介面前。
　　他的长女晏明舒柔声接话：
　　“是啊，最近是有些人心浮动，各种各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谣言满天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不知道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搅得不少人都有些不安。”
　　“这不是谣言，末日早就来了！”
　　五所竜之介握住茶盏：“神言有云，寰宇之内，有三千世界，各不相扰。”
　　“但不知从何时起……世界之间的分隔，已经被打破了。”
　　三千世界？
　　分隔打破？
　　如果不是半小时前，晏靖淞的胸腔里爬出了个‘小神仙’，此刻他恐怕会直接将其视为痴人呓语。
　　他看了一眼神色微妙的大伯和堂姐，微微颔首，示意可以继续听下去。
　　五所竜之介仿佛在讲一个荒诞的恐怖故事：
　　“有些世界，早已混乱不堪，化为焦土，生灵要么异变成怪物，要么在无尽的恐惧中消亡。”
　　“而有些世界，则相对幸运，就像这里一样，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安宁。”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们将这些还能保持正常秩序，尚未被影响的幸运之地，称之为 ‘和平区’。”
　　“我们？”
　　乔凌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你口中的我们，是指谁？你来自于另一个已毁灭的世界对不对？”
　　五所竜之介仿佛被这个问题刺中了痛处，脸色惨白。
　　“是的。”
　　他承认了，也坦言了另一个更骇人的事实：
　　“我并非这个和平区的原住民，我来自另一个已经彻底毁灭的世界，世代供奉的蛾神大人在末日的最后时刻，护住我，将我送到了另一个还算安全的和平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然而，即便是和平区，也并非绝对安全，在末日降临的冲击下，一些人感受到了某种天启，从而觉醒了超越常人的能力，我们称他们为觉醒者。”
　　“觉醒者……”
　　晏靖淞低声重复，这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乔凌，以及那些隐秘传闻中的“特殊能力者”。
　　五所竜之介点了点头：
　　“觉醒者们……也迅速分裂了，他们分成了两个几乎水火不容的阵营。”
　　他手指沾上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阵营，自称为毁灭骑士，他们坚信一切的混乱，都来自十五个邪异的魔神，这十五魔神共同编织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噩梦牢笼，将无数世界困于其中，反复折磨，汲取养料。”
　　“毁灭骑士认为，唯有找到并破坏支撑这个牢笼的核心规则，并且杀死那十五个作为源头的魔神，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循环，终结一切苦难，”
　　“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追寻魔神的踪迹，研究毁灭它们的方法，是……最为激进和危险的狩猎者。”
　　桌面上，圆圈的水迹慢慢蒸发，隐没，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痕。
　　五所竜之介没有停顿，重新用手指蘸水，在几乎完全相同的位置，画下了一个边缘清晰的正方形。
　　“而另一个，自称破序之眼，他们视这场席卷诸界的灾难为终极启示。”
　　“他们认为，现有的秩序，甚至世界的形态本身，才是真正的枷锁与虚妄。”
　　“那十五魔神，在他们看来，并非邪恶之源，而是引领世界打破旧有桎梏，迈向更高层次存在的十五主神，是变革的化身。”
　　“破序之眼主张，唯有彻底拥抱混沌，皈依十五主神的意志与力量，才能打破这由旧秩序构成的无尽的循环……”
　　“他们不仅尝试与被常人视为怪物的存在共处，甚至试图驾驭那属于十五主神的力量，他们要借助主神之力，彻底统一所有世界，统一全部的信仰，带来真正的新生。”
　　茶水画出的正方形也渐渐干涸，与圆形的残痕交织在一起，模糊难辨。
　　五所竜之介收回手。
　　他看向在座的几人，声音疲惫：
　　“觉醒者拥有在不同世界穿梭的能力，这两方的战争，就像病毒一样持续蔓延扩散，而我们这些知晓真相，却又力量微薄的幸存者往往被迫卷入其中，或者，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自己的选择。”
　　“蛾神大人将我送去的那个和平区，没有在末日下毁灭，反而因为两方的争斗而进入另一个地狱……”
　　“你们知道吗？既然有三千世界，便有无数个命运轨迹各异的你和我，在那个被破坏的和平区世界里，我……再次遇到了蛾神大人。”
　　说到这里，五所竜之介语气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但不知为何，那个世界的蛾神大人已经陷入了疯狂，祂的力量失控，引发了难以想象的灾难，甚至，甚至将整个日本列岛拖入了深海。”
　　“我试图找到失控的蛾神大人，想唤醒祂，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我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毁灭骑士找到了机会，他们……他们将雅人哥哥……”
　　“蛾神大人一定是被人谋害，才会失去理智，一定是这样！可那些人，那些骑士，他们不由分说，便做出了那样残忍的举动！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他们杀死的，是怎样仁慈，怎样伟大的存在！我憎恨他们！我永远……无法原谅！”
　　五所竜之介突如其来的，充满个人悲愤的控诉，让在场所有人面色复杂。
　　这样的故事对他们而言过于超现实，却又因讲述者撕心裂肺的情感而显得无比真实沉重。
　　乔凌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手指发抖的撑住了晏靖淞的膝盖骨。
　　晏靖淞正全神贯注的分析着五所竜之介话语中的信息，膝盖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一怔。
　　他侧过头，看向乔凌。
　　少年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晏靖淞清晰地感知到……
　　他有些难过。
　　也可能是生气。


第374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乔凌的情绪波动让晏靖淞感觉非常困惑。
　　方方面面的困惑。
　　他没有怎么犹豫，在短暂的沉默间隙里，直接把自己的手完全覆盖在了乔凌仍在轻颤的手上。
　　安抚的拍了拍。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乔凌手掌一翻，牢牢握住了他的大拇指。
　　本想着只拍拍两下便要收回手的晏靖淞猝不及防的被捕获了。
　　挣脱也不好挣脱，一条胳膊都被迫定格。
　　他忍不住给了乔凌一个隐蔽的眼神。
　　乔凌没有看晏靖淞，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那么一丝。
　　“……总之，我再次逃到了这里。”
　　五所竜之介的啜泣急促的停住，重新抬起脸：
　　“毁灭骑士和破序之眼，他们很快就会来了，这里马上便会像上一个和平区一样，陷入无可救药的混乱，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晏怀远父女不知道说什么。
　　要短短几分钟便接受这种荒诞的真相，他们的理性不太允许。
　　这太过超现实，更像是一个精神受创者臆想出的宏大悲剧。
　　晏明舒甚至将手不动声色的背在身后，准备见势不妙就一键呼叫安保了。
　　面前的五所竜之介精神状态堪忧，万一暴起伤人可不太妙。
　　唯有亲身经历过非常事件的晏靖淞知道，这应该不是一个瞎编的故事。
　　他直接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既然如此，五所先生，你为何独独找到我们？或者说，你冒着风险前来，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庇护？资源？还是别的？”
　　五所竜之介直勾勾的看着晏靖淞的脸：
　　“晏先生，某一个世界的你，是破序之眼最早期的核心组织者与成员之一，我曾和你有过一面之缘。”
　　这个消息让晏靖淞的心猛地一沉。
　　另一个自己是某个危险神秘组织的元老？
　　这身份给此刻的他带来的绝非荣耀或便利。
　　是致命的麻烦！
　　五所竜之介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笃定：
　　“在我穿梭到此地之前，我耗尽心力，甚至折损寿命进行占卜，所有模糊的启示都指向一点，扭转局面的转机，就存在于这个世界，存在于当下这个时空节点！”
　　“我不知道这转机具体是什么，是一个人？一件特殊物品？还是一个尚未发生的抉择……但我必须在他们大规模降临，将这里彻底拖入战火之前，尽可能地将这个讯息，带到每一个我认为可能与转机相关的人面前。”
　　“可能会是你，可能会是别人……也可能……”
　　五所竜之介苦笑一下：“是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晏靖淞皱紧眉头：“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一天前，你是距离我最近的，在大致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后，我便决定最先接触你。”
　　“五所先生。”
　　乔凌再次开口，依旧是私人问题：“这个世界的你和蛾神大人，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死了。”
　　“什么？”
　　这回先惊讶的是晏怀远，他半信半疑道：“若五所家家主死亡，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很快，也许就在几个小时之后，相关的消息就会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出来，封锁不住的，如果你们现在动用力量去紧急查证，或许能更快得到答案。”
　　五所竜之介麻木的擦掉眼眶里流下的眼泪：
　　“三千世界，每个世界命运各不相同，又殊途同归，这个世界的蛾神大人即将衰弱而死，作为神官的我，为了挽回神明的生命，自然会做出一切努力，若努力了也没有效果……”
　　“那么，这个世界的我选择为追随一生的神明殉葬，倒也是一种幸福圆满的归宿……至少，比我这样仓皇逃亡，背负着悔恨与恐惧活下来要好得多。”
　　乔凌听完，什么也没说，直接站了起来，抬脚就朝茶室门口走去。
　　晏靖淞的大拇指还被他无意识握着忘了松开，直接被带得一个踉跄：
　　“等等……你去哪儿？”
　　“哦，抱歉。”
　　小虫子后知后觉的松开晏靖淞，回头看了他一眼：
　　“晏靖淞，我有点事离开一下，你忙你的。”
　　晏靖淞看着他毫无留恋，转身就走的背影，纵有千般疑问，也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行事莫测，力量未知的‘小神仙’。
　　他迅速追上前几步，在乔凌即将拉开门之前，将他带到门边一个相对远离其他人的角落。
　　他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在意的问题：
　　“我们，还会再见吗？”
　　“或许。”
　　乔凌老实的说：“我接下来可能会很忙，总之，我现在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晏靖淞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始快速掏自己的口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和黑卡，还有少量现金钞票，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了乔凌衣服的外侧口袋里。
　　“拿着这些。”
　　他语速很快的交代：
　　“这是手机，解锁密码是*，有事或者需要帮忙可以用它联系我，这是钱，应急用，这张卡没有密码，在任何能刷卡的地方直接就能用，额度应该足够你应付大部分情况。”
　　乔凌摸了摸瞬间变得鼓囊囊的口袋，抬起乌黑的眼睛看了看晏靖淞紧绷的脸，似乎有点意外，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闪过。
　　小虫子轻轻点了点头：“好吧，晏靖淞，你对我真好。”
　　晏靖淞复杂的看着他。
　　听了五所竜之介这么一通话，他隐约对乔凌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想：
　　“我们在别的世界认识对不对？”
　　乔凌乖乖的嗯了一声。
　　“我们……是什么关系？”
　　晏靖淞追问。
　　“你猜？”乔凌却勾起嘴角，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恶劣。
　　“我不猜。”
　　晏靖淞板起脸，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一些，同时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似乎想借此找回一点主动权。
　　“乔凌，你……注意安全，我会给这台手机发信息，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任何时候，联系我。”
　　他看着乔凌，无比认真的重申：“记住，我们正在合作。”
　　“知道了。”


第375章 讨厌的地方
　　乔凌离开前绕回最开始的客房，换上了那套备选的休闲装和运动鞋。
　　顺手把一头碍事的长发也削短了。
　　大约是削出了手感，对镜子照着看了看，新发型还挺潇洒。
　　潇洒的乔乔大王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个世界正处于盛夏，四周的景色依山傍水，似乎是某个高档度假区或位于城市近郊的私人庄园。
　　正午的烈日灼灼，烧得空气都扭曲翻腾。
　　乔凌在高温下惬意的伸展了一下筋骨，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四面八方，东南西北都探了探。
　　掌心正中央，有一块不太显眼的红斑。
　　那是白鸟的尾羽戳进去留下的痕迹。
　　没探出什么名堂，方圆百里，乃至更远，都没有白鸟明显活动的迹象。
　　乔凌并不失望。
　　本来也没指望能立刻找到那只狡猾的鸟。
　　他望向了远处的山，辨了辨方向，身形鬼魅般隐没。
　　虫鸣阵阵，掩盖了他离去的所有痕迹。
　　半小时后，乔凌坐在某棵高大古树的虬结树枝上，背靠粗糙的树干，浓密的树荫将他大半身形笼罩。
　　他随手从身旁的树叶间，捏住了一只正在不知疲倦聒噪鸣叫的夏蝉。
　　那蝉在他指尖徒劳地挣扎，薄薄的翅膀高频振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充满了生命的躁动与……全然的不驯。
　　在这个莫比乌斯环的规则下，连最微小的虫子也彻底独立了。
　　它们体内不再流淌着哪怕一丝稀薄到可以忽略的虫血，与王虫之间那源自生命本源的，天然的臣服与联系，被这个世界粗暴的斩断。
　　此刻，这蝉在他手中，与路边任何一块石子，一片树叶无异。
　　只是陌生，吵闹，甚至有些碍事的东西。
　　一点也不顺服。
　　不爽。
　　乔凌捏着这只徒劳挣扎的夏蝉，探出了纤细的精神触须，不由分说扎进了夏蝉的体内。
　　这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试探，也是王虫对自身力量在此地适用性的检验。
　　他一边尝试改造这只蝉，一边玩晏靖淞的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表明，这里几乎与现实世界流速差不多。
　　同一年，月份稍晚几个月。
　　眼下这个酷热得仿佛能将空气点燃的盛夏，正是他不久前才刚刚亲身经历过的熟悉季节。
　　乔凌点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第一个名字。
　　李元雨。
　　网络信号在林间有些飘忽，但页面依然顽强的刷新出来。
　　一条条相关信息罗列在屏幕上。
　　最上方那条日期最新的新闻标题，其加粗的黑体字瞬间映入眼帘：
　　【著名导演李麒安胞弟李元雨，于私人航班途中不幸遭遇空难，搜救工作仍在进行，生还希望渺茫……】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抓拍的照片。
　　画面中的李麒安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墨镜盖住了大半张脸，正抬手暴躁的阻挡记者镜头。
　　照片下带着简短的文字描述：
　　“李麒安导演在得知噩耗后难掩悲痛，暂停所有工作，拒绝一切采访，只恳请媒体给予空间。”
　　乔凌面无表情的退出页面，清空搜索框，重新输入搜索词。
　　这次搜索的是官书侨。
　　【影帝官书侨自杀疑云：豪宅内离奇身亡，遗书真伪成谜，究竟是心灵崩溃，还是另有惊天隐情？警方已介入调查。】
　　“……官书侨的尸体于三日前在其位于XX区的独栋别墅内被发现，享年二十七岁，现场留有疑似遗书，但笔迹鉴定存在争议，其经纪公司对外宣称他长期受抑郁症困扰，但圈内好友及部分粉丝质疑此说法，认为死因蹊跷。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不排除他杀可能。”
　　乔凌沉默的看着屏幕。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蝉在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停止了挣扎和鸣叫，身体僵直，原本褐色的甲壳上，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扭曲纹路。
　　那是改造失败，能量反噬留下的痕迹。
　　半晌，他眼珠子转动一下，盯住这因他而死的，小小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讨厌的地方。”
　　.
　　“真是讨厌的地方！”
　　白鸟狼狈的站在一片焦土中，蜷缩着一只在降临过程中不小心受伤的鸡脚，无能狂怒。
　　苍天啊，大地啊！
　　看看那十五只阴魂不散的臭虫把我的莫比乌斯环造成什么破烂样了！
　　它随机降临的世界竟然是这副末日景象。
　　恶心至极！
　　能量稀薄，死气弥漫，到处都是那十五个讨厌家伙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残留气息！
　　呕！
　　呕！
　　它正疯狂暗自咒骂时。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
　　带着杂音的多重重叠，冰冷，粘腻：
　　【嗨，白鸟。】
　　“谁？！”
　　突如其来的打招呼让白鸟的咒骂戛然而止，整只鸟吓得炸毛。
　　周身骤然迸发出一圈刺眼而不稳定的惨白光芒，能量剧烈波动，使它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危险炸弹。
　　叽！
　　谁敢近身，它就跟谁拼了！
　　虽然现在状态不佳，但作为曾经定义过这个莫比乌斯环规则的存在，它依旧保留着一些保命的底牌和不容侵犯的骄傲。
　　【是我们啊。】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令人牙酸的讥诮。
　　“你们？！”
　　白鸟的声音尖利起来，难以置信的惊怒：
　　“……肮脏的碎片！扭曲的残渣！竟然，竟然重新聚合出了可以沟通的意识？！”
　　它瞬间明白了声音的来源：只能是那十五只本该彻底陨落，却阴魂不散的臭虫！
　　白鸟冷汗直冒，厌憎的骂道：
　　“好啊，你们这些邪恶的的臭虫！都是靠疯狂作怪捣乱，散播恐惧与死亡，才勉强重新黏合出这点可悲的意识吧？！还敢跟我说话？等我恢复过来，非要让你们再死一次！”
　　【呵呵呵呵，明明是你……造成这一切的。】
　　【装什么正义凛然？】
　　【难道，你忘了吗？】
　　低沉而诡异的呵呵笑声，仿佛无数虫豸在同时嗡鸣。
　　“放屁！”
　　【再仔细想想……一切混乱的源头，最初的天启，来自谁？】
　　“什么天启……你……”
　　白鸟的声音猛的一顿。


第376章 恩怨
　　天启？
　　难道说的是那个时候……
　　一些被白鸟随意遗忘的记忆片段被强行撬开，翻涌上来。
　　作为伴随一个低级世界而生的懵懂世界意识，白鸟在诞生之初，是全然空白的存在。
　　它没有成型的思想，没有情绪的概念，也没有自我的清晰边界。
　　大部分时候，它就像一个自动程序。
　　无需思考，不必作为。
　　只需悠闲的，无知无觉的睡觉，休息，等待程序运转一圈又一圈带来的能量，稳定的成长便行了。
　　所有的低级世界都是以这样的模式生长着。
　　被动，缓慢。
　　它们中的绝大多数，会在以亿万年计的光阴里，默默积蓄，等待机会触及升维的门槛。
　　但也有不小的概率，会在某次突如其来的宇宙震荡中，莫名其妙的走向寂灭，如同从未存在过。
　　白鸟的处境更为寒酸。
　　若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的宇宙深空望去，目之所及，几乎尽是早已冷却死亡的恒星残骸，破碎的小行星带。
　　它是这片死星带环绕中，唯一的独苗。
　　原生家庭，可谓贫瘠到令鸟绝望。
　　成功升维的可能性，大概连万分之一都算得上乐观估计。
　　好在白鸟从来不知道这个事实，所以它的心态一直很好。
　　新生的白鸟就这样睡啊，睡啊……
　　突然有一天，磅礴得超乎想象的美味能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它的世界之中。
　　睁眼一看。
　　十几具庞大如山岳，狰狞如噩梦的虫族巨兽的尸骸，正静静的漂浮在星球的内层空间。
　　它们形态恐怖，甲壳反射着冰冷星光，即便死去，依旧带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气息。
　　看一眼便不寒而栗。
　　可它们散发出的能量又如此美味。
　　美味，无主。
　　白鸟想也没想，毫无保留的将这些能量全部收入囊中！
　　这顿突如其来的大餐让它一步登天，力量疯狂膨胀。
　　竟然短时间内便直接跃升到了这个低级世界所能承载的极限，隐隐触及了更高维度的门槛。
　　剩下的溢出的，无法完全消化的庞大能量，自发开始构筑一个循环的诡异结构。
　　最早的莫比乌斯环，缓缓成型。
　　那时的白鸟，意识依旧模糊，却懵懂的感觉到自己似乎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空白的意识中首次泛起涟漪。
　　名为喜悦
　　然而，好景不长。
　　白鸟很快发现了这些美味能量的来源。
　　虫怪。
　　一群虫怪不知何时已在它的世界里扎了根，鸠占鹊巢。
　　他们与那些尸骸同源，具有相当蛮横的侵略性。
　　白鸟吃了他们抛弃的虫躯，就在无形之中达成了一种交易。
　　它自己都不知道的交易。
　　当白鸟偷偷观察着这些虫怪时，一只强悍的高级虫族捉住了白鸟窥探的视线。
　　高级虫族通过它身上浓郁的虫族气息，推论出了气息来源。
　　他对这个幸运捡漏的低级世界意识做出了宣判：
　　【原来如此。】
　　【那些被抛弃的残骸，既然被你吞食，成为了世界力量的一部分……那么，你以及这个世界的所属权，便归属于我们了。】
　　【这，很公平。】
　　逻辑简单直接。
　　白鸟对此嗤之以鼻。
　　强买强卖是吧？
　　我吃着了就是我的，我的！
　　滚。
　　后面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白鸟开始简单粗暴的一次次进行世界世界重启。
　　第一只虫怪在重启中死去。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每一次重启都消耗着它吞噬来的能量，也加深着它与这些虫怪之间的因果纠缠。
　　糟糕的是，死亡并不是结束。
　　这些死去的虫怪，意志异常顽固。
　　它们并未随着人类躯壳的湮灭而彻底消散，依旧如同幽灵般徘徊在世界的夹缝里，伺机而动。
　　白鸟感到不安。
　　它担心这些意志会找到机会复生，没完没了。
　　同时，品尝过虫怪身躯的它又意识到，这些不灭的意志本身，也是极其浓缩的美味。
　　不能浪费。
　　一个算不上高明的念头形成：
　　把这些不灭的意志，全部卷进那个正在自行演化的莫比乌斯环里去！
　　让它们成为驱动那个环运转的燃料，成为滋养我自身力量的养分，弥补我一次次重启的消耗！
　　白鸟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一切都很成功，它一度来到了状态最好的时期。
　　某一次重启，它甚至一口气抹杀掉了三只虫怪！
　　战绩可查。
　　那时的它，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但后来，事情开始失控。
　　数不清多少次简单粗暴的重启之后，白鸟的能量开始后继无力。
　　源源不断为它供能的莫比乌斯环居然也开始出现问题。
　　也许是因为白鸟力量不足，也许是因为被投入的不灭意志越来越多……
　　突然有一天，白鸟惊恐的发现，莫比乌斯环不再给它提供任何能量反馈了。
　　它试图沟通，试图修复，试图重新掌控。
　　都徒劳无功。
　　那个属于它的莫比乌斯环，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开始排斥它，甚至反过来隐隐汲取它残存的力量。
　　愤怒！
　　愤怒和慌张吞噬了白鸟。
　　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它全部意识：
　　“属于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就算它坏掉了，我也绝不让给你们这些该死的臭虫！谁也别想得到！”
　　在彻底放弃对莫比乌斯环的掌控前，白鸟将所有负面情绪，混合着它仅剩的世界规则影响力，无差别的朝着莫比乌斯环冲击而去。
　　这是属于创世神歇斯底里的终极污染诅咒。
　　世界末日，降临了。
　　【你离开了这么久，果然是已经全部都忘记了啊。】
　　嘲讽的讥笑，在焦土上空震荡。
　　【当你力量开始衰弱，对这里失去控制，你便发起了脾气，你那充满憎恨的声音，化作了最初的末日冲击，而一部分在末日中濒临精神崩溃的人类，幸运的捕捉到了你的真意。】
　　【你将自己对我们的仇恨，对失去能量的不甘愤怒，对他们散播，于是，他们聆听了你的意志，将你那毁灭性的冲动，解读为打破末日的天启。】
　　【他们，演变成了所谓的毁灭骑士……当一个阵营出现，必有与之对立的存在，有对立，也就有了战争……】
　　【看看吧白鸟，现在你眼前的一切，就是起源于你的呀。】
　　焦土之上，死寂重临。
　　白鸟沉默了一会儿，发出冷笑：“原来是这样。”
　　它抖了抖羽毛，脚上的伤口已在这片刻间愈合如初，整只鸟重新变得光鲜亮丽。
　　“毁灭骑士吗？看来这里还是有忠诚的存在……”


第377章 玩游戏吗
　　怪不得。
　　自从白鸟重新踏入这个莫比乌斯环的范围，就似乎有微弱的信仰之力，若有若无的向它缠绕而来。
　　起初它以为是错觉，或者是这破地方本身的混乱磁场。
　　没想到竟然是形成了一个遵循它神谕的组织。
　　好啊，太好了！
　　白鸟生出几分得意。
　　有人记得它，有人因它而行动。
　　这场和虫怪的冲突，不是它一只鸟在战斗！
　　白鸟的腰杆都挺直了些。
　　【嘻嘻嘻嘻嘻嘻。】
　　重叠的窃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擦黑板。
　　把白鸟的得意熄灭不少。
　　血红的豆豆眼试图捕捉声音的来处，无果。
　　它没兴趣继续围绕不重要的话题浪费时间：
　　“既然你们主动现身，那就是知道我来找什么的了，说吧，元雨的身体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白鸟飞到了一棵焦黑的死木上。
　　【想要那个人类身体？】
　　【那可没那么简单哦，他现在……在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藏起来我也能找到！”
　　白鸟周身能量微微鼓荡，杀气腾腾的警告：“我也不是真拿你们没有办法。”
　　虚张声势被毫不留情的戳破：
　　【你确实拿我们没办法……同样的，我们也拿你没办法。】
　　【白鸟，有没有胆子跟我们玩几场游戏？】
　　“……什么意思？”
　　和这些阴魂不散的臭虫玩游戏？
　　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意思就是，这种无休止的消耗，我们也已经十分厌倦了。】
　　【继续僵持下去，无非是我们一起消亡……那也太无趣，太悲哀。】
　　嗡鸣重叠的声音有种诡异的诚恳：
　　【不如，趁着你这次意外归来，我们也因缘际会重新凝聚了这点可交流的意识，我们将一切……做个彻底的了断。】
　　白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那宝贵的世界之子躯壳，确实在我们手里。】
　　【来找我们吧，白鸟。】
　　【来试着杀死我们吧。】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在游戏中，赢了，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躯壳，甚至……更多。】
　　【输了，或者不敢来……】
　　“不敢？我还会怕你们不成？”
　　白鸟一瞬间想了很多。
　　它想到了王虫乔凌。
　　那个美丽，危险，且已经知晓了莫比乌斯环存在的恐怖存在。
　　乔凌对这里早已是虎视眈眈，只要他成长到一定程度，迟早会想方设法杀过来。
　　以它现在的状态，面对王虫，胜算渺茫。
　　白鸟也想到了眼前这十五个虫怪意识。
　　他们似乎还不知道他们的王已经出世。
　　也不知道王虫与元雨有着某种联系。
　　不可能知道的。
　　莫比乌斯环被彻底隔绝，除了白鸟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能穿越世界裂缝。
　　元雨的躯壳只是一件活死人，什么消息也传递不了。
　　白鸟笃信这一点。
　　这是一个信息差，或许，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如果能趁着乔凌还被隔绝在外，趁着这十五个虫怪意识还对王虫的情况一无所知。
　　一劳永逸的解决掉麻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赢了，它不仅能夺回元雨的躯壳，彻底清除内部的隐患，还能再次尝试吸纳这十五个意识残余的力量。
　　输了呢？
　　不，它不会输。
　　白鸟再次挺直了身躯，光洁的羽毛在灰暗的焦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看向虚空，仿佛能直视那十五个恶意意识隐藏的方位：
　　“当年我能把你们当燃料塞进这里，现在自然也不介意陪你们这些残渣玩一玩。”
　　“说吧，游戏规则，怎么玩？在哪儿玩？”
　　它重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我赢了，我要元雨的躯壳完好无损地交出来，并且，你们彻底湮灭。”
　　“若是你们想耍什么花样，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骗局……”
　　白鸟周身再次泛起不稳定的能量白光，虽然不强，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毁意味：
　　“我不介意和你们一起，提前迎来终局。”
　　它亮出了最后的威胁：同归于尽。
　　【嘻嘻嘻嘻嘻嘻嘻。】
　　窃笑声再次响起。
　　【很好……】
　　.
　　.
　　“再试试。”
　　说不定是自己一心二用才导致的改造失败呢？
　　乔凌不死心，又从树上捕捉了两只新的夏蝉。
　　这回他全神贯注，一心一意，绝不分心。
　　画面重演。
　　这两只夏蝉依旧死在了改造半途。
　　在王虫精神力侵入的瞬间，它们那孱弱的虫躯便立刻开始崩坏。
　　乔凌小心翼翼的试图收回力道。
　　可无论他是进是退，都无济于事。
　　他试图挽救的那只夏蝉甚至直接在轻微的爆裂声中化为一小撮焦黑碎屑。
　　“哎呀！”
　　乔凌懊恼的发出怪声。
　　失败都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不兼容。
　　通过三次尝试，小虫子明白了，这个莫比乌斯环不是一个成熟形态的世界，这里面的生命也不是成熟形态的生命。
　　无法改造，无法被王虫调用。
　　作为利用血肉之巢BUG溜进来的偷渡客，他和这个世界的生命有着本质区别。
　　实验结果明确告诉乔凌：
　　在这个世界，他无法像在现实世界那样，轻易的建立虫群网络。
　　最便捷的力量扩张途径，无。
　　事不过三，不再试了。
　　“对不起……”
　　乔凌有些小愧疚的在树下挖了三个小小的土坑，给三只倒霉的实验虫埋了进去。
　　三朵小野花被依次放在小小的坟头上。
　　“让你们本就短暂的虫生中道崩阻，不好意思。”
　　实验是实验，尊重是尊重。
　　失败了，也要对参与者表示一下歉意。
　　他本意可不是当个夏蝉杀手。
　　那么。
　　接下来做什么呢？
　　乔凌将重点转换到了五所竜之介说的觉醒者上，反刍咀嚼一个个关键词。
　　【破序之眼。】
　　【皈依了十五主神。】
　　【尝试与被常人视为怪物的存在共处。】
　　【试图驾驭属于十五主神的力量。】
　　小虫子双手一拍站了起来：“得跟这群人碰个面才好。”
　　但在这之前……
　　“先去找这个世界飞机失事，下落不明的元雨哥。”
　　如果说，这个世界五所雅人和官书侨的死姑且算是正常发展。
　　那元雨那场所谓的飞机失事，绝对不简单。


第378章 飞机失事点
　　清晨六点半，峪安镇已在带着灼热的暑气中提早醒来。
　　即便身处群山环抱，三伏天的燥热依旧无孔不入。
　　此刻，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但天空已是毫无杂质的的靛蓝色，预告着今天又是四十度以上的高温日。
　　镇口加油站旁，一辆满载货物，车身上溅满泥点的重型卡车缓缓停稳。
　　副驾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浅色休闲套装的年轻身影利落的跳了下来。
　　画面陡然一亮。
　　即便只来得及瞥见一个纤细灵活的背影，一种强烈的画风不符感便扑面而来。
　　那人穿着一身质地看上去相当不错的浅米色休闲套装，雪白的运动鞋。
　　在清晨尚且柔和的光线下，衣料甚至泛着一点细腻的光泽。
　　这身打扮纤尘不染，清爽得像是刚从某个精心打理的衣帽间里走出来。
　　更适合出现在绿草茵茵的精致高尔夫球场，或是某个充满设计感的都市咖啡馆露台。
　　总之不是在这尘土飞扬，弥漫着汽油味的山区小镇加油站旁，与这辆风尘仆仆的大货车为伍。
　　卡车驾驶室里，货车师傅探出头，用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招呼：
　　“小伙子，就这儿了！峪安镇到了！自己当心啊！”
　　年轻人转过身，阳光灿烂的一笑：“谢谢王哥！麻烦你啦！”
　　仔细一瞧。
　　这唇红齿白，漂亮得晃眼的小脸，不是乔凌，还能是谁？
　　“嗨！捎一段路而已，客气啥！”
　　货车师傅嗓门洪亮，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小伙子，到了镇子上，记得赶紧去趟派出所备个案，丢了东西好歹有个记录！走了啊，八点前我得把货送到下一个镇，耽误不得！”
　　“好嘞，王哥拜拜~一路顺风~”
　　乔凌一边用力挥手，一边趁着货车师傅缩回脑袋关车窗的瞬间，咻的将一只用百元纸币折叠成的小蛤蟆，从车窗缝隙丢了进去，正落在他怀里。
　　丢完蛤蟆，他像是怕被逮住还钱似的，拔腿就跑：“王哥，这是车费！”
　　身影在清晨的街道拐角一闪，一溜烟便不见了踪迹。
　　“哎！说了不要钱！你这孩子……哎！太客气了！”
　　货车师傅老王是凌晨三点多在国道边捡到的乔凌。
　　当时老王正强打精神跑夜车，远远地车灯一扫，突然看见前方应急车道上，一个形单影只的人影正站在路边发愣。
　　深更半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国道两旁是黑压压的山林。
　　诡异！
　　这景象把老王那点困意瞬间吓飞了九成九，后背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下意识放慢车速，惊疑不定的靠过去，按了下喇叭，打开车窗，粗着嗓子喊：
　　“喂！前面那个！干什么的？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大晚上在路边上，多危险啊？！”
　　车灯的光柱将那身影笼罩。
　　那人慢半拍的转过身来。
　　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等看清对方的脸，他心头又是一跳。
　　那脸在刺目的车灯下，白得晃眼，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像纸扎的！
　　一股寒意蹿了上来。
　　当然了，很快他就确认这不是个纸扎人，只是长得比较白嫩。
　　可……
　　太干净了，太安静了，眼神太平静了。
　　在这种时间地点，着实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邪气。
　　老王心里嘀咕：这是什么套路？应该不能是歹人？
　　还好，对方开口之后很有亲切感：
　　“大哥，我是徒步的，背包被偷了，手机没电了。”
　　老王这才注意到，对方就穿了套看起来就不太适合长途徒步的休闲装，其他什么都没有。
　　徒步？在这荒山野岭的国道？还被人偷了行李？
　　这遭遇听起来就够傻气，也够倒霉的。
　　热心肠压过了惊疑，老王大手一挥：
　　“上来吧上来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你去哪儿？我送你到最近的峪安镇行不行？到了那儿好歹有吃有住！”
　　乔凌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太好了，我就是要去峪安镇。”
　　就这样，乔凌搭上了这趟顺风车。
　　老王是个话痨，一边开车一边絮叨跑车的辛苦，家里的娃，还有刚刚听说的“峪安镇那边山里掉了个飞机”的新闻。
　　乔凌大多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应一声，让老王更加确信这就是个遭遇倒霉事，可能还有点内向的学生娃。
　　此刻，站在峪安镇的清晨里，乔凌躲在拐角目送货车远去。
　　王哥，好人呐。
　　帮了没必要帮的忙。
　　王师傅以为的：无助大学生国道徒步遇劫，身无分文流落荒郊，幸遇好心司机搭救。
　　实际情况：一路趴飞机，感觉差不多快到了，便随机从天上跳下来，正准备来个高速疾奔的超能异种。
　　虽然坐车让乔凌的速度慢了一半，但能坐会儿他倒也不介意。
　　峪安镇街道不宽，建筑大多低矮，墙面斑驳，没有大城市的光鲜亮丽，却充满了生动的烟火气。
　　附近的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早起的摊贩支起摊位，售卖着热气腾腾的早点。
　　乔凌摸了摸肚子，感觉确实有点空。
　　他走向一个桌椅简陋，冒着诱人香气的馄饨摊。
　　看了看手里剩下的现金，小虫子含蓄的点了些吃的：
　　“老板，来三碗鲜肉馄饨，一篮子油饼。”
　　“这么多您可能吃不完呐，我家馄饨分量很足！”
　　“我长身体，能吃。”
　　“哟，好嘞！那您稍等！”
　　长身体的小虫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很快，热腾腾的馄饨和酥脆的油饼端了上来。
　　馄饨鲜香，油饼金黄。
　　乔凌大口大口咬着油饼，感官一心二用，过滤着周遭所有的声音，耳听八方。
　　旁边几个提着菜篮子的本地大妈凑在一起，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八卦：
　　“土豆岭那边掉的那个铁鸟，烧了好大一片林子！这两天晚上都能看到那边山头有红光，怕是还没灭干净……”
　　“吓死人哟！我外甥在镇上的消防队，说进去了两拨人，一个飞机上的人都没找到，净是些零零碎碎的片子，邪门得很！”
　　“可不嘛，听说里面有个是大人物家的，市里省里都惊动了，前天我家门口停了好多车，挂着外地牌，还有拿长镜头相机的……”


第379章 失踪的人们
　　菜市场，好地方。
　　吃到第二碗馄饨时，乔凌就把这边关于坠毁飞机事故的最新进展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架坠落的飞机，确认是一架小型客机，与新闻所说吻合。
　　网上铺天盖地的报道焦点都集中在“著名导演李麒安胞弟李元雨生死不明”上，用词谨慎，不失噱头。
　　但菜市场的本地人，在聊天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要更加惊悚：
　　事故现场，只有飞机本身的残骸碎片。
　　扭曲的金属，断裂的机翼部件，烧焦的座椅，散乱的行李。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四散在土豆岭深处，林地都被烧的焦黑。
　　而飞机上包括机组人员在内的七十多个人……
　　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仿佛在飞机坠毁前或坠毁的瞬间，凭空蒸发了。
　　“……我小姑子的男人的表弟在县医院救护车队，他说拉回来的都是铁皮和烂树杈，一个人都没见着！邪了门了！”
　　巷子深处，一个卖猪肉的大叔跟旁边水果店的店主低声嘀咕。
　　“上头压着呢，不让说，怕引起恐慌。”
　　水果店店主咋舌：“但能压几天？那么多家属正在往这儿赶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着人，这事儿完不了！”
　　“可不是嘛……”
　　乔凌若有所思的擦了擦嘴。
　　难道这场空难是那些觉醒者干的？
　　如果七十多个人都凭空消失，很有可能是被卷入了莫比乌斯环无数重叠世界中。
　　失踪不一定是坏事。
　　毕竟飞机砸下来，十有八九会死。
　　落入别的重叠世界，则另有一线生机……
　　咦？
　　开动脑筋，说不定是在空难发生时，有人巧合的成为了觉醒者，所以进行了极限自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乔凌思路打开，各种可能性如同拼图碎片般在脑中飞舞。
　　突然。
　　外放的感官捕捉到了耳熟的声音。
　　他站起来，转过身，探照灯似的望过去。
　　不远处的马路上，一辆出租车刚刚启动。
　　透过打开的车窗，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林辉。
　　与乔凌记忆里那个总是精神满满，凡事井井有条的林哥判若两人。
　　此时他眼下是眼镜都遮挡不住的青黑色眼圈，下巴上布满了杂乱胡茬，双眼红肿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他旁边的座位上，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情绪彻底失控，对着他发出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哭喊与控诉：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要不是为了去找你，夕夕她根本就不会上那架飞机！根本就不会出事！怎么死的不是你啊！你怎么不去死！”
　　林辉试图挣脱女人的手，带着濒临崩溃的哀求：
　　“闭嘴……安静点行吗？求你了，夕夕只是失踪了，她没死！你别咒她！”
　　“怎么可能没死！怎么可能没死啊！飞机都碎了！人都没了！我的夕夕啊——”
　　“求你了，别叫了……不嫌丢人吗？冷静点，我求你冷静……”
　　林辉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被淹没在女人的哭喊声中。
　　“再丢人能有你丢人？怎么死的不是你……怎么死的不是你……”
　　出租车加速驶离，将歇斯底里的哭骂声一同带走，只留下街边行人或同情或摇头的议论。
　　乔凌起身跟了过去。
　　.
　　从母亲的咒骂哭喊中短暂挣脱出来，林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躲开了酒店里那些探究的目光，爬上了酒店顶楼空无一人的天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毒辣的日光将水泥地面烤得滚烫。
　　林辉颓丧的蹲在阴影下抽烟，像只可悲的老鼠。
　　抽了半根烟，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和鼻涕毫无形象的糊了满脸。
　　他用还算干净的袖口胡乱去擦，越擦越多。
　　呃。
　　有点后悔这么哭了。
　　一包纸巾体贴的从他臂弯外伸了过来：
　　“擦擦。”
　　“谢谢。”
　　林辉立即接过纸巾，擦了擦一塌糊涂的脸。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等等？
　　林辉震惊抬头，模糊的视线对上了一张凑得极近的，漂亮得过分的少年脸庞。
　　对方正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大眼睛黑得看不见高光。
　　“……卧槽，你谁？”
　　乔凌见他看过来，模仿他的姿势，施施然蹲下。
　　把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往两人中间的地上一放，拿出了一根奶油雪糕，拆开包装，直接塞进了林辉有些僵硬的手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老熟人。
　　林辉低头，看向手里那根精准狙击他口味的某品牌奶油雪糕。
　　嗯？
　　乔凌没管他的反应，自己也从袋子里拿出一袋巧克力脆皮雪糕，从容的咬了一大口。
　　小虫子含糊的咀嚼，呼哧呼哧的说：
　　“我叫乔凌。”
　　“……”
　　林辉盯着乔凌，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十几秒。
　　作为曾经的经纪人，美色当前，某种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
　　又很快因为想到现实而迅速冷却。
　　他沉默的收回视线，吃起手上的雪糕。
　　算了，吃吧。
　　有什么可问的，他现在什么都不关心。
　　见林辉一直不说话，乔凌吞下嘴里的雪糕，慢吞吞的问：
　　“我自我介绍了，你怎么不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在酒店门口看到我的热闹了？”
　　林辉自嘲苦笑，鼻音闷得厉害。
　　他猜，大概是被这少年目睹了自己被当街辱骂的狼狈场面，出于某种同情或好奇才跟了上来。
　　“谢谢你的纸巾和雪糕，我给你转账，但也没必要闲聊了……我一把年纪了，不需要小孩同情，谢谢你。”
　　“那个女人是你妈妈？”
　　“……唔。”
　　“她说话好难听，好过分哦，我帮你揍她？”
　　“说什么呢。”
　　“夕夕是谁？”
　　“……我妹妹。”
　　“你还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林辉彻底被他搞糊涂了，负面情绪都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冲淡了些许：
　　“你这人，怎么一直胡说八道呢？”
　　“你妹妹多大？”
　　“十七。”
　　“噢，那你叫什么名字？”
　　乔凌兜了一个小圈子，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林辉叹了口气，对这个漂亮又顽固的少年妥协：
　　“……你真奇怪，好吧，我叫林辉。”


第380章 你的福报就是我
　　互通了姓名之后，话匣子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打开了。
　　明明就在两分钟前，林辉还强撑着疲惫的尊严说：“没必要闲聊”。
　　结果现在直接超出闲聊范畴。
　　变成掏心窝子的倾诉了！
　　救命。
　　简直要怀疑那支奶油雪糕里，是不是被偷偷加了吐真剂。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会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样不设防？
　　已经缺乏关爱到这种程度了吗，林辉？！
　　“我……”
　　林辉把眼镜戴上，呆呆的望着前方滚烫的水泥地：
　　“我十三岁……就被迫跟家里出柜了。”
　　他把纸团扔进空的塑料袋里：“早恋嘛，暗恋个直男，傻了吧唧的，没忍住，对他告了白，把那小子吓得屁滚尿流，回去就跟他爸妈告状，说学校里有变态骚扰他。”
　　“然后呢？”
　　乔凌咔哧咔哧的啃小包的辣萝卜零食。
　　“然后他爸妈找到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学校又把我爸妈叫去……我爸妈，都是那种特别保守，特别要面子的人，事情发生以后，他俩简直气疯了。”
　　“天天吵，没日没夜地吵，互相怪对方基因有问题，教子无方，丢人现眼……吵了大半年吧，我爸受不了了，直接住到小三家里去了，离婚官司又拖拖拉拉扯了一两年才彻底断干净，从那以后，我妈……她就挺恨我的，觉得是我毁了这个家，毁了她的生活。”
　　以上每一句话都让乔凌困惑。
　　目前短暂的虫生里，乔凌还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事情，完全没有相关的概念。
　　不过小虫子没有提问，只是很笃定的表示：
　　“你不是变态，你才没错！”
　　林辉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是那群人少见多怪，一群乡巴佬。”
　　“对，乡巴佬。”
　　“后来我妈再婚，生了夕夕，我成了她新家的外人，上大学出来以后，我就基本没回过老家了，在外面打拼，再难也没回去开过口，事业起来以后，养育之恩也用金钱弥补了。”
　　提到妹妹，林辉笑了一下：
　　“要不说希望总在新生代身上呢，夕夕那丫头从小就鬼灵精，等她自己搞明白她这个哥哥是怎么回事以后，就特别，特别支持我，老嚷嚷着以后大学要考到我上学的城市，以后跟在我身边混，说我特别厉害……”
　　他的声音哽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我……我谈对象的时候，她高兴坏了，电话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我以后就有新的小家了，不会孤孤单单的了，结果，也就谈了五年……”
　　“品味太差，谈了个王八蛋，把我克得……事业，爱情，全砸锅里了，一塌糊涂。”
　　说到这个，乔凌总算有了些知情的内容。
　　的确，林哥那个叫什么左右的前男友实在是很一般。
　　现实世界里，那讨厌鬼跳楼成了个残废，又因为做的各种错事声名狼藉，一败涂地。
　　这个莫比乌斯环里，估计是没有遭到这个应有的报应……
　　乔凌认真点评建议：
　　“林哥啊，你初恋和这个前男友都不好，以后千万不要自己选伴侣了。”
　　林辉深吸一口气：“我也觉得。”
　　“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前几天，夕夕不知道怎么的，打听到了我这边倒霉透顶的情况，死活要趁着暑假过来陪我，说要给我打气，看着我重新站起来，等我接到她偷偷发来的消息，知道她竟然买了机票的时候，她已经在机场排队登机了。”
　　林辉说到这里情绪越来越平稳，是认命的颓丧：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个一塌糊涂的样了，这个该死的空难……把一切都毁了，都毁了。”
　　乔凌听完了前因后果，对这位现实世界里忠诚可靠的部下有了更深的了解。
　　心里有种堵了一团棉花的憋闷感。
　　这是个什么滋味？
　　他从塑料袋里开了瓶冰的茉莉花茶，递给林辉：
　　“警察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
　　林辉咬牙切齿：“官方口径永远是正在全力搜救，具体情况有待调查，事故现场那片区域被围得铁桶一样，层层封锁，根本不让人靠近！别说我们这些家属，连一些有门路的记者都混不进去！”
　　他狠狠灌了一口冰茶：“我本想动用之前工作积攒下的一点人脉，看能不能打听到内部消息，或者至少把事情捅到更大的媒体平台，施加舆论压力，可是……”
　　“我的能耐太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爱莫能助，就连李麒安导演那种人物……他动用的资源和能量肯定比我多得多，听说也请了顶尖的私人搜救团队和律师，但现在看来，也是一时束手无策。”
　　林辉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夕夕她可能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救援，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我知道了。”
　　乔凌想了想：“你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进到那个封锁区里面去看看，对吗？”
　　林辉没有明确回答。
　　进封锁区？
　　那是违规，是冒险，甚至可能触犯法律，也会给本已艰难的搜救工作添乱。
　　但，是的。
　　他内心深处那疯狂滋长的念头，就是亲眼去看一看！
　　看看妹妹消失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不是在这里被动地等待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官方说法。
　　乔凌的眼睛清澈得恐怖，好像直接能看透人心，把林辉看得心跳越来越快，肾上腺素飙升。
　　林辉咬了咬牙：“那不可能，根本进不去。”
　　乔凌点点头，撑着膝盖直溜溜的站起来。
　　“走吧！”
　　他从口袋里勾出一把车钥匙，丢到林辉怀里：
　　“你开车，我现在就带你进去看。”
　　“你在说什么？”
　　林辉握着冰凉的钥匙，下意识反驳：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车的问题……”
　　“不开玩笑。”
　　乔凌咧开嘴，笑眼弯弯，对林辉打了个响指。
　　他的背后，空气骤然扭曲膨胀！
　　无数庞大狰狞的虫肢幻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猛然挤入现实，轰然而出。
　　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光线骤然昏暗。
　　蠕动的恐怖阴影中央，乔凌的一双眼睛化为两轮燃烧着冰冷金焰的虫瞳，非人的特征再无遮掩。
　　他对僵直如木偶的林辉，孩子气的眨了眨眼：
　　“有因必有果，你的福报就是我。”
　　“我拉你起来，走吧，林哥。”


第381章 虫的社会化很不错
　　车钥匙硌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体温同化得灼热。
　　林辉脚步发飘的跟着乔凌下了楼，站在酒店后巷一辆灰色的越野面前。
　　钥匙按了按，车子解锁。
　　“……这是你的车？”
　　林辉的声音干巴巴的，问了个他自己都觉得傻气的问题。
　　“租的。”
　　租的？
　　一个刚刚展示了非人姿态，怪力乱神的存在，去租车行……租了辆越野车？
　　各方面来说都很违和。
　　林辉没忍住追问：“你还考驾照了？”
　　“没，我刷卡付费，让店员开到这里的。”
　　“……还可以这么操作？”
　　“程序上是不行。”
　　至于用了什么方法让店员乐于助人，小虫子没说，林辉也不敢细想。
　　林辉给这个不知道是人是神的祖宗拉开副驾驶的门：
　　“您请。”
　　车辆启动，乔凌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导航屏幕上戳戳点点，很快设定好了目的地：
　　老鹰岭。
　　一个离核心封锁区“土豆岭”不远不近的山头。
　　“咱们开到这边就下。”
　　乔凌指着地图上一个靠近山脚的点：“然后我带你进去。”
　　林辉打着方向盘，倒车到了马路上。
　　冰凉的空调风让他过度发热的大脑冷却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旁边开始摆弄手机的乔凌，试探着开口：
　　“乔凌，你……为什么帮我？我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吗？”
　　“渊源？”
　　“比如我小时候救过一只车祸受伤的流浪猫，我把压岁钱都给宠物医院了……呃，这种报恩的渊源。”
　　说完，林辉自己都觉得老套。
　　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强大的非人为何对自己另眼相看。
　　乔凌笑出声：“你觉得我是那只猫呀？”
　　“咳，只是个比喻。”
　　林辉有点尴尬，瞥到乔凌的笑颜，心里微微一动。
　　他敏锐的察觉到，乔凌对他表现出的态度颇为特殊。
　　那种时不时流露的熟稔感，以及说话时偶尔拖长的，难以掩饰的撒娇尾音……
　　分明是只有在面对信任亲近的熟人时才会自然流露的状态。
　　哪怕自来熟也不是这种熟法。
　　乔凌似乎看出他在疑惑什么，下一句话就直接坦白了真相：
　　“你知道平行世界吗？在另一个世界，你是我的经纪人。”
　　“OMG！”
　　林辉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职业本能被触发的光芒。
　　“你是真的很适合出道！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长相气质，怎么就叫我签上了？什么时候签的？我眼光可以啊，我一定能把你带成顶流！绝对！”
　　倒是接受得极其快速。
　　乔凌都有些惊讶：“这就信了？”
　　“其实，你现在说世界末日要来了我都信，你都那样了。”
　　“呃，其实……世界末日确实要来了。”
　　“啊？”
　　林辉笑容消失，嘴比脑子快：
　　“世界末日跟这次飞机失事有关？”
　　真是举一反三，逻辑鬼才。
　　乔凌再次点头，表情严肃了些：
　　“也许，而且，我也是要来找这架飞机上的一个人的。”
　　“找谁？”
　　“元雨。”
　　“那不是李麒安导演的……我靠！”
　　正说着话，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景象，让林辉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路口设置了临时的路障和分流指示牌，四五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执勤，手势干练地引导着车流。
　　路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特警车辆，几名同样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站在车旁，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过往车辆，尤其是那些挂着外地牌照的。
　　已经有四五辆车被示意靠边停下，司机正摇下车窗，接受交警的询问和证件检查。
　　气氛明显不同于普通的交通疏导，带着一种排查意味。
　　林辉下意识放慢了车速，手心开始冒汗：
　　“这里离土豆岭还有十几公里，连交通都开始管控了……那边封锁区的检查肯定更严格。”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种规模的交通盘查，显然是为了过滤和限制前往事故核心区域的人员和车辆，防止无关人士，尤其是可能添乱的媒体或好奇心过重的民众靠近。
　　他们这辆租来的灰色越野，加上他这副憔悴慌张，乔凌那过分扎眼的模样，简直是标准的可疑目标。
　　“怎么办？”
　　林辉低声问：“要掉头吗？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他们有可能会查证件，问我们去哪儿……”
　　乔凌看了眼窗外：“证件你有吗？”
　　“我有身份证，驾照，刚刚看了，租车合同和行驶证也在这儿。”
　　林辉快速回答，又不抱希望的问：“你有能用的证件吗？”
　　“没有的~”
　　小虫子往前一指，开朗的说：“继续开，正常过去，看我迷晕他们！”
　　“……你是说催眠吧？”
　　“还是林哥会说话。”
　　“啊哈哈，是你厉害。”
　　林辉尬笑。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自信满满的小祖宗了。
　　为什么他感觉到乔凌有些小学生一样的兴奋？
　　到底在突然兴奋什么啊！
　　灰色越野车顺着车流缓缓朝检查点驶去。
　　很快，一名交警注意到了他们这辆车，抬起手，做了个停车手势。
　　林辉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和乔凌脸上停留。
　　他冷静的轻轻踩下刹车，降下车窗。
　　交警走了过来，态度公事公办：“您好，请出示一下驾驶证，行驶证。”
　　林辉递出自己的驾照，又找出租车合同和行驶证一并递过去。
　　交警接过，仔细查看，审视的目光看向乔凌。
　　“这位是？”
　　乔凌抬起眼，直勾勾的对上了交警的视线。
　　交警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呆，仿佛瞬间的失神，的瞳孔似乎有极短暂的涣散，拿着证件的手指也停顿了一下。
　　大约两秒后，交警态度正常的直起腰，还回证件：
　　“前方路段因为特殊原因实行临时管控，请注意行车安全，配合指挥。”
　　说罢，他便干脆地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通过。
　　林辉几乎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他连忙道谢，重新启动车子。
　　乔凌在副驾高兴的点开了音响，随便选了首摇滚，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得意非常：
　　“这次催眠只用了两秒，上次用了十秒！”
　　王虫的精神力要操控人类简直轻而易举，困难之处是操控的同时还不能对人类孱弱的大脑造成任何损伤。
　　难度堪比把豆腐切成穿针的细丝。
　　“……哇塞，上次是什么用途？”
　　“租车。”
　　“噢。”


第382章 虫在囧途
　　车子慢慢驶离了峪安镇的主干道。
　　林辉心里沉沉的压着很多事情，越开越沉默，好似全身心都放在驾驶这件事情上似的。
　　乔凌很习惯坐车了，把座椅往后一靠，争分夺秒的睡会儿。
　　从晏靖淞腔子里爬出来以来，他还没有完整的睡过一个好觉呢！
　　也就是在趴飞机的时候没抵挡住困意，眯了一小会儿。
　　差点真睡着了，好险没进行个自由落体。
　　现在即使在车里很适合补觉，小虫子也不能真的完全放松下来，而是将一部分的感知触角顺着车窗缝隙挂在了外面。
　　这种行为类似猫头鹰。
　　一只眼睛睡觉，一只眼睛放哨。
　　道路两旁掠过一些零散的仓库，小型加工厂和果园。
　　随着车轮不断向西滚动，人烟肉眼可见地稀少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郁的山林气息。
　　路上的车也肉眼可见的变少，且更多转向了其他岔路口。
　　林辉一边开车，一边关注着前后的车况。
　　可能是疑神疑鬼，可能是做贼心虚。
　　他越开到后面，越觉得跟在后头的车可疑。
　　总怀疑那些车要么跟他是一个目的地，要么是来跟踪他的政府人员。
　　曾经看过的谍战片剧情轮番在脑海里回放，林辉的鸡皮疙瘩都要站起来了！
　　他几次想跟乔凌说说这个担忧，可瞥见旁边少年那副睡得安稳香甜的样子，又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开了约莫七八公里，县道在一个略显荒凉的岔路口到了头。
　　一块蓝底白字，边缘有些锈蚀的路牌远远立在那里：
　　向左箭头指向另一个乡镇的名字。
　　向右箭头则标明：【土豆岭/老鹰岭方向，林区路段，谨慎驾驶】
　　林辉正要准备右转向，旁边的乔凌突然睁开眼，伸手按掉导航的声音，关闭了导航：
　　“左转。”
　　“怎么了？”
　　林辉一惊，手上不带一丝犹豫的流畅左转。
　　“看看后视镜。”乔凌又说。
　　从后视镜看去，只见那几辆此前让他非常在意的车全部进行了右转向。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辉尾椎骨窜上后脑勺，寒毛倒竖！
　　他把车往前又开了一段：
　　“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一会儿，等他们开远了，我们再掉头走那条路？”
　　乔凌往前一指：“不用，你接下来按我指的方向走，我知道路。”
　　瞧瞧。
　　多靠谱的人呢。
　　林辉顿时很有安全感，重新启动了车子：“你怎么知道路，你来过？”
　　“我已经能闻到那架飞机燃烧留下的焦臭味了，风会告诉我方向。”
　　乔凌把车窗降下一半，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得飘扬：
　　“我们完全可以避开那些障碍。”
　　“哇，你这鼻子像警犬似的！”
　　没过脑子的夸奖后，林辉意识到比喻不当，立刻找补：
　　“不是说你是狗，就是说你特别厉害！”
　　乔凌非但不介意，反而骄傲地一抬下巴，理所当然道：
　　“警犬没有我十分之一厉害。”
　　“对对对对。”
　　林辉忙不迭点头，心里却想：这小祖宗还挺呆。
　　顺着乔凌时不时指的方向，左拐右拐，两侧的山峦轮廓越发陡峭清晰，景色开始愈发荒凉偏僻，连零星的农舍都看不到了。
　　又向前蜿蜒了三四公里，就在一个毫不起眼，路边长满半人高蒿草的缓坡处，乔凌喊了停。
　　“林哥，右转，上那条路。”
　　林辉狐疑的看向缓坡侧面。
　　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来那里有一条几乎被疯长的灌木和倒伏的枯枝完全掩盖的土路痕迹。
　　它像是很多年前伐木或勘探留下的便道，又或者是山洪冲刷后自然形成的沟壑。
　　勉强能行车，毫无人工维护的迹象。
　　林辉看着那条路，生出骑虎难下之感：
　　“这……这能走车？会不会是死路？或者根本开不进去？”
　　乔凌让他放心：“能走的，相信我吧！”
　　“行，信你！”
　　一个敢说，一个就敢信。
　　林辉挂上低速档，缓缓打方向，操控着车辆一点点披荆斩棘的轧了进去，嘴里念咒似的嘀咕：
　　“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路跟路之间的差别很大。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指开车技术这块。
　　车身传来剧烈和颠簸的震动，轮胎碾压着裸露的树根，凸起的石块，方向盘不断传来反冲的力道。
　　林辉不断微调着方向和油门力度，避免托底，侧滑或者撞上横生的枝桠。
　　他忍不住大呼小叫：“哎哟我去，我没开过这种路啊！太难开了！”
　　乔凌适应良好：“多好啊，现在不就开过了~”
　　“这租的车底盘要被刮坏了怎么办？”
　　“没事，坏了就赔钱。”
　　“你很有钱吗？”
　　“我的伴侣送了我一张卡可以随便刷。”乔凌说到这个，不禁有些小炫耀。
　　林辉震惊地差点打歪方向盘：“你还有伴侣？不是……哪个世界的伴侣？”
　　“这个世界的……”
　　似乎被这个问题稍稍难住了，乔凌停下来想了想又说：
　　”嗯，你说得对，这里的准确来说不是，不过他的归属权也属于我，我是这么觉得，你怎么看？”
　　“……太复杂了，孩子。”
　　林辉很有边界感，好奇也不深问，一句话带过后，便专注于眼前的越野挑战。
　　乔凌像在游乐园玩什么刺激项目，高高兴兴的引导着方向：
　　“这个小坡上去，顶上有块平地！”
　　“哈哈，别怕，不急，冲过去！”
　　“注意，前面有个下坡，坡度有点陡。”
　　在小虫子的指挥和怂恿下，林辉心酸的爆发出了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极限车技。
　　车子就像一头笨拙的钢铁野兽，在几乎没有路的地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径，朝着老鹰岭的腹地不断深入。
　　环境越来越原始。
　　“……乔啊。”
　　林辉手臂酸麻，脑子在持续的紧张中反而突然清醒了一瞬，脱口而出：
　　“就非得开车吗？这越开越不对啊！我们是不是应该下来走了？”
　　话音未落，意外猝不及防降临。
　　右前轮所在的位置突然向下一陷，往长满湿滑青苔，角度颇大的斜坡滑去！
　　“不好！”
　　林辉心脏骤缩，猛打方向盘试图拉回，一脚踩死了刹车。
　　然而，在湿滑的青苔和突然失去支撑的松软土石上，刹车和转向几乎同时失效。
　　车身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剧烈倾斜，滑动。


第383章 被偷袭
　　刹那间，车辆的动态已经失控。
　　林辉只来得及嗷的惨叫一声，眼前便是一黑。
　　车前窗在不知名的力量下轰隆一声冲击得粉碎。
　　下一秒，他的后衣领被一只力量大得不可思议的手猛的揪住，安全带啪的被削断！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驾驶座上硬生生提了起来，向上抛起。
　　视野天旋地转，耳边风声，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混乱交织。
　　林辉像个被随意拎起的麻袋，稳稳的砸在了一个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却异常坚硬的肩头上。
　　唔呃！痛痛痛！
　　好硌人！
　　竟然是乔凌在千钧一发之际，击碎前窗，扛起林辉跃出了即将坠毁的车厢。
　　操作堪比超人。
　　哐啷哐啷——
　　一连串树枝断裂和沉重撞击的混合巨响在下方传来。
　　林辉头晕眼花的看去，只见他们刚才还坐着的那辆灰色越野车，一头栽进了下方一个半米多深的岩石沟壑里。
　　车头严重变形，车轮空转，彻底熄火，惨不忍睹。
　　人要是还在里面，可不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乔凌扛着惊魂未定，手脚发软的林辉，站在沟壑上方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石上。
　　低头看了看那辆报废的座驾，又掂了掂肩上的重量。
　　小虫子无辜的感叹了一句：
　　“林哥，你好像……不太会开车呀。”
　　林辉：“……”
　　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激动之下声音都变了调：
　　“……这特么是会不会开车的问题吗？！”
　　悲愤和吐槽还未来得及完全宣泄。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侧前方的密林中袭来。
　　乔凌耳朵尖一动，迅捷而轻盈的扛着林辉向侧后方滑开了半米。
　　一支闪着寒光的细长麻醉针，擦着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后脑勺飞过，夺的一声，扎进了他们身后一棵老树的树干上。
　　针尾还在高频颤动着。
　　天啊！
　　有人偷袭！
　　一茬接一茬的突发情况，让林辉差点以为自己在做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
　　凭借一些社会经验，他大致判断出这麻醉针的威力：
　　“小心！这……这是动物园对付老虎大象用的大剂量麻醉！”
　　这他娘还是法治社会吗，搞什么？！
　　碰着偷猎的了？
　　乔凌转过身，视线准确锁定了麻醉针射来的方向。
　　杀气一闪而过。
　　林辉在他肩上小幅度挣扎，急道：
　　“快放我下来，别拖累你！我自己躲着！”
　　他不想成为累赘，尤其是在面对持枪歹徒的情况下。
　　“嘘，别说话。”
　　乔凌没把他放下来，还重新调整了一下扛的姿势。
　　林辉个子只比乔凌矮两厘米，身材也比他看起来壮实一些，此刻被看起来纤细瘦弱的乔凌这么扛着，真是好大一个人形麻袋。
　　血液因为倒挂的姿势全往脑门冲，让林辉有些头晕。
　　他明白，乔凌不放下他，是担心他落单后更容易成为靶子，或者被分散注意力。
　　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保护他。
　　真是好孩子呐。
　　林辉不再作声，咬着牙，强忍不适，保持低调。
　　前方，那片灌木丛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枝叶晃动。
　　一个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黑色作战套装，脸上戴着一个全罩式黑色摩托车头盔，完全看不清面容。
　　他手里提着一根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合金撬棍，棍头还沾着些血迹和泥土。
　　步伐嚣张，一晃三摇。
　　随着他现身，后方灌木丛又陆续晃出几个人影。
　　一个是同样穿着黑色便装，端着把麻醉枪的枪手。
　　另有一个男性同伙走在最后面，正呵斥着一个被绳索反剪双手，嘴上贴着胶带的英俊人质。
　　英俊人质脸上带血，迈出来时踉跄了一步，被那人给了膝盖窝一脚，直接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半天没抬起头。
　　乔凌的眉头狠狠一拧，脸色更冷。
　　靠。
　　李麒安！
　　你咋被抓了？！
　　.
　　领头的头盔男在距离乔凌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视线慢慢扫过他肩上扛着的林辉，再近乎亵玩的打量乔凌那过分漂亮秀美的脸。
　　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小美人儿，动作挺快嘛，你是哪边的？”
　　身后的枪手配合的微微抬了抬枪口，麻醉枪的准星稳稳锁定乔凌的要害：
　　“老实点，老子下一枪，你可不一定能躲得过！”
　　哇塞。
　　偷袭我。
　　调戏我。
　　威胁我。
　　还欺负我的李大狗。
　　呵呵。
　　找死。
　　乔凌一秒摒弃了温和处理的选项。
　　他微微歪了歪头，勾起嘴角，笑着反问：
　　“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头盔男被这狂妄口气弄得一愣。
　　他并没有提起警惕，端正态度，反而更嚣张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又是谁的姘头啊？陪哥哥们玩一玩怎么样？”
　　其他两个同伙大笑附和：
　　“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得跟个妖精似的，十有八九是个卖屁股的兔子！”
　　“老三你说话注意点，别把这小白脸气哭了。”
　　乔凌抬起空着的右手，手指轻轻一划，很标准的骂了句脏话：
　　“傻吊，我是你大爷。”
　　头盔男及其身后两名同伙周围的空气骤然暗下。
　　无数庞大狰狞，于实体与虚幻之间的虫肢幻影凭空从他们身后的虚空中暴涌而出！
　　这些虫肢瞬间将来不及反应的三人淹没在翻滚蠕动的黑雾之中。
　　“什么东西？！”
　　“呃啊！”
　　“救我！”
　　惊恐的怒吼和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虫肢黑雾向内一收，一绞！
　　三个全副武装，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匪徒，以极其狼狈扭曲的姿势，被几根最粗壮的虫肢幻影死死叼住，高高悬挂在了离地三四米的半空中！
　　他们武器早已脱手，像极了被挂在风干架上的吊死鬼。
　　无论如何徒劳挣扎，也没有一丝效果。
　　领头的头盔男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在惊恐和剧痛中，他竟然还能凝聚起一丝力量。
　　被虫肢禁锢的双手掌心，骤然迸发出一团带着锐利切割感的惨白光芒！
　　那光芒试图撕裂周围虫肢能量的束缚，似乎要打开一条小型的空间或能量逃生通道。
　　“哟，这是什么？”
　　乔凌眼前一亮，手指再次微微一动。
　　一连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子般从头盔男的身体内部传出。
　　肩膀，手肘，手腕，手指，膝盖，脚踝……
　　拧碎了他所有的关节。
　　“啊 ！”
　　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嚎迸发出来。


第384章 不知道在警惕什么
　　乔凌也不厚此薄彼。
　　拧完你的拧你的。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悬挂在半空的三人，彻底成为了三条软绵绵的烂泥。
　　从乔凌开口，到三人被挂起，被彻底废掉反抗能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分钟。
　　虫肢幻影从黑雾中撤退，隐入虚空，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砰砰砰。
　　三个人扎扎实实从半空中被撂下，死猪似的滚在地上，一时之间话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痛苦的呻吟。
　　林辉已经被眼前这超出想象的的恐怖场景惊呆了，耳边又因为倒挂充血而嗡嗡耳鸣。
　　呕。
　　胃部一阵翻搅，他干呕了一声，虚弱的申请：
　　“我要死了，快放我下来……”
　　乔凌赶快把他放下，发现他是在危言耸听：“不会死。”
　　脚一沾地，林辉就腿软地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声音还在打颤：
　　“呃啊……我感觉胆汁……都要被你的骨头硌出来了……”
　　“这样啊！”
　　乔凌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林辉赶紧勉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不是怪你啊……谢了，真的，谢了。”
　　“噢噢，林哥你缓口气。”
　　远处，观看了全过程的人质李麒安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李麒安的报复心可以说是很强，而且毫不掩饰。
　　站起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那三条瘫在地上的烂泥旁边，冲着每人的要害部位，狠狠踹了一脚！
　　本就痛苦不堪的三人再次发出闷哼。
　　尤其是那个几分钟前踹他膝盖窝的那个。
　　李麒安专门把那人踹得翻了个面，然后整个人重重踩在了那人已经被废掉的膝盖上。
　　“嗬——！”
　　那人痛得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声，差点没被这二次伤害踩得直接呕血昏死过去。
　　发泄完胸中的恶气，李麒安才将目光投向解决了这一切的救星。
　　乔凌正轻盈地从他们所在的坡上跳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嘴巴被胶布贴住，手臂被反绑，李麒安没法说话，也做不了什么太大的动作，只能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乔凌的脸。
　　是面对陌生人的标准态度。
　　冷淡，防御，一点点藏不住的敌意。
　　这个神色，让乔凌回想起当初在飞机上和李麒安的初遇。
　　那会儿李麒安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防贼似的，不知道在警惕什么。
　　跟现在真的很相似呢。
　　奇奇怪怪的李大狗，当初自己在飞机上又没做什么，怎么能跟现在这种情况的神态对上？
　　乔凌好笑的抿了抿嘴。
　　见乔凌离自己越来越近，李麒安从匪徒的膝盖上面走下来，向乔凌迎了一步。
　　两人距离拉近，李麒安头上，脸上的伤势更加一览无遗，触目惊心。
　　他头上显然被人用撬棍或类似钝器狠狠击打过，左侧额角到太阳穴附近有一道裂开的伤口。
　　虽然血似乎暂时凝住了一些，但之前流下的鲜血已经干涸，糊住了他左边的半只眼睛，让那只眼看起来格外狼狈。
　　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像是被树枝或锐器划伤的血口子，鼻梁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和肿胀。
　　伤痕累累，却依旧绷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硬气。
　　乔凌停在了半米远。
　　李麒安拖着脚步缩短了最后的距离。
　　他试探着，像只伤痕累累的大型犬，带着点犹豫，却又异常直接的对乔凌弯下腰，把脸主动送了过来。
　　哎，这么乖？
　　小虫子有些心疼和惊讶的伸手，往他头上疑似伤口的地方摸去。
　　被躲开了。
　　不仅躲开，李麒安还抬起那双被血糊住一半的眼睛，不太高兴的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干嘛乱摸”的控诉。
　　乔凌：“？”
　　李麒安把脸侧向一边，用动作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模糊声响。
　　小虫子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想要乔凌给他把嘴巴上的胶带撕掉。
　　他扣了扣胶带的边，很大力的唰的撕下！
　　“啊！”
　　李麒安痛得眼泪都要冒出来，嘴巴上连着胶带被扯下半块干皮，哗哗流血。
　　舔了舔裂开的下嘴唇，一嘴的血腥味，开口说话的态度倒是很客气：
　　“……嘶，谢谢，请问您能再帮个忙，把我的手也解开吗？”
　　“李导？！”
　　缓过一口气的林辉挪过来看情况，这才看清楚李麒安的样貌，惊得声音都抬高了。
　　一听到这声熟悉的圈内称呼，李麒安精神陡然一振。
　　虽然从乔凌的态度，他已经判断出对方至少暂时没有恶意。
　　但“李导”这个称谓，却有更准确的指向。
　　这是一种可以沟通，有既定规则，属于他原本世界的秩序感。
　　他仔细看了看林辉，看出一点点眼熟。
　　像是在某个活动，或者试镜现场远远瞥见过，却没有很深的印象，叫不出名字。
　　“你是？我们见过？”
　　林辉尴尬的笑了笑：“远远见过……那个，我之前是做经纪人这行的，我叫林辉。”
　　他带着前男友方左去面试过李麒安电影里一个小角色，跟这位大导演有过短暂的交谈。
　　指单方面为方左争取出演机会，并试图通过拍马屁和送礼的方式获得导演好感。
　　没争取上，礼也没送出去。
　　那段与前男友息息相关的黑历史，他实在不想再提起。
　　“你好林辉，之前做经纪人，现在不做了吗？”
　　李麒安待人接物的情商不算特别高，但现在他也知道得跟面前这两人尽量拉近关系，多说几句话。
　　“是，打算转行……”
　　二人寒暄的功夫，乔凌走到李麒安身后，长出指甲，把那两指粗的绳索削断。
　　被捆绑了不知多久的手臂早已血液循环不畅，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紫红色，微微肿胀。
　　双手骤然获得自由，血液便开始回流，带来一阵刺骨钻心的酸麻和剧痛，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
　　李麒安眼前发黑，原地歪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地上。
　　乔凌拽住他，结结实实把他撑住。
　　等李麒安从突如其来的眩晕中缓过来，已经半个人都挂到了这个危险而美丽的陌生少年身上。
　　他又高又壮，跟乔凌相比如同一座小山，可乔凌把他支撑得稳稳的，纹丝不动。
　　李麒安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深深吸了一口气。
　　吸入肺腑的，是一股……极其清新，干净，微甜而冷冽的体香。
　　与他此刻浑身尘土血污的狼狈截然不同，纯净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混乱污浊的环境，却奇异的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糟糕。
　　心跳加速了。
　　“……”


第385章 怪异之处
　　乔凌将陷入诡异呆滞的李麒安带到一块石头边上，让他坐下。
　　随后小虫子蹲下来，一寸寸检查起他具体的伤势。
　　这回，李麒安一点都没有躲闪了。
　　不躲不代表他多么乖巧。
　　那咬着牙，梗着脖子的样子，犟得像头驴。
　　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来对抗某种内在的动摇或不适。
　　盯着乔凌的眼神时不时飘一下。
　　虽然不知道李麒安心里具体在寻思什么，但乔凌能看出他正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小虫子把他的头轻轻偏了一下，指尖拨开被血污黏连的发丝，查看那道靠近太阳穴的裂口：
　　“怎么被这些人抓了？他们是谁？”
　　李麒安答非所问：
　　“你是谁？我叫李麒安，是个导演，你应该认识我。”
　　乔凌故意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气冷酷说道：
　　“我不认识你，平常我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
　　“……哦。”
　　“我叫乔凌。”
　　“乔凌。”李麒安重复了一遍。
　　他额角那道裂口有些血肿，周围的皮肤青紫，裂开处的血液已经凝结成深褐色，不再继续流血。
　　身体素质不错，恢复能力挺快。
　　乔凌看着这伤口，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憋屈感。
　　若是在现实世界，让这些伤口瞬间愈合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但在这个莫比乌斯环世界，规则不兼容。
　　他对这样的伤势束手无策，不如一个人类医生。
　　无奈之下，只能撅起嘴对伤口吹了两下，聊胜于无。
　　“除了头上的伤，还有哪里伤了？”
　　李麒安感受着被那微凉柔软的指尖触碰，伤口处传来被轻轻吹拂的奇异触感，脑子里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
　　不知道是疼痛加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其他还好，都是些磕碰淤青，不严重……都是这几个怪人从背后偷袭我，我一时不备，才让他们得了手。”
　　李麒安强行转移注意力，开始讲述事件经过：
　　“我的家人在那架出事的飞机上，收到坠机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了，本想要实地查看坠机的情况，但是官方态度很强硬，语焉不详，还封锁了所有常规入口，不肯让任何一个家属接近核心区域，连靠近都不行。”
　　“他们越是这样隐瞒，我越觉得事情有鬼，就借助了一些……私人的关系，在昨天下午，偷偷潜入了这片区域。”
　　就在他讲述的时候，另一边，林辉这个行动派早已经开始四处探查。
　　他先把三个匪徒的武器都集中到远处，再跳到撞车的坑里，拉开后车车门。
　　从车里找了纯净水和湿纸巾出来，又把车里所有的储物柜，后车厢都翻了一遍。
　　意外之喜，车的后备箱角落里放了个应急小药箱。
　　里面东西不多，但在这个时候简直是雪中送炭：
　　一小瓶碘伏、一包独立包装的棉签、一盒各种尺寸的创口贴、几张未拆封的口罩，还有半盒布洛芬缓释胶囊。
　　看这配置和灰尘，估计是疫情期间放在车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后来可能忘了，就一直留在了后备箱角落。
　　林辉如获至宝，抱着这些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紧回到乔凌和李麒安这边。
　　“找到了点能用的！”
　　他把东西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急切追问：
　　“李导，你看见坠机现场了吗？我妹妹是飞机上的乘客之一，我也是想来看看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拜托乔凌带我过来的。”
　　李麒安接过一瓶水，一口气喝光之后，状态显而易见好了不少。
　　“我确实看到了坠机现场，”
　　他放下水瓶：“和外面流传的说法一样，那里除了散落的飞机框架碎片，什么都没有。”
　　“古怪的是，官方派来的调查组虽然封锁了整个区域，在距离核心现场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搭建了临时基地，但我观察了很久，他们的人始终只在周边活动，没有一个人真正接近坠机残骸的中心位置。
　　就好像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或者有什么不能触碰的东西。”
　　林辉紧张的追问：“有什么？”
　　“我也不明白。”
　　李麒安说：“所以我带着仪器去了残骸中心，测辐射，测磁场，测有没有化学毒素，一切正常，我甚至在驾驶舱的碎片堆里睡了一夜，什么事都没有。”
　　“直到刚才准备离开时，我听见了声音。”
　　他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三个黑衣头盔人：
　　“当时我以为被发现了，准备从藏身处出来，结果眼睁睁看见一片空气被划开，这里面的其中一个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喊出了我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人从旁边来了一下，没能及时反抗……再就是被绑了起来。”
　　林辉听得心惊肉跳：“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自称毁灭骑士，是觉醒者，说什么，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李麒安说起这个，露出一种荒诞的表情：
　　“而我，我好像是他们某个赏金榜上的猎物，抓我能换好处。”
　　“我靠。”林辉感叹：“听起来像奥特曼的剧情。”
　　毁灭骑士什么的，很土的称呼啊。
　　这不一听就是反派？
　　虽然林辉已经多次见证了乔凌的神奇之处，但听到李麒安说的内容之后，还是有种听天方夜谭的离谱感。
　　他扭开碘伏的瓶子，用棉签沾满，示意李麒安低头：
　　“李导，忍一下哈，伤口消个毒。”
　　棉签擦拭过伤口，李麒安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拭顺着脸颊流淌的药水：
　　“嘶，谢谢……现在真出现奥特曼我也信，我小时候挺喜欢迪迦的。”
　　他目光复杂的看向一旁的乔凌。
　　乔凌正表情严肃的研究着创口贴盒子。
　　嗯，过期了。
　　小虫子做出判断：没事，过期也能用。
　　李麒安问：“你……也是和他们一样的觉醒者？”
　　乔凌撕开过期创口贴，一一贴到李麒安清洁完毕的伤口上，按一按：
　　“我不是，我更厉害。”
　　李麒安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一种温柔的关爱？
　　怪不好意思。
　　怎么一直在碰我。
　　难道他喜欢我？
　　李麒安往内收了收下巴，努力藏也没藏住猛男羞涩。
　　“那，那你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吗，那些失踪的人，他们在哪里？”
　　“会知道的。”
　　乔凌欣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包扎，站起身，走到那三个头盔男身边撸起袖子：
　　“一个个藏头挡脸的，我来看看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第386章 拜伦
　　伤得最厉害的是那个领头的头盔男。
　　但他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
　　看到乔凌朝自己走来，头盔男在地上恐惧的翻了个身，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向后蠕动，试图离这个可怕的存在远一点。
　　“别，别过来！”
　　头盔下传来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放过我，我们不知道您是大人物……真的不知道……”
　　他每动一下，破碎的关节就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
　　“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
　　乔凌脚步没停。
　　早这个有礼貌的态度，哪里会遭这个灾呢。
　　心软是留给自己人的。
　　小虫子对于敌人的态度向来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
　　听到头盔男的声音还挺有力气，他一个小跨步跳过去，弯腰，伸手，不由分说的把那头盔拔了下来。
　　头盔男发出短促的尖叫。
　　被遮挡的面目彻底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几个人都微微一愣。
　　“卧槽！”
　　林辉隔着一小段安全距离，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怎么长这样？！”
　　露出来的……
　　不能说是一个人类的样貌了。
　　是个怪物！
　　那张脸上还勉强保留着五官的布局，但一切都是混乱扭曲的。
　　眼睛是复眼结构，密密麻麻的晶状体反射着青绿的微光，类似某种虫子。
　　鼻子的位置只剩两个不断开合的呼吸孔，皮肤有一大半呈现出一种甲壳的质感，边缘处残留着少量人类皮肤的纹理。
　　两种质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不适的过渡。
　　像是……
　　一张人脸被某种力量强行塞进了昆虫的特征。
　　而两者都在抗拒这种融合。
　　李麒安胆子挺大，惊讶之后不退反进，过来帮忙把剩下两个人的头盔也薅了下来。
　　情况类似，但程度稍轻。
　　另外两个匪徒的人脸部分保留得更多，昆虫特征的侵染没有那么彻底，其中一个还能辨认出原本的轮廓。
　　乔凌仔细端详了一番，有些意外：“毁灭骑士都长这样？”
　　这不对吧。
　　这分明是某种高级虫族的血脉天赋诅咒特征。
　　这种诅咒通常作用于被虫族控制的其他种族。
　　当那一类高级虫族遭受致命威胁时，诅咒会被动触发，强行扭转敌人的生命形态，使其向着虫族的特征异变。
　　既是一种防御机制，也是一种标记和污染。
　　被污染的敌人将在这种侵蚀的折磨中走向崩溃和死亡。
　　“喂，你们做了什么才被诅咒的？”
　　乔凌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头盔男的脸。
　　头盔男暴露出了面貌，求生欲瞬间降到低谷，表现出一副准备英勇赴死的模样：
　　“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的兄弟姐妹会为我报仇！末日终将降临，你们这些愚昧的……”
　　不等他说完，乔凌用树枝尖端抵住了他脸颊上一块边缘翘起的甲壳。
　　那甲壳大约指甲盖大小，与下方尚且柔软的皮肉之间已经出现了微小的缝隙。
　　手腕轻轻一抬。
　　嗤啦——
　　甲壳被整片掀了起来。
　　连带着下方一层薄薄的肉。
　　扯。
　　“啊啊啊——”
　　头盔男坚持不了一秒，虚假的英勇瞬间烟消云散：
　　“我说！我说！快停下！”
　　“噢~”
　　乔凌笑眯眯的，纯真的语气很是吓人：
　　“那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哦，你要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不许骗我，我能看出来。”
　　李麒安被他上扬的尾音勾了一下耳朵，没忍住瞥了乔凌一眼，心中腹诽：
　　是真可爱，还是装可爱？
　　这种时候装什么可爱。
　　这人真是……
　　小虫子不知道自己又被某只大狗脑补了，目光落在杰克那正微弱蠕动的关节皮肤上：
　　“要是你回答得都让我很满意，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你的骨头正在愈合不是吗？你不想死的吧？”
　　林辉在旁边狐假虎威的挥舞起那根合金撬棍：
　　“你这两个昏迷的同伙我们也会审问对账，但凡有一点偏差，舌头都给你拔出来！”
　　李麒安回过神，马上参团，毫不犹豫给了头盔男一脚：“听到没！老实点！”
　　头盔男的复眼在三人之间慌乱转动。
　　“好！好！……你们问吧，我知道的……都说！”
　　.
　　世界末日，平行世界等背景再次被解说了一遍。
　　头盔男的名字叫杰克·赵，一个M籍华裔。
　　曾经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三年前，他所处的世界迎来了一场大规模的天灾。
　　毫无预兆的地震撕裂大陆，海啸吞没海岸线，极寒，干旱，变异病毒……
　　短短半年，全世界的正常生活都停摆，末日的恐慌席卷全球。
　　“然后他们就来了。”
　　自称毁灭骑士的觉醒者，从天空的裂痕中降临。
　　“他们说，世界末日已至，唯有觉醒才能获得新生……”
　　杰克回忆着那些恍如隔世的往事：
　　“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解释了末日为何会发生的原因，濒临崩溃的各国政府在绝望中选择了合作。”
　　林辉好奇插嘴：“什么原因？”
　　“因为十五个邪异的魔神，十五魔神带来了世界末日，在我的世界遭遇灾难之前，已经有更多的世界已经被毁灭成废墟！”
　　杰克的语气带上仇恨：
　　“毁灭骑士追寻十五魔神之一拜伦的踪迹，找到了我的世界，他们来得慢了一步，末日已经降临，只有找出拜伦，杀死他，才有可能让情况好转。”
　　拜伦？
　　听到这个名字，乔凌目光一闪。
　　【拜伦·R·卡尔霍恩。】
　　死去的高级虫族之一。
　　M国政客，最年轻的总统候选人，表面上死于一场空难，其实是在某次重启中被抹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那本资料上，年轻政客那张意气风发，金发碧眼的照片。
　　心跳微微加速。
　　是兴奋。
　　还有惊喜。
　　虽然此前已经在五所竜之介那里听到了十五魔神/十五主神这些概念。
　　但再进一步听到其中一个具体的存在，是更真实的感觉。
　　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那些已成为飞灰的眷属残留。
　　在这个莫比乌斯环里，他们不止是远远看到的，黯淡闪烁的光点。
　　更是具体的存在。
　　可以找到，可以接触的存在。
　　那些摇摇欲坠的灵魂在固执的等待着他。
　　我的眷属，我的战士，我失落的一部分……就在附近。
　　他们知道我已经来了吗？
　　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
　　甚至有可能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正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乔凌思绪万千，表情未变，继续听着杰克的讲述。


第387章 拜伦的游戏
　　杰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我在一次高烧之后，成为了觉醒者，政府找到了我，毁灭骑士团将我招募，从那以后我成为了毁灭骑士的成员……”
　　“觉醒者有什么能力？”
　　乔凌用木棍戳了戳他的手：“你刚刚手里发光了。”
　　“就……身体素质会强一些，有一部分人，像我这样的，能感觉到……重叠世界之间的薄弱处，集中精神可以撕开通道，进行短距离穿梭。”
　　“我刚刚就是想打开通道逃走，那两个人没这个能力，所以他们是我下属，听我命令，我们是一支先锋侦查队。”
　　听到这里，林辉再也按捺不住，蹲下来靠近他，急切的质问：
　　“你们来这里干嘛？飞机失事跟你们有关对不对！那些失踪的人在哪里？！”
　　杰克被他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伤处疼得龇牙咧嘴，他用力摇头否认：
　　“飞机失事我不清楚！我只是感应到同伴的坐标信标，才定位传送过来的！
　　大骑士长……毁灭骑士团的高层感知到，魔神拜伦从我们世界消失后，残留的气息和力量波动，最终指向了这里！
　　我们是被派来先一步侦查和……布局的，赶在拜伦的游戏可能再次启动之前！”
　　看到林辉和李麒安面色均是难看，杰克连忙找补：
　　“也许，也许飞机失事就是魔神拜伦搞的鬼！”
　　乔凌看出他在祸水东引，笑了笑：
　　“怎么说？拜伦的游戏又是什么？”
　　杰克详细解释：
　　“我……我加入毁灭骑士团后不久，天空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天幕，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抬头，都能看见天幕中播放的画面，所有的觉醒者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是，或否？】
　　选择是，便会被拖入拜伦的游戏。
　　“对于毁灭骑士团而言，这场游戏，就是我们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只要在拜伦的游戏中赢过他，就可以杀死他……这是一场屠神行动。”
　　“啊哈。”
　　够大言不惭的。
　　乔凌知道杰克几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更仔细的打量起杰克的异变特征，试图从里面分辨出那个素未谋面的眷属，属于哪一类的虫。
　　好像是……
　　嗯……
　　蝇类？
　　杰克被他饶有兴味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一种被天敌锁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恐惧让他喉咙发紧，后续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麒安追问：“然后呢？”
　　杰克猛地闭上眼睛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乔凌的视线：
　　“然后，我们遭遇了团灭，只侥幸活下来一少部分，活下来的人都被魔神拜伦所诅咒，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要解除诅咒，还是得杀死拜伦才行，这也是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林辉越听越觉得荒谬，他心心念念只有飞机上生死未卜的妹妹。
　　杰克这番云山雾罩，避实就虚的说辞，如同火上浇油，让林辉压抑的怒火猛的窜升：
　　“少他妈在这里扯这些神神鬼鬼的！”
　　他抡起那根沉甸甸的合金撬棍，当啷一声狠狠砸在杰克耳边的岩石上。
　　火星四溅，碎石崩飞，吓得杰克整个人剧烈一抖。
　　“飞机上那七十多号人到底去哪里了？！要是跟你们这些丑八怪没关系，你们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真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吗？！”
　　乔凌被林辉的暴起吓了一跳，乖巧的往后让了一步。
　　哎呀天呀，林哥还有这么凶的一面！
　　找妹妹的林辉脸色铁青。
　　找弟弟的李麒安也是冰冷怀疑。
　　“你们原本打算把我带到哪里去？”
　　李麒安踩住杰克的手腕，碾压：
　　“我合理怀疑，飞机上的乘客，恐怕也和我的遭遇类似，是被你们，或者你们其他的成员，用类似的手段绑架走了吧？”
　　林辉被这话提醒，恶声恶气的低吼：
　　“没错！你们这些杂碎，刚才还不由分说就对我们发射麻醉枪！搞偷袭！下黑手！现在倒装起无辜，扯什么魔神，游戏，诅咒，把自己说成救世主……呸！分明就是想转移视线，把脏水泼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东西！”
　　两个经验丰富的社会人士一点也不好糊弄。
　　“松，松脚！我说！我说！”
　　杰克疼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你……抓你是因为你在赏金榜上，我只是按指令行事！”
　　“赏金榜？什么赏金榜？”
　　李麒安脚下力道不减反增：“说清楚点！”
　　“在我衣服口袋里，上衣内袋！折叠的纸！你……你自己拿出来看就知道了！啊啊啊，别踩了！”
　　李麒安果然从他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类似于通缉令的海报。
　　纸张质地很厚，沾染着一些发黑的污渍血迹，上头并列着四张清晰的半身照。
　　李麒安和林辉均是一惊。
　　四张照片，他们认识三张。
　　一张是李麒安，一张是晏靖淞，一张是官书侨。
　　还有一张不认识的像是得了白化病的白发男。
　　官书侨和那个白发男的照片上，均被后期用猩红色的颜料，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叉。
　　而只要是最近打开过网络的人都知道。
　　官书侨死了。
　　这个叉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麒安把海报递给乔凌。
　　乔凌盯着被猩红的叉号粗暴覆盖的两张面孔，危险的轻声询问：
　　“画叉，是什么意思呢？”
　　终审前的最后质证。
　　小虫子给这个懦弱的人类最后一个完全坦白的机会。
　　“就，就是字面意思！在这个世界线，他们不再是优先目标，可能……可能是已经处理掉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我只是个小人物！”
　　杰克还在试图避重就轻，语无伦次，拼命求饶：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赏金榜是真的！拜伦的威胁是真的！我来这里只是执行侦查任务，飞机失事我真的不知道内情！放过我吧，求求你们！”
　　“……唉。”
　　乔凌失望的叹了口气：
　　“都说了，你撒谎我是能看出来的……你这样，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杰克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透明的精神触角尖锐的扎向惊惧的杰克，贯穿了他的大脑。


第388章 嗡嗡嗡
　　这与之前两次蜻蜓点水般的催眠不同。
　　是纯粹的暴力抄家。
　　乔凌只在虫骑幻梦身上用过一次类似的手段。
　　那时幻梦听官书侨的命令私下对五所瑛斗下手，导致被乔凌迁怒，不由分说的惩戒式碾压过意识海。
　　悲催的小蝴蝶幻梦因此养了好一阵子伤。
　　后来乔凌觉得对幻梦有点过于严厉，消气后还好好安慰了它一番。
　　被王虫眷顾的虫骑都遭不住这种暴力扫荡，更何况人类呢？
　　正常情况下，乔凌并不打算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去洗劫人类脆弱的大脑。
　　不过面前这个杰克过于不识抬举。
　　那小虫子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给他一个无法后悔的教训了。
　　大脑被精神触角贯穿的一瞬间，杰克的身体像被高压电瞬间击中。
　　烂泥似的身体猛的弹起，又重重摔落，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乔凌在杰克破碎的记忆碎片中快速扫过。
　　无数记忆片段如同垃圾般漂浮着，大部分是混乱的杂音和日常冗余。
　　小虫子率先将最新的记忆全部过了一遍。
　　不过数秒，近期杰克经历的所有事情便清清楚楚的暴露了个干净。
　　果然，这家伙隐瞒了不少重要信息。
　　乔凌冷笑一声，加大精神扫荡的强度。
　　人类的大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记忆碎片竟然开始大规模崩解。
　　这也是目标过于脆弱的坏处。
　　即便想要把他审判个彻底，还得争分夺秒，赶在这具大脑彻底化作一锅混沌浆糊之前。
　　还不够。
　　还有必须要看的东西……
　　来都来了，得看一眼。
　　乔凌加快速度，张牙舞爪的拍开那些垃圾信息，飞速往更久远的记忆寻觅。
　　就在杰克的意识世界开始山崩地裂之时。
　　一段被深埋在恐惧最底层的记忆，猛地撞入了乔凌的感知。
　　【找到了。】
　　先听到的是声音。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空气在震动，大地在颤抖。
　　那是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集体陷入狂热时才能制造出的恐怖声浪。
　　然后才是画面。
　　‘杰克’站在狂热涌动的人群之中，像浩瀚大海里不值一提的水珠。
　　他的手藏在口袋里，死死握着一把枪。
　　退缩，茫然，不知所措。
　　刚加入毁灭骑士团不久的他，彻底迷失在了眼前这场意义模糊不清的“魔神游戏”里。
　　他甚至弄不明白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
　　透过无数挥舞的手臂和旗帜的缝隙，他远远的眺望着演讲台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吸走了全场所有光线的身影。
　　拜伦·R·卡尔霍恩。
　　英俊得令人屏息的年轻政治家，如同正午时分最炽烈耀眼的璀璨烈日，站在高高的演讲台后。
　　他像是一个帝国的拟人。
　　又或者说，他就是这个帝国。
　　离着这么远，最夺目的，竟然是那双眼睛。
　　隔着遥远的距离，在记忆的画面中，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得可怕。
　　那是比最晴朗的天空，最清澈的大海都要纯粹，都要深邃的碧蓝色。
　　此刻，那双碧蓝眼眸中燃烧着一种非人的激情与绝对的自信。
　　光芒夺目到能驱散一切阴霾，点燃所有人心中最深层的希望与……
　　狂热！
　　拜伦张开双臂，仿佛要将台下无尽的人海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透过广播，充满魔性感染力地扩散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They tell you that the end is near！ They tell you to give up hope！ They tell you that we are doomed to fail！
　　（他们告诉你，末日将至！他们告诉你，放弃希望！他们告诉你，我们注定失败！）
　　But today， standing here， in front of you， I want to tell you， tell the world！
　　（但今天，站在这里，站在你们面前，我要告诉你们，告诉这个世界！）”
　　他的眼神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屏息凝神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到疯狂的笑容。
　　声音昂扬，骄傲的，斩钉截铁的宣布：
　　“YOU——LOST——！ （你们——输——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出比之前剧烈十倍，百倍的呐喊！
　　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旗帜疯狂舞动，泪水与汗水飞溅。
　　一种集体性的，近乎宗教般的喜悦席卷了所有人。
　　‘杰克’也被裹挟在这狂热的洪流中。
　　但他只觉得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输了？
　　我们这就输了？
　　这游戏……到底是什么规则？
　　输了会怎么样？
　　我会死吗？还是……比死更糟？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砰！
　　清脆的枪声，爆炸的闷响，将一切欢呼截停。
　　烟雾弹嗤嗤释放出刺鼻的浓烟。
　　那些隐藏在人群中，被挑衅的游戏参与者们后知后觉的对暴露的魔神发起攻击。
　　“杀了他！”
　　这些毁灭骑士们高喊。
　　太迟了。
　　巨大的虫影从拜伦身后升起。
　　是一只宝石蝇。
　　它的躯体覆盖着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甲壳，每一片甲壳都折射着不同的光线，呈现出变幻莫测的瑰丽色泽。
　　头颅前方那对巨大无比的复眼，如同亿万颗大小不一的蓝宝石镶嵌而成，每一颗宝石都倒映着下方的混乱，贪婪地记录着一切。
　　庞大的腹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共鸣。
　　嗡————
　　它似乎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那数对布满了细密刚毛，末端锐利的足肢，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兴奋地搓揉摩擦。
　　坚硬的甲壳与甲壳碰撞，发出一种刺耳的刮擦噪音，混合着高频的振翅嗡鸣。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兴奋。
　　纯粹失控的兴奋。
　　这兴奋是如此强烈。
　　以至于这只巨大的宝石蝇搓揉足肢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
　　咔嚓——
　　一声甲壳碎裂的怪响。
　　那颗美得惊心动魄又诡异绝伦的头颅，竟然在过度兴奋的疯狂搓揉下……
　　被硬生生搓了下来！
　　虫的头颅翻滚着坠向下方混乱的人群。


第389章 鸟来也
　　呃。
　　乔凌眼皮一抖。
　　好吧……
　　蝇类的通病。
　　当他们过于兴奋的时候，总容易发生这样的惨剧。
　　而他们又很容易过于兴奋。
　　拧断脑袋后，他们的身体不会死。
　　大脑连着的时候，对于他们还有抑制作用，告诉身体不要乱动。
　　当脑袋被拧掉，抑制就被解除。
　　兴奋超级加加加加加加加加加倍！
　　这一类的高级虫族由此产生了独特的爱好：
　　在给王虫做饭的时候，为了满足王虫饕餮般的胃口，当场拧掉自己的头。
　　铛铛铛~~
　　无头永动机！
　　乔凌小脸一黄。
　　这种时候想到这个知识点，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咳。”
　　果然，那无头的虫影并未倒下，反而以一种更加狂乱的姿态在空中扭动飞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拜伦顶着额头上的一个弹孔，发出狂笑。
　　伤口里并没有流出一滴血液，只是绽放蔓延开裂痕。
　　从璀璨的救世主，化为最疯癫的，意味不明的东西。
　　【GAME OVER】
　　伴随着这声宣告。
　　诅咒扩散！
　　‘杰克’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钻入他的身体，皮肤下传来甲壳生长的刺痒和剧痛。
　　那正释放着毁灭诅咒的拜伦，冰蓝色的眼睛，似乎极其短暂的……
　　转向了他所在的这个方向。
　　视线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穿透了弥漫的硝烟。
　　甚至……
　　穿透了记忆与时间的阻隔。
　　越过了杰克。
　　与正在读取这段记忆的乔凌本人，对视。
　　拜伦的嘴巴无声动了动。
　　像是打招呼。
　　乔凌心头一震。
　　这家伙……那时候就察觉到会有后来者通过这段记忆看他？
　　这念头刚起，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也冒了出来：
　　啧，当初应该多学几句英文的。
　　小虫子略带懊恼的想。
　　说的啥啊，吵吵闹闹，叽里呱啦的，一溜烟说过去，一半的话都没听懂意思。
　　就明确听懂了，【你输了】和【游戏结束】。
　　其实这是小虫子有自我误解。
　　他英语能力掌控得还不错，上次时装周时就已经有了日常沟通的基础，闲着没事看的英文电影动画也让他对这门语言更加熟悉。
　　只是杰克的这段记忆太嘈杂了，着实影响他分辨内容。
　　噗嗤。
　　记忆的画面骤然黑下，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杰克的大脑爆炸了。
　　乔凌的精神触角被失去所有活性的意识残渣猛的弹了出来。
　　现实回归。
　　在林辉和李麒安看来，就是地上的杰克突发恶疾，抽起羊癫疯，十秒不到就一命呜呼。
　　李麒安有一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乔凌身上。
　　几乎是立刻就将这诡异的猝死和乔凌联系在了一起。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血液奔流，带来一种微妙的战栗。
　　好惊艳。
　　真厉害啊。
　　漂亮又危险，带刺的小玫瑰。
　　李麒安不受控的往乔凌靠了一步，低声询问：“发现什么了？”
　　乔凌眨巴眨巴眼睛，晃神半秒才说：
　　“……飞机失事就是他们弄的，但里面的人失踪出乎他们的计划外。”
　　可能是短时间内遭受的刺激太多了，林辉现在阈值很高，杰克猝死在他面前也没有让他过于恐惧。
　　他只是脸色僵硬了几分，便把关注度挪回自己的重点：
　　“他们干嘛要对飞机下手？”
　　“因为元雨。”
　　李麒安愕然：“我弟弟？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杰克的级别太低，关于这方面他确实知道的不多。
　　不过乔凌猜也能猜出来，估计是跟世界主角这个身份有关咯。
　　就算莫比乌斯环里的元雨只是幻影，那也是主角的幻影，终究有特别之处。
　　解释起来怪麻烦的。
　　乔凌想了想，认真建议：
　　“你们还要继续参与吗？后面的情况可能会很混乱危险，如果只是想找人，我可以帮忙找，你们回去等消息更安全。”
　　“我不回去！我要把夕夕找到，夕夕肯定没死，她在等我！”
　　林辉是下决心要抱紧乔凌的大腿了。
　　李麒安也摇头：
　　“我弟弟下落不明，世界末日要来了，我还在那个通缉令上，回不回去都一样，我才不当躲起来的懦夫。”
　　乔凌一听：“好吧。”
　　既然都要参与，那也不是不行。
　　“他刚刚说的游戏是真的，并且很快就要在这里开启了，我想，飞机上失踪的那些人可能是提前被卷了进去。”
　　小虫子指了指地上还活着的两个昏迷的黑衣人：
　　“他们正在这个世界集合，似乎是吸取了上一轮的失败经验，所以正在做一些准备……我觉得我们可以混入其中。”
　　.
　　某重叠世界·毁灭骑士团中心聚集地。
　　这里曾是天主教会的最高权力机构，梵蒂冈。
　　如今，人去楼空，鸠占鹊巢。
　　所有曾象征着旧神的雕塑被粗暴的推倒砸碎。
　　一尊尊新的神像伫立起来。
　　新的神像都是身披战甲，面容深深隐藏在宽大兜帽阴影之下的鸟翼骑士形象。
　　这便是毁灭骑士团所崇拜的，象征“破灭中新生”的战争与牺牲之神：白乌。
　　一个由他们自己塑造，并坚信将引领他们的神祇。
　　广场中央，原本矗立方尖碑的位置，如今被最大的一尊白乌神像占据。
　　它约莫五米，颇有压迫感，神像脚下环绕着一圈宽阔的水池。
　　此刻，骑士团真正的核心成员，正聚集在这尊神像前。
　　核心成员们人数不多，约二十余人，都穿着白色套装，头戴兜帽。
　　“异动越来越明显了。”
　　为首的大骑士长盯着神像下泛起阵阵涟漪的水池：“你们怎么想？”
　　“这绝非自然现象，一定是神明回应我们的征兆！”
　　“没错，我认为这是神明即将降临的明确预示，可能很快就有新的天启出现！”
　　“天启！”
　　赞同的声音多了起来，空气中弥漫开虔诚的炽热。
　　听着这些议论，大骑士长轻笑出声。
　　“您，您笑什么？”旁边的骑士有些困惑，恭敬询问。
　　大骑士长的笑声倏然收住：“嗯，喜悦。”
　　喜悦？
　　那骑士心中打了个突。
　　他分明从那笑声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像是嘲讽。
　　是自己听错了？
　　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告诫自己不可妄自揣度老大的深意。
　　扑通。
　　突然，一小块神像上的石片从高空坠落到水池中，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所有白袍身影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神像头部。
　　啾——
　　清越悠扬的鸟鸣响彻四周。


第390章 鸟人
　　伴随着鸟鸣，广场上方的云层被无形之手拨开，一道圣洁的白色光柱骤然投射下来。
　　舞台打光灯似的，不偏不倚，牢牢笼罩住巨大神像的头顶。
　　光芒中，一只通体纯白的鸟儿，姿态优雅的挥舞着翅膀，缓缓降落在神像的头顶。
　　下方仰视的毁灭骑士们，只觉得那团光芒中的白鸟如此炽烈，圣洁，几乎要灼伤他们的眼睛。
　　震撼！
　　惊艳！
　　这难道就是……
　　吾主意志的化身？！
　　毁灭骑士们陆陆续续，虔诚无比的朝着神像的方向以手抚胸，单膝跪下。
　　分不清性别的声音从鸟嘴里柔和响起：
　　“忠诚的信徒啊……”
　　白鸟装模作样的扫视着下方跪倒一片，似乎已被自己完全镇住的信徒们：
　　“神，怜悯你们的坚守，洞悉你们的困境……特遣圣子降世。”
　　这个词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毁灭骑士们发出狂喜的惊呼：“圣子？”
　　白鸟很满意这种反应：
　　“圣子将执掌神的权柄，引领你们……杀死邪恶的虫怪，走向伟大的胜利！”
　　说完铺垫的台词，白鸟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啼鸣，纵身一跃。
　　如同一支离弦的光之箭，笔直落入下方水池中。
　　哗啦。
　　整个水池瞬间被浓郁如牛奶的纯白雾气笼罩！
　　雾气翻滚蒸腾，却不散逸出池沿，隐约可见光芒流转，有某种神圣的生命力正在急速孕育，凝聚。
　　所有白袍骑士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团遮挡了一切的雾气。
　　时间在寂静与期待中被拉长。
　　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开始向内收缩。
　　一道笼罩在柔和圣光中的人影轮廓，逐渐在池中央变得清晰。
　　修长，高大，完美。
　　最终，白雾尽数敛入那身影之中。
　　一位青年，自水池中缓缓站起。
　　他的面容拥有一种超越性别的俊美。
　　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如同神亲手绘制，可也因为过于完美而缺乏真实感。
　　高冷得让人敬畏。
　　他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是纯粹的血红色。
　　他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着柔的光晕，自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圣所，一位降临凡间的神明化身。
　　这位天使般威严华美的青年睁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高傲的俯瞰着池边所有白袍骑士们。
　　一言不发，涉水而出。
　　就在所有骑士仍沉浸在目睹神迹的震撼中，尚未有人敢率先起身或言语时。
　　大骑士长动了。
　　他的动作果断，手臂一展，将跪在他身侧最近处一名骑士肩上披着的白色斗篷，一把扯了下来！
　　被扯掉斗篷的骑士猝不及防：“啊？”
　　而大骑士长已手持那件斗篷，几步上前，来到了刚刚踏上池沿的白鸟圣子面前。
　　唰的展开！
　　他将柔软的织物轻轻披覆上去，遮挡住了不着寸缕的躯体。
　　接着大骑士长后退半步，微微弯腰，单手护胸行礼，平静而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圣子，我代表毁灭骑士团欢迎您的光临！”
　　所有白袍骑士如梦初醒，全部被带偏，条件反射的张嘴便齐齐高喊：
　　“欢迎~光临！”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充满热情。
　　不知道以为来到了哪家主题餐厅。
　　大大冲淡了神圣感！
　　白鸟倒是觉得一切的发展都很顺心。
　　不枉费他孤注一掷的化成人形，开局就如此顺利。
　　很好！
　　他对着很会来事的大骑士长点点头，嘉奖一笑。
　　大骑士长藏在兜帽下的嘴角也向上勾起。
　　.
　　其实白鸟本来是很不愿意化成人形，亲自上阵的。
　　他是规则的编织者，是命运的俯瞰者。
　　保持超然，高居云端，俯瞰众生，引导棋子，那才是符合鸟身份的做法。
　　然而，形势逼鸟。
　　既然应下了虫怪们的游戏邀约，峡谷对砍，鸟就没了退路。
　　这也跟游戏的形式有关。
　　归根结底，无论是稳定的现实世界，还是这个混乱的莫比乌斯环。
　　其世界成形与规则运转的底层逻辑，都偏向于一种泛娱乐化的核心风格。
　　被喜欢，被追捧，被广泛关注与认同。
　　是能够在规则层面占据一席之地的重要锚点。
　　现实世界里，元雨的倒戈，乔凌的来势汹汹，和备选者兰嫣的差强人意，均让白鸟持续处于下风。
　　而在这个一切都被打乱的莫比乌斯环中，局势则呈现出一种泾渭分明的二元对立。
　　毁灭骑士团与破序之眼，成为了支撑这个世界表里规则，分庭抗礼的两大核心阵营。
　　十五虫怪的游戏便是围绕这两大阵营而展开。
　　它们即将成为两个被摆在舞台上的巨型偶像团体。
　　偶像。
　　团体。
　　白鸟的耳边，回忆起虫怪们充满恶趣味的声音：
　　【白鸟，还有四分之二……哦，或者说，一半的和平世界，是尚未被任何阵营完全锚定的无主筹码。】
　　【既然我们都厌倦了枯燥的渗透与厮杀……】
　　【不如，来一场盛大的选秀吧~】
　　【看看是你的毁灭骑士团，还是我那些可爱又迷人的小眼睛们，能在观众的选择下……】
　　【C位出道。】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选秀。
　　想到这个词，白鸟就忍不住生出烦躁与屈辱感。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确实最温和，也最有效的决胜方式。
　　硬碰硬的话，他的能力已经不允许了。
　　赢得游戏，赢得观众的喜爱与选择，就能夺回这个莫比乌斯环，彻底消灭那十五只阴魂不散的虫怪意识。
　　不仅如此，衰弱的力量会重新回归。
　　现实世界的虫怪不再是致命威胁。
　　重来几次重启……也不是不可能！
　　太有诱惑力了。
　　白鸟衡量了一番。
　　事关重大。
　　赌上一切的荣誉，他豁出去了。
　　既然决定下场，那就要做到极致。
　　白鸟愿意暂时放下身段，出卖色相，发挥出自己关于魅力的一切理解，把失去的一切，统统夺回来！
　　在白鸟的三观体系中，姣好的容貌身材是被人喜爱的最重要的基石。
　　PUA兰嫣时，他严格奉行着这套逻辑，为她塑造能最大限度吸引目标的外在与气质。
　　比如大胸。
　　如今轮到自己亲自化形，他更是将这套标准用到了极致。
　　要好看。
　　要最好看。
　　要比那个叫乔凌的可恨虫怪，还要好看！
　　他要拥有男性最完美的身材，黄金比例的三围，最有气度的姿态，无可挑剔的五官。
　　乃至每一个指甲壳都必须完美无瑕。
　　他相信，凭借这具皮囊，他已经赢下了一半。


第391章 徒手整容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鸟和虫的路数也截然不同。
　　当白鸟为外貌卷生卷死，扛上八百斤重的偶像包袱之时。
　　另一个重叠世界里，乔凌正在做的事，完全背道而驰。
　　他正在削弱自己的美丽。
　　“怎么样，够普通了吗？”
　　小虫子照着从车上掰下来的后视镜，捏橡皮泥似的，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比划划，进行着徒手整容。
　　这是为了改换身份，混入毁灭骑士团而做的额外准备。
　　原本是没想到这茬的，是林辉一句不经意的嘟囔提醒了他：
　　“……你这张脸太显眼了，走到哪儿都跟自带聚光灯似的。”
　　是啊。
　　乔凌恍然。
　　自己是偷渡到这个莫比乌斯环里的。
　　理论上，现在是虫在暗，鸟在明。
　　虽然那只死鸟到现在连一根鸟毛都没露出来。
　　但他也不能在找到对方之前，就先因为过于出众的容貌而暴露了自己呀。
　　最好是走到白鸟面前了，那只死鸟都认不出来自己，放松警惕。
　　等他走近了就伸手一掐！
　　把死鸟拧成渣渣。
　　鸟头都给它捏碎咯。
　　桀桀桀桀桀。
　　展望了一番，乔凌就对自己的脸开始下狠手。
　　去掉双眼皮，肤色变暗。
　　加点雀斑，眉毛加浓。
　　鼻梁塌一些，嘴巴再厚一点点。
　　一番暴殄天物的操作下来，镜子里那张脸，已然彻底换了模样。
　　之前那种惊心动魄，艳鬼般的美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扔进人堆里可能要多看两眼才能记住的，带着点少年气，略显平凡的面孔。
　　林辉和李麒安全程围观了这场变脸，啧啧称奇。
　　自从知道乔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自己带的艺人后，林辉心里就悄悄把乔凌划拉到了自家孩子的范畴。
　　所有优秀的经纪人，骨子里都希望自家艺人漂漂亮亮，光芒万丈。
　　此刻亲眼目睹乔凌自毁容貌，越看，他越心痛到无法呼吸。
　　终于他忍不住开始叫停：
　　“够了！够了！已经很普通了！真的！别……别再折磨你这张脸了！”
　　林辉表情痛苦：“不要再丑化了，求你！”
　　简直是对艺术品的亵渎。
　　你在对自己的脸做什么啊！
　　李麒安比林辉审美‘高’很多。
　　在他眼里，乔凌这一通操作不算丑化。
　　明明……也很可爱啊！
　　漂亮的脑袋框架在那里，只是一些欲盖弥彰的调整而已。
　　透过表象看本质。
　　多可爱的小单眼皮，小浓眉，小嘟嘟唇，小雀斑啊！
　　李麒安甚至从乔凌这张新的脸上看出一种主角相。
　　这是他作为一个顶级导演的敏锐：
　　有时候，过于完美的容貌会拉开距离，而这种带有瑕疵，更具人味的平凡，反而可能在镜头里更有深度，更有故事感，也更容易让观者产生一种真实的，想要靠近的亲近。
　　没错！
　　换了一张脸的乔凌，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了！
　　少了几分非人的疏离与完美，多了几分可以触摸的，属于人的鲜活气息。
　　就很……
　　初恋。
　　李麒暗盯着乔凌一下子走了神，乔凌喊了两声他才如梦初醒：
　　“什，什么？”
　　小虫子的新鲜单眼皮眨啊眨，虽然眼睛看起来小了一些，但形状很秀气。
　　搭配着一对精神的浓眉和浅色的小雀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气血旺盛，青涩又倔强的气质。
　　他微微歪头，看着李麒安，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我看起来怎么样，你发什么呆呢？”
　　李麒安目光在乔凌脸上流连了一番，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给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评价：
　　“……挺好。”
　　乔凌笑出一口小白牙：“扔人群里都看不见了吧~”
　　“我能看见。”
　　“哈哈，那算你眼神好。”
　　顶着新面孔的少年笑容爽朗，雀斑在鼻梁上跃动，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细月牙。
　　确实，不那么惊艳了，却奇异的，让人更想多看两眼。
　　李麒安猛的转了个身，突然很忙。
　　.
　　三个匪徒，一死两伤。
　　死的那个，乔凌用车前盖在地上挖了个深坑，把他埋了。
　　还将车前盖随手插在土堆上，权当是个潦草的标记。
　　伤的那两个，得益于觉醒者的优质体魄，被捏碎的关节从粉碎性骨折正在缓缓复原。
　　人没醒，躲过一劫。
　　幸运也是一种天赋。
　　乔凌放过了他们，只用很轻柔的精神力抹掉了他们这段记忆，然后把他们挂到了树上。
　　“走，还是去飞机坠落点。”
　　林辉拿了匪徒的背包，搜刮了物资，有模有样的背在身上。
　　李麒安则是戴上口罩，扯碎了其中一个的衣服，当成头巾往头上一绑，面貌遮挡得七七八八。
　　再端上麻醉枪，一眼看过去俨然一个悍匪。
　　路上，乔凌把从杰克脑子里挖出来的东西讲给他俩听：
　　“杰克那伙人能摸到这儿，是因为坠机点有他们自己人留的坐标，上一批搞事的成员跟飞机上的人一块失踪了，那坐标就成了一个火把，会有更多毁灭骑士团的人找过来。”
　　林辉问：“乔啊，我们真的能轻易混进去？他们自己人之间总该认识吧？”
　　乔凌踢开脚下一块碎石：
　　“杰克这种等级的成员数量众多，鱼龙混杂，都是小圈子抱团，大部分没有什么交情。
　　他们三个中了拜伦的诅咒，比其他人都要积极，干什么都要抢先一步，指望多捞点功劳换条生路……”
　　小虫子看了眼李麒安：
　　“抓你也是这个原因，你在其他的平行世界是另一个破序之眼组织的高层成员，两个组织是死对头，抓你可以羞辱敌人。”
　　李麒安还挺得意：“我就知道我不是一般人。”
　　“哎呀，整得像黑帮一样。”
　　林辉忧心忡忡：“你说那个什么游戏快开始了，游戏是什么个形式？不会是大逃杀，互相对掏吧？”
　　乔凌回忆着从杰克脑海里看到的片段，也是有些困惑。
　　“杰克参加的时候，什么都没弄明白的样子，诅咒也中得糊里糊涂……不过，应该不是武力游戏。”
　　李麒安的脑洞比较大。
　　他认为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很有克苏鲁特色。
　　因此，他自信满满的分析：
　　“从现有的信息，还有各种文化作品里的套路来看，我猜，这个魔神游戏可能更偏向剧情解谜类。”


第392章 野火烧不尽
　　“剧情解谜？”
　　乔凌对这方面了解比较少，只能代入一下自己录制过的那档密室逃脱节目。
　　看到乔凌这种带着好奇和求知欲的表情，李麒安心中暗爽。
　　当场一个孔雀开屏。
　　他沉着声音，很有范儿的展开自己的推理：
　　“就像经典的克苏鲁神话体系，游戏者参与者扮演的是调查员，被投入一个充满未知和诡异规则的场景，关键不是武力残杀，而是探索秘密，发现线索，拼凑真相，并且在过程中直面魔神本身。
　　生存的威胁可能来自环境，来自未知的恐怖，来自规则本身，甚至来自对真相的逐步认知带来的精神冲击……”
　　他提起杰克三人被诅咒的外表作为佐证：
　　“杰克他们被诅咒，就像是被魔神的力量污染同化，也成为了恐怖的一员，这在相关的文学和影视作品里，是老生常谈的一种失败结局了。”
　　乔凌觉得李麒安这个角度很有几分道理。
　　和他从杰克记忆片段中感受到的某些氛围对得上。
　　那确实不像是激烈的战场，更像一个光怪陆离的舞台。
　　“有道理。”
　　林辉接话：“如果真是这样，关键就是要弄清楚游戏规则，不能轻易莽撞行事。”
　　李麒安继续道：
　　“按照杰克说的，那个叫拜伦的魔神在各个世界开启游戏，玩家赢了可以屠神，输了……杰克他们也没死呢。
　　就是长得丑了点，神智也很清楚，
　　三年前参加的游戏，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准备再战，说明这诅咒虽然恶心人，但致命性或者说即刻的毁灭性，并不算特别高，有种可持续性循环利用的意思。”
　　林辉扶了扶眼镜：
　　“李导你说得很对，凡事发生必有其目的性，这么看来，这个游戏肯定是想达成什么目的，或者，筛选出什么东西……
　　对了，他说拜伦是十五魔神之一，也就是说，还有十四个不知名的魔神！
　　这是不是也代表，其他的十四个魔神也有他们的游戏？”
　　乔凌听到这里，一下走了神。
　　原来如此！
　　十五个不灭的虫眷意志，之所以能摇摇欲坠的坚持到今天。
　　除了本身的强度打底，后天的努力更是必不可少。
　　竟然是依靠这种“游戏”的方式，扩大影响，得到持续的信仰供能吗？
　　好聪明。
　　是什么契机使他们发现了这个机会？
　　乔凌的思绪飞快回溯，定点。
　　十之八九……是趁着那只死鸟对这个莫比乌斯环的掌控权丢失的空档。
　　那死鸟做事顾头不顾腚，无论做什么都留了不少漏洞。
　　它当初把被抹杀的虫眷意识投入莫比乌斯环，打的是抽取能量，用来强化自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如意算盘。
　　一啄一饮。
　　将战士钉在耻辱柱上放血，却也让战士的鲜血浸透了柱子。
　　虫眷的意志与莫比乌斯环形成了某种羁绊。
　　白鸟以为自己抽走了能量，折磨了对手。
　　殊不知……
　　什么都不是能白拿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有一丝可能，属于高级虫族的意志，就绝不会彻底湮灭。
　　所以到了后来，白鸟沦落到只敢在世界裂缝的边缘徘徊，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敢再次踏入这个曾经的领地。
　　对兰嫣讲述的时候，也总用【冒险】这个词来形容。
　　死鸟是真的觉得危险。
　　……自作自受。
　　乔凌心中嘲讽的发笑。
　　那它这次为什么被逼急了呢？
　　因为元雨的躯壳被卷进来了。
　　有意思。
　　那这样看来，元雨的躯壳被卷进来便不可能是意外。
　　那根本就是一颗精心布置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钓饵啊。
　　专门用来钓那只在外面的傻鸟！
　　但从之前感知到的，虫眷们的意志着实衰弱，如风中残烛。
　　要跟白鸟决一死战，是没有什么资格的。
　　虫眷意志如杂草般苟了这么久，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动作……
　　是，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乔凌磨了磨牙。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莫比乌斯环隔绝在世界裂缝之中。
　　若说有什么机会能让他们感知到外界的情况，就只能是元雨被抢走的那次。
　　元雨的眼眶里，带走了来自他血肉孕育出的新眼珠。
　　那眼珠在元雨的躯壳内生根发芽，筋脉血管交织，将王虫的气息与生命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理之中。
　　即使未完成半虫眷转化，元雨也已经实质上归属于王虫。
　　那具躯壳漂浮在世界裂缝中，无异于给衰弱的虫眷意志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王活着！
　　王出生了！
　　他们等到了！
　　小虫子不由自主的深深吸了口气。
　　元雨哥啊……
　　即使在你无法掌控的境地里，你承载的我的印记，也成为了唤醒我失落子民的关键因素。
　　压抑着的想念轻轻泄露出了一些，使他心潮起伏。
　　正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明悟与因果链的动容中，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嗯？
　　原来是李麒安。
　　李麒安见乔凌半天没说话，扭头一看，发现他正站在一滩绕不开的烂泥坑前，眼神发直。
　　不知道是准备英勇就义地踩过去，还是在思考如何飞过去。
　　二话不说，他转身跨过泥坑，来到乔凌面前，双手往小虫子腋下一卡。
　　像抱个大型玩偶或者不听话的小孩似的，腰腹发力，轻轻松松就把乔凌从泥坑这边给端过来了。
　　双脚突然离地的乔凌：“……？”
　　小虫子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大狗子的后脖颈，嘴里蹦出一个字：
　　“乖。”
　　乖什么乖！
　　这个手法？
　　把我当狗吗？！
　　李麒安额头伤口一跳，大怒，把他往平地上一放：“脚别踩歪了！看路！”
　　乔凌被他这一墩，彻底回魂。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算干净的鞋，再看看李麒安那张被头巾和口罩裹得只剩眼睛的俊脸。
　　“啧。”
　　小虫子轻声调侃：“脾气总这么坏……我不跟你计较。”
　　说完，他宽宏大量的笑了笑。
　　笑得李麒安差点同手同脚的走出去。
　　无论是乔凌的语言还是笑容都让他眼花缭乱，心里又麻又痒。
　　……该死！
　　李麒安你有点出息！
　　不要被人家随便一个动作，一个笑就撩到啊！
　　你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
　　春心萌动的大龄男青年，现在对于如何处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互动，实在是缺乏相关的经验。
　　目睹全程的林辉，假装啥也没看见的扯了一片旁边的树叶。


第393章 天幕降临
　　午休时间。
　　写字楼走廊尽头。
　　小雅躲在没有人经过的窗户边，侧身靠着冰凉的玻璃，手机紧贴耳朵，压低了声音：
　　“……你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电话那头，闺蜜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我……我昨晚还在看他那部电影，呜呜呜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小雅，我心里堵得慌，我也好想死……”
　　“我懂，我懂。”
　　小雅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官书侨，那个曾经在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年轻影帝，突然爆出抑郁症自杀的消息，已经让无数粉丝心碎了好几天。
　　她虽然很久不追星了，对官书侨也没有太多关注，但此刻听着闺蜜的哭声，眼眶也忍不住发热：
　　“生命太脆弱了，我们都要好好的……你晚上别一个人待着，我去找你，陪你吃火锅，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下意识转头。
　　视线无意识的投向窗外，想看看楼下来往的车流，分散一下心中沉郁的情绪。
　　就在她目光触及窗外天空的刹那。
　　刺拉拉————
　　一种类似高压电流又像金属剧烈摩擦的吱嘎吱嘎声，如同沉闷的雷霆滚过天际！
　　小雅的声音戛然而止，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
　　窗外的天空，正在发生某种不可理喻的变化。
　　原本午后晴朗瓦蓝，飘着几缕白云的天空，像是被人用一块无边无际的，毫无纹理的暗沉铅灰色幕布，猛的从头到尾覆盖了过去！
　　云朵，阳光的痕迹，天空原本的蓝色……
　　一切属于正常天空的细节，都在眨眼间被吞噬，抹平。
　　在这片铅灰色的背景中央，一个巨大到令人眩晕，充满科技感的长方形天幕，如同从另一个维度强行镶嵌进了苍穹。
　　它稳定的悬浮在那里，清晰得刺眼。
　　屏幕中央，几行简洁清晰的巨大文字，烙在了所有抬头仰望者的眼中：
　　【《纪元之择》全球同步直播】
　　【观众全球征集完毕】
　　【参赛阵营最终确认：毁灭骑士VS破序之眼 】
　　【直播倒计时：5天 00：00：00】
　　下方，是一个精确到秒，正在无声跳动的猩红数字：
　　119：59：58
　　119：59：57
　　119：59：56
　　……
　　时间，在倒数。
　　“小雅？小雅你怎么不说话？……什么声音？你那边怎么了？”
　　电话里，闺蜜的声音变得困惑。
　　小雅张着嘴，喉咙发干，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音调都变了：
　　“我靠，快，你快看窗外的天！快点看！”
　　那是什么？
　　电影特效？我午餐吃菌子炒肉中毒的幻觉？还是……
　　她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抓着手机就往办公区人多的地方冲，一边跑一边尖声喊道：
　　“天啊！你们看窗外！我看错了吗？那是什么啊？！”
　　她的尖叫像一颗石子投入表面平静的午休池塘。
　　同事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涌向窗边，或干脆跑到走廊，露台。
　　惊疑不定的议论瞬间炸开：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政府搞的高科技全息投影？宣传片？”
　　“不可能！这技术……这范围……”
　　“美国佬的阴谋！肯定是！”
　　“要打仗了？末日预警？！”
　　“三体人！绝对是三体人攻打地球了！跟小说里写的一样！”
　　“报警！快打110！不，119？该打哪个？！”
　　“所以，这样了下午还上班吗？”
　　“先别慌！拍个视频发个抖音先……”
　　“手机呢？我手机呢？这得拍下来！”
　　……
　　叮咚！
　　叮咚！
　　叮咚！
　　急促，连续的提示音，从每个人的手机，平板，电脑，甚至智能手表中疯狂响起！
　　小雅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勉强抓稳，拿到眼前。
　　屏幕亮着，显示的不是她的锁屏壁纸，也不是和闺蜜的通话界面。
　　一个强制全屏的界面，霸占了整个屏幕。
　　背景是那片铅灰色的天幕和倒计时。
　　中央是优雅而充满诱导性的字体：
　　【恭喜您，尊贵的纪元观测者/全民制作人！】
　　【您已被选中成为《纪元之择》的命运票选者！】
　　一段炫目的动态加载条闪过。
　　界面刷新，变得更加精美和互动化。
　　呃，有点劣质手游弹窗广告的既视感。
　　左侧，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水晶质感票券图标。
　　票券上隐约有天使羽翼与扭曲触须交织的暗纹。
　　下方标注：【您的神圣一票】。
　　右侧，是清晰的说明。
　　语气热情洋溢，可爱得不合时宜：
　　·亲~您的手中，握有至关重要的一张【纪元选择票】！请注意，这不仅仅是票，更是决定世界走向的关键哦！
　　·五天后，全球直播将正式开启！两大超酷阵营【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将倾尽所有，展现他们的力量与独特魅力，全力争夺您的青睐！
　　·您的投票，将直接决定哪个阵营获得最终胜利！没错，世界的未来，由您亲手选择！
　　·每位票选者仅有一次投票机会！请务必全程密切关注直播，深入了解双方的特色与核心选手，做出您最慎重，最忠于内心的选择！（心之所向就是正确哒！）
　　·直播期间，系统将不定期推送选手揭秘，精彩花絮及互动小任务，助您全方位判断！
　　·请保持设备畅通，沉浸式体验这场关乎你我命运的终极盛宴吧！啾咪~
　　下方，有两个目前呈灰色，无法点击但设计花哨的按钮。
　　【进入观测频道】，【投出我的票】。
　　“我嘞个去啊……”
　　小雅喃喃自语，开始疯狂操作手机。
　　按关机键，没用。
　　滑动屏幕，纹丝不动。
　　甚至尝试强制重启，手机毫无反应。
　　那水晶票券图标在她胡乱触碰时，还贴心的闪烁了一下，回应她的互动。
　　是哪个疯子黑客搞出这么夸张的恶作剧？
　　不是吧，不是吧阿sir……
　　这玩笑开太大了啊！
　　她冲出办公楼，跑到外面的空地上，和越来越多涌出来的人群一起，仰头望着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壮观到绝非现有人类科技所能为的天幕。
　　艹。
　　好像。
　　不是玩笑。
　　同一时间，全球各地，不同时区，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数十亿人……
　　都在经历着完全相同的天幕降临。
　　天空中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第394章 会议里的走神
　　天幕降临的五十分钟后。
　　首都。
　　某地下深层应急指挥中心，第一会议室。
　　会议室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吸音材料，将外界一切可能的干扰隔绝。
　　巨大的环形屏幕取代了整面主墙。
　　此刻，屏幕上分割成数百个动态画面，播放着实时影像。
　　全世界各地的天空，统一的天幕，卫星云图异常能量数据……
　　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是那个强制出现在所有终端上的“投票界面”特写。
　　长条形会议桌边坐满了人。
　　一侧是军方，国安，情报，通讯，应急管理等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危机应对力量，人人面色凝重。
　　另一侧，则是几位被紧急召来的特殊人物。
　　其中就包括晏靖淞，和坐在他旁边，脸色愈发憔悴的五所竜之介。
　　晏靖淞坐在那里，姿态并不像周围官员那般紧绷，此刻正微微低着头，时不时看一眼没有反应的手机。
　　即使理智上知道，全球电子设备都被那个神秘的投票界面强行劫持，常规通讯已完全中断。
　　晏靖淞心底深处，还是不由自主滋生出一丝希冀。
　　他希望能看到屏幕亮起，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内容的陌生号码，或者一条乱码般的短信。
　　他希望那个……从他胸膛的血肉中爬出来的，有名有姓的小神仙，能给他发个消息。
　　乔，凌。
　　没良心的小混蛋。
　　说好跟自己合作，却一去不回头。
　　刷卡消费倒是半点不客气，自己发的信息一条不回。
　　也不知道在这场异变里，乔凌究竟扮演的什么角色？
　　信用卡的消费记录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了更新。
　　乔凌现在在做什么？
　　他会有危险吗？
　　他……会在倒计时结束后，出现在天幕中吗？
　　思绪一旦牵扯到乔凌，就仿佛打开了某个不受控制的闸门。
　　理智上，晏靖淞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样的紧要会议上分神。
　　更不该像个痴汉一样反复回味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接触。
　　情感上……那些记忆的碎片却不受控制的浮起。
　　手感，气味，声音。
　　该死。
　　住脑。
　　晏靖淞的手不自觉碰了碰胸前的口袋。
　　那里面藏着一缕头发。
　　乔凌在客房削断的头发。
　　那些头发，和那套换下来的西服，衬衫夹，他都妥帖的收起来了。
　　唯独这一缕发丝他想贴身带着。
　　没有理由，就是想带着。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他疑心自己是从那一天起就得了什么精神病。
　　不……
　　自己好得很。
　　不可能得精神病的。
　　那大概是……
　　监护人的责任感吧？
　　他试图用这个听起来更合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的异常。
　　毕竟，在人类已知范畴内，大概没有第二个男人，会以如此离奇的方式，“生”出一个活生生的，一米八大男孩。
　　谁生的，谁就天然具有某种慈爱与挂念。
　　这很合理。
　　对，就是这样。
　　而且说不定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乔凌跟自己还有着更加紧密的关系……
　　晏靖淞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会议开始了。
　　他能参加这场重要会议的原因很复杂：
　　明面上，他是成功的跨国企业家，背后晏家的产业涉及前沿能源等敏感领域。
　　但最主要的是，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另一个‘他’身份特殊。
　　据五所竜之介带来的情报显示，天幕上那个【破序之眼】阵营的高层元老之一，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晏靖淞’。
　　自五所竜之介找上门那天起，晏靖淞便主动与官方高层取得联系，开始参与某些超越常规的末日应对筹备。
　　五所竜之介虽是日本人，但在多次穿越不同末日世界后，早已成了无国界主义者。
　　加之，这个世界的‘五所竜之介’已死，所以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多重世界的证明。
　　他们此番来首都，原计划只是进行一场小范围，高密级的私人会谈。
　　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
　　几乎在天幕稳定显现的第一时间，两人就被紧急护送至此，一步到位，直接置身于国家应对此次全球超常事件的最核心决策圈层。
　　“情况已经基本明确。”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肩章上将星闪烁的老者：“这不是恐怖袭击，不是敌国军事行动，甚至……可能不完全属于我们现有科学认知框架内的任何一种灾害。”
　　他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它的影响范围是全球性的，作用机制完全未知，且表现出明显的……超规则特性，常规的军事防御，外交斡旋，技术反制手段，在它面前全部失效，我们和地球上其他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一样，失去了对天空和部分基础电子通讯网络的掌控，被强行拉入了这个……游戏。”
　　一位负责国内安全的官员沉声问：“民众情绪怎么样？”
　　“恐慌在蔓延，但尚未形成大规模失控性骚乱。”
　　负责应急管理的女性官员语速很快：“基层维稳系统和民众心理承受阈值比预想中稍高，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尤其是如果倒计时结束时发生更剧烈的变化，社会秩序面临崩溃风险。”
　　“通讯情况？”
　　“公共网络和民用频段受到严重干扰和劫持，那个投票界面拥有最高优先级，军用和部分特殊保密线路暂时还能维持基本通讯，但信号极其不稳定，且存在被监听或侵入的潜在风险，我们正在尝试建立基于旧有物理线路和全新加密协议的应急指挥网络，但需要时间。”
　　“国际协作？”
　　“主要大国领导层已进行紧急保密通话，共识是目前没有任何一国掌握情况或拥有解决方案，一个特殊顾问组成的临时协作机制正在搭建，共享有限情报，但……”
　　情报部门负责人摇了摇头：“信任基础薄弱，大家都在试探，也都在准备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当直播开始，两个所谓的阵营如果真的展现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并进行对抗，国家机器该如何自处？
　　是尝试干预？
　　选择一方站队？
　　还是沦为背景板，甚至……战场？
　　“晏先生。”
　　老将军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晏靖淞身上：“您对目前发生的这种现象，有没有任何头绪的想法？哪怕只是猜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第395章 不站队
　　晏靖淞站了起来。
　　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资本家，他面对这种场合也毫不怯场，拿出了在公司开会的态度：
　　“各位，在讨论是什么和怎么办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明确一点。
　　从那个投票界面透露的信息，以及它如此大费周章的绑架全世界观众的行为来看，这场《纪元之择》的核心，并不在于国家，政府，军队这些我们熟悉的力量实体。
　　它强调的是阵营，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它赋予每个普通个体一张选择票，并宣称他们的投票将决定世界未来走向。
　　这表示，在这场直播中，决定性的力量或权限，直接与观众的选择，或者说，与某种集合性的认同，信仰或喜爱程度挂钩。
　　就像一种超大规模的……舞台人气选秀。”
　　一位中年官员忍不住开口：“这太荒谬了！全球几十亿人的命运，怎么能像娱乐节目一样靠投票决定？这听起来更像一个恶劣的恶作剧！”
　　“面对将画面投射到全球天空，劫持所有电子设备的存在，荒谬这个词可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晏靖淞冷静的回答：“当我们现有的所有手段都宣告失效时，或许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否定其表现形式，而是尝试理解其内在逻辑，哪怕这逻辑在我们看来无比荒唐。”
　　的确。
　　不相信，也没招。
　　再不相信，也得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世界末日以一种全民娱乐的方式强行降临了。
　　目前还得感谢它的温和幽默。
　　明明可以直接制造天灾人祸，却只是邀请所有人观看一场大秀，还很民主的给了每个人一张选票。
　　太尊重人了。
　　晏靖淞继续阐述自己的推论：
　　“如果我们暂时接受这个设定，那么，政府的角色就需要从根本上重新思考，官方不再是传统意义上唯一的决策中心，而也是数十亿投票者中的一员，同时肩负着组织，维持这个庞大集体基本秩序与生存底线的重任。”
　　老将军认真的看着他：“那么，晏先生，基于这个判断，你的具体建议是什么？”
　　“我建议。”
　　晏靖淞平静的说：“在倒计时的五天内，首要任务不应是试图解决天幕或关闭投票，这显然超出我们能力……五所先生，麻烦帮我把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大家，谢谢。”
　　五所竜之介起身，拿起面前厚厚一摞预先打印好的文件，默不作声地开始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负责人。
　　文件上清晰罗列了数条详细建议。
　　其中主要强调了维持社会基本秩序，安抚民众情绪，启动情报搜集等内容。
　　晏靖淞一边示意大家翻阅文件，一边做出总结：
　　“我个人认为，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在官方通告和后续的信息发布中，必须避免明确引导民众支持某一特定阵营！
　　他环视会议室，态度严肃郑重：
　　“政府应该承诺，会尽最大努力搜集和分析信息，向公众提供关于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这两个阵营尽可能客观，全面的情况报告，但是，最终的选择权，必须明确无误的交还给每一位民众个人。
　　在完全无法理解这场直播的全貌，规则以及最终胜负的真实代价之前，任何形式的官方站队，都是极其危险且不负责任的行为，这可能会将整个国家带入无法预料的险境，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内部对立。”
　　说到这里，晏靖淞目光转向会议主持的老者，郑重声明：
　　“我知道，根据五所先生带来的情报，在某个平行世界中，‘我’可能与破序之眼这个阵营存在着紧密的关联。
　　但在这里，在此时此刻，我，晏靖淞，作为这个世界的一员，郑重声明：我目前的立场是完全中立的，不偏向于毁灭骑士或破序之眼中的任何一方！
　　我今天所提出的所有分析和建议，都是基于对当前事态的逻辑推演，以及对国家与人民最大利益的理性风险评估，不掺杂任何基于平行世界信息的个人立场预判，我的唯一目的，是协助国家尽可能平稳地渡过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晏靖淞的建议虽然听起来有些被动，但在无法使用强力手段的绝境下，反而显得尤为清醒和负责任。
　　主动澄清自身立场的做法，也消弭了可能的猜疑。
　　十五分钟后，经过快速高效的讨论，各方基本统一了观点。
　　老将军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一一做出了指示。
　　最后，他再次看向晏靖淞：“晏先生，关于情报搜集和……某些特殊方面的分析，可能需要您和您的资源提供更多协助。”
　　晏靖淞微微颔首：“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
　　很快。
　　全国各地所有的街道广播，残存电视信号，应急喇叭等一切渠道，开始反复向这片陷入巨大不安的土地播放一份经过字斟句酌的《全国紧急状态通告》。
　　通告内容与晏靖淞的建议核心一致：
　　承认面临前所未有的全球未知事件。
　　强调国家机器仍在运行，正在全力应对。
　　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坚守岗位，互助互爱，遵纪守法。
　　承诺将及时分享经核实的相关信息。
　　明确表示政府不会在情况不明时引导民众进行“阵营选择”，但会确保信息畅通与个人选择权。
　　公布紧急物资供应点和求助渠道。
　　警告任何趁机违法乱纪，散播恐慌，煽动暴力的行为将受到法律严惩。
　　通告反复播放，试图将来自天幕的恐慌，纳入国家秩序最后能提供的保护之中。
　　地面上，小雅和无数民众听到了广播。
　　有人稍微安心，有人亢奋激动，有人漠然麻木。
　　……
　　晏靖淞站在环形屏幕前，看着全球地图上闪烁的混乱信号。
　　冰冷的屏幕光芒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五所竜之介在旁边沙哑的开口：“晏先生，你应该让他们站队破序之眼的。”
　　“不。”
　　“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是不信任我？”
　　“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
　　晏靖淞客气的笑了一下：“我们谁也无法真正确定，你带来的信息是否完全适用于这个世界，也无法确定所谓的阵营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直播还未开始，就依靠一个未经证实，甚至可能带有误导性的预言去做出选择，这不是引导，这是赌博……我讨厌赌博。”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况且，那个投票界面反复强调的，是观众的选择，心之所向。
　　如果破序之眼真的代表更正确的道路，那么当直播开始，一切自然会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届时，人们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第396章 混入敌方阵营
　　天幕降临前半小时。
　　乔凌三人坐在飞机失事点的树荫下，用李麒安之前遗落在这里的物资煮方便面吃。
　　山外的世界正午阳光毒辣，但山谷里植被茂密，温度还算宜人。
　　树荫下偶尔拂过一阵凉爽的微风，如果不刻意去嗅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金属焦糊的怪异味道，此情此景甚至能称得上几分野趣。
　　“闲着也是闲着，吃饱了才有精神，都吃。”
　　乔凌招呼着，自己先端着锅盖，呼噜噜的吃了一口Q弹的面条。
　　说来也奇怪，自从进入这个莫比乌斯环世界后，乔凌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一种异常。
　　在现实世界里，那种不断鼓噪啃噬的强烈饥饿感，在这里几乎消失无踪。
　　他的能量消耗似乎被维持在一种稳定的平衡线上。
　　吃东西，更多是出于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性动作，以及……单纯的嘴馋。
　　这也在揭示一个问题：他与这个扭曲的莫比乌斯环世界，并不同频。
　　细节往往能反映本质。
　　又吃了两口，或许是心理作用，乔凌意兴阑珊的放下了手里的锅盖。
　　“干嘛，不好吃？”
　　李麒安顺手从锅里给他捞了根香肠。
　　“早饭没消化……你们吃吧。”乔凌流畅的把香肠叉到了李麒安嘴里。
　　李麒安愣了一下，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张口接住了那截香肠。
　　嘴角勾起，暗爽。
　　旁边，林辉原本看着面锅毫无胃口。
　　但听到乔凌刚才那句吃饱了才有精神，他便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端起自己的那份，逼迫自己吞咽起来。
　　乔凌没再吃东西，盘腿面对着对面的一片空地坐着。
　　那里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杂草丛生，散落着几块飞机坠毁时崩飞的细小碎片。
　　但根据杰克·赵的记忆，那里正是上一批毁灭骑士觉醒者留下的特殊坐标点。
　　不知道要守株待兔多久……
　　小虫子一边低头看手机上晏靖淞发来的消息，思考着要不要回，一边探出精神触角，缺乏耐心的趴在那无影无形的坐标位置，试图寻找能够掰开的缝隙。
　　敲敲敲。
　　拍拍拍。
　　坐标点处的空间异常稳固，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铁板。
　　就在乔凌考虑是否使用更加暴力一些的试探手段时。
　　滋啦啦——
　　一阵高压电般的刺痛感，猛的反馈回来！
　　精神触角像被滚水烫到的八爪鱼腕足般，弹射收缩回乔凌体内。
　　“来了！”小虫子收起手机，精神一振。
　　林辉和李麒安立刻警惕的站起来，抄起了武器。
　　只见对面那片原本平静的空地上方，空气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扭曲。
　　像夏日蒸腾热浪造成的景象，只是更加集中，更加剧烈。
　　那片空气开始模糊，晃动，清晰可见的泛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一点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黑色裂隙，如同被无形之力撕开的纸张边缘，突兀的显现出来。
　　从只有发丝粗细，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延伸，边缘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几秒钟内，裂隙扩大到两米多高，形成一道竖立在空中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幽暗门缝。
　　一只手，从裂缝内侧的边缘伸出，牢牢抓住裂缝不稳定的边缘。
　　然后是第二只手。
　　双手同时用力，向两侧一拉。
　　一个穿着与杰克小队类似黑色制服的人影，利落的从被强行稳定的裂缝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地。
　　脸抬起。
　　那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庞，眉眼英气，约莫二十出头，目光清明透彻，与杰克等人眼中那种浑浊阴郁的气息截然不同。
　　裂缝并未关闭，紧接着，又有四个人影鱼贯跃出。
　　两男两女，加上最先出来的青年，共五人。
　　他们装备相对统一，神情警惕但动作利落，迅速在青年身后呈半弧形站定，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树荫下的乔凌三人身上。
　　这五人小队看起来训练有素，且没有明显的异变特征。
　　领头的年轻男人站定后，并未立刻表现出敌意，反而对树下的三人抬手挥了挥，态度算得上友好。
　　“几位，你们来多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缓步向乔凌几人走来，在距离约两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既能对话，又保留了安全缓冲。
　　“我叫沈之意。”
　　青年自我介绍，目光快速扫过李麒安那裹着头巾，端着麻醉枪的悍匪打扮，和拿着撬棍，一脸戒备的林辉，以及坐在中间，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乔凌。
　　他补充道：“我们小队奉行和平主义，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沈之意身后的四人确实没有显露攻击意图，只沉默而警觉地观察着环境与眼前的三人。
　　乔凌飞速将五人打量一遍，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他脸上立刻挂起一个阳光开朗，带着点劫后余生般惊喜的笑容，透着股找到组织的热切：
　　“太好了！可算等到救兵了！”
　　沈之意目光落在气势最锋利的李麒安身上，显然将他视作了三人中的主事者：
　　“怎么了，兄弟？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麒安压低嗓音，说出事先备好的说辞，平铺直叙：
　　“我们队长突然死了，小队困在这儿，只能等下一位有启门者的队伍……游戏快开始了，能带上我们一起吗？”
　　沈之意神色一凛，身后队员几乎同时抬起武器指向四周：
　　“你们的队长是谁？是什么东西杀了他，那东西还在周围吗？”
　　“不用紧张。”
　　乔凌站起来，只能说是清秀的新面容像个人畜无害的学生，没有一点威胁感：
　　“我们队长叫杰克·赵，他是因为上次游戏失败留下的诅咒发作而死的……”
　　沈之意似乎在回忆杰克·赵这个名字，半晌，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对他……有点印象。”
　　这话让林辉后背几乎渗出冷汗。
　　他强压下心跳，维持着脸上冰冷的沉默。
　　所幸沈之意所说的“有点印象”，似乎真的只是听闻过的程度。
　　他并未深究，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果要跟我们一起，也不是不行，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必须要遵守我这个小队的规矩。”
　　乔凌眨了眨眼，神情显得单纯而配合：
　　“什么规矩？”


第397章 组队
　　乔凌几次开口，虽然语气天真，人畜无害。
　　但只要他有动作，旁边李麒安和林辉的注意力都会下意识的朝他偏去。
　　那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服从。
　　沈之意这才恍然。
　　原来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青涩少年，才是三人中真正拿主意的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观察着乔凌的样子，慢慢开口：
　　“规矩很简单，行动听指挥，不惹事，不找事，不怕事。”
　　说着，他抬起手臂，将衣袖向上捋了一截。
　　麦色的小臂皮肤之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泛着微光的飞鸟图腾，线条流畅，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
　　“我的觉醒程度不低，目前足以支撑十人以上的跨世界转移，小队也确实有扩充的打算。”
　　他放下袖子，目光扫过三人：
　　“如果你们愿意成为我的队员，正式接纳我作为领导者，我会付出对应的诚意。”
　　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之意不止愿意临时收留，更想直接将他们招募麾下。
　　而沈之意所说的诚意，指的正是作为启门者，将自己能力的一部分临时共享给队员。
　　这相当于在队友身上留下一道保险。
　　即使启门者自身不幸死亡，拥有印记的队员也能凭借这一丝联系，获得一次短暂的逃生窗口。
　　在大多数毁灭骑士的小队里，启门者很少愿意这样做。
　　毕竟这需要消耗不小的能量，更会短暂削弱自身状态。
　　属于可做，但通常不做的额外付出。
　　那个杰克·赵的小队便没有这个保险，遇到危险时，杰克的第一反应也是抛弃队友逃命。
　　乔凌多少有些惊讶。
　　原来毁灭骑士也不全是那种反派画风。
　　小虫子差一点就要对这个阵营全员抱有负面印象了呢。
　　好吧，确实现在的好感度也是负分。
　　他假装考虑了一下，爽快答应：“好，我们认你当队长，守这个规矩。”
　　说着，他朝身旁二人做了个手势。
　　李麒安沉默地将麻醉枪枪口垂向地面，林辉也把撬棍松了松。
　　沈之意见状，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喜悦。
　　他招手让四名队员走上前来：
　　“既然是自己人了，互相认识一下吧！”
　　他身上着实有种属于领导者的坦荡。
　　即便在更残酷的境地里，这种直白或许会显得天真，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有时候恰恰始于一份磊落的善意。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偏好这种善意的。
　　四名队员的神色也随之缓和几分。
　　“我叫陈锋。”站在最左，身材精悍的寸头男子简短开口。
　　“你好，我叫周婉，算是队医。”接着说话的是一位束着低马尾，气质沉静的女性，她向三人微微颔首。
　　“王山。”
　　下一个接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揽住身边少女的肩膀：“这是我闺女，王月。”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略显宽大的制服，眼神清亮里藏着不安，飞快地看了乔凌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乔凌也代己方三人简单介绍：
　　“我叫凌乔，这是林辉，这是丹尼·李。”
　　小虫子随口编了个假名，连李麒安也被他顺手换了称呼。
　　见沈之意总忍不住打量李麒安，他解释道：
　　“丹尼也有轻微的诅咒，脸上毁了容，所以才挡着脸，一个是自卑，一个也是怕吓着人。”
　　自卑的丹尼·李配合的点点头：“别老看我，我不好意思。”
　　沈之意抱歉的收回视线，表示理解。
　　他做事干脆，毫不拖延，当即示意三人伸出手腕。
　　指尖依次点过林辉，李麒安的手腕，每落下一指，便有一缕微光渗入皮肤，化作一道极淡的飞鸟印记，隐隐发热，又逐渐平息。
　　当沈之意的手按上乔凌的手腕时，乔凌感觉到皮肤上有一阵灼热一闪而过，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在表皮留下。
　　然后迅速被自己的虫血消融了。
　　这记号对自己没用。
　　小虫子神色淡定的把袖子放下来，假装一切正常。
　　印记完成后，沈之意额角已渗出一层细汗。
　　他缓了两口气，看了看四周的场景：“你们对这里的情况解多少？”
　　林辉扶了扶眼镜，语气刻意带上几分焦躁与不满：
　　“我们刚落地，杰克那家伙就突然诅咒发作暴毙了！什么都没交代清楚。他一向独断，这下倒好，情报全让他带进棺材里了。”
　　沈之意神色凝重起来：
　　“这样啊……我们接到风声，臭名昭著的费勒尔小队盯上了这趟航班，计划在这里进行血腥献祭，虽然力量有限，但我想，至少该来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他目光转向不远处寂静的飞机残骸，眉头越皱越紧：
　　“但我追踪他们的坐标赶到时，这里似乎……没有预想中的伤亡？”
　　李麒安回答：“费勒尔小队，连同机上所有乘客全部失踪了，应该是被提前拖入了游戏。”
　　“血，血腥献祭？”林辉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什么……？”
　　队医周婉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厌恶：
　　“有些极端小队信奉一种邪说，他们认为，要向白乌神换取更高的觉醒阈值，必须奉上新鲜的活祭，就像古文明记载中那样，唯有血祭，才能换来神明的偏爱。
　　他们觉得，既然破序之眼能通过献祭自身共享十五魔神之力，那我们毁灭骑士也可以效仿……只不过，他们不敢对自己下手。”
　　“呸！一群杂碎！”
　　王山突然啐了一口，胸膛起伏，显然怒极：“不敢动自己，就专挑无辜的人下手！我闺女差点就——”
　　他哽住，王月往父亲身后缩了缩，小声说：
　　“是之意哥哥和爸爸及时赶到，才把我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
　　陈锋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抬眼盯住林辉：
　　“你连这种基础情报都不知道？”
　　林辉慌忙推了推眼镜，语速加快：
　　“我，我是新加入的，很多东西都还没弄明白……我妹妹失踪快五天了，前任队长说，加入队伍或许有机会找到她，所以我才……等等！”
　　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妹妹难道就是被这种疯子抓走了？！”
　　沈之意同样抬高声音，很可靠的安抚：
　　“冷静点！如果你妹妹真是被提前卷入游戏，反而可能是安全的，游戏内能力受限，规则重重，他们未必有机会动手。”
　　乔凌好奇的看着似乎很有经验的沈之意，崇拜的夸赞：
　　“队长，你知道得好多呀，好厉害！之前参加过几场游戏？”
　　少年目光灼灼，明明样貌平平，一颦一笑却相当抓眼。
　　沈之意莫名感觉招架不住。
　　“我……”
　　话只开了个头，天空陡然暗了下来，打断了对话。
　　天顶之上，一片占据半个天空的巨大天幕出现在眼前。
　　【《纪元之择》全球同步直播】
　　【观众全球征集完毕】
　　【参赛阵营最终确认：毁灭骑士VS破序之眼 】
　　【直播倒计时：5天 00：00：00】


第398章 先导片录制邀请
　　天幕出现的那一刻，乔凌手心的那块红斑刺痛了一下。
　　与此同时，食指指骨缝隙里那枚微型感应芯片，像是被强信号激活，剧烈震颤了半秒。
　　震得他整根手指都微微发麻。
　　白鸟！
　　元雨哥！
　　他们都在那个天幕里！
　　小虫子不由自主的进入兴奋状态，又强行按捺下去。
　　伪装……要伪装。
　　我是有耐心，有手段的聪明猎手……
　　这么想着，王虫的气息愈发收敛。
　　而在骨缝芯片被激活的同一刹那，站在斜后方的李麒安，也幅度极小的活动了一下左肩。
　　不等众人为天幕上的内容发表感想。
　　沈之意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的眼珠猛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随之爆开。
　　浓烈的爆米花奶油焦香底下，翻滚着一股更粘稠诱人，带着腥甜底味的能量气息。
　　乔凌鼻尖一动，追随着嗅了一口气。
　　转瞬即逝的好味道。
　　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小虫子强行抿住嘴唇，将那几乎溢出的渴望吞咽回去。
　　吸溜。
　　好像是……
　　虫眷的味道？
　　不是说沈之意是虫眷。
　　是有带着虫眷气息的东西来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沈之意那只带着些细碎伤口的右手五指张开，仿佛凭空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狠狠一抽。
　　一张仿佛由光与影交织而成的卡片，被他从虚无的空气中生生抽取出来。
　　沈之意眼中的异象迅速退去，踉跄半步。
　　乔凌在沈之意身体失衡的瞬间已然贴近，手臂一伸，如同铁钳般稳稳托住，箍紧了他的肋侧。
　　动作快得超越了常人反应，扶住沈之意的同时，脖子已迫不及待地前探，目光灼灼地锁死那张奇异的卡片，新奇感叹道：
　　“哇，是邀请函呀。”
　　扶得扎实，像是把沈之意劫持了似的。
　　沈之意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嘎吱闷响。
　　正常人不会觉得这个姿势亲密，只会感到被钳制的突兀与压力。
　　李麒安不是正常人。
　　他觉得有些暧昧了！
　　真是好不顺眼，岂有此理！
　　想也没想，李麒安直接挤身上前，结实的手臂一横，将乔凌从沈之意身边拱开了半尺有余。
　　同时侧身半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隔在了两人之间。
　　完成这套连招后，他假装没感觉到乔凌批评的视线。
　　几个动作发生得快而连贯。
　　沈之意先是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挟持住，又突然撤去，被一道更冷硬的身影隔开。
　　一抬眼，对上李麒安那头巾阴影下投来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一瞥。
　　……？
　　干嘛啊兄弟？
　　算了，正事要紧。
　　沈之意没想太多，当着众人面展示出手里的卡片：“一起来看看。”
　　这的确是一张邀请函。
　　材质似某种弹性极佳的镭射塑料，卡面上的暗纹像是某种虫的拟态，流光四溢，花里胡哨的看不太清。
　　正面印着巨大的艺术字。
　　PICK ME！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就是下一个纪元之星！
　　林辉看清楚以后，没忍住吐槽：“这，这怎么跟选秀节目做的物料一模一样？”
　　他有过这一块的工作经验。
　　既视感太强了。
　　沈之意表情古怪的翻开卡片。
　　夸张绚丽的动画特效在空气中炸开！
　　一个甜腻得发齁，充满主持激情的虚拟男声，以元气十足的音量响彻每个人的耳边：
　　【叮咚！幸运的素人小队~】
　　【你们已被《纪元之择》全民制作人系统捕捉到啦！】
　　亲爱的小队成员们：
　　你们身上闪耀的潜能，成功吸引了节目组的目光！
　　恭喜！你们获得了提前进入星光舞台进行《先导片录制》的珍贵机会！
　　现正式邀请你们作为【毁灭骑士】阵营的潜力练习生，加入这场席卷全球的终极偶像……啊不，是终极纪元生存选秀~
　　【特别说明】
　　·性质：非正式比赛，为五天后的全球直播进行预热与适应性准备。
　　·内容：你们将提前参与先导片任务，积累早期人气与素材！
　　·优势：提前熟悉节目风格，积累镜头经验！赢在起跑线！
　　【那么，你的选择是？】
　　【是】（果断按下，抢占先机！你就是下一匹黑马！）
　　【否】（谨慎观望，等待大部队。安全第一，但可能错过早期红利哦~）
　　选择时限：30秒。
　　超时未选，视为自动放弃本次珍贵机会！
　　倒计时开始：29、28、27……
　　……
　　每一秒跳得都那么快，根本不给人思考的余地。
　　队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诡异的选择搞得有些懵。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队长，听你的！”
　　“看着像是个机会？要不要赌一把抢先机？”
　　议论声低低响起。
　　他们说话时，乔凌兴致勃勃，也不哼声，伸手就往空气中那个【是】的特效按钮按去。
　　李麒安眼疾手快的给他拦回来了：
　　“乔，凌乔！让队长按。”
　　真是不谨慎，万一这玩意有什么陷阱？
　　死道友不死贫道，懂不懂。
　　他紧紧攥住乔凌的腕子，试图用眼神让乔凌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
　　小虫子看明白了。
　　但还是踩了他一脚。
　　有完没完了你个李大狗！
　　刚才拱我那一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老盯着我干嘛？
　　李麒安脚收得慢半拍，大脚趾差点没被踩骨折。
　　艹！
　　他恼火的要还回去，脚抬了一半，腰上又被阴险的小虫子扭了一把。
　　“……嘶，你不要太过分！”
　　“你还敢还脚？”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偷偷进行小学生斗殴。
　　林辉头痛的挡住他们的小动作，拉起偏架：
　　“干嘛呢干嘛呢，别跟小孩子计较……”
　　那边，沈之意看着迅速过半的倒计时，快速开口：“风险与机遇并存，我们提前进去。”
　　没有人表示反对，大家都点了点头：“提前进去！”
　　沈之意朝着那个亮绿色的【是】重重一点。
　　啪。
　　按钮发出清脆的拟声音效，爆开一团金灿灿的虚拟礼花。
　　【叮！选择确认！】
　　【恭喜小队获得《纪元之择》先导片特别录制资格！】
　　【传送准备启动！请各位练习生做好准备！】
　　【3……】
　　众人脚下的地面亮起一圈圈与卡片同款，闪烁着虫纹与霓虹光彩的传送阵纹路，光芒刺目。
　　【2……】
　　【1……】
　　乔凌一手抓住林辉，一手抓住李麒安，精神触须悄无声息的绑在沈之意的躯干四肢上。
　　多重保险。
　　怎么样也不可能被甩脱咯。
　　【0！】
　　炫目到令人失明的霓虹彩光，将八个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纪元之择》先导片特别录制，欢迎各位练习生入场！】


第399章 就这样热演
　　多重保险白做了。
　　随着亮得人眼睛都要瞎掉的彩光褪去。
　　乔凌感觉四周空气陡然一变，手上紧紧抓着的两个人凭空消失，精神触须也落空般茫然挥舞。
　　传送……是随机分散的？
　　还是定向隔离？
　　心念电转，顺应着身体本能的失衡感，他眯着眼睛，试探性地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呲溜~
　　不该轻举妄动的！
　　脚下仿佛踩到了一条狡猾的，火锅里的宽粉。
　　他身体瞬间失控，重心后仰，整个人毫无缓冲的一屁股扎扎实实坐了下去。
　　哎哟！
　　本王的尾巴骨！
　　摔的位置敏感，疼痛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小虫子一下子龇牙咧嘴。
　　再坚强的虫，也无法忍受的脆弱！
　　更过分的是，身下这滑溜溜的地面竟还带着明显的向下倾斜弧度。
　　坐实之后，他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地心引力与斜面滑力便联手发难，拖着他顺着那滑不留手的通道，开始了身不由己的俯冲！
　　咻~~
　　“唔呃！”
　　风声呼啸灌耳，屁股和后背与滑道高速摩擦。
　　呜呜呜。
　　尊贵的屁股受苦了。
　　出生以来还没遭过这种委屈！
　　强忍尾椎不适，乔凌恼火的瞪大眼睛往四周一瞧。
　　嚯！
　　自己此刻竟置身于一个宛如童话成真的糖果城堡内部。
　　四周墙壁像是镶嵌着彩色糖珠的饼干砌成，支撑结构是粗壮的金色拐杖糖。
　　而他所滑行的这条长达百米，令人眩晕的滑梯，通体呈现出新鲜草莓般的诱人鲜红色，表面光滑如镜，还点缀着白色的糖霜雪花，一圈一圈盘旋向下，看不到尽头。
　　糖果城堡，草莓糖旋转滑梯……
　　先导片，录制，积累早期人气与素材……
　　四周糖果的甜香后知后觉的进入嗅觉。
　　小虫子反应极快，立刻抬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表现浮夸的惨叫起来。
　　“啊啊啊——救——命——啊——”
　　反正出师不利，已经丢脸了。
　　那就顺应局面，顺势而为，当个吸引眼球的搞笑综艺咖吧？
　　以前在现实世界，赶通告参加节目录制的时候，林辉就曾给他好好恶补过一番综艺生存法则。
　　什么是综艺感？
　　什么样的表现在镜头前能最快抓住观众眼球，博得好感？
　　当时的乔凌，顶着一张过于惹眼的脸，并不适合走接地气路线。
　　林辉便为他规划了略带冷淡的幽默感与不经意的反差萌。
　　好吧，其实就是放大他本身的特质。
　　做自己！
　　把乔凌性格里那种偶尔的迟钝，对力量的坦然，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美貌形成反差的天然萌点，放大，再放大。
　　节目组的常驻嘉宾们十分乐于配合，共同塑造着他“怪力美人乔英雄”，“乔老大”的标签。
　　效果突出。
　　当参加的几场综艺播出后，乔凌额外收获了一批相当热情和忠诚的观众缘。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此刻的他，顶着一副清秀却绝对谈不上惊艳的平凡面容。
　　美人不需要太大的情绪波澜，细微的表情变化足以动人，过度夸张反而有破坏形象滤镜的风险。
　　而相貌平凡的人，则需要更突出，更夸张，更具记忆点的表现，才能为不显眼的外表镀上一层吸引人的滤镜。
　　既然外貌上没有突出优势，那就用别的制造看点。
　　就算不靠脸，我也能在这场游戏里奋斗出一席之地！
　　乔凌的胜负欲就这样被激活。
　　大概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表演愈发投入。
　　浮夸的惨叫余音在甜腻空气中回荡。
　　直到滑行速度达到一个峰值后，惨叫突兀的一收。
　　这个背景角度不错，就这儿了。
　　小虫子的右拳骤然紧握，看起来毫无威慑的拳头朝着滑道边缘那装饰性的糖果扶手，狠狠一拳轰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随着被巨力冲击的沉闷回音，鲜红的扶手向内凹陷。
　　借着这一拳带来的反作用力与身体旋转的惯性，乔凌腰腹核心瞬间爆发，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个干净利落，充满力量美感的鲤鱼打挺！
　　高速下滑的惯性被强行扭转。
　　他的身体在近乎垂直的滑道上空戛然而止，单手撑在变形凹陷的扶手上，稳稳的，倒立着悬停在半空。
　　纤细单薄的身体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充满力与美结合的优美弧度。
　　衣角顺着地心引力下滑，露出一截柔韧的腰腹。
　　漂亮的马甲线很不经意的进行了展示。
　　这个姿势极其潇洒，也极其高难度，与之前狼狈尖叫的状态形成天壤之别的反差。
　　小虫子维持着这个倒立姿态，稳稳地定格了足足三四秒。
　　嗯，留素材。
　　很帅，必须保证被拍摄到。
　　感觉差不多了，他带着恍恍惚惚，如梦初醒般的茫然表情，倒抽一口冷气。
　　“天啊……”
　　一边嘀咕，一边顺势鹞子翻身。
　　身体柔韧的舒展开，从倒立姿态，流畅的翻转回来，稳稳地蹲在了那陡峭狭窄的滑道扶手边缘。
　　惊慌与后怕涌上他那张巴掌大的普通小脸。
　　脸颊涨得通红，小雀斑的颜色都深了些许，秀气的眼睛睁得溜圆，成了一双受惊的杏仁儿。
　　稍显丰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隐约露出一点可爱的兔牙尖尖。
　　活脱脱一只刚刚表演了惊险杂技，此刻正心有余悸瑟瑟发抖的，成了精的花栗鼠。
　　花栗鼠左右扭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鼻子皱了皱。
　　哽咽。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就这样热演。


第400章 寻找金球
　　假哭了两声，正抽抽噎噎抬手抹着在演技下催出的几滴眼泪时。
　　头顶上方，晃晃悠悠，打着旋儿飘下来一个东西。
　　一边飘落，一边发出热情的问候：
　　“欢~迎~这~位~练~习~生……鹅啊！”
　　砰！
　　乔凌在狭窄的扶手上猛的一蹬。
　　人在空中旋转半圈，右腿如同鞭子般凌厉扫出，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一个冷酷无情的回旋踢！
　　伴随一声结实而闷响的撞击声，那东西被他一脚踢飞，弹射到金色拐杖糖的柱子上，又咚的一声回弹回来，发出Q弹的电子音效。
　　“汪，痛！”
　　乔凌维持着尚未完全收回腿的姿势，微微歪头：
　　“哎？”
　　原来是个海盗狗模样的棉花糖气球。
　　它通体是柔软的奶油黄色，圆润可爱，左眼顶着一个夸张的黑眼圈，右眼则是显得有点无辜的蓝色圆眼睛。
　　简单的线条嘴巴此刻微微向下撇着，透着一股委屈。
　　这只海盗狗在距离乔凌约一米外的空中悬停下来，活灵活现的抖了抖脑袋。
　　被踹了一脚的脑袋明显瘪下去了一块。
　　“禁止……禁止，袭击工作人员……”
　　受害狗在安全距离外谴责。
　　小虫子立刻不好意思的认错：“对不起，我，我刚才吓到了，没看清……你，你没事吧？”
　　他还真不是故意要下此狠脚的。
　　谁让这只倒霉的海盗狗悄默声的飘下来，导致防御机制被动触发。
　　是误伤啊！
　　那海盗狗在空中又委屈的晃了晃，瘪下去的那块脑壳伴随着轻微的充气嘶嘶声，开始一点一点鼓胀恢复：
　　“好吧，下，不为例……”
　　原谅得倒是很大方。
　　脾气不错嘛。
　　乔凌试探性地伸出手，朝着海盗狗的方向勾勾手指：
　　“来，小狗，过来让我看看。”
　　前一秒还在委屈控诉的海盗狗毫不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飘近了一些，完全忘记了刚才遭受的毒打和该有的警惕，主动将刚刚恢复圆润的脑袋凑近了他的指尖。
　　“练习生你好~”
　　它用恢复了欢快的声音自我介绍：“我是本次先导片录制的引导MC，黑旋风。”
　　“你好，黑旋风，”
　　乔凌将手指落在黑旋风那柔软的奶油色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手感像沾了一层极细砂糖粉末的棉花：
　　“我是……凌乔，你可以叫我乔乔。”
　　他收回手，迅速抿了一下手指尖。
　　甜的。
　　黑旋风绕着乔凌轻盈地飘了半圈，充满干劲的欢呼：
　　“那么，乔乔练习生，请先顺着滑梯降落吧！不要害怕，下面有先导任务在等着你哦！黑旋风会陪着你哒！”
　　怎么像儿童节目。
　　乔凌心里觉得古怪，态度上配合的灿烂一笑：“好呀，黑旋风带路！”
　　说罢，他从扶手上跳下来，在滑梯上重新调整好坐姿。
　　松开双手前，他不忘维持人设给自己鼓气，眼睛一闭：“不怕……不怕！冲了！”
　　这回没有下冲多久。
　　大约二十多秒后，乔凌身下一空，飞出滑梯尾部，一头扑进了海洋球池里。
　　五颜六色的海洋球瞬间将他淹没，缓冲了所有的冲击力。
　　他在球堆里扑腾了两下，才从这片彩色的海洋中勉强挣扎着冒出脑袋。
　　茫然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挑高足有四五米的房间。
　　地面铺着柔软厚实的彩色地毯，散落着巨大的的坐垫和抱枕。
　　除了他所在的这个几乎占据房间三分之一的巨大海洋球池，房间中央还零星摆放着几个造型夸张，色彩鲜艳，如同给巨人玩耍的积木块和软垫斜坡。
　　天花板垂下几个造型如同云朵的吊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线。
　　一切都像是被刻意放大，扭曲了比例的儿童乐园。
　　很不真实。
　　黑旋风晃晃悠悠地从滑梯出口飘了出来，悬停在海洋球池上方：
　　“乔乔练习生！恭喜你成功降落本期先导片录制的随机副本，现在你将面临第一个挑战~”
　　“什么挑战？”
　　乔凌的头露在海洋球池外，身体缓缓在球池中移动，试图找到一个更稳当的支点。
　　头发不知道是因为静电还是其他原因，有一半都向上飘起，看起来呆呆的。
　　“你需要在这个充满惊喜的海洋球池里，找到隐藏的任务提示！这些海洋球中，混入了一批特殊的金色海洋球，其中只有一个藏有任务提示，而其他的金色球里嘛……则是一些需要你亲自探索的小惊喜啦~”
　　“有时间限制吗？”乔凌仰着脸问。
　　“铛铛铛~~当然有！请在沙漏倒计时结束前，找到那个正确的金色海洋球！任务失败的话……会直接终止本次先导片录制哦！很严格哒！”
　　话音刚落，侧前方的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沙漏。
　　沙漏通体晶莹，里面的金色细沙正从上半部分，以均匀的速度，缓慢流向下方。
　　乔凌看向那沙漏，估算着沙子的流速。
　　全部漏完，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
　　一小时，看起来好像很长。
　　但……
　　要在这数以万计的海洋球里，找到唯一一个正确的金色球。
　　和大海捞针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还好我不是人。
　　乔凌心里掠过这个念头，脸上却摆出一副崩溃表情，身体往后一仰，瘫倒在海洋球里，对着空中的黑旋风哀嚎：
　　“天啊！这要怎么找？！希望我的运气……这次能继续保佑我！”
　　“乔乔，你运气好吗？” 黑旋风好奇地飘低了一点。
　　“很倒霉，但也很好……”
　　小虫子又摸了摸靠得越来越近的黑旋风：“我相信我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线索！一定！”
　　“好耶，加油呀乔乔选手~”
　　不再废话，乔凌往海洋球池里一沉，装模作样的努力‘寻找’起来。
　　他手脚并用，在球池里艰难划动，时不时把脑袋埋进球堆里翻找，又猛地抬起来，大口喘气。
　　透着一股认真的傻劲。
　　实际呢……
　　王虫的精神感知已悄无声息的低调展开，在不泄露出气息的情况下，如藤蔓般占据了整个球池。
　　密密麻麻的球在感知中无所遁形。
　　精神感知飞速过滤。
　　金色……金色……
　　一个，两个，三个……
　　嗯？
　　十五个？
　　这个数字让乔凌心中微微一动。


第401章 您过得好吗？
　　那十五个金色的海洋球分布在球池的各个角落。
　　距离，深浅不一，就像一颗颗金色星辰。
　　标记了所有金球的位置，小虫子挣扎着从球堆里再次冒头，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此时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
　　表演得也差不多了。
　　就像随意选定了一个方向，他跌跌撞撞，自言自语的朝其中几个金球聚集得相对密集的区域探索而去。
　　“这边，好像刚才看到有金光闪了一下？”
　　“好深啊……够不到……”
　　“再试试！”
　　移动的同时，他极其自然的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和面朝方向。
　　将黑旋风悬浮的位置，当成主摄像头的角度，确保自己大部分努力寻找的正面表情和动作，都能被很好地捕捉到。
　　雀斑少年那纤细单薄的身板在五彩斑斓的球池中起起伏伏，如同在真正的海洋中奋力泅渡。
　　他的神态专注无比，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场荒诞的寻宝中。
　　天花板上吊灯洒下的暖光，落在发红的面颊上，照亮了那双黑白分明，灼灼发亮的眼睛。
　　里面盛满了不服输的倔强和纯粹的认真。
　　面前分明是一道故意刁难人的巨大难题。
　　而少年却固执得像最认死理的傻子，毫不抱怨环境的荒谬，只是一本正经，心无旁骛的执行着寻找这个动作本身。
　　这种多方面的反差对比，竟然衬托出了一种……
　　略带笨拙的英雄主义？
　　就在他艰难扒开一堆蓝色和绿色的球，手臂深深探入球池某个角落时。
　　突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喜的瞪大！
　　睫毛迅速忽闪几下。
　　“啊！”
　　他尖叫一声，整个人毫无形象的向前猛地一扑，上半身几乎完全埋进了球堆里，只留下两条腿在外面兴奋而胡乱蹬了几下，搅得周围的彩球哗啦啦作响。
　　伴随着一阵更剧烈的球体滚动，乔凌重新挣扎着站了起来。
　　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歪掉的衣领，他高高举起右手：
　　“金色的！我找到了一个金色的！”
　　黑旋风捧场的鼓励：“太好了，乔乔真棒！打开看看呀，说不定就是提示卡哦~”
　　乔凌将那颗金球凑到眼前观察，很快发现球体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手指用力一按。
　　咔哒。
　　金色的海洋球，从中间整齐裂开了。
　　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卡纸，安静躺在其中一半球体的凹陷里。
　　卡纸上，用简洁的印刷体写着一个简短的问题：
　　【拥有什么能让您感觉到快乐？】
　　看着那行字，乔凌愣了一下。
　　“哎呀~好可惜，不是正确的金球哦，但只要是从金球中找到的内容，无论是问题还是奖励，都必须照单全收，乔乔，请诚实的做出回答！”
　　黑旋风欢喜得几乎贴近乔凌的脸：“拥有什么能让乔乔感觉到快乐呢？”
　　是个好问题。
　　小虫子是只天性积极，很容易从细微之处寻找到快乐的小虫子。
　　一顿美味的大餐，一个普通的夸奖，一个不算有新意的笑话。
　　甚至只是午后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感觉。
　　很多事情都能让他感到简单的愉悦。
　　但如果认真严肃的去思考这个被郑重其事写在卡片上，需要交付某种更正式的答案的问题的话……
　　“拥有家人，会让我快乐。”
　　乔凌和黑旋风滑稽的海盗眼睛对视，带着近乎温柔的平静：
　　“家人们陪伴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快乐。”
　　“……”
　　黑旋风沉默了几秒。
　　那张可爱的狗脸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幼稚童趣的雀跃，仿佛随着这几秒的沉默而悄然稀释。
　　“……噢。”
　　终于，黑旋风再次开口：“真是个动人的回答。”
　　它缓缓的向后飘退了一小段距离，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贴着乔凌。
　　小虫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微微泛红的脸颊，将裂开的金球和那张写有问题的卡纸恢复原样，扔到了岸边。
　　“继续找，找到一个就是好开始……”
　　他再次转身，扎进了五彩斑斓的海洋球池中。
　　这一次，好运正式上线。
　　不多时，就在距离第一个金球发现点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他摸出了第二个金球。
　　“很好，又一个！”
　　金球裂开。
　　里面同样是一张折叠的小卡纸。
　　乔凌展开它。
　　这次是一个新的问题：
　　【出生以来最困难的时刻是什么情况？您是如何克服的？】
　　又是一个私人到有些冒昧的疑问。
　　很明显这并不属于常规的‘节目录制’里会出现的问题。
　　上一个也是。
　　乔凌无比明确意识到，这就是那些早早消亡的虫眷们为自己准备的互动。
　　虫们虚弱的躲藏在未知的角落里，无法直接现身，却忍不住悄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观察着这个期盼已久的，承载着一切希望的，稚嫩可怜的王。
　　他们太好奇了。
　　好奇王的经历，好奇王的想法，好奇王……
　　在没有眷属们守护的岁月里，是怎么一步步跋山涉水的找来了他们身边。
　　好奇到忍不住在庞大的计划里，悄然夹带私货，用这种方式，试图与王建立一丝微弱的联结，窥探他内心的一角。
　　十五个金球里，大概十四个都是这样的疑惑吧。
　　王过得好吗？
　　王受苦了吧？
　　王快乐吗？
　　王喜欢什么？
　　王想要什么？
　　……
　　乔凌心里好笑的酸涩了一下。
　　黑旋风静静地飘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沉默的注视，等待着答案。
　　“出生以来最困难的时刻……”
　　当然就是破壳那会儿，不过自己很快就克服了。
　　乔凌不喜欢一遍遍提起苦难。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小虫子更喜欢着眼于当下，未来。
　　他看着黑旋风，好像透过那滑稽的狗狗脸，看到了藏在背后的一切。
　　那些破碎的，关切的，等待着的目光。
　　“我还小呢，能有什么真正的困难？我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他向黑旋风展示自己一口洁白坚固的牙齿，展示纤细的，线条流畅漂亮的臂膀，展示闪闪发亮的指甲壳：
　　“看，我现在长得很强壮，我还有聪明的脑子。”
　　“我不怕任何困难，如果有挡路的石头，我就一拳把它打碎！”


第402章 不会失望
　　接下来，乔凌不再装模作样的走流程，而是加快速度。
　　金球被接连不断地从球池各个角落打捞出来，很快堆叠成一座小小的金山。
　　乔凌一个个拆开。
　　金球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袭来。
　　他一个接一个一一作答。
　　有那么一会儿，小虫子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本书，名字为《十万个为什么》。
　　也好像在做一份没完没了的问卷调查表。
　　问：【您最喜欢的食物是？为什么喜欢？】
　　答：“巧克力坚果棒，因为是第一口吃到的甜食。”
　　问：【什么样的行为会让您感觉到讨厌？】
　　答：“威胁我。”
　　问：【您有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的小爱好？】
　　答：“嗯……有，不好意思让人知道，所以不说。”
　　问：【您最喜欢什么颜色，又最讨厌什么颜色？】
　　答：“什么颜色都挺好看的，没有特别偏爱。”
　　问：【您喜欢裙子吗？】
　　答：“裙子？挺漂亮的，喜欢吧。”
　　问：【您喜欢珠宝吗？】
　　答：“漂亮，喜欢。”
　　问：【您喜欢鲜花吗？】
　　答：“漂亮，喜欢。”
　　问：【您喜欢雌性吗？】
　　答：“漂亮，喜……啊？雌性……她们普遍对我非常友善，是很温柔又坚韧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物种的雌性，我欣赏她们。”
　　问：【您认为，什么是美丽？】
　　答：“我觉得美就是美。”
　　问：【您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答：“我喜欢的。”
　　问：【您喜欢人类外貌还是……更多呢？】
　　答：“都挺好。”
　　回答到第十三个问题，乔凌瞥了一眼剩下的两个金球，无声的松了口气。
　　剩下的这两个金球里，一个是最后一个提问，一个就是真正的任务提示了。
　　快结束了。
　　很好。
　　他不太习惯被这么追着回答这么多私人的东西。
　　会让虫有种不安的害羞。
　　之前在现实世界作为艺人，接受杂志采访或节目快问快答，那些提问和回答也大多是林辉提前帮他筛选，准备过标准文稿的。
　　他只需要在镜头前，用恰当的语气和表情复述出来，或者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即兴发挥。
　　乔凌没有真正一口气，独自面对过这么多需要他真诚作答的情况。
　　他其实是一个不怎么愿意谈论自己的小虫子。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拿起倒数第二个金球，指尖触碰到微凉光滑的表面，按下按钮。
　　咔哒。
　　球体裂开。
　　展开最后一张白色卡片。
　　【如果您要找回的东西并非想象中的样子……会感到失望吗？】
　　乔凌看看问题，又看看沉默了很久没有捧场的黑旋风。
　　海盗狗歪歪头。
　　左歪歪，右歪歪。
　　动作看起来很笨。
　　笨笨的装傻，笨笨的装可爱。
　　好像在试图缓和某种沉甸甸的期待与紧张。
　　乔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想了想。
　　暖光笼罩着他，周围是寂静的，童稚过头的布景。
　　但乔凌能感觉到，此刻所有的注视，前所未有的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紧张得空气都要凝结了。
　　王虫心里，闪过过一个恶劣的，来自虫性本能的揣摩：
　　如果回答【会失望】，大概这些注视会难过到当场自爆？
　　噢，那会像是一场流星雨。
　　哈哈。
　　不。
　　他当然不会那么回答。
　　只是，来自王虫这个物种的劣根性，会让他在想象到这个场景时，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一种隐秘的，被鲜血与忠诚浇灌出的喜悦。
　　一种被取悦感。
　　即使乔凌是其中最特殊，最具有人性的一只王虫，他也偶尔会被这种原始的虫性所影响。
　　追随者极端的自我献祭和证明，是供养王的土壤。
　　最肥沃的土壤。
　　这一次，他想了很久。
　　大概有五分钟。
　　好漫长的五分钟啊。
　　沙漏里的金沙，都仿佛流淌得更缓了一些。
　　终于，乔凌语速慢而清晰的开口：
　　“我要找回的东西，不是为了想象……是为了存在。”
　　“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碎成了多少片，只要属于我的东西还在那里，还需要被找回，我就不会失望。”
　　“因为失望，是对期待落空的反应。”
　　王虫的目光沉下去，很沉，很温柔：“而我对你们的期待，从来就只有一个。”
　　“存在。”
　　“只要这个期待没有落空，其他的一切，形态，记忆，甚至情感，都不构成失望的理由。”
　　“所以……”
　　他看着那张变得越来越委屈可怜的狗脸，对着所有藏在背后的目光宣告，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不会失望，永远不会。”
　　.
　　扑通！
　　咕噜噜噜噜噜噜……
　　怪诞的天空中坠落下一个狼狈的大个子，精准的砸向了巧克力池塘中。
　　巧克力池塘剧烈地翻滚，冒泡，如同煮沸的泥沼。
　　哗啦！
　　一只覆盖着粘稠巧克力酱，却依旧能看出极具力量感的手，猛的从翻滚的酱液中破浆而出，狠狠扒在了池塘边缘。
　　半分钟后，一个从头到脚糊满了厚重粘稠巧克力酱的泥巴怪，以一种与其狼狈外表截然不符，迅猛而利落的姿态，从池塘中效率极高的爬了出来，滚倒在地面上。
　　“咳咳……呸！什么鬼！”
　　泥巴怪抹了一把脸，粗暴的扯掉了被巧克力浸透增重，足够让他窒息的口罩。
　　粘稠的巧克力酱汁顺着他的动作被甩开。
　　一张沾满巧克力污渍，睫毛和眉毛都糊在一起，却依旧无法掩盖其英俊本质的帅脸露了出来。
　　李麒安。
　　李麒安将糊住眼睛的巧克力泥浆擦开些许，大声吼了两嗓子：
　　“凌乔！”
　　“林辉！”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失散了。
　　李麒安静静平躺，觉得自己要被气死。
　　他深深的吸气，呼气，怒火压都压不住。
　　最后他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艹，脏死了，怎么不把我扔粪坑里啊？！故意整我？滚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我的衣服！法克！艹！”
　　李大狗感受着浑身的黏腻糖分，气得原地打滚，愤怒爆衫。
　　而被他臭骂的天空，隐约又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那黑点，正以稳定的加速度，朝着他此刻躺平的方位，直直砸下。
　　越来越大。


第403章 狗熊王子
　　李麒安只感觉似乎有股不怀好意的风声，朝着自己兜头袭来！
　　寒毛一竖。
　　不对。
　　有人偷袭！
　　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凭借野兽般的本能，李麒安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狼狈躲去。
　　身姿不能说是不灵活。
　　可惜这种躲闪在精准的空投面前没有太大意义。
　　还未完全站起来，那从天而降的东西便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似的，在半空中微调了轨迹，沉重的扑砸在了他的头顶上！
　　砸得李麒安头痛欲裂，伤口崩裂。
　　伸手去抓，触感怪异。
　　厚重，毛茸茸。
　　带着某种动物皮毛特有的气味。
　　这是，好大一张……带头的完整棕熊毛皮？！
　　不等分辨清楚，他便彻底被熊皮毯子兜头盖脸地罩了个严严实实。
　　视野陷入一片带着毛絮味的黑暗。
　　这皮毛像是有生命似的，边缘自动卷曲收紧，以巨大的力道将他越裹越紧！
　　他能感觉到粗糙的皮毛纹理在蠕动，试图与他本身的轮廓贴合渗透，融为一体。
　　见鬼了，闹鬼了，碰着鬼了！
　　李麒安简直吓得炸毛。
　　好恶心！
　　就在他试图动用全部力量将这鬼东西撕碎之时。
　　一个带着明显幸灾乐祸腔调的滑稽电子音，直接在他被皮毛包裹的耳边响起：
　　【滴！检测到违规言行！】
　　【李麒安练习生，请您冷静~因为您刚刚发表了不符合《纪元之择》优质练习生形象的不雅词汇，现已触发＜特殊惩罚＞之女巫的诅咒·狗熊王子！】
　　【惩罚即刻生效！】
　　李麒安挣扎的动作一顿，简直不敢相信：
　　“……啥？！”
　　电子音根本不给他理解的时间，继续用那种播报综艺惩罚环节的兴奋语调说道：
　　【惩罚持续时间：四十八小时！】
　　【请放心，该诅咒效果仅限于形态与部分沟通能力，并不影响您完成本次先导片录制任务的核心能力！】
　　【友情提示：诅咒状态下，尽快与您的同伴汇合，或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帮助哦！】
　　【祝您体验愉快！加油~~~】
　　“什么叫狗熊王子！你谁啊！什么狗屁……呜——吼！吼——”
　　怒骂和质问，在说到一半时便骤然含糊，劈叉。
　　李麒安不再能发出人类的嗓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浑厚，带着胸腔共鸣，属于大型猛兽的咆哮。
　　“吼！”
　　包裹全身的皮毛彻底活了过来，疯狂与他皮肉骨骼交融重塑！
　　剧痛与麻痒交织袭来，身高在膨胀，四肢在变形。
　　骨骼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咯声响，视野高度陡然降低却又变得广阔。
　　几秒钟后。
　　挣扎停止。
　　李麒安……
　　不，一只体格魁梧健壮，毛发深棕，眼神充斥着人性化怒火与憋屈的狗熊，呆呆的站在草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覆盖着厚实毛发，尖端露出锋利指甲的手。
　　呃，熊掌。
　　试图开口说话：“我……”
　　出口的却是：“嗷……呜？”
　　完全不是人类的语言。
　　好极了。
　　李麒安现在彻底明白“狗熊王子”是什么意思了。
　　字面意思。
　　一只不能说人话的，暴躁的狗熊。
　　李狗熊气笑了。
　　站在原地缓了十几口气，才终于把沸腾的怒火压回去。
　　算了，算了。
　　事已至此，面对现实才能及时挽回。
　　不就是变成狗熊吗。
　　从武力值上来看，狗熊难道不酷？
　　自我安慰着，他不受控制的遵循某种兽性本能，大舔了一口还沾着巧克力酱汁的熊掌。
　　味道还行。
　　哧溜。
　　狗熊王子砸吧着嘴筒子，将英明神武的目光投向了远处。
　　几百米外，矗立着一个高大得离谱，显眼得不得了的糖果城堡。
　　阳光下，饼干砌成的房顶上，那层厚厚的蜂蜜糖霜似乎在缓缓融化，反射着甜蜜到近乎虚假的金色光泽。
　　狗熊的鼻子微微一动。
　　嗅。
　　空气中，甜腻无处不在。
　　圆圆的狗熊耳朵忽闪忽闪。
　　听。
　　一片死寂。
　　只有糖果城堡里有动静。
　　耗子般的动静。
　　乔凌和林辉会在那里面吗？
　　狗熊王子抖了抖浑身厚实的毛发，四肢着地，果断向糖果城堡熊奔而去。
　　哐当！哐当！哐当！
　　沉重的熊掌踩在柔软的草地和石子路上，地面都微微震颤。
　　低矮的糖霜灌木丛被蛮力撞开，所过之处，留下一连串深深的，沾着巧克力污渍的熊掌印。
　　.
　　最后一个金球，乔凌爬到了岸边才打开。
　　此时沙漏中的细砂还剩最后一小层。
　　随着最后一个金球裂成两半，那个巨大的沙漏不再有倒计时的作用，缓缓隐没。
　　金球里是一封长信。
　　上面的字体巨大，信纸展开来竟然有一米多长。
　　【亲爱的练习生：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纪元之择》节目组，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欢迎~
　　好吧，或许用“歉意”更合适。
　　很遗憾地通知你，你和你的同伴们，似乎被卷入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一场源自这座古堡的，古老的诅咒之中。
　　这绝非节目组本意，但既然发生了，我们只能一起面对它。
　　关于这个诅咒，有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
　　它是可以被解除的：理论上如此。
　　虽然在漫长的岁月里，还没有哪位访客真正成功过。
　　希望你能创造历史？
　　但请别急着离开！为什么不多看看呢？
　　你此刻所在的地方，甜蜜，安宁，充满童趣，没有外界的纷争，没有生存的压力，没有那些让你皱眉头的烦恼。
　　留在这里，成为童话的一部分，难道不也是一种美好的选择吗？
　　（温馨提示：选择留下，意味着自动放弃后续比赛资格，但会获得永恒宁静哦~）
　　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离开，要去寻找解除诅咒，恢复原样的方法……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虽然那很难，很危险，而且成功几率渺茫。
　　那么，唯一能告诉你的线索是：
　　“关于如何解除诅咒的提示，就藏在出口。”
　　最后，也是最有趣的部分：
　　“出口”在哪里？
　　嘿嘿嘿，你得自己找。
　　祝你好运，亲爱的练习生！无论你选择留下享受甜蜜，还是踏上荆棘之路，都请记住，镜头，一直在看着你。
　　（PS：你的同伴们很重要，找到他们，不要遗漏哦。）
　　《纪元之择》先导片·节目组，敬上。】


第404章 小小人儿
　　读完信，乔凌严肃的摸了摸下巴。
　　一本正经的捋一捋不存在的胡须。
　　他假装自己是著名大侦探福尔摩斯，试图从蛛丝马迹中理清头绪。
　　显然，目前清晰的出现了任务的前因和指向。
　　【卷入意外。】
　　这代表他们这个小队大概率因为这场‘意外’，出现了偏差。
　　或许按照正常发展，他们不应该失散，甚至可能与其他的队伍碰面。
　　又或者说……
　　这叫进入支线。
　　【源自古堡的古老诅咒。】
　　什么诅咒？
　　我被诅咒了吗？
　　福尔摩乔黑白分明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
　　看看巨大到需要仰望的暖黄吊灯，看看广场般空旷得能跑马的房间，看看那些比自己整个人还要庞大数倍的积木玩具。
　　恍然大悟。
　　真相只有一个。
　　“不是这些东西太大，是我缩小了。”
　　他从滑滑梯滑下来的过程里，不知不觉就中了招。
　　【寻找出口和同伴。】
　　找，必须找。
　　此地有古怪。
　　不宜久留。
　　乔凌把信叠好，收到口袋里，正式探索起整个环境。
　　一直跟着他的黑旋风海盗狗慢慢变得透明，依依不舍：
　　“乔乔练习生，请努力寻找线索，发扬魅力吧！我会一直看着你，为你加油哦~”
　　小虫子对它送了个飞吻。
　　看着我吧。
　　一直看着我。
　　……
　　在这样巨大的空间里走动一会儿，对比各种家具和层高的尺寸，目前自己体型的大小，乔凌很快估算得七七八八。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他真的等比例缩小了很多。
　　变成巴掌大的小人了！
　　“既然我变成了迷你小人，那我的队友们应该也差不多……”
　　小虫子灵巧的在柔软的地毯上奔跑跳跃，口齿清晰的嘀嘀咕咕，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全部念叨出来：
　　“我得去找到他们，说不定他们的情况比我还要糟糕呢。”
　　自言自语略显浮夸。
　　但观众又没有读心术。
　　不表现得清晰明了一些，不得把人看糊涂咯？
　　这叫艺术化处理。
　　这些小技巧他可都是观察过那些靠综艺混饭吃的前辈们，提取出的精髓。
　　专业，靠谱。
　　很好抢镜。
　　那只死鸟的表现一定没有我好。
　　它没文化又不学习。
　　想着杂七杂八的，乔凌一口气跑到房间中央，停在一个几乎有他五十倍高的落地钟摆面前。
　　钟摆是仿古造型，通体深棕色，表面还有装饰性的金色花纹。
　　咔嚓。
　　一小块外壳碎片被虫的巨力撬下。
　　闻一闻。
　　略带苦味的可可香气。
　　嚼一嚼。
　　入口即化。
　　“……能吃，是巧克力。”
　　乔凌张大嘴巴，对准落地钟的边缘，又结结实实的啃了一大口。
　　啃完落地钟又啃了一口墙角。
　　邦硬的姜饼，能吃。
　　他指着自己圆圆的牙印和不存在的镜头对话：
　　“我猜，这里可能只是一个……虚假的幻想世界。”
　　“你们看，这个糖果城堡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这些糖果家具，留在这里肯定不行，十有八九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刚说完什么人都没有，身后就传来了硬底小皮鞋踢踏地毯，和金属配饰碰撞的声响。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混乱的步伐，跌跌撞撞。
　　尖细的童声哼唱着不成调的短语，由远及近。
　　“小娃娃……小，小娃娃……”
　　乔凌故作惊讶：“哎？”
　　一只巨大，指节肥短，皮肤惨白的童手，鬼魅般从他身后探出，捏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提起。
　　小虫子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像个挂件似的，被两根手指轻而易举的拎了起来。
　　“啊呀！”
　　他在空中无助的挣扎，假装害怕的踢腿。
　　不小心用力过猛，甩下一只鞋子。
　　装备-1。
　　失策了。
　　失去鞋子的脚丫尴尬蜷缩。
　　那两根手指捏得很稳，但动作粗暴，衣领刚好卡住了凸起的喉结中间，勒得小虫子没忍住咳嗽。
　　“咳咳！咳！”
　　童手慢悠悠转了个方向。
　　视野随之旋转。
　　下一秒，乔凌便与一张近在咫尺的人脸对上了视线。
　　一张……
　　畸形丑陋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小孩脸。
　　七八岁的样子？
　　比例失调的巨大头颅上，干枯的稀疏红发打着卷贴着头皮。
　　脸颊如同被吹胀后又泄了气的皮球，布满不自然的褶皱和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鼻子的位置完全扁平，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
　　嘴巴……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一拳后没有愈合，又像是先天兔唇的恶化，从人中一直裂开到接近下巴，歪斜的张开着，露出里面鲜红的牙龈和歪七扭八的牙齿。
　　眼睛大得离谱，眼白发青，一只眼睛瞳孔涣散上翻，一只还算正常。
　　此时这个丑陋的畸形儿正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乔凌。
　　“……”
　　乔凌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哇。
　　好丑的小孩。
　　丑得看不出男女。
　　丑得……好可怜。
　　怎么长成了这个样子？
　　是中诅咒了，还是先天发育不良？
　　眼前的丑小孩咧开那可怕的嘴，肥厚的短舌头在歪七扭八的牙齿间缓慢蠕动，发出含混不清，带着涎水音的声音：
　　“玩……娃娃……玩……”
　　乔凌表现得像是吓得呆住了，一动不动。
　　丑小孩高高兴兴的怪叫一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好奇的朝着乔凌的脸颊戳去。
　　从起手势头来看，力道一点也没有收着。
　　那指甲盖都比乔凌的脸大，若是个普通人类被这么戳一下，颈椎骨估计都要被戳断。
　　闪之。
　　乔凌腰腹绷紧，整个被拎着的身体剧烈地晃悠了一下，钟摆般荡开。
　　一个灵巧翻身，眨眼间跳到了那只捏住他后衣领的手指上。
　　他双手紧紧抱住巨大的手指，仰起头大喊道：
　　“玩！我陪你玩！”
　　丑小孩的动作呆住，浑浊的粉红瞳孔疑惑转动了一下：
　　“……耶？”
　　丑小孩好像没太明白，这个小娃娃怎么突然自己动起来了，还说话了？
　　乔凌抱着手指左摇右晃，声音洪亮如钟：
　　“好宝宝，好孩子！怎么玩？你想玩什么？哥哥陪你！”
　　出发点是好的。
　　力道没控制好。
　　抱着的指骨咔嚓一下。
　　骨节错位了。


第405章 只知道叫，吵死啦！
　　丑小孩整个巨大的身体一僵。
　　四只眼睛对视。
　　大眼瞪小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呃，不好意思，宝宝……”
　　乔凌尴尬的干笑：“我不是故意的，哥哥给你恢复一下哈~”
　　出现错误当然得马上改正，挽回局面！
　　遂赶紧反方向又用力掰了一下。
　　咔嚓。
　　归位。
　　认真欣赏。
　　“好了好了~没事……”
　　“哇啊啊啊啊——！”
　　惊天动地，刺破耳膜的凄厉哭嚎，从丑小孩开裂的嘴巴里爆发。
　　粘稠的口水混合着眼泪狂喷而出！
　　疼痛，委屈，暴怒！
　　这尖叫如有实体，完全就是声波武器。
　　小虫子正面迎接了冲击，顿时脑瓜子嗡嗡响，眼前金星乱冒。
　　坏了坏了。
　　都给你补救道歉了还不行？
　　早知道不摇晃了。
　　小孩子真难相处。
　　不等乔凌继续道歉，丑小孩嗷嗷叫着一把攥住了他的双腿，高高举过头顶，毫不犹豫的甩下！
　　“坏，坏娃娃！弄疼，打死！”
　　乔凌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瞬间来到最高点，随后便是一股巨力把他狠狠砸向地面。
　　“冷静点……哎哟，别甩我！”
　　怎么这么喜怒无常呢？
　　要不是看你是个幼崽，我早就……
　　半空中，小小的身体如同猫般一拧，强行调整姿态，将垂直下砸的冲击力卸除大半。
　　一个帅气的翻滚，刹车。
　　小虫子以一个武打片般的姿势降落在地毯上。
　　帅气着陆！
　　丑小孩哭得已经没有个人样儿了。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朝着乔凌冲来，高高抬起那只穿着硬底小皮鞋的脚，对着地上那个小小身影狠狠踩踏：
　　“坏！踩死！踩扁！”
　　巨大的鞋底阴影瞬间笼罩住了拇指小人。
　　乔凌哪能让一个小屁孩踩中了。
　　他灵活得就像一只附魔后的蟑螂（不）。
　　在鞋底落地的瞬间，他擦着边缘，翻身跳上了那只硬底小皮鞋的鞋面。
　　隔着厚厚的皮革，给了里面的脚趾一拳。
　　让你踩我！
　　“啊————”
　　丑小孩挨了打便发出尖叫鸡似的动静，被暴击的脚一崴，巨大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侧前方直挺挺扑倒下去。
　　动静不亚于小型地震。
　　乔凌滴溜溜的溜着缝跑出来，站在丑小孩脑袋前，还想试着再讲一讲道理：
　　“小朋友，我们和好吧？我保证，我再也不掰你手指了。”
　　谈判艰难。
　　丑小孩哪里像能听进去话的样子，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愈发狰狞：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去死……”
　　一边哭，一边抡起对乔凌来说如同磨盘般大小的拳头，狠狠向乔凌捶去。
　　砸死你！
　　砸碎你！
　　乔凌叹了口气，向后轻轻一跃，避开了这含恨一击。
　　拳头砸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浅坑。
　　“啧。”
　　小虫子摇摇头，开始在丑小孩胡乱挥舞的拳头和试图爬起踹他的脚之间左右闪躲。
　　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毫厘不差，仿佛能预判对方笨拙的攻击轨迹。
　　灵巧得欠揍。
　　越打不到他，丑小孩越是生气，攻击越发毫无章法，连滚带爬追着他杀。
　　虽然躲得游刃有余，可乔凌最讨厌被人这么蹬鼻子上脸。
　　他自认为对这丑小孩已经仁至义尽。
　　几次三番表示友好，对方要杀他，他都看在对方年纪小，脑子可能不好使的份上，不打算真的下狠手计较。
　　结果一片真心被辜负！
　　不依不饶的笨家伙！
　　以大欺小的坏孩子！
　　本性也没有多么成熟的小虫子没有了友好的心情。
　　在又一次轻盈地避开一记重拳后，乔凌跳上了旁边一个对他来说如同小山坡般的糖果小茶几。
　　他站在茶几边缘，转身对着满脸鼻涕眼泪的丑小孩做了个挑衅鬼脸。
　　吐舌头，翻白眼，略略略。
　　“有本事，你真的追上我呀？追又追不到，笨——蛋——”
　　丑小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秒后，它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刺耳的尖叫：““啊啊啊——！杀了你！杀了你！”
　　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喉咙深处含了个哨子。
　　乔凌双手捂耳，尖叫回应：
　　“啊啊啊——！只知道叫，吵死啦！”
　　彻底闹翻。
　　丑小孩尖叫着，冲着茶几轰然冲撞而来！
　　乔凌捂着耳朵开始跑酷。
　　身后叮铃哐当，轰隆隆的，无数摆件，桌椅，花瓶，玩具被推倒砸碎。
　　丑小孩推土机似的追着他，抓着什么都往他方向砸。
　　巨型糖果，饼干飞盘，糖霜花瓶……从乔凌身后身侧呼啸而过，砸在墙壁，地板，家具上，爆开无数彩色碎屑。
　　实在险象环生！
　　小虫子充分展示了超绝逃跑技巧，很快跑过了好几个巨大的客厅，冲到了楼梯附近。
　　恰好一块糖果相框，被丑小孩扔过来，在他身侧不远处轰然砸碎。
　　乔凌一个急停侧滑，顺手抄起一块大小和形状都相当趁手的的相框碎片。
　　道具+1。
　　看本王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他纵身一跃，跳上了那宽阔的楼梯扶手，将那块大小刚好的碎片踩在脚下。
　　滑板，下山！
　　“呜呼~~~”
　　小虫子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啸，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借着楼梯扶手天然的倾斜角度和光滑表面，急速向下滑行。
　　速度飙升！
　　风呼呼地刮过他的脸颊，吹起他凌乱的头发。
　　他甚至还有余暇回过头，对着那个站在楼梯顶端，呆愣住的丑小孩，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得意洋洋的大笑：
　　“说了你追不上！追不上！”
　　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清脆得像铃铛。
　　笑了一半，小虫子耳朵一动。
　　等会。
　　什么动静？
　　沉闷，厚重，地动山摇。
　　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快速靠近。
　　不，已经过来了。
　　轰隆隆隆！
　　下一秒，乔凌前方不远处，那扇画着夸张笑脸的糖果城堡正门，连同周围一大片装饰着糖霜浮雕的饼干墙壁，从外至内，轰然爆裂！
　　整个大厅瞬间被粉尘和碎屑笼罩。
　　一道棕黑相间，散发着狂野气息的巨大身影，携带着无匹的冲势，一头撞进了城堡！
　　“吼！”


第406章 倒计时半小时
　　“哇，什么东西？”
　　一只大狗熊！
　　一只又肥又壮，皮毛闪闪发亮，圆头圆脑像只玩偶的大狗熊！
　　乔凌被威武的狗熊王子震撼了一下。
　　光顾着看热闹，脚下的‘滑板’一个没注意，在光滑的扶手上猛的打滑颠簸。
　　差点把小虫子颠飞。
　　哎哟嚯。
　　还好王虫的反应速度非常人能及，趔趄一下之后就稳住了平衡，在扶手的最后一截优雅跳下‘滑板’，轻巧立定。
　　甚至还是丁字步。
　　潇洒甩头发。
　　雀斑少年笑出闪亮亮的虎牙，随手对疑似镜头的方向比了个耶：“完美！”
　　……如果忽略某些细节的话。
　　美中不足的，是那只弄丢了鞋子，此刻只穿着一只白色棉袜的左脚。
　　那只可怜的白袜，在刚才惊心动魄的跑酷逃生过程中，很不幸地在脚趾部位磨破了一个洞。
　　他低头看了看从破洞里探出头的脚指甲：“……”
　　害羞的把左脚缩到了右脚后跟。
　　藏起来。
　　没拍到，没拍到。
　　刚才那个镜头肯定没拍到脚！
　　啪。
　　被他当做滑板的相框碎片，失去了控制，飞出一米多远，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被响声吸引。
　　呼哧呼哧喘气的狗熊王子·李麒安转动着脑袋。
　　寻找，定位。
　　圆溜溜的熊眼很快停在了楼梯扶手上那个小耗子似的身影上。
　　“……吼？”
　　狗熊王子凭借优越的视力，看清楚了缩小得鼻屎大点的乔凌，大喜：
　　“嗷呜，吼！”
　　李麒安大变活熊，气味上与之前大相径庭，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巧克力和狗熊味。
　　乔凌一时没有认出他的真身。
　　不过小虫子颇通狗性，从这几声叫唤里听出了久别重逢的亲近。
　　再一联想。
　　队友们都中了诅咒，十有八九，这是哪个同样倒霉催的队友变了身。
　　难道是林哥？
　　乔凌心想，林辉看着挺文弱，变成这么威风的熊？
　　反差有点大啊。
　　不管了，先认亲。
　　他对大狗熊张开双臂，不客气的招呼：“快来，过来接我！”
　　很听话，一喊就动。
　　狗熊王子咚咚咚的飞扑过来，正面迎击了同样向他飞扑而来的拇指小人。
　　噗叽！
　　磨砂质感的大鼻子被没轻没重的拇指小人狠狠一撞，抱了个结结实实。
　　只穿着破洞袜子的左脚十分冒昧的一脚踩在熊的鼻孔，一蹬。
　　嘴筒子一沉。
　　笑容灿烂的拇指小人跨坐在狗熊王子的嘴筒子上，砰砰砰的一边拍打，一边盛情夸赞：
　　“好帅！好帅啊！”
　　狗熊王子吸了吸酸痛的大鼻子，眨巴眨巴变成对子眼的圆眼睛：“吼~”
　　被夸了，开心。
　　乔凌又问：“是你吗，林哥？”
　　“……”
　　李狗熊一秒变脸，呼噜噜的甩头：“嗷！”
　　这死脾气。
　　不用问下一句了。
　　乔凌双手揪着狗熊脸上的毛发，稳坐嘴筒子，乐不可支：
　　“李……啊不，丹尼啊！怎么是你？丹尼你怎么变成大狗熊啦？！”
　　丹尼又是哪个臭男人？
　　李麒安在狗熊状态，智商显著下滑，被这陌生的称呼搞得更加烦躁，嗷嗷呜呜的抱怨起来。
　　抱怨还不够，狗熊脑子灵机一动。
　　长长的狗熊舌头，猛的伸出来，如同一条灵活的大毛巾，朝着毫无防备的乔凌，劈头盖脸，狂甩过去。
　　哧溜。
　　哧溜哧溜哧溜。
　　攻击性不强，好笑程度拉满。
　　受害者猝不及防的被舔了个结结实实，头发都舔成了偏分。
　　“哇啊！”
　　熊舌头离开时，甚至还不小心黏住了那只本就破洞的袜子，连带袜子一起给卷走了！
　　啐。
　　吐掉。
　　先失去鞋子，再失去袜子的左脚徒留闪闪发光的口水。
　　“……喂！别这样！”
　　乔凌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种攻击技巧，无奈认输：
　　“丹尼是你啊，是你自己！你傻了吧？”
　　狗熊王子歪歪头。
　　噢，丹尼是我的假名。
　　“吼~”
　　小脾气立刻消失。
　　一身狼狈的乔凌可不想再体验一次熊舌洗脸，他赶紧顺着嘴筒子，手脚并用地往他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爬。
　　浓密的狗熊皮毛能淹没一半的小腿，宽阔的脑门平平坦坦，视野开阔。
　　是很好的驾驶位。
　　左右一看，旁边是两只圆乎乎，如同两扇小门般的熊耳朵。
　　其中一只悄悄地转向了乔凌所在的方向。
　　乔凌用身下干燥的熊毛狠狠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口水，然后凑近那只转向自己的圆耳朵，清了清嗓子，严肃训话：
　　“丹尼！你看，你都变成这样了，情况很危险，也很复杂，所以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指挥，明白吗？”
　　李狗熊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听起来很顺从：“呜嗷！”
　　“很好！”
　　乔凌满意点头，小手一挥，指向楼梯上方。
　　那里，那个被狗熊暴力拆家惊呆了的丑小孩，正扒着扶手边缘，怯怯的往下偷看。
　　“刚刚就是上面那个丑小孩一直追我，欺负我变小了不方便，还拿东西砸我！”
　　乔凌得儿驾：“走，一起把他抓起来！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丑小孩背后一寒。
　　.
　　天空中的猩红倒计时，已滑落了二十四个小时。
　　全球数亿人度过了最初的恐慌后，勉强恢复了正常秩序。
　　还有四天。
　　四天之后天幕上会出现什么东西？
　　地球会毁灭吗？
　　世界陷入了一种悬而未决的等待。
　　直到……
　　那面覆盖了小半天空的铅灰色巨幕，中央区域的光影陡然一暗。
　　仿佛有巨兽在其后眨了一下眼睛。
　　无数人停下一切动作，抬头望去。
　　只见天幕中央，那占据了视线中心近一天的猩红倒计时数字，如同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开，飘向了巨幕的左上角，缩小成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方块。
　　如同冷焰燃烧的幽蓝色艺术字体，逐行烙在天幕中央。
　　【《纪元之择》·先导片全球首播】
　　【第一期】
　　【正式播出倒计时：00：29：59】
　　一个全新的明黄色倒计时数字赫然出现，成为此刻天空中最刺眼的焦点。
　　00：29：58
　　00：29：57
　　00：29：56
　　……
　　“播……播东西了！真的要播了！”
　　“先导片？第一期？什么意思，像电视剧一样？”
　　“手机！手机有反应吗？”
　　叮！叮！叮！
　　急促的提示音再次从无数设备上响起。
　　一个简洁的直播预热界面，强势的昭告天下。
　　【好消息，《纪元之择》观测频道已同步开启！
　　先导片第一期将于30分钟后，于本界面及纪元天幕同步全球首播。
　　您将首次目睹部分参赛选手在特定场景下的表现哟~
　　请保持关注，您的观察，意义非凡~】


第407章 先导片首期开播
　　先导片首播倒计时：一分钟。
　　城市里，几乎所有的市民都离开了家，涌向街头。
　　广场，公园，甚至宽阔的马路中央都成了临时的观影台。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汇聚。
　　自天幕降临，所有的网络信号和通讯都被阻断。
　　世界从互联网的云端跌落回要口耳相传信息的年代。
　　一夜之间，人和人的距离被迫拉近。
　　小雅就职于一家传媒公司，网络的彻底中断意味着工作彻底停摆。
　　不过都世界末日了，停摆就停摆吧。
　　此时她和几个同城好友汇合到了一起，一人搬了把折叠椅，坐在了附近的公园广场上。
　　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数百名装备精良，维持秩序的武装警察给人带来一种不会彻底失控的安全感。
　　倒计时最后十秒。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茫然的仰望天空。
　　5，4，3，2，1……
　　倒计时彻底归零。
　　立体环绕的音效响彻天际。
　　一段轻松愉快的BGM，拉开了这场先导片的序幕。
　　活泼的旁白音响起：
　　【欢迎各位尊贵的纪元观测者~亲爱的全民制作人们！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我们终于迎来了《纪元之择》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先导片特别放送！】
　　天幕上开始正式播放画面。
　　占据大半天空的荧幕壮观非常，影像出现的第一秒，周围响起了不约而同的惊叹。
　　这是超越了一切现有科技水平的视觉盛宴。
　　没有任何电影院能达到这种感官效果。
　　一片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童话风景撞进所有人的视线，照亮一张张茫然震惊的脸。
　　棉花糖云朵，棒棒糖树林，流淌着巧克力的河流……
　　梦幻的景象只持续了几帧。
　　下一秒，精致的糖壳被敲碎，所有的鲜艳色彩瞬间褪色剥落。
　　底下腐朽霉烂，爬满藤蔓和暗斑的破败古堡内墙暴露出来。
　　旁白将看呆的大家拉回现实：
　　【如诸位制作人所见~我们先导片第一期的主题是——被诅咒的古堡！】
　　画面在甜蜜幻象与破败实景之间快速切换。
　　【一些幸运的练习生们，被随机抽选，提前来到我们精心准备的节目当中。
　　他们成为了古堡主人邀请的贵客，只要解开了古堡里的秘密，便能获得一颗纪元之星，在正式的节目中，拥有惊喜特权~】
　　一颗缓缓旋转的“纪元之星” 的特写在中央浮现。
　　当“纪元之星”的光芒淡去，节奏加快。
　　第一个人物形象，清晰的出现在了巨大的天幕之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
　　男人站在古堡昏暗的走廊窗前，微光勾勒出他温柔的轮廓。
　　小雅身边的闺蜜突然一把抓住了小雅的手：“……雅雅，你看！”
　　“咋了？我看着呢？”小雅目不转睛的盯着天幕。
　　镜头缓缓转正。
　　一张英俊得无可挑剔，曾无数次出现在全球大银幕上的面孔，占据了天幕中央。
　　“我靠！”小雅倒抽一口冷气，回握住闺蜜的手。
　　极具标志性的桃花眼在天幕上放大。
　　忧郁，沉静，微微低垂，眼皮上一颗浅色的小痣若隐若现。
　　眼睛的主人专注的凝视着窗外，神情冷淡倦怠。
　　广场上各个角落都爆发出惊呼：
　　“卧槽，官书侨？！”
　　“我的天啊！是官书侨！真的是他！”
　　“……但是，新闻不是说……他自杀了？”
　　“他没死啊？”
　　“呜呜呜呜……官书侨没死！他还活着！”
　　这张闻名世界的东方面孔毋庸置疑。
　　全球观众和粉丝都在此刻震动。
　　没等人们从这爆炸性的信息中回过神来，天幕中的官书侨仿佛感应到了镜头。
　　他看了过来。
　　那双含情眼直直看向了每一个正在仰望的观众，眼中漾开浅淡温柔的弧度。
　　仅仅一个对视，便足以让无数天幕下的粉丝心脏骤停，泪流满面。
　　镜头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不超过十秒，便迅速滑走，落在其他相对陌生的身影上。
　　没有多少人能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官书侨之后出场的人身上。
　　心神都还死死地被官书侨那惊鸿一瞥所牵引。
　　疑问在每个观众心中翻滚：
　　官书侨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的自杀究竟是怎么回事，假新闻吗？
　　他是人还是鬼魂？
　　人群嗡嗡讨论着，若是现在网络正常，恐怕各大网站早已开启无数热帖。
　　直到又一个身影出现，才将大家的关注拉了回去。
　　“快看，这又是谁？！”
　　“哇，这个好漂亮……”
　　“好像二次元人物啊！”
　　天幕上，身着白袍的神秘男子闪耀着圣光走了出来。
　　他被其他的白袍簇拥在中间，即使看不清面目，也散发出一种纯粹而极致的美感。
　　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就有种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多么神奇的感受！
　　那白袍下藏着怎样的面容？
　　在全球亿万观众屏住呼吸的注视中，一只手从那宽大的袖袍中探出。
　　艺术品似的手，指甲尖端都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这只完美的手来到兜帽边缘，轻轻向下一拉。
　　柔软的发丝飘动，兜帽之下，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清清冷冷的抬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无数人捂住了心脏：“好美……”
　　“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美男子吗……”
　　“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美的说不出话……”
　　“这是谁啊，这是谁？！”
　　镜头依旧吝啬，没有给予更多时间让人们消化这份美的冲击，再次无情转换。
　　更多选手一一出现。
　　甚至里面还有……
　　一头大狗熊？
　　“怎么有一头熊，是我看错了吗？”
　　“没有看错，真的有一头熊。”
　　“动物也能参赛啊？！”
　　“呃……熊脑袋上顶着什么东西？”
　　镜头迅速拉近，给了狗熊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一个特写。
　　两只圆乎乎的，毛茸茸的熊耳朵后面，一个与巨熊体型形成夸张对比的小小身影跳了出来。
　　居然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小人。
　　“妈妈，看！拇指公主！不对，是拇指王子！” 有孩子指着天空惊呼。
　　“这是人类吗？怎么这么一丢丢大？”
　　“是特效吧？或者是……外星人？迷你外星人？”
　　画面中，这个拇指小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全球围观。
　　他神气的挥舞着胳膊，对着下方的巨熊做着指挥动作。
　　乌黑的头发在之前的冒险中变得乱糟糟，身上也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粘液，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偏偏，他那张并不算惊艳，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清秀小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无比灿烂，充满鲜活生命力的笑容。
　　脸颊上几点浅褐色的雀斑，在他笑起来时显得格外生动可爱，极具感染力。
　　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第408章 没有地毯吗
　　同样正在观看着天幕的晏靖淞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惊讶的紧紧盯着这张陌生的脸：
　　“……乔凌？”
　　很奇怪的感觉。
　　虽然这拇指小人长得和乔凌两模两样，但在他出现的第一秒，晏靖淞的心就猛的一跳。
　　像有着某种感应。
　　他认出了乔凌，并无比确认。
　　.
　　所有选手的展示镜头平等的一闪而过，如同综艺节目开场时快速轮播的选手海报。
　　观众们很快发现，其中有八个存在的镜头格外特殊。
　　或者说，嗯……画风迥异。
　　一头凶悍的狗熊。
　　一个拇指小人。
　　一本厚重古籍。
　　两只灰毛耗子。
　　一个破烂的稻草人。
　　一根旧扫把。
　　还有一块波斯风格地毯。
　　喂喂喂！
　　如果不是镜头特意给予特写，谁能看出来这些玩意儿居然也是参赛选手啊？！
　　观众们忍不住发出善意的哄笑：
　　“他们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有狗熊选手也就算了，怎么扫把，地毯都能参赛？这节目组是不是有点太幽默了！”
　　“他们八个肯定是一个小队的吧！画风太一致了，都这么离谱！”
　　“赞同！我猜……估计是中了什么集体变形诅咒之类的？”
　　“好想法！”
　　开头结束，旁白伴随着神秘的配乐，再次响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
　　雾气笼罩的古老山脉深处，有一座被遗忘的哈特曼古堡。
　　城堡的主人，阿斯特雷伯爵被邪恶的女巫诅咒，身患怪病，日夜饱受折磨。
　　痛苦绝望的伯爵向外界发布公告：任何人，只要能解除这缠绕家族的诅咒，就将成为他的财产继承人。
　　重赏之下，无数冒险者接下了挑战，就在今天，几支特殊的队伍，不约而同的来到了这座被诅咒的古堡门前……】
　　画面随旁白切换。
　　一座巍峨破败的哥特式古堡，出现在天幕上。
　　内容播放到这里，所有人的紧张和恐惧都不知不觉消散大半，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居然真的……像一个综艺节目。”
　　小雅喃喃自语，递给身边还在为官书侨复活而激动哽咽的闺蜜一张纸巾：
　　“别哭了，官书侨肯定还会出现的，你冷静点才能看得更清楚！别错过细节啊！”
　　闺蜜用力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点头：“……你，你说得对。”
　　有同样是追星族的年轻人们拖着椅子凑过来：
　　“姐妹们，我们一起看，一起聊吧？”
　　“现在都没有网，我要讨论都没人说。”
　　“好好好！”
　　“我也是我也是！”
　　“那都挨近一点哈哈哈……”
　　古堡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凭空出现了第一支队伍。
　　八个身着纯白骑士制服，披着银边白披风，身姿挺拔的身影，如同从古典油画中走出。
　　颇有综艺感的动态字幕伴随着华丽的羽毛笔书写特效，浮现在画面下方：
　　【毁灭骑士·圣子团】
　　“……好中二啊，哇塞。”
　　“圣子团？那个走在最前面，最好看的大帅哥就是圣子对不对！”
　　“我看也是，C位太明显了。”
　　“里面有两个覆面系哎？都挺帅的其实……”
　　镜头依次给八位白袍骑士短暂的定格特写。
　　最后画面中心圣光汇聚，牢牢锁定在队伍最前方那位气质最为出尘的身影上。
　　字幕再次浮现。
　　这次更加夸张，带着闪烁的星芒和飘落的光羽：
　　【圣子·白鸟！】
　　甚至还有背景音效。
　　白鸟如同开头的预告镜头里一样，摘下兜帽，在缓缓开启的古堡铁门前伫立。
　　“亚当。”
　　这个天使下凡般的美男子，声音也好听得如梦似幻。
　　被他喊到的白袍骑士动了动，上前半步，恭敬垂首：“您说。”
　　字幕再次给力的弹出一个夸张的，带着盾牌和剑交叉特效的标注：
　　【大骑士长·亚当！】
　　四周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低笑。
　　“不是，我真有点想吐槽了。”
　　“好怪，再看一眼……”
　　“怎么在全世界面前玩尬的，我服辣。”
　　“我说，这个东西真的要跟世界的命运绑定在一起吗，是不是太抽象了！”
　　“……不讲，不讲，看吧。”
　　“白鸟真好看啊，我根本挪不开眼。”
　　“看脸的话我想选他了，我要给毁灭骑士投票。”
　　“那我还是选官书侨的阵营，官书侨是我老乡啊，比较亲切，支持老乡！”
　　“既然如此，我选大狗熊，我是动物保护爱好者。”
　　“我选那个拇指小人，我是手办爱好者。”
　　“我选扫把，我是洁癖，喜欢搞卫生。”
　　“你们……”
　　“哎哟哟，白鸟大美人怎么表情不太高兴？”
　　“快看快看，皱眉也好帅！”
　　天幕上，白鸟的蹙起精致的眉头。
　　他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指向面前那泥泞不堪的路面，说出了第一句有内容的话：
　　“好脏，会弄脏我的鞋。”
　　“……”
　　覆面系大骑士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大骑士长试探着问：“让他们抬着您？”
　　其他白袍骑士闻言，立刻挺直腰板。
　　白鸟却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被人空手抬着有失身份。
　　他挑剔的目光在泥地和自己的白靴之间来回扫视，再次开口：
　　“没有地毯吗？”
　　“……”
　　白袍骑士们再次恍然大悟！
　　他们纷纷动作利落的解下自己身上那质地精良的白披风，将其铺在泥泞的道路上。
　　一块接一块。
　　很快，白鸟面前出现了一段虽然不算平整，但绝对干净的“白布之路”。
　　白鸟这才满意的抬起纤尘不染的白靴，轻轻踩在了铺好的披风上，向前走去。
　　步伐优雅，仪态万千。
　　然而，新问题很快出现。
　　即使七个人的披风全部贡献出来，铺出的路长度也有限。
　　只够走到距离城堡正门还有一小半路程的地方。
　　被白鸟踩过的披风，边缘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水，变得污浊。
　　他看了一眼身后变得不再洁净的披风，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不愿意踩第二次。
　　于是，他们尴尬地停在了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白鸟站在最后一块干净的披风上，不肯再挪步。
　　恰在此时，第二支小队的身影，出现在了古堡大门外的道路尽头。


第409章 严禁斗殴
　　镜头立刻给过去。
　　白袍骑士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新来的那支队伍……
　　以及他们身上的衣物。
　　看到这里，原本还沉迷于白鸟神颜的全球观众，集体无语：
　　“啊？”
　　“他……啥毛病啊这是？”
　　“好龟毛！”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当一个人拥有无可挑剔的外表，就有可能搭配非常……嗯，独特的个性。”
　　“糟糕的家伙，一下子不太喜欢了。”
　　“也没必要说白鸟糟糕吧？他不就是有点洁癖吗？挺萌的呀！他是圣子，尊贵习惯了，不想踩烂泥地也很正常吧？”
　　“就是！他手下的骑士都没有说什么，心甘情愿的。”
　　“我看不得浪费东西的人！他那个脚是有多金贵？不踩泥巴地就算了，踩过的衣服也不走第二次？这不是有病吗？！”
　　“而且他们现在好像还盯上了别人的衣服！这个是真的有病吧！是想抢吗？！”
　　“不至于吧……”
　　在讨论声中，第二个出现的小队在天幕上短暂定格。
　　这个小队一共六人，均穿着样式古朴的日式和服，腰跨武士长刀。
　　六人脸上全部戴着造型各异，看起来有些渗人的鬼怪面具。
　　这支一看就全员和风的小队，静静站在泥泞路旁，观感颇为阴郁。
　　字幕浮现：
　　【破序之眼·白蛾小队】
　　镜头推向为首之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青年男子。
　　露在和服外的脖颈和手腕瘦骨嶙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头发亦是毫无杂色的雪白。
　　他脸上戴着的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雕刻的纯白陶瓷面具，只在眼睛部位留出两个幽深的孔洞。
　　【队长·五所雅人！】
　　观看着天幕的晏靖淞眉头一拧。
　　先是死去的官书侨，又是号称已经陨落的五所雅人。
　　这两个人……不对劲。
　　他拿起特质的信号机，给五所竜之介发了个消息。
　　没有得到答复。
　　显然这位狂热的神官无暇分心。
　　……
　　广场上，观众们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破序之眼这个第一印象不咋好啊，怎么都是小日本？”
　　有人耿直地嘀咕。
　　“是啊，我不太喜欢鬼子。”
　　“看着阴气森森的……感觉不太妙，我还是先站毁灭骑士那边吧。”
　　“突然想抗日咋回事。”
　　“喂喂，这是全球性的节目，不能因为破序之眼队伍里有日本人就先入为主啊！要和平，要客观！”
　　“关于全世界的命运，先别在意国籍了……毁灭骑士里好几个老外，说不定祖先是八国联军呢？”
　　“呃……话是这么说啦。”
　　“有说服我一点。”
　　画面中，五所雅人一身雪白的和服，脚上是传统的木屐，同样不染尘埃。
　　面对泥泞湿滑的地面，他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沉默着迈开了步伐。
　　只是试探性地走了两步，瘦削的身体便虚浮的踉跄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摔倒。
　　旁边两位戴着赤鬼和青鬼面具的武士立刻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雅人大人！”
　　隔着那无面的陶瓷面具，一道气力不足，却清朗温润，吐字清晰的标准中文传了出来。
　　语调平和，春风拂面：
　　“多谢，扶着我走就可以了。”
　　仅仅是一句话，一个姿态，便瞬间冲淡了白蛾小队鬼面装扮带来的阴森气息。
　　甚至让人对这位苍白瘦弱的队长产生了一丝同情与好感。
　　“这个五所雅人好像人还不错唉？”
　　“声音好好听，覆面系，还是白毛，我这个二次元有点被狙击了！”
　　“这种特征，好像是白化症。”
　　“一般作品里出现这种病歪歪的，都是隐藏的大佬！”
　　“脑海里出现了好多动漫人物……”
　　“那很日漫了。”
　　没等白蛾小队走出几步。
　　停在半路的两名白袍骑士越众而出，手握上了腰间的手枪，大步朝着白蛾小队走来。
　　双方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
　　咔哒。
　　两名白袍骑士毫不犹豫的拔出了手枪，上膛。
　　“虫怪的追随者，邪恶的罪人！”
　　“交出你们身上的外套！现在！”
　　越看越投入的观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点燃了情绪：
　　“我晕了，土匪啊？直接抢？”
　　“这是要干啥，一言不合就掏枪？”
　　“邪恶的昂撒人！”
　　“好没礼貌，怎么张口就骂人啊！人家招你惹你了？”
　　“衣服不够，就自己躺地上给你们的圣子垫脚啊，干嘛为难别人？”
　　“就算为难的是日本人我都觉得不OK！这跟国籍无关，是素质问题！”
　　“人高马大的，欺负被人扶着才能走稳当的病人，有点那个了……”
　　“白鸟你说句话啊！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要让我失望！”
　　“那个自恋狂好像很满意的样子……无语了。”
　　“五所雅人也很好看啊，虽然没有露脸，但那个感觉很对味……不觉得白鸟像个自恋狂？”
　　“像，不过我长这样我也嚣张。”
　　“你很诚实。”
　　“那个，小日本子别有一番韵味，感觉是那种病弱美人。”
　　……
　　面对突如其来的斥责和索要，五所雅人惊讶的抬起头，似乎没太明白状况：
　　“抱歉，您说什么？”
　　他身边的鬼面武士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和脾气。
　　这些似乎是狂信徒的武士瞬间被激怒：
　　“好无礼的家伙！你们的教养呢，怎么敢如此出言不逊！”
　　“小儿！竟然如此对雅人大人口出狂言！”
　　“混账东西，竟敢如此冒犯，找死……”
　　怒喝声中，鬼面武士们一边护着五所雅人，一边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寒光闪烁，杀气腾腾，眼看就要冲上去与两名白袍骑士决一死战！
　　喂喂喂，武士刀对打手枪，认真的吗？
　　就在双方动真格的前一刹那。
　　嗡——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警示蜂鸣响起！
　　巨大，鲜红，闪烁着刺眼强光的警告文字浮现在空气里：
　　【警告！】
　　【练习生之间严禁斗殴！】
　　【首次警告！】
　　【第二次将直接除去正式比赛资格！】
　　文字出现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从天而降，强行分开了即将接触的几人。
　　两名冲动的白袍骑士和白蛾小队拔刀的武士各自被推开了数步！
　　双方都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武器突然变得沉重无比，难以挥动。


第410章 刻薄
　　警告文字持续了三秒，缓缓淡去。
　　无形的威慑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无论是天幕中的选手，还是天幕外观望的全球观众，都清晰地接收到了一个信息：
　　这个游戏，有规则束缚。
　　冲突被强行中止。
　　五所雅人咳嗽了几声，叹了口气，叫回了还在不甘心的对白袍骑士怒目而视的追随者：
　　“……不要冲动，回来吧。”
　　白鸟冷着一张脸，面色不善的盯着五所雅人，很轻的冷笑一下。
　　“这是怎么了？”
　　一道动听而甜蜜的低沉嗓音，裹着与其声色截然相反的刻薄，自两米开外响起：
　　“你们……在闹什么笑话呢？”
　　第三支六人小队的身影悄然显现。
　　官书侨好奇的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颇有野趣的栀子花，一手拿着剪刀，身上系着个围裙。
　　看起来像是上一秒还在室内插花似的休闲。
　　身后的五个队友各有特色，凑在一起毫无团魂，看热闹似的四处张望。
　　官书侨把剪刀放到围裙的兜兜里，先是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站得最远的白鸟，再看了一眼虚弱的五所雅人。
　　一贯以儒雅绅士著称的官影帝笑眼弯弯，继续暴言：
　　“唉，好恶心，怎么都是讨厌的人……”
　　第三个小队的字幕定格浮现。
　　【破序之眼·毒蝎小队】
　　【队长·官书侨！】
　　刻薄得如此直白的官书侨！
　　小雅扭头看向了闺蜜。
　　闺蜜瞠目结舌：“……这，我，这我哥？”
　　不对，太不对劲了。
　　她追了官书侨整整七年，见过他温柔含笑的样子，见过他疲惫沉默的样子，见过他在领奖台上眼眶微红的样子。
　　官书侨是儒雅温和的绅士，是完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是敬业得看不到七情六欲的圣人。
　　哈喽？
　　这个毫不掩饰锋利，一张嘴就喷溅毒汁的是哪位？
　　一些追星人的坍塌时刻。
　　不过她迅速振作起来：
　　“这样的哥哥也好帅啊~~~感觉好新鲜~~~”
　　旁边的追星人立刻接话：
　　“其实我一直觉得官书侨以前完美得像个假人，现在这样，反而生动起来了。”
　　“确实，有种撕开包装纸的感觉，别有一番危险的味道。”
　　“呜呜呜只要人还活着，还在那里，脾气差点算什么！我都可以！”
　　“以前一直藏着真实的性格压力很大吧，好心疼呜呜呜呜呜……”
　　“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他！”
　　“刻薄起来居然更戳我了是怎么回事，这挑眉冷笑的样子！”
　　路人小哥忍不住加入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帅是帅，但有种反派的感觉……”
　　女孩们大怒：“胡说什么！你才像反派！”
　　“不懂就别乱说，好过分啊你！”
　　“对不起，对不起！”
　　……
　　三支队伍在大门口对峙了片刻，很快放弃了这种愚蠢的站桩。
　　白鸟的目光幽幽从官书侨和五所雅人身上飘过，嫌恶的收回视线。
　　莫比乌斯环里的他们，不是虫怪，却也不算他的子民。
　　这些虫怪的复制体……
　　就是一群继承了虫怪恶心特质的东西。
　　真碍眼。
　　“算了，抬我过去。”
　　他退而求其次。
　　大骑士长打了个手势，两个白袍骑士们马上恭敬上前，同时弯腰把白鸟端端正正的扛到了肩膀上。
　　白鸟抬着下巴，像一个高傲的国王般端坐，被抬着走过了泥地。
　　其他两个小队则很无所谓的踩上泥巴。
　　官书侨的步伐加快，几下便越过了步履稍缓的白蛾小队，悠悠抛下一句嘲讽：
　　“雅人君，祸害遗千年呐。”
　　五所雅人轻笑，春风拂面的语气变得针锋相对：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官先生。”
　　镜头拉远。
　　古堡内残破的花园里，一个丑丑的稻草人随风摇曳。
　　潦草的纽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走进古堡的这群人。
　　……
　　广场上的观众们已经开始互相分享零食，越聊越火热：
　　“补兑，这个氛围？”
　　“官书侨他俩认识！”
　　“这不废话吗，都是破序之眼的。”
　　“关系看着不咋好……”
　　“能说吗，官书侨好像看谁都不太顺眼。”
　　“他可能有他的原因。”
　　“白鸟大美人我真是无语了，好漂亮的模样，好让人不爽的性格……但是这么高高在上的也好养眼。”
　　“早让人扛着走，还不至于浪费七条披风！”
　　“披风扔那儿就不要啦？”
　　“好浪费东西，无语。”
　　“所以现在三个小队，两队破序之眼，一队毁灭骑士……应该还有一队毁灭骑士才对？”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大狗熊和拇指小人那一队没出场！”
　　“那个稻草人出场了！不过只有刚刚那两秒。”
　　“因为重磅嘉宾都是压轴的，懂否？”
　　“我承认我很想追更了。”
　　.
　　三队人马踏上了光洁的地面，站在了古堡正门。
　　沉郁的古堡大门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一位身着燕尾服，背脊微驼的老管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
　　“欢迎来到哈特曼古堡，我是管家班森……伯爵已为诸位勇士备下酒席，请随我来。”
　　班森侧身让开通道，烛火在他褶皱的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白袍骑士们簇拥着圣子率先踏入。
　　官书侨顺手把怀里的栀子花塞到了旁边队友手里，抬脚径直切入白袍骑士们的队列：
　　“嗨。”
　　他笑眯眯的盯着白鸟血红的眼珠子：
　　“这位连鞋底都镶着金线的大人，方便透露一下，你是哪位吗？”
　　大骑士长不知为何往后微妙的退了一步。
　　旁边的年轻白袍骑士却被这挑衅的贴近激怒了，上前想要隔开官书侨：
　　“恶心的虫怪信徒，离圣子远一点……”
　　“哦，圣子？新鲜。”
　　官书侨倏然站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平静的警告：“你碰我一下试试？”
　　年轻骑士的手臂僵在半空，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却真的不敢再往前半分：“你……”
　　“听得懂话吗，蠢货？”
　　规则警告的红光余威未散。
　　官书侨有恃无恐。
　　年轻骑士被同伴往后拉了一下：“你不要太嚣张！”
　　“行了，走狗，不要乱吠。”
　　视线重新落回白鸟身上，官书侨彬彬有礼的询问：
　　“为什么不说话，您是哑巴么？”


第411章 三缺一
　　现身就这么一小会儿，官书侨做到了妙语连珠。
　　恶心，蠢货，走狗，哑巴。
　　不听声音，光看他的姿态动作，谁也看不出他的攻击力这么强。
　　哪怕亲眼看着他一句接一句蹦出来，都有些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6，官书侨原来是这样的官书侨……”
　　“说话的时候舔一下嘴巴，真的不会把自己毒死吗？”
　　“哇塞，他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在找茬的？”
　　“我要笑死了。”
　　“我相信官书侨有精神问题这个传言了，这种创翻全世界的精神，牛。”
　　“并非抑郁症，实乃躁郁症。”
　　“真的假的？”
　　“瞎说的。”
　　“我以前看他演杀人狂，就觉得他特别有病娇风范，果然本人也有角色特质！”
　　“咳咳，但是他这么找白鸟的茬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白鸟要气死了。”
　　“生气的样子甚美，像即将爆发的兔子。”
　　“红眼睛在对峙的时候有点吃亏哦，看着随时要被气哭。”
　　“这还不至于被气哭吧……”
　　“不知道，想看白鸟美人哭哭。”
　　“嬷了。”
　　“你嬷我也嬷。”
　　.
　　面对官书侨的出言不逊，白鸟脸上掠过愠怒。
　　生气。
　　又不甘心因此而生气。
　　他想，跟这种算不得完整生命的存在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莫比乌斯环中的众生，不过是一群粗劣的投影。
　　现实世界里那些真正的虫豸，他都懒得投去一瞥，何况眼前这拙劣的仿制品？
　　自己屈尊降贵的进入这场可笑的游戏，已经是胜券在握了，怎么能被蝼蚁影响心情。
　　他目光在官书侨身上扫视几秒。
　　忽而抬手轻轻掩住鼻子，眼中微弱的红光闪过：
　　“杂碎，一股子血液的臭味。”
　　下一瞬，官书侨轻轻嘶了一声，捂住了左手手腕。
　　将手腕抬起一瞧，淅淅沥沥的鲜血渗透出衬衫，眨眼间便染红了一小块布料。
　　几滴血珠砸在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绽开几朵微小的暗红之花。
　　藏在衣服下的伤口，崩裂了。
　　伤口裂开，却并未触发任何规则警告。
　　嗯，一个很有针对性的警告。
　　官书侨若有所思的后退一步，对于这个警告什么进一步的反应也没有，神色如常的转身，兀自走向古堡客厅中的长桌一侧，寻了个位置坐下。
　　不知是有意无意，坐到了五所雅人身边。
　　他那几个装扮各异的队友，也溜溜达达，晃晃悠悠的跟了过去，姿态散漫的占据了他周围的座位，像一群不经意聚拢的乌鸦。
　　五所雅人低声咳嗽着，苍白的手指抵着陶瓷面具的下缘，隐约含糊的对官书侨说了句什么。
　　官书侨没理他。
　　面上含笑，沉默着把流血的手按在桌布上，没素质的按下一个血手印。
　　白鸟认为自己是吓退了敌人，得意的挑眉：“不自量力。”
　　大骑士长走到一个座位前，拖开椅子，对白鸟发出邀请：
　　“圣子大人，您请入座。”
　　二十个人在长桌全部落座。
　　除了主座，还有八个空着的座位。
　　大骑士长目光扫过那空着的椅子，压低声音对白鸟汇报：
　　“看来，毁灭骑士阵营还有一队没有出现。”
　　白鸟对此没有什么兴趣：“无所谓，无聊的游戏，有我就够了。”
　　“您说得对。”
　　.
　　小雅觉得自己看出了一些门道。
　　她连忙对闺蜜说出自己的见解：
　　“我感觉，官书侨好像是故意在试探白鸟！”
　　闺蜜作为真爱粉，眼里只看到了那一手的血，很是义愤填膺：
　　“他流血了！白鸟攻击他了为什么没有犯规？！这不公平！”
　　旁边的年轻人们陆续加入讨论：
　　“如果没有触发警告，说明节目组不认为这属于斗殴？”
　　“我知道了，官书侨手上的伤可能本来就存在！”
　　“啊，之前不是说官书侨自杀，当时说的好像就是疑似割腕？”
　　“白鸟应该是有某种异能，刚刚做了小动作让官书侨手腕上的伤口裂开之类的，可以造成伤害，又没有到恶意攻击的程度。”
　　“我懂了我懂了，那这个圣子还有点东西。”
　　“你们发现没，破序之眼的这些人，要么面具遮脸，要么穿得都很严实，还有好几个身体似乎有些畸形。”
　　“卧槽，好像是真的。”
　　“毁灭骑士好像特别看不起破序之眼，根据前面的发言，极有可能是信仰上有冲突。”
　　“对对对，那个白袍傻大个骂他们虫怪信徒。”
　　“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搞宗教的，我是无神论者。”
　　“姐妹们，我突然觉得这两个阵营有点刻板印象里的，光明教会和黑暗巫师的感觉，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打扮上确实有点那个味。”
　　“对对对，还有圣子啊，骑士啊。”
　　“一般在小说里，光明教会好像都是反派来着。”
　　“现在也有点那个刻板印象的感觉了，很人上人。”
　　“我就说多看小说，见多识广吧。”
　　……
　　天幕的画面在长桌二十人的汇总画面暂停。
　　古老的餐桌旁，烛光摇曳，映照着姿态各异，气氛微妙的三队人马。
　　许久未曾响起的画外音，活泼又强势的在此刻插入：
　　【终于！我们三组勇敢的练习生们，在神秘的哈特曼古堡胜利会师啦！】
　　【不过，聪明的观众朋友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小细节呢？】
　　画面镜头俏皮的扫过空着的几张座椅。
　　【是的没错！座位还没有完全坐满哦~】
　　【因为我们还有一组练习生，本来也应该在今天抵达古堡，开启他们的冒险……但是！人生嘛，总有意想不到的小插曲。】
　　一个色彩绚烂，如同万花筒旋转般的魔幻转场骤然切入！
　　轻快，俏皮，带着马戏团巡游般鼓点与铃铛声的BGM欢快地响了起来。
　　所有观看者精神为之一振，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来了来了！是要切到大狗熊那边了吗？！”
　　“画风突变！突然变得很欢乐了！”
　　“有点意思，这风格切换得猝不及防……”
　　“快让我看看第四队什么情况！”
　　绚烂的光影逐渐稳定，新的场景在欢快的音乐中缓缓展开。


第412章 初登场
　　镜头快速移动到古堡一个被封锁的破旧阁楼中。
　　被蛛网掩盖的昏暗房间角落里，杂物堆积的不显眼位置，一张老旧的巨大拼图平放在地上，落满一层厚厚的灰尘。
　　拼图的特写拉进。
　　上面的图案是……糖果城堡？
　　拉进，旋转，坠入。
　　配乐就像带领所有的观众们进入了一个魔法世界，昏暗的色彩骤然鲜亮！
　　“啊啊啊——救——命——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惨叫声划破天际。
　　一个身影嗖的一下在艳丽的画面中飞过。
　　观众们眼花缭乱，瞪大眼睛：
　　“什么东西嗷一声闪过去了？”
　　“这是进入拼图的世界了？”
　　“第四支队伍这是误入支线了吧，有点意思。”
　　天幕上，镜头猛然开启慢放特效。
　　惨叫的来源现出真身。
　　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雀斑少年倒霉又滑稽的露出惊慌失措的脸。
　　可怜的家伙四肢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完全处于失控状态，从糖果滑梯上高速下滑。
　　一圈，一圈，又一圈。
　　糖果滑梯坡度极陡，每个转弯离得极近。
　　倒霉蛋飞速下滑的过程里，身体随时有从下一个拐弯处飞出去的危机。
　　很危险！
　　观众们为这样随时会出生命危险的场面捏了一把汗。
　　“完了完了，他太紧张了，这种时候不能乱动，越动越控制不了。”
　　“不冷静下来会摔死的！”
　　“这怎么冷静？靠，不敢看了……”
　　“是特效还是真实发生的场面啊？”
　　“啊！真的要飞出去了！”
　　眼看下一个急转弯便要取走受害者的小命，似乎注定要翻车的雀斑少年突然有了挣扎以外的动作。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快的反应。
　　只听轰的一声。
　　那纤细的拳头闪电般挥出，一拳砸在了拐弯处的扶手上。
　　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手掌指骨捏紧这个临时砸出来的把手，强行拉停！
　　少年的身体跟着巨大的惯性一个高难度旋转，长腿一甩。
　　鲤鱼打挺！
　　单手倒立悬停。
　　柔韧得不可思议的腰像一张拉满的弯弓，衣角随地心引力下滑，紧绷的平坦小腹展示出漂亮的线条。
　　单薄的肌肉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他顺利停住了。
　　全球各地齐刷刷为这惊险的一幕而爆发出欢呼叫好：
　　“帅！”
　　“卧槽，牛逼！”
　　“少侠好身手！”
　　“我嘞个去，这也行？！”
　　“中国功夫是是真的……”
　　“他是那个拇指小人！”
　　贡献了极具观赏性的炫技后，雀斑少年一个鹞子翻身，惊惶未定的稳稳蹲在滑梯边缘。
　　动作实在好看。
　　哪怕是在武打片里都少见的身段。
　　镜头特写了他故意皱巴起来的脸。
　　英气的一对浓眉下，是一双极具少年锐气的眼睛。
　　单眼皮，有一点点塌的翘鼻子，雀斑，兔牙。
　　明明分开来看五官实在不算优越，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是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哪怕他正在做怪表情。
　　雀斑少年后怕的喘匀了气，张嘴便委屈的抱怨：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惨叫的缘故，他的嗓子劈了叉。
　　声音沙沙的，听起来像是变声期的辣条音。
　　年纪小，身手顶尖，身材好，模样秀气。
　　多方面组合，这个正式亮相直接超出预期的拿下了几乎全部人的好感。
　　弟弟！
　　宝藏级别的弟弟啊！
　　不少人直接一步跨进妈粉深渊：
　　“他好可爱……”
　　“虽然不是大帅哥，但就是感觉又萌又帅，好讨喜啊！”
　　“天啊，成年了吗？”
　　“这种小弟弟看起来最好调戏了，很容易害羞的样子。”
　　“我的梦中情儿，我就想生这样的娃！”
　　不同于这些新生妈粉们的反应，旁边因为动作招式而被吸引的慕强粉们则有另一种看法：
　　“什么啊，这哥们儿明明是帅！”
　　“他肯定是什么古武继承人，身手相当不一般。”
　　“确实，刚刚的一系列动作，绝对是童子功才能练出来，换个人必死。”
　　“小兄弟估计是扮猪吃老虎，我看好他。”
　　“少年出英雄，我感觉这是主角配置，谁懂我？”
　　.
　　一旦觉得一个人可爱。
　　那后续他做啥，都会带上可爱滤镜。
　　一旦觉得一个人帅也是。
　　接下来在这一小片区域，出现了旗鼓相当的两种声音，打起了擂台。
　　乔凌一拳踢飞主持人海盗狗。
　　妈粉：“像受惊的小动物，可爱！”
　　慕强粉：“扫堂腿，帅啊！”
　　乔凌名字曝光。
　　妈粉：“凌乔，乔乔，名字都这么可爱！乔宝宝！小乔弟弟！”
　　慕强粉：“凌乔，多潇洒的名字，帅啊！”
　　乔凌海洋球池开挂集满金球。
　　妈粉：“乔乔好努力！又可爱又厉害！回答问题也呆呆的，萌死了！”
　　慕强粉：“居然真的能全部找出来，牛逼啊！回答问题一直在打太极，白切黑噢，帅！”
　　乔凌发现自己中了诅咒，拇指小人真相曝光，探索糖果古堡。
　　妈粉：“小小一个，像手办似的，能不能给我发一只！”
　　慕强粉：“变小了，身手显得更灵活了！”
　　乔凌遭遇畸形丑小孩，生死跑酷。
　　妈粉：“乔乔就这样可爱的把怪物气到发狂，笑死。”
　　慕强粉：“卧槽小乔弟弟，拉爆它！帅死了！”
　　.
　　没有加入打擂台的路人们忍不住擦汗。
　　“好……好热情啊……”
　　“怎么突然就形成粉圈了，这么快的吗？”
　　也有些看不惯的人，忍不住因此小声蛐蛐：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只有我觉得凌乔也就一般？”
　　“确实一般，平平无奇路人弟弟，占了拇指小人这个萌点而已。”
　　“长得那么普通，比不上白鸟的一根头发丝，不懂在喜欢他什么。”
　　“大概就是因为长得普通所以让人有代入感？”
　　“有养成系小爱豆的感觉吧，普小孩一个。”
　　“我还是喜欢白鸟或者官书侨那种，漂亮得一骑绝尘，也很有个性的美人。”
　　“能说吗？我觉得天幕在故意捧凌乔，别的队伍都没有这种个人秀。”
　　“对对对，还给他搞十几个提问，就是要给他吸粉，太明显了！”
　　“无语，天幕怎么也搞皇族这一套……”


第413章 谁没素质
　　蛐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过分。
　　没一会，这些人对乔凌的称呼就从普小孩变成了丑小孩。
　　夹杂着：“表演欲好强”，“故意装可爱”，“一定心机很深”，等恶意定论。
　　若是在网络上，这些评价的攻击性属于一般般，司空见惯，算不得什么。
　　放到现实生活里，就属实让人觉得刺耳。
　　本来专注于观看天幕的一部分人被迫听到了这些议论，越听越不顺耳，频频扭头看过去。
　　正义感+1，+1，+1……
　　啥啊这是。
　　这小男生出场十分钟都没有，也没做什么错事，不至于被你们这么人身攻击吧！
　　路见不平一声吼。
　　终于有人还算客气的开口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别的队伍也没这么倒霉进入支线啊。”
　　一个带了头，便有接二连三的附和：
　　“是啊，人家受欢迎是人家的本事，不至于这么攻击他吧。”
　　“这个小男生是挺亮眼的，朴素，不做作，哪有你们说的这样子。”
　　“长得很端正啊，我觉得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人看起来舒服多了！”
　　“你们说强捧凌乔，不如说强捧毁灭骑士，这又不是选单个人的，是阵营赛哦。”
　　“就是就是，要说皇族那也是整个毁灭骑士的阵营是皇族吧。”
　　这些反驳让刚刚说坏话的小团体有些尴尬。
　　不过里面有脾气犟的，越是这样越不爽，直接针尖对麦芒：
　　“呵呵，加戏就是加戏，可以选的话，难道你们不愿意看到更漂亮的孩子有更多露脸的画面？”
　　最先开口的正义路人也很不爽：
　　“如果你说的漂亮孩子是娇贵得脚不愿意挨地的白鸟的话，那还是算了，又没礼貌又装逼。”
　　“你干嘛人身攻击啊？”
　　“我哪里人身攻击了？你们先在这里乱给人扣黑锅，我讲实话还讲不得？”
　　“凌乔就是长得普通还镜头多啊，我哪里扣黑锅？”
　　“人家这个小队进支线了，只有凌乔还是个人样，不给他镜头，给不会说话的扫把或者地毯吗？”
　　“行了，你是凌乔的粉丝，你说话不客观，别跟我说了。”
　　“神经吧你，我说一句公道话怎么就变成凌乔的粉丝了？你才是那个装逼犯白鸟的粉丝哦。”
　　“骂谁装逼犯啊，有没有素质！”
　　“白鸟确实没素质！”
　　“你才没素质！”
　　“白鸟没素质！”
　　围观的大家伙儿都有点懵了，忙哭笑不得的劝架：
　　“行了行了，没必要这么吵咯。”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一个阵营的选手吵什么吵，搞不懂……”
　　“莫吵啦！吵得别人看不好节目了。”
　　.
　　天幕下嘴巴仗小范围的轰轰烈烈打响。
　　天幕上，一连串消音，像BB机发电报似的咆哮天际，余音绕梁。
　　“*，脏死了，怎么不把我*？！故意*？*！”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我的衣服！*！*！”
　　听得人虎躯一震。
　　吵架的人注意力被行走的BB机拉了回去。
　　【李麒安练习生，请您冷静~因为您刚刚发表了不符合《纪元之择》优质练习生形象的不雅词汇，现已触发＜特殊惩罚＞之女巫的诅咒·狗熊王子！】
　　倒霉的狗熊王子隆重登场。
　　短短几分钟，搞笑的剪辑+特效，完整回顾了帅哥是如何狼狈的成为巧克力落汤鸡，又如何因为骂脏话触发违规警告，天降制裁，惨变狗熊王子的全过程。
　　原来狗熊是这么一回事。
　　等等……
　　李麒安？！
　　“我靠，是那个，那个很有名的导演李麒安吗？！”
　　“好像真的是他！”
　　“真的是李麒安哎！”
　　“李导，咋被抓去上天幕了？李导啊！”
　　“咱们疯狗导演变成狗熊导演了，笑死。”
　　“……李麒安应该跟官书侨取经，怎么文明的骂人。”
　　“疯狗导演脾气暴躁的人设就这样稳稳立住，居然是因为骂脏话变成大狗熊，我不行了。”
　　“好好好，很文明的节目。”
　　天幕第一喜剧咖就此诞生。
　　丢脸是丢脸，讨喜也是真讨喜。
　　谁能拒绝一只帅气威猛的狗熊王子呢？
　　动物爱好者反正拒绝不了。
　　狗熊王子和拇指小人首次露面，便一跃占据路人好感度最高的前三名。
　　第三个是官书侨。
　　好歹混迹娱乐圈多年，具有良好的群众基础。
　　即使出场如此刻薄，官影帝也在前三拿下稳稳的席位。
　　排名暂时无法分出先后，因为没有网络，也没办法实时统计。
　　此结论完全依靠现场观众欢呼的大小声得出。
　　美得如梦似幻的白鸟出场时惊艳四座，却因泥巴地事件迅速口碑滑铁卢，站上了观众吐槽榜的榜一。
　　对了，官书侨因多年以来儒雅绅士人设的崩塌，在这个榜拿下了第二的好成绩。
　　不愧是多边形战士，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区别是，大家吐槽官书侨的时候玩梗居多，吐槽白鸟就是真的在挑刺了。
　　观众缘是种很难说明白的东西。
　　至少在Z国，因为开场表现出的高高在上，大部分观众对白鸟扣了不少印象分。
　　不过白鸟还是因为绝对的颜值优势，吸引了一部分无脑死忠颜值粉。
　　建模终究发挥了作用。
　　加之两大人气王目前看来都属于毁灭骑士阵营。
　　一时之间，毁灭骑士的支持率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
　　天幕上，拇指小人与狗熊王子成功汇合。
　　最萌身高差有。
　　乔凌整个人伸直了都没有狗熊王子嘴筒子长。
　　小小一坨，往李狗熊头顶一坐，几乎要淹没在厚厚的皮毛里。
　　对于李狗熊而言，头上这点点重量轻若无物。
　　顶着这么个小东西，他紧张兮兮的，头都不敢多转。
　　毛茸茸的熊脸上，露出一种呆呆的，人性化的表情。
　　看着可笨。
　　明明是一张凶狠的熊脸，却真的有几分李麒安人时候的神韵。
　　虽然李麒安从没有在公众面前展现出这样一面。
　　但毫无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两只萌物！”
　　“变成熊了也长得那么像他自己，神奇。”
　　“奇怪，李麒安怎么这么听话？”
　　“听话得不可思议！好像他本来就是凌乔养的熊一样！”
　　“我嗷一声就磕上了。”
　　“一舌头差点给小鼻嘎舔翻，嘿嘿嘿嘿……”
　　“他们肯定关系很好，好有默契！”
　　“唉，对了，李麒安的弟弟不是飞机失事了吗？凌乔难道就是李麒安的弟弟？”
　　“不是，李导的弟弟叫李元雨。”
　　“噢噢。”
　　“说起飞机失事，我前天听小道消息说飞机上的人都神秘失踪了，现在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靠，从哪里听说的……”
　　“就是从……”


第414章 先导片第一期·完
　　乔乔大王指挥着大狗熊在糖果城堡中开启碾压模式。
　　不久前还嚣张追杀乔凌的畸形丑小孩惊慌失措的奔逃。
　　两条小短腿如何能甩脱四驱大狗熊的追逐。
　　为了让丑小孩多害怕一会儿，乔凌特意让李狗熊追一会儿，停一会儿。
　　战线拉长。
　　猫捉耗子。
　　趁此机会，王虫无形的精神触角广撒网的探出去，把糖果城堡的边边角角，里里外外都探索了一遍。
　　这个开挂方式在这次遭遇了阻拦。
　　此前在海洋球池里寻找金球时畅通无阻的精神触须，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很明显的规则约束。
　　约束并不强硬，比起限制，更像是一种提醒。
　　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是乔凌把城堡内外乃至外围环境都用感知扫描了一遍之后，这规则约束才姗姗来迟。
　　仿佛在对乔乔大王偷偷使眼色，窃窃私语：
　　亲，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不能这样了哦~
　　小虫子偷感很重的把精神触须藏回来。
　　原来这样犯规啊。
　　不早说。
　　下次不了。
　　其实很有比赛精神的乔乔大王脸皮发热。
　　不过，该探索的信息已经到手了。
　　整座城堡以及周围几公里内，除了他们三个，没有任何有生命力的活动的生物。
　　这个糖果城堡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就像一个大小有限的漂亮牢笼。
　　其他失散的队友十有八九是在出口那一头的真实城堡中。
　　而“出口”的位置……
　　前面，丑小孩终于被追得彻底脱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再也跑不动了。
　　狗熊王子咚咚几步上前，把丑小孩一把拎在熊掌上，恶霸般甩来甩去。
　　丑小孩张大嘴巴，欲要嗷嗷大哭，狗熊王子发出一声怒吼，把哭声吓回嗓子眼。
　　安静了。
　　乔凌攥住一撮熊毛，轻轻一拉，遥控指挥：
　　“走，带上他，咱们去城堡最高的屋顶。”
　　变成熊的李麒安因说不了人话，显得格外沉稳可靠，指哪儿打哪儿，没有半句废话。
　　他把俘虏往臂膀下一夹，直立起来，迈开熊腿人模人样的往天台走去。
　　不得不说，有时候魅力正需要沉默来铸造让人遐想的神秘感。
　　乔凌回忆起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和李麒安的每一次相处，发现这家伙最大的缺点就是管不住嘴巴。
　　嗯。
　　回去以后把李大狗毒哑（不是）。
　　来到天台，狗熊王子左右判断情况，扯下一块窗帘当做兜兜，把丑小孩往怀里绑。
　　熊掌做精细动作终究不太方便，乔凌跳下来手脚并用的协助，给这个简易肚兜打了个异常牢固的死结。
　　狗熊带崽，造型别致！
　　很好，绑的牢固。
　　从上了天台上开始，本来还有些挣扎的丑小孩彻底安静下来，完全配合一切安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空瞧。
　　丑陋畸形的脸上，隐约露出些期盼的神色。
　　乔凌看出了丑小孩的渴望，更要把它一起带走了。
　　十有八九是线索。
　　原地跳了跳确认俘虏不会脱逃后，李狗熊把乔凌送回头顶，从天台翻出去。
　　锋利的爪子勾住城堡外墙的软糖藤蔓，哼哧哼哧往最高的房顶爬。
　　肥壮但灵活。
　　越爬越高。
　　距离那镶嵌着棉花糖云朵的蓝天越来越近。
　　王虫优越的视力向上聚焦，看到了正上方一小片天空，有着极其不明显的一小块色差。
　　形状有些像……拼图碎片？
　　对，像一块位置放得不对，却硬是挤进了这个缺口中的拼图碎片。
　　小虫子邦邦邦的拍大狗熊皮毛厚厚的脑壳：“你看，那里！”
　　李狗熊顺利爬到了房顶最纤细的塔尖，谨慎的微微扬起硕大的头颅：
　　“咕噜……（看到了）”
　　“我觉得那一块就是离开这个虚假世界的出口，你能跳起来，撞过去吗？”
　　“吼！（可以）”
　　“好，我数三二一，你就冲。”
　　乔凌笑着给李狗熊打气：“我的生命安全都在你这一跳啦，加油！”
　　“嗷————”
　　“三，二，一，好狗狗，冲啊！”
　　狗熊王子如同被打了鸡血，原地一个蓄力，沉重的身体高高跃起，向触手可及的天空裂缝扑去。
　　轰隆！
　　镜头视角瞬间切换，回到了那个阴暗杂乱的阁楼小房间。
　　残破的巨大儿童拼图板上，摇摇欲坠的天空图案的一角，一块没有对齐的错误拼图，由内而外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飞！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缺口中冲出，迅速变大。
　　砰！
　　叮铃哐啷！
　　巨大的狗熊在布满灰尘的阁楼地板上打了个滚，小山般的身躯推倒了周围一片废弃的桌椅杂物。
　　怀里兜着的丑孩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不知何时，竟然从血肉之躯变成了一个破旧脏污的布娃娃。
　　拇指小人七荤八素的从狗熊背上爬出来。
　　灰尘蹭了一脸，吸了一鼻子的灰，霎时间连续打了五六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打得停不下来，眼泪口水一块儿流。
　　李狗熊的嘴筒子拱过来，忧心忡忡的舔了拇指小人一口。
　　一舌头卷走了乔凌脸上大部分的灰尘和溢出的泪水。
　　很管用，还真就不打喷嚏了。
　　被舔得猝不及防的乔乔大王恩将仇报，怒吼着给了李狗熊的鼻孔一拳：
　　“又来！全身都是你的口水！”
　　大狗熊往后一倒，捂住鼻子委屈的哼哼。
　　揍完熊，乔凌似有所感的低头看向摊开的拳头。
　　手心的红斑灼灼发烫，熟悉的鸟毛味卷入王虫敏锐的感官。
　　用力吸吸鼻子。
　　啊~
　　死鸟在这里。
　　楼下，古堡大厅。
　　刚刚落座的白鸟，忽然没来由地背后掠过一丝寒意。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
　　楼上楼下，两个画面在天幕上分割，左右占据一半。
　　单独的画面框在中间浮出。
　　一个穿着古典礼服的身影，迈着富有节奏感的步伐，一步步从楼梯走下。
　　古堡大厅里，刚刚落座的选手们循声抬起了头。
　　不知道是被楼上异常的震动吸引了注意，还是城堡主人的脚步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
　　画面定格，变灰。
　　字幕弹出：
　　【先导片第一期·完】
　　【先导片第二期将于明天同一时间播出，共四期，敬请期待！】
　　【温馨提示：《纪元之择》线上观测论坛已开放，欢迎发帖讨论，为您喜欢的选手和阵营拉票哦~】
　　天幕的画面全部隐去。
　　左上角的五天倒计时已走过了一天。
　　先导片第二期倒计时在中间放大，成为最大的画面占比。
　　意犹未尽的观众们看看时间。
　　才过去短短一个小时。


第415章 线上论坛开启
　　人群里，不知是谁反应最快，猛的喊了一嗓子：
　　“快看，手机上面的观测频道可以点进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掏手机。
　　天幕降临之初，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强制锁定在纪元之择的画面，无法退出，无法使用任何APP软件。
　　几小时前，基础通讯和支付功能虽然恢复，但还是不能正常上网。
　　此刻，听闻线上论坛开启，大家兴奋得原地尖叫。
　　是重回信息时代的安全感！
　　点亮屏幕，果然手机主页面上【进入观测频道】和【投出我的票】这两个之前都是灰色的按钮，已经亮起了前一个。
　　点进【进入观测频道】。
　　简洁精美的论坛页面跳了出来。
　　精彩回放，选手档案，为TA献花，立刻发帖……
　　各种功能板块清晰明了，有模有样，完全就是一个完善的选秀论坛。
　　刷新一下。
　　密密麻麻的新帖标题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窜出，
　　《试一下发布功能，谁能看见？》
　　《卧槽，又能上网了。》
　　《天啊，大家能看见这个帖子吗？》
　　《试试。》
　　《我在C城，有人吗？》
　　《刚才那段太刺激了！乔乔和李狗熊配合绝了！》
　　《有人分析一下白鸟的能力吗？感觉好邪门……》
　　《官书侨流血了怎么回事？规则漏洞？》
　　《只有我觉得五所雅人的白蛾队氛围很怪吗？》
　　《押注了押注了！第一期印象分你投谁？》
　　《论坛分区说明在哪里？想找同好聊聊……》
　　《这个送花是干嘛的？有人试了吗？》
　　……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小小的屏幕上疯狂跳动，沉默二十多个小时的网络世界，彻底活了过来。
　　.
　　晏靖淞的目光掠过所有充满情绪化的标题，未作停留。
　　径直点开导航栏，进入了【选手档案】页面。
　　界面以极简的线条分割成两大阵营区域，分别以肃穆的纯白与暗涌的金色作为主色调区分。
　　色彩对比鲜明，楚河汉界。
　　属于毁灭骑士白色区域的列表上，乔凌的头像赫然在列。
　　下方简洁地列着：【阵营：毁灭骑士】，以及两个可点击的选项。
　　【精华短片】，【为他献花】。
　　那张小小的头像特写似乎截取自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雀斑少年眼神清澈的看着屏幕外的晏靖淞。
　　陌生的脸，熟悉的眼神。
　　“小卧底……”
　　晏靖淞笑了一下。
　　从几天前跟乔凌短暂的相处来看，乔凌分明对毁灭骑士有着恶感。
　　可现在他却在毁灭骑士的阵营之中。
　　换了张假脸，名字敷衍的倒转。
　　真让人好奇他究竟想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一意孤行的家伙。
　　跟自己通个气，难道会耗费他多少精力吗？
　　是不信任自己有能力提供助力，还是认为……自己会阻挠他？
　　呵呵。
　　就算身在天幕之外，自己能调动的资源和影响力，也绝非可以小觑的帮助。
　　被小看了。
　　微末的笑意从晏靖淞脸上褪去，他不高兴的压平了唇角。
　　手指在【为他献花】上停留半秒，下方简洁的信息显示着：（花朵数量：1，每日刷新，不可累积）。
　　没有充值的选项。
　　意味着这种支持在目前接近绝对的公平，每人每日仅此一票。
　　晏靖淞看明白了规则，便流畅的把那朵花送给了乔凌。
　　一朵泛着微光的简易粉色花朵图标飘起，轻柔落在乔凌头像旁。
　　数字“0”跳动成了“1”。
　　他是第一个给乔凌送花的观众。
　　几乎同时，一个设计简洁的系统提示框弹出：
　　【感谢您的支持！首次献花成功。】
　　【温馨提示：连续三日为您支持的选手献花，即可点亮专属粉丝灯牌！】
　　这朵花打破了这个新生榜单最初的寂静。
　　就在晏靖淞送出花朵后的几秒钟内，乔凌头像下方的鲜花数字像是突然被解除了某种束缚，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猛跳动。
　　10， 50， 100， 500……
　　数字疯狂攀升，眨眼间便突破了五位数，并且涨势毫无减缓的迹象。
　　全球观众十多亿人共同参与，反映在这种即时数据上，是很夸张的水平。
　　其他人的头像下也陆续开始跳动数字。
　　获得鲜花数量多的选手头像，如同受到无形的浮力托举，开始在各自阵营的列表里向上移动。
　　毁灭骑士的白色区域，乔凌，李麒安，白鸟三人的头像车轱辘似的在榜单前几名的位置上不断交换。
　　数字咬得极紧，你追我赶。
　　破序之眼的金色区域则显得井然有序许多。
　　官书侨的头像以压倒性的优势牢牢占据榜首，下方的鲜花数字一骑绝尘，将其与第二名的差距拉大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五所雅人稳稳居于第二，虽然与榜首差距明显，但同样将身后的其他队员远远甩开，形成了一个清晰而稳固的金字塔结构，层级分明。
　　两个阵营列表的上方，总鲜花数量以长条状的血格形式进行着实时对比。
　　动态的柱状图一白一金，相互挤压，长度随着数字变化而微妙伸缩。
　　由于毁灭骑士一方拥有三个“顶流”选手，其总鲜花数目前明显超出了破序之眼大约四分之一，占据着微弱但看起来相当稳定的优势。
　　破序之眼基本全靠官书侨一人拖飞机啊……
　　才刚刚播出一期先导片，两个阵营出现不平衡的场面可不利于后期发展。
　　得考虑一下如何进行干预。
　　晏靖淞心里思考着，有了决断。
　　恰好此时五所竜之介敲响了房门，得到许可后，他如同一道幽影，悄无声息飘了进来。
　　与之前死气沉沉，宛如枯木的状态不同，重新在天幕上见到自己追随的信仰后，这位狂热神官的脸上竟恢复了几分活气。
　　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急切：
　　“晏先生，你必须立刻协助我说服上层，号召国内资源为破序之眼阵营打榜！他们的鲜花数量绝对不能落后于毁灭骑士，尤其是雅人大人，他绝不能屈居第二！”
　　“……”
　　饶是见惯风浪的晏靖淞，听到这番用极其严肃正经的语气说出的，仿佛疯狂追星后援会的言论，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诡异。
　　不过五所竜之介的目的和他的决定不谋而合。
　　大方向上，破序之眼需要保持稳定的竞争力，而不是开局就明显被碾压。
　　“可以，我会想办法让宣传渠道和部分引导资源动起来，侧重推动破序之眼的话题度和支持率……至于日韩那边，是你五所家的势力范围，能产生多大影响，就看你自己了。”


第416章 伯爵
　　论坛开坛数小时内，迅速形成一个个小有规模的粉丝后援团体。
　　这与所有社交平台发展轨迹如出一辙，只是速度被这场全球性的事件加速了千百倍。
　　粉圈一旦成型，其成分便会立刻变得格外复杂。
　　首先是毁灭骑士和破序之眼作为两个阵营之间的团粉。
　　团粉们比较有大局观，把所有选手视作一个整体，对己方阵营的选手们都抱有好感，博爱。
　　但总体而言，论坛上数量更为庞大，声音也往往更为尖锐的，还是唯粉。
　　唯粉们表示：管它什么团魂不团魂的，XX最牛逼！
　　不同选手的支持者们迅速圈定自己的领地，竖起鲜明的旗帜。
　　什么：雀斑护卫队、熊爪联盟、圣洁羽翼、官方美学、白蛾幽影……
　　名目各异，口号鲜明。
　　如同骤然崛起的各路诸侯，在论坛这块有限的版图上割据一方。
　　控评，打投，反黑，产出，口水战……
　　全民娱乐时代，这一套流程大家都最熟啦！
　　世界末日的恐慌都暂时要忘记了呢~
　　然而，当这种线上狂热试图向线下蔓延时，立刻遭遇了铁腕管制。
　　先导片第二期播出的当天，准备观看天幕的民众们早早汇聚在各大广场。
　　有人在论坛发帖，号召同好向某个方向集中聚集。
　　有人提前结成应援团，在线下主动划分出阵营区域。
　　还有人从背包里摸出了自制的手写横幅，打印的选手头像贴纸，或是代表阵营颜色的小饰物四处分发。
　　这一苗头，立刻被高度警惕的官方维持秩序人员和武警部队捕捉。
　　经验告诉他们，在如此高密度，情绪易于煽动的人群中，任何形式的派系划分和标识展示，都是潜在的危险，极易引发从口角到肢体冲突的群体性事件。
　　果断制止！没有商量余地。
　　“横幅？不可以！”
　　“海报立牌？收起来！”
　　“阵营彩旗？大NO特NO！”
　　所有民众都被明确告知：不得携带，展示任何具有阵营或选手标识的物品。
　　高音喇叭反复循环播放着警示：“请文明观看，遵守秩序，做友好市民。禁止任何形式的派系聚集和标识展示，违者将被带离现场！”
　　这样的管控在部分满腔热情的粉丝看来或许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扼杀了他们线下支持所爱的表达欲。
　　但实话说，这铁腕手段极为有效。
　　但凡对此趋势提前做出措施管控的国家，地区，都在之后维持住了正常的生活秩序。
　　而某些过于自由，完全放任这类行为的地方，不久之后就爆发了堪比内战的民间暴乱。
　　末日之中，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引爆危险的炸弹。
　　什么理由都可以成为失控的借口。
　　何况是原本就容易挑动情绪的选秀呢。
　　眼下，紧张而克制的平静笼罩着人群。
　　在被强行压住的和谐氛围中，天幕上，先导片第二期的倒计时数字，终于再次跳动至零。
　　叮——
　　敲响舞台开幕的钟声，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嘈杂的低声议论，兴奋躁动，一瞬间戛然而止。
　　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再度亮起的，无边无际的天幕。
　　新的画面，带着未卜的剧情，开始了。
　　.
　　哒，哒，哒。
　　天幕承接上了第一期结尾正在下楼梯的背影。
　　复古繁复的深蓝色天鹅绒礼服下摆随着步伐在台阶上轻微摆动，浑身上下缀满了闪烁的宝石，金线刺绣与繁复的蕾丝花边。
　　握着银质手杖的手戴着雪白的手套，手套之上，层层叠叠套着三四个造型各异，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戒指。
　　字幕浮出：
　　【哈特曼古堡的主人：阿斯特雷伯爵】
　　伯爵的正面亮了相。
　　观众们发出惊叹。
　　这个在前情提要的传说中，因家族背负女巫诅咒而饱受折磨，痛不欲生的阿斯特雷伯爵，竟然出乎意料的年轻。
　　不仅年轻，气色更是红润健康得近乎耀眼。
　　皮肤光洁，脸颊带着血气充盈的淡粉，与想象中苍白憔悴，阴郁病态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有一头微卷的灿烂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束在脑后，露出明媚俊秀的脸。
　　浅金色的眉毛让眉骨更加凸显，深深的眼窝阴影里藏着双亮得出奇的湛蓝眼睛。
　　视线往下，花瓣似的嘴巴天生具有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嘴角带钩。
　　这种天生的笑意非但没有让他看起来温和可亲，反而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高傲。
　　你无法分辨那嘴角的弧度究竟是出于礼节性的愉悦，还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嘲弄？
　　抑或只是毫无意义的肌肉走向。
　　望之便心生忐忑。
　　他在所有参赛者神色各异的注视中，极其热情的张开双臂，姿态似乎在拥抱整个大厅。
　　语调悠扬，带着一种歌剧似的夸张：
　　“啊！我亲爱的勇士们，欢迎来到哈特曼城堡！仅仅是看到你们如此充满活力的身影，我已感觉自己那纠缠不休的病痛，好了大半！”
　　官书侨几乎是立刻轻笑出声。
　　他站起来面对伯爵，模仿着伯爵的语气，摘下并不存在的空气礼帽：
　　“啊！尊贵的伯爵，您健康的气色让我欣慰，而您夺目的光彩更是照亮了了这无聊的环境，感谢您的邀请！赞美您！”
　　伯爵的视线在官书侨脸上停留了三秒。
　　一片死寂的三秒。
　　脸上笑意猛然扩大：“你真有礼貌，我喜欢你，我的兄弟。”
　　伯爵步伐轻盈，转瞬间来到了官书侨面前，伸出左手。
　　官书侨毫无心理压力的将血流未止的左手与伯爵雪白的手套相握。
　　用力。
　　暗红的血液瞬间浸透了雪白的手套，迅速洇开，将璀璨的宝石戒指也蒙上了一层污浊的暗红。
　　伯爵仿佛毫无察觉，甚至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骨节咯咯作响，血迹蔓延。
　　他紧紧攥着官书侨的手，凑近了些，语气亲昵：
　　“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你叫什么？”
　　“官书侨，伯爵大人。”官书侨面不改色的回答。
　　“R。”伯爵飞快接口：“可以叫我R。”


第417章 城堡的囚徒
　　两人的互动诡异如斯。
　　因为莫名不安而走神的白鸟心烦意乱的看着面前两个花里胡哨的货色，眉头拧起。
　　这个R伯爵。
　　有种让鸟莫名攻击欲加强的观感。
　　或许是因为……
　　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太多？
　　鸟，确实容易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
　　诞生之初便选择了这个形态的白鸟拥有一部分鸟类的偏好实属正常。
　　白鸟自己都不清楚，其实他是被闪得触发了底层代码。
　　想打劫。
　　挂满亮晶晶装饰的R伯爵哈哈大笑着松开手，摘下大拇指的宝石扳指放在了官书侨掌心：
　　“友谊的象征，奖励你的好品味。”
　　阔气，大方。
　　官书侨拈起扳指，毫不客气的套到了大拇指上：“感谢您的慷慨，这有什么用处？”
　　“噢，好问题。”
　　R伯爵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眼睛一转，对上白鸟的视线：“亲爱的朋友，除了好看以外，它还有一个用处就是——”
　　沾染上血污的手对白鸟轻佻的一指：“合法复仇~”
　　脾气最差的那个白袍骑士当即拍桌：“你说什么！？放下你无礼的……”
　　话未说完，四周烛光无风摇曳，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十度。
　　物理意义上的急速降温伴随着毫无征兆的袭击。
　　年轻骑士仿佛是被空气里透明的绳索死死勒住了气管，面目骤然涨得通红，双眼暴突！
　　有形的东西是无法跟无形的威胁做实质对抗的。
　　他嗬嗬的挣扎，双手抓向自己的喉咙，十指直接抓破了喉咙上薄薄一层皮肤。
　　一切发生的过程也就五六秒。
　　白鸟反应极快，拿起手边高脚杯，手腕一扬，将整杯酒重重泼在那个年轻骑士脸上，骂了一句：
　　“蠢货！”
　　冰凉的液体刺激下，骑士喉咙一松，猛地吸进一口气，从昏厥边缘挣扎回来。
　　他满手是血的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剧烈咳嗽干呕。
　　大骑士长伸手按住那个骑士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压，低声训斥：“就你话多。”
　　虽是训斥，语气却比白鸟的要温和，明显带着回护和提醒意味。
　　年轻骑士想说什么，被大骑士长这一压，便有些茫然和委屈的闭了嘴。
　　班森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主座之后，拉开了座椅，严肃的做出讲解：
　　“诸位，在哈特曼城堡的领地范围内，任何对主人无礼的行为都会被神明惩罚，请不要再犯了。”
　　又是一条限制规则。
　　R伯爵优雅地踱步过去，欣然落座，笑眯眯的看着白鸟：
　　“你看，你伤害了我的朋友，让他流血，疼痛，我觉得很难过，或许……你可以先为你的无礼道个歉？”
　　显然此前伯爵大人虽未露面，却将城堡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白鸟搞不懂，官书侨为何如此简单就获取了这位伯爵荒唐的好感？
　　十有八九是那些虫怪在这些小细节上故意要为难自己。
　　呵呵，卑鄙。
　　他抬起下巴，倨傲的微微摇头，反问：
　　“作为城堡的主人，你就是这么对待远道而来帮助你的客人的？”
　　“好吧。”
　　R伯爵耸耸肩，重新对官书侨笑道：
　　“拥有这个戒指，可以在城堡中拥有一次合法攻击权，当然，目标仅限于客人之间，希望你喜欢这个小小的见面礼。”
　　“我很喜欢，再次感谢您。”
　　官书侨转动着扳指，侧头对满面寒霜的白鸟眨了眨眼。
　　俏皮。
　　白鸟嫌恶的撇开脸。
　　心中杀气腾腾的想：这个杂种若真敢将这所谓的“合法攻击权”用在自己身上，那么，他那只戴上戒指的手也就别想要了。
　　R伯爵对其中无声的刀光剑影乐在其中。
　　他举起酒杯，对着长桌两侧所有沉默观察的选手们朗声说道：
　　“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我亲爱的勇士们！”
　　“如你们所见，我目前正因为遭遇了某个恶毒女巫的诅咒，而备受折磨，生不如死。
　　若有人能解决我的麻烦，我将把哈特曼古堡以及领地内所有的珍宝，财产，我个人的一切尽数奉上，绝不食言！”
　　真的吗……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浮起同样的疑问。
　　顶着如此红润健康，年轻俊秀的面容，用这般中气十足，神采奕奕的姿态声称自己生不如死。
　　根本开玩笑。
　　五所雅人温温柔柔的接了话：“尊贵的R伯爵，请问您所说的诅咒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你们看不出来吗？”
　　R伯爵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先前那种欢快上扬的尾调消失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湛蓝的眼睛扫过众人：“看看我的脸。”
　　众人依言看去。
　　两条眉毛，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正常，无可挑剔，属于二十出头俊美青年的脸。
　　有甚异常？
　　“我……”R伯爵揭露谜底：“三百九十五岁了。”
　　“但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
　　他左右旋转着没有一根皱纹的脸：
　　“是的，我不老，不死！我是一个永生者……可我尝不了一口美食美酒，闻不到一点气味芬芳，夜晚无法沉睡，白日亦不可安眠……我的身体拒绝一切享乐，也拒绝走向终结！”
　　说这话时，他那俊秀的面目呈现出苦闷之色。
　　烛光在他面颊上跳跃，完全藏在眉骨阴影里的眼睛迸出一点幽蓝寒芒，犹如恶鬼：
　　“我这样，还算什么活着呢？我的亲人都离开了我，留我孑然一身，世上一切的快乐与我无关，虽然拥有无边的财富权势，我也享受不了，实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R伯爵哀叹：“我是城堡的主人，也是城堡的囚徒。”
　　叹完语气再度高亢：
　　“所以，你们！你们要么杀了我！真正的，彻底的杀死我！要么，就让我从这可憎的诅咒中解放出来！”
　　“只要能做到，我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
　　大厅边缘，一处被厚重天鹅绒帷幕和维多利亚式高背椅遮挡的阴暗夹角。
　　两只灰色的老鼠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的从踢脚线附近一处不起眼的破旧裂缝中钻出。
　　它们皮毛光洁，胡须颤动，绿豆般的小眼睛闪烁着机警的光。
　　人模人样。


第418章 耗子视角
　　其中那只体型大上一圈的老鼠直直的站起来。
　　两只爪子扒拉着垂落的流苏边缘，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视线越过家具的阻挡，投向长桌方向。
　　它明显听得懂那里正在进行的对话，尖耳朵不时抖动一下。
　　全神贯注。
　　另一只体型小巧的老鼠保持更低的姿态，紧贴着墙根，为大老鼠观察后方。
　　听得差不多了，大老鼠尾巴一扫，给小老鼠打了个暗示。
　　如同出现时一样，两只老鼠无声无息的缩回了墙壁的裂缝深处。
　　流苏绳边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五所雅人掩盖在面具下的视线被那毫不起眼的小小晃动吸引。
　　“……唔？”
　　平放在膝盖上，瘦得皮包骨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掐了个诀。
　　一只小小的白蛾从雪白的皮肤上浮出来，抖动了一下翅膀，低调的飞进阴影中。
　　.
　　播放了二十多分钟的天幕暂停。
　　吊得一手好胃口。
　　活泼的旁白插入：“临时休息时间，五分钟后精彩继续！”
　　“当当当当~应广大观众在观测论坛的强烈呼吁，节目组倾情推出实时弹幕互动功能！现在即可在您的设备上尝试操作，发送您的感想，与全球观众一起嗨聊吧！”
　　话音落下，巨大的天幕画面右侧边缘再次向旁加宽，新增了一个竖长形的，半透明的栏目区域。
　　显然这就是专门用于显示弹幕文字的地方。
　　既不会遮挡主画面的内容，打扰到观看体验，又能让每一个人都清晰地看到不断滚动的互动文字。
　　本来全神贯注的观众们懵了几秒：
　　“我去，差点以为进入广告了！”
　　“哇塞，弹幕功能！真的假的？我试试！”
　　“这个天幕有点太潮了，论坛里的建议贴居然真的会采纳，好感动。”
　　“味儿越来越对了家人们！真有那沉浸式追综的感觉了！”
　　人们纷纷低头操作。
　　果然，手机主屏幕上，除了原有的按钮，又多了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发送弹幕】新选项。
　　点进去，操作清晰明了，甚至贴心地提供了语音输入的选项，方便激动之下手抖或不想打字的观众。
　　几乎在功能开启的瞬间，右侧的弹幕栏就炸了：
　　【第一！沙发！】
　　【第二！板凳！】
　　【第三！地板不留！】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能发！】
　　【官书侨粉丝团在此集合！为美人影帝打call！】
　　【白鸟粉丝团集结！神圣美人闪耀世界！】
　　【凌乔粉丝团报道！（我乔乔小可爱呢？！快切镜头啊！）】
　　【大狗熊粉丝团已就位！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
　　因为大家过于激动，右侧的弹幕栏刷屏速度过于猛烈，眼花缭乱成一片乱码。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调慢点啊！”
　　似乎接收到了观众们的反馈，天幕画面再次波动。
　　闪烁了片刻后，那疯狂刷新的弹幕速度被整体强制性降低了一大半，文字滚动的节奏变得清晰可辨。
　　虽然依旧密集，但已能让人从容阅读。
　　“这回好多了！”
　　“外星人也有干程序员的吗？”
　　“看看人家这个工作效率！”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刚刚适应了新功能的观众们摩拳擦掌，终于讨论起剧情：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R伯爵是最终BOSS？不老不死，有点像吸血鬼，出场帅的我一愣！】
　　【官书侨反将一军那段看得太爽了！】
　　【R伯爵好像也不是真的对官书侨友好，感觉怪怪的。】
　　【我总觉得R伯爵说话半真半假。】
　　【侨哥手上的伤还不止血吗？看着有点操心……规则限制不能自愈？】
　　【两只小耗子！新角色点亮！】
　　【变成扫把和地毯的那些倒霉选手也快出场了吧，提前笑一笑。】
　　【雅人好敏锐！他一直很安静的在观察，看到他变出蛾子，我就知道为什么他们叫白蛾小队了。】
　　【五所雅人好厉害，这一招有点惊艳。】
　　【有没有可能破序之眼的都能变出小虫子？】
　　【所以官书侨的毒蝎小队……？】
　　【快快快，切镜头啊！拇指乔乔和李狗熊在阁楼啥情况？布娃娃怎么了？】
　　【哈哈，现在是耗子视角。】
　　.
　　基于裂缝而挖掘的老鼠洞黑暗，狭长，在古老的城堡里四通八达。
　　两只老鼠爬行了颇长一段距离，终于从城堡另一侧，一间堆满古籍的书房壁炉旁的隐蔽出口钻了出来。
　　书房内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大老鼠站稳后，抖了抖身上沾到的浮尘，抬头环顾环境，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目光接连落在好几处地方。
　　寻觅无果。
　　大老鼠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
　　“吱！”
　　鼠鸣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过了三四秒。
　　啪嗒。
　　角落书架堆叠的阴影里，自动翻出一本厚皮书。
　　“吱~”小老鼠欢呼一声。
　　【虽然知道这仨都是倒霉选手变的，但还是觉得很神奇的画面……】
　　【李麒安是因为骂脏话才变成大狗熊，这俩小耗子也是吗？】
　　【变成书的这位选手居然还能动弹，我笑死。】
　　【怎么动弹的，再走两步看看？】
　　厚皮书在线演示了自己是如何身残志坚的活动。
　　它啪一下！大半本书页打开，利用惯性带着后半本滚过来。
　　再啪一下！翻到另一边。
　　以书脊为中心。
　　左右，左右，左右。
　　效率很低，但确实有在挪动。
　　像一只笨重的，搁浅扇贝。
　　大小老鼠哧溜一下跳到书桌上，一个拧开墨水瓶的盖子，一个扛起羽毛笔，在墨水里沾一沾。
　　再一前一后扛着长长的羽毛笔轻轻下来。
　　此时厚皮书已经把自己挪到了一个光线还不错的位置，精疲力尽的躺平。
　　摊开的空白纸页上，急切的浮现出一行字：“怎么样，具体是什么情况？”
　　两只老鼠扛着羽毛笔，在这行字下面，歪歪扭扭的书写：
　　“BJ，ZZ，XXG！S！”
　　“……什么意思？”
　　【笑死我了，老鼠说不了话，写字也不好写，只能雷霆缩写。】
　　【都不能说话的苦命队友就这样强行沟通。】
　　【我来翻译：报警！蜘蛛！小心肝！书！】
　　【绑架！杂种！下下个！说！】
　　【口口！睡觉！谢谢哥！爽！】
　　【够了，我说够了……】


第419章 寻找队友
　　全部是抽象缩写实在难为书了。
　　大老鼠急得跺脚，吱吱抱怨。
　　小老鼠耐心好上许多，抬起羽毛笔重新书写歪歪扭扭的字。
　　费劲巴拉的写了半天，这回终于能大概理解其含义了：
　　“伯J，Z咒，X血G！杀！”
　　厚皮书确认求证：“伯爵被诅咒变成了吸血鬼，我们要杀了他才能解除诅咒？”
　　小老鼠打了个勾：“√”
　　【对什么对，R伯爵不算吸血鬼吧？】
　　【补药为难两只小老鼠的表达能力惹！】
　　【小老鼠就这样只听到了杀杀杀。】
　　【他们是不是理解成了，杀了伯爵才能变回人形？】
　　【好像是（）】
　　【乔乔，李狗熊，快来汇合！轮到你们杀人的时候了！】
　　【您的英雄正在召唤中……】
　　厚皮书想了想。
　　目标虽然困难，但并非毫无希望。
　　它立即显示出新的文字：
　　“好办！我这里正好记录了一副古老的毒药配置方法，材料在城堡储藏室或花园里应该能找到，你们想办法下到伯爵的酒水或饭菜里，毒死他！”
　　文字下列出一个简易的配方，图文并茂。
　　小老鼠写：“BJ不C不H。”
　　“伯爵不吃不喝？”
　　“√”
　　书页上的字迹苦恼闪烁，重新组合，带着新的方案：
　　“……好吧，这样，你们去厨房或储物间找大量大蒜，设置一个陷阱引他触发，然后在他虚弱时，用银质餐刀刺穿他的心脏！这应该能行！”
　　“吱？”
　　两只老鼠互相看了看袖珍的身形，比了比纤细的前肢。
　　谁用银餐刀插伯爵心脏？
　　我们这两只可爱小巧，重量没有餐刀重，一脚就能被踩瘪的毛茸茸吗？
　　厚皮书沉默了好一会：
　　“……不行，我们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其他人才好，你们看到了其他队友吗？”
　　两只老鼠俱是摇头，又写：
　　“K见了大人W，去求Z？”
　　大人物指的是白鸟一行人。
　　两只老鼠并不认识这些光鲜亮丽的白袍骑士，但认得出打扮。
　　从打扮上来看，这些人绝对是他们这些下层队员平日里接触不到的高层。
　　向同一阵营的白袍骑士求助似乎是个好主意。
　　“不行！”
　　厚皮书立刻否决了这个建议。
　　似乎是因为否决得太快，怕引起怀疑，他忙不迭找补：
　　“人多眼杂，大人物肯定被关注得很紧，我们这样也是一个潜伏的机会，暴露了可能会有危险。”
　　两只老鼠一想，很有道理。
　　“还是想办法找到其他队友吧。”
　　厚皮书奋笔疾书：“我的队友凌乔相当厉害，我保证，只要找到他，我们都有救了！”
　　“吱？（怎么找？）”
　　“你们把这个图案想办法留在城堡各个角落里，凌乔看见了就知道了。”
　　……
　　高处，一只低调的白色飞蛾安静匍匐在画框边缘，与浅色的画框融为一体。
　　收拢的翅翼上带着眼睛形状的花纹。
　　眼睛花纹栩栩如生，宛如活物，眼珠直勾勾的将下方老鼠与书之间的交流尽收眼底。
　　花纹越放越大，纹理逐渐模糊，化作一片漩涡。
　　漩涡扑通沉入一片澄澈的灰色湖泊之中。
　　下沉。
　　上浮。
　　拉远。
　　光影转换，观众们对上了五所雅人那张只有一对幽深孔洞的白瓷面具。
　　特写镜头下，陶瓷冰冷的质感被无限放大，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吓一大跳。
　　【……卧槽？】
　　【怼脸杀，吓晕。】
　　【刚刚是从五所雅人的眼睛里转场的吗？】
　　【他全部看到了？不好，鼠鼠，书书！快跑！】
　　【暴露了！好适合监听的技能！】
　　【这视角切换方式也太掉san值了……】
　　五所雅人这张白瓷面具的特写镜头持续了心悸的两秒。
　　他对看到的画面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什么情绪都掩盖在面具之下。
　　像个心机深沉的大变态。
　　观众们一时俱是为鼠命安全感到担忧。
　　画面终于切换全景。
　　主座上，R伯爵直直的把一把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没有流血，不见痛苦。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为了避免你们浪费时间，尝试一些无谓的举动……我不得不提前说明。”
　　“任何常规的武器，刀剑，弓箭，你们可能想到的某些特殊物品，都无法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握着的刀柄轻轻转动了，让众人看清匕首确实没入了胸膛。
　　“你们也可以不信邪的攻击我，刺杀我，不过袭击我伴随的代价，就要你们自己承担了……可能不是很好的体验。”
　　说罢，拔出光洁如新的匕首，随手扔在餐桌上。
　　“那么，勇士们，你们有三个夜晚的时间来解决问题，城堡里任何角落你们都可以去探索，祝你们幸运，也祝我幸运，请享受这些美食美酒，我就先去休息了。”
　　R伯爵笑着离席：
　　“当然，在得出结论前，请不要来打扰我，我的头很痛，休息的时候如果被打扰，会让我……非常，非常不高兴……”
　　随着最后一个字尾音消失，他的身影已没入走廊的阴影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
　　阁楼。
　　厚厚的灰尘在从破旧天窗斜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
　　乔凌踩在那个兔唇丑小孩变成的布娃娃胸口，小小的身体借着弹跳力，连续几个用尽全力的起落。
　　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
　　布娃娃柔软的填充物被他踩得深深凹陷，整个身体扭曲成了一个可怜的V字。
　　好吧，毫无反应。
　　乔凌失望地停下，一屁股坐在布娃娃扁塌塌的肚子上。
　　【乔乔！】
　　【终于等到你~俺好想好想你~】
　　【乔乔，大狗熊，你们的队友需要帮助！】
　　【布娃娃要被你踩死啦……】
　　【你俩干啥捏？】
　　就像在回答弹幕互动，小虫子双手托腮，不爽的自言自语：
　　“明明说，关于如何解除诅咒的提示，就藏在出口……可阁楼都翻遍了，哪有什么提示？”
　　镜头随着他的视线扫过。
　　阁楼比他们刚掉下来时更加一片狼藉。
　　呈现出被土匪打劫扫荡的凌乱。
　　角落里，撅着毛茸茸的屁股，不知道捣鼓什么的狗熊王子突然哼哼猪叫。
　　啊不，熊叫。
　　众所周知，大型动物低声哼哼时的低沉共鸣与猪无异。
　　乔凌精神一振，跑了过去：“怎么了？你发现线索了？”
　　李狗熊唰的扯下一块挡灰的盖布，把自己的最新发现献宝似的秀在乔凌面前：
　　“嗷呜~”
　　“哇！”小虫子给出了符合预期的反应。
　　好大一个娃娃屋。


第420章 娃娃屋
　　这娃娃屋明显不是普通的儿童玩具。
　　仔细一看。
　　根本就是仿造哈特曼古堡等比例微缩的切面模型。
　　整体体积约有一个衣柜大小，巧妙呈现出一个纵向的城堡剖面。
　　城堡的三个主要楼层以及塔楼结构一览无遗。
　　足足三十个不同的房间格子被清晰分割，每个房间都独立而完整。
　　底层是气派的宴会厅，厨房，储物间，礼拜堂。
　　甚至还有地牢入口？
　　中层则是好几个豪华卧室套间，书房，画廊，收藏室……
　　上层及塔楼分布着更多的客房，观测室等。
　　按照标记的旗帜来看，乔凌他们目前正处于最高的阁楼，位于尖塔内部。
　　这些微缩房间的内部都装饰得极致精美，墙纸花纹清晰可见，地毯织纹细腻，微型家具全部是古堡实物的完美复刻，工艺精湛。
　　一些房间的桌上还摆着微型的餐具，书本，甚至花瓶里插着细小的干花。
　　“大狗熊。”
　　小虫子越看越惊艳，不由得声音压低，神神秘秘：
　　“这是立体地图呀，大概这就是线索了！你真厉害！”
　　虽然他还没想好这个线索具体要怎么运作。
　　李狗熊把好奇的乔凌送上里面最大的一格卧室中。
　　由于一直被厚实的盖布妥善遮盖，娃娃屋内部异常整洁干净，纤尘不染。
　　乔凌踏入这间卧室，瞬间进入了另一个比例尺的的世界。
　　他往那张铺着光滑丝绸的微型四柱床上一坐。
　　尺寸正正好好，床垫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
　　小虫子顿时来了兴致，踢掉脚上那只唯一的鞋子，在柔软的小床上打了个滚：
　　“真有意思，这样我好像恢复正常大小了！”
　　李狗熊巨大的脑袋挤在娃娃屋前，黑溜溜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在精致丝绸小床上滚来滚去的小小人影。
　　可爱……
　　一股保护欲涌上熊心。
　　他鼻子里喷出两道粗气，吹得床上的帘子飘来飘去。
　　乔凌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发现这是狗熊的鼻息后，嘎一下笑出了类似小鸭子的怪音。
　　李狗熊见状，更想为他多做点什么。
　　似乎是想到什么，轻轻伸出熊爪，爪尖极其小心的勾了一下房间里衣帽间的把手。
　　“嗷呜~”
　　衣帽间的滑动门被爪子勾开，里面挂着满满当当，颜色各异衣服，帽子。
　　再勾开鞋柜，里头从软底拖鞋到带跟的小靴子，一应俱全。
　　乔凌坐起来，看了看那些小衣裳，再看了看自己身上一塌糊涂的脏衣服，立刻兴致勃勃的决定：
　　“我看看能不能换！”
　　说着几步扑到衣帽间前，准备好好挑选一番。
　　凑近了一瞧，愣住了。
　　不对。
　　这衣帽间里的衣服……
　　怎么……好像……都是裙子？
　　各式各样的小裙子。
　　蓬蓬的宫廷裙，粉嫩的连衣裙，带蕾丝边的小礼裙……挂得满满当当，唯独不见裤装。
　　小虫子苦恼的站住了，看着那一排排精致却明显是女装的微型衣物，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哈哈哈哈哈哈！真男人就要穿小裙子！】
　　【换！换！换！乔乔别犹豫！】
　　【君子坦蛋蛋，小人藏唧唧！区区小裙子，完全能烘托你的个人美德，乔乔，放心穿吧！（狗头）】
　　【急急急急急急！可千万要穿啊！我想看！】
　　【穿裙子怎么了？大狗熊还穿皮毛一体呢！】
　　【快决定啊！时间不等人！】
　　弹幕瞬间被一片怂恿刷屏，恶趣味的观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劝乔凌勇敢尝试新风格。
　　乔凌看不到弹幕的热情。
　　面前李狗熊期待的目光却是实实在在的灼热。
　　喂，你在期待什么啊？！
　　“嗷嗷嗷~”
　　李狗熊催促的张张嘴，迫不及待的用爪子推了乔凌的背一下。
　　撤回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爪子尖尖勾住了衣服的布料。
　　刺啦。
　　撕出一道裂口。
　　小虫子脚下趔趄，背后一凉，正经的休闲衫顿时变成了露背装。
　　“……呔！你个臭狗！”
　　居心叵测的邪恶狗熊得到了一个恼羞成怒的飞踢。
　　李狗熊捂着飙鼻血的鼻子假哭。
　　呜呜嗷嗷的。
　　【打情骂俏！】
　　【……你俩谈上了？】
　　【为何我在姨母笑？】
　　【李狗熊，你……】
　　【对于看到小男孩穿小裙子这件事，李导跟我们有一样的期待啊。】
　　【已报警。】
　　【拷走了。】
　　【熊熊做错了什么，熊熊只是想让乔乔换掉破衣服而已~（扭捏）】
　　【怎么破的你先别管。】
　　【咳咳咳，说正经的，这个卧室按理来说是R伯爵的主卧，为啥里面都是女装？】
　　【难道……R伯爵是女装大佬？】
　　【哇塞。】
　　【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活了三百多年，有点特别的爱好也很正常。】
　　【那这个娃娃屋也是R伯爵少女心的证明咯？】
　　【R伯爵画风突变中。】
　　【R伯爵做男做女都精彩啊，穿裙子给我品鉴品鉴。】
　　【如果R伯爵穿了，那白鸟能不能……】
　　【如果白鸟穿了，官书侨能不能……】
　　【如果官书侨穿了，那我的日本覆面系小美人能不能……】
　　【够了！你们是变态吗！】
　　【请对选手保持尊重！】
　　【？怎么还有小警察出警，一边去。】
　　……
　　乔凌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心理疏导。
　　他是一只没有男人病的小虫子。
　　虫族的性别划分本就没有男女区别，刚才下意识纠结，完全是出于惯性。
　　毕竟从出生起他就没有接触过这类服饰，十分陌生。
　　只是别扭了一会会，乔凌就反问自己：穿裙子又如何？
　　以前拍古装剧的时候，古装也很像裙子呀。
　　不过衣服款式的差别而已，何必为了人类的性别划分而委屈自己穿脏衣服。
　　一切以本王的舒适度服务！
　　想通了，小虫子伸手摸了一下那些裙子的面料。
　　滑溜，柔软。
　　嗅一嗅裙子的味道。
　　干净，芬芳。
　　比自己身上的破衣烂衫好太多了。
　　换！
　　既然都决定穿小裙子了，不如顺便……
　　直接假装自己是人类女孩好了？
　　多重伪装，到时候和死鸟面对面，它就算发现不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是本王吧！
　　桀桀桀桀桀！
　　乔凌暗暗得意自己的计谋了得，随手取了一条裙子在身上比划比划，原地转了个圈。
　　小小的雀斑少年天真可爱的仰视着熊视眈眈的李狗熊：
　　“你帮我看看，我换这件怎么样？”


第421章 小裙子
　　怎么样？
　　问我怎么样？
　　太！特么的！火辣了！
　　李麒安掩盖在狗熊皮毛下的灵魂扭动成一根弯弯曲曲的麻花。
　　不是说这条裙子火辣。
　　是乔凌看向他的眼神，语气，和泰然自若挑选裙子的态度火辣！
　　一颗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萌动过的春心彻底在李麒安的体内觉醒，让他浑身发烫。
　　他！
　　真的！
　　坠入爱河了！
　　看着那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微缩衣帽间前轻轻旋转，对比裙子尺寸的拇指小人，李麒安胸腔里除了澎湃的爱意，竟还由衷的生出了一股庞大到近乎恐怖的毁灭欲。
　　想要奔跑，想要嚎叫。
　　想要用自己这具庞大的身躯碾碎，撕碎，毁灭一切有可能会给乔凌造成哪怕一丝一毫伤害的东西。
　　看啊。
　　他是那样的小，那样的脆弱。
　　李麒安真想把这小小的家伙一把塞进嘴里含住。
　　尖锐的牙齿不会伤害到乔凌。
　　外面的风雨和危险都将被熊遮蔽。
　　可李麒安也害怕。
　　害怕真含在嘴里，乔凌会像糖果似的融化。
　　害怕自己这种过于猛烈，野兽般的占有欲会让他失去理智，上下牙齿一个不经意的压力，就把这珍贵的宝物彻底碾碎。
　　也害怕会出现这些想法的自己。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爱情出现的感觉这样美好，又这样让人心惊胆颤。
　　想靠近到没有缝隙，也想远走到海角天涯。
　　他觉得自己要越来越像一个陌生人了……
　　李麒安的心情一波三折，又喜悦，又难过，脸上类似于眉毛的肌肉皱巴起来。
　　是很忧郁的熊脸。
　　“怎么，你觉得不好吗？”
　　乔凌把他忧郁的表情理解为对这条裙子的不赞同：
　　“也是，这胸口开得太低了，真奇怪。”
　　小虫子一条一条的选：
　　“那这条？不，这个硬邦邦的束腰不好……或者这条？也不好，太蓬松了不方便我行动……”
　　如此这般，一番筛选。
　　狗熊王子强行从那股突如其来的，甜蜜又痛苦的忧郁中挣扎而出，贡献出了自己的好品味。
　　他的熊爪绕过那些华丽繁复的款式，坚定的指向一条裙子。
　　一条象牙白色，带有细微珠光质感，剪裁流畅的直筒低腰连衣裙。
　　这条裙子裙长适中，风格简约，除了裙尾上的流苏穗子，几乎没有任何繁复装饰，线条干净利落，面料看起来柔软而有垂坠感，活动起来定然无比方便。
　　单看它挂在那里，与周围那些精致华丽的复古裙相比，显得都过于朴素了。
　　但李麒安很确定：这条，绝对适合乔凌！
　　“好，我试试。”
　　小虫子二话不说，直接取下那条象牙白的裙子，当场就准备换。
　　衣服脱到一半，动作撤回。
　　肌理匀称的肉体一闪而过。
　　他不好意思的瞪了一眼看得专注的狗熊王子：
　　“你，别看了，快给我拉帘子挡一下呀！”
　　李狗熊回过神，含羞带怯的呜嗷着，转身寻找盖布。
　　观众们也失望的嗷呜了。
　　【有什么是尊贵的天幕观众不能看的？激怒！】
　　【差评，看一眼咋了，小气鬼乔乔。】
　　【选的裙子好普通啊，还以为会穿蓬蓬裙（失望）】
　　【其实我觉得李麒安很有品诶！那条裙子在一众复古华丽款里显得好时髦，好新潮，而且不会过于女性化，弱化了曲线，是典型的Flapper风格啊！】
　　【啥Flapper风格？求课代表！】
　　【来了！Flapper风格是20世纪20年代的标志性时尚，特点就是低腰线，直筒剪裁，长度到膝盖左右，刻意弱化女性胸腰臀曲线，追求一种近似男孩的，平板灵动的身形。当时的先锋女性穿这种裙子，还会把头发剪成俏丽的短发，热爱派对，跳舞，代表着打破传统、追求自由的新精神。】
　　【感谢科普，瞬间懂了！】
　　【哇，李狗熊挺会的嘛！选的衣服既方便行动，又适合小男孩的平胸身材，妙啊！】
　　【李导的审美我是很认可的！】
　　【为啥这种中世纪古堡里有这么潮的裙子？】
　　【节目组的阴谋！我看到了更新潮的吊带裙，节目组实在居心叵测……】
　　【节目组坏坏哦。】
　　【坏坏哦。】
　　李狗熊迅速将巨大的盖布拖过来做了一个遮挡。
　　布料厚重垂落，将内部遮得严严实实。
　　他退后两步，端正坐好，巨大的身躯局促不安的微微晃动，紧紧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盖布。
　　盖布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偶尔夹杂着乔凌极轻的抽气，似乎对某些扣绊或系带不太顺手。
　　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狗熊的圆耳朵扑簌簌抖动。
　　终于，里面的声响停了下来。
　　短暂的安静。
　　盖布边缘被一只小巧的手轻轻拨开了一角。
　　李麒安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悄悄的，乔凌从那一角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
　　之前沾着些不明显灰尘污渍的脸颊和头发，似乎趁着换衣服的功夫简单打理过。
　　神情闪烁着一点尝试新事物的忐忑，脸颊上的小雀斑不好意思的泛红。
　　他快速扫了一眼外面严阵以待的大狗熊，嘴角弯了一下。
　　坐这么端正，好笨！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虫子彻底拨开盖布，光着脚丫，一步跨了出来。
　　崭新亮相。
　　他挺直脊背，有些不习惯的扯了扯裙摆，动作带着点生涩，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的随意：
　　“怎么样？还……还行吧？会不会很奇怪？”
　　象牙白色的珠光面料轻柔的贴合着雀斑少年修长的身体线条，低腰线的直筒剪裁，最大限度地弱化了性别特征。
　　裙长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纤细却不显孱弱，光滑到反光的小腿。
　　简约的圆领开得不高不低，恰好展示出精巧的锁骨和脖子。
　　往上看，短短的头发毫无违和感。
　　还有那张青涩的，可爱的，被阳光亲吻过的脸。
　　清爽，俏皮，充满朝气。
　　男装看起来清秀普通的乔凌，在换上裙子之后，反而像个英气可爱的叛逆少女了。
　　又或者说……
　　一个突破了传统框架，正处于最美好年华的“人”本身。
　　【！】
　　【我……的……天……】
　　【小妹妹你谁？】
　　【解锁皮肤——叛逆甜心·Flapper！】
　　【哇塞，小男女孩！】
　　【没有腿毛？为什么没有腿毛？！】
　　【这合理吗？为什么男扮女装能这么毫无违和感甚至更出彩啊？！】
　　【李麒安！好眼光！】


第422章 谁在这里捣乱
　　狗熊王子巨大的身躯凝固成了雕像。
　　黑溜溜的圆眼睛一眨不眨，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
　　他喉咙里终于发出一点轻微的咕噜声。
　　像是赞叹，又像是别的什么。
　　乔凌从李狗熊过于直白的呆滞反应中读懂了答案。
　　哎哟喂，这家伙要被自己迷死了。
　　心里那点羞怯的忐忑飞速褪去。
　　乔凌新奇的低头打量自己，露出了个暴露本性的，很骄矜得意的笑。
　　一边笑着，一边没忍住，促狭的调侃：
　　“好可惜呀，大狗熊，你没有带照相机……肯定手痒痒了吧？这么历史性的时刻。”
　　的确痒痒。
　　李麒安这辈子都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如此迫切地需要一台相机。
　　或者任何能够记录影像的工具。
　　他想要定格住这个画面，这个笑容。
　　这念头强烈得让他头皮发麻。
　　弹幕感同身受：
　　【……我没了。】
　　【@李麒安 我给你拍下来了，回来联系我我给你照片（狗头）】
　　【小乔妹妹（弟弟？）你……真的有点东西……】
　　【怎么能好看得这么自然又不做作啊！】
　　【那种模糊了性别界限的清爽少年感感……绝了！】
　　【李狗熊：已死机，勿扰。】
　　【这孩子……是魅魔啊！】
　　【他俩好磕到旁边死了一个人都不知道，新版拇指姑娘和野兽。】
　　【那很混搭了。】
　　【那很多元了。】
　　【那很好莱坞了。】
　　【那很政治正确了。】
　　乔凌左右张望，注意力转移到别处，颐指气使：
　　“我想照镜子，哪里有镜子？”
　　李麒安撤下遮挡的挂布，扫视了一圈娃娃屋，先指了指鞋柜。
　　意思是让乔凌先换上新鞋。
　　乔凌便从里头选了一双鞋跟最低的银色玛丽珍。
　　合不合脚是最小的问题。
　　反正他可以自由调整自己脚丫子的大小。
　　不过穿上去之后，竟然吻合得不可思议？根本不需要他额外调整自己的骨头。
　　就像身上这条裙子一样，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似的。
　　“……”
　　乔凌心情微妙的原地跺了跺脚。
　　银色的鞋面闪烁微光，裙摆下沿的细微流苏轻轻摇晃，带起一阵凉飕飕的空气。
　　胯下生风。
　　怪怪的。
　　挺透气。
　　不穿裤子有种说不上来的羞耻感……
　　明明彻底裸奔的话小虫子都不会有什么感觉，反而在有衣物遮蔽的情况下还生出不自在了。
　　值得研究的心态。
　　乔凌抓了抓隐隐发烫的耳垂，双腿学着印象里的人类女孩那样并起来。
　　腿部的皮肤碰在一起，他顺势抬起一只脚蹭了蹭另一条小腿。
　　李麒安好笑的再指了指房间的另一边。
　　一面椭圆的落地镜正在角落里安静的立着，被绢布遮挡。
　　狗熊的爪子实在过于巨大，娃娃屋内部的通道和空间对于他的爪子来说都显得过于狭窄精巧。
　　他不敢再往里探，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坏了这些脆弱逼真的微型家具，因此只是指出了方向。
　　乔凌绕过去，一把扯下遮挡的绢布。
　　清晰的水银镜面照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好陌生啊……”
　　小虫子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嘀咕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女孩’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奇异的疏离感。
　　他继续对着镜子挥动胳膊，抬抬腿，做了几个夸张的鬼脸，嗓音稍稍转换，发出了更柔和活泼的嗓音：
　　“嗨~你好，我是Lady乔，我是一个……新人演员！”
　　镜子里的短发雀斑‘女孩’狡黠的依靠镜面反射看着李麒安，一时戏瘾大发：
　　“尊敬的李导，我今天要面试的角色是你新电影的女一号，为了这个角色，我准备了一支踢踏舞。”
　　哒哒哒，哒哒哒。
　　小虫子扭着屁股，像模像样的踢踏起简单的舞步，哼唱着不久前录制跨年晚会时的动感歌曲给自己配乐。
　　至尊享受。
　　李麒安要看昏过去了。
　　憋了半天的气没控制住，龙卷风似的一喘。
　　娃娃屋狂风大作，滚落好几件袖珍的摆设，直接滚去了正转着圈的乔凌脚下。
　　小虫子反应很快，踩着以后身体一歪，稳住大半，伸出手掌欲要扶住镜面助力。
　　啪。
　　手掌毫无阻碍的穿透了冰凉的镜面，似乎坚硬的玻璃只是一层不存在的幻影。
　　“……？！”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跟随惯性，结结实实的推倒了镜面后方某个立着的，不知名的物件。
　　哐当！
　　哗啦！
　　清晰的瓷器碎裂声从镜子里面传。
　　“哎哟！”
　　这出意外给乔凌吓了一跳，触电般缩回手，整个人向后弹开两步。
　　镜子那头，一个暴躁恼火的男性嗓音穿透镜面，清晰传了过来：
　　“是谁？谁在这里捣乱？！”
　　砰！
　　质问落下的刹那，整面椭圆落地镜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好像是对面的人重重扑在了镜子上，试图看清这边。
　　一阵模糊闪烁的涟漪中，镜面短暂，朦胧的映出了一张不属于乔凌的脸。
　　一张年轻男性的脸。
　　不含丝毫温度的湛蓝色眼睛仿佛能穿透镜面，带着愤怒的审视，扫视着镜前的一切。
　　短暂一瞬。
　　那人，似乎并没有真正看见他？
　　下一秒，镜面恢复平静，只反射出乔凌自己惊讶的表情。
　　小虫子举起刚刚不小心推倒了花瓶的手思考几秒。
　　没感觉错。
　　手掌，摸到的瓷器大小，是正常的。
　　若他以现在拇指小人的尺寸去触摸瓷器，只会觉得摸到了一堵墙。
　　而不是……
　　一个新的猜想横空出世。
　　他猛地转头看向因犯错而安静如鸡的狗熊王子：“其他的房间有没有镜子？”
　　李狗熊呆傻的吐出舌头，狗似的点点头。
　　是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遍布三十个房间，甚至娃娃屋的走廊里也有悬挂。
　　乔凌高兴极了，围着镜子踱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一挥手：“你把那个丑小孩的布娃娃先藏好，我们来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第423章 大骑士长
　　载歌载舞的Lady乔，被天幕365°无死角的展示出来。
　　伴随着配乐鼓点，一道后期的特效光柱打在那闪闪发亮的身影上，从各个角度给予特写。
　　仿佛就是一个正式的歌舞舞台。
　　随着Lady乔一个飞吻飞出屏幕，观众们的弹幕迎来前所未有的疯狂刷屏：
　　【我亲死你！】
　　【有生之年居然能和全球的朋友一起观看这种普雷，啧啧称奇。】
　　【好可怕的魅力，俺娘嘞，伪音居然也这么牛。】
　　【凌乔是不是明星？他很有舞台感，好会展示自己！】
　　【没听说过啊，难道是没出道的新人？】
　　【又可以帅气又可以娇俏，好神奇的类型！】
　　【直男已迷恋，可爱得想跟他谈恋爱了。】
　　【滚后面领号排队。】
　　【这个裙子太适合跳舞了，我看得口水滴答……】
　　【这腿，吸溜……】
　　【镜头也好爱他，闪耀得我快昏倒了，要Lady乔亲亲才能起来~】
　　还是镜子出现异常，才把一众色心大起的观众们捞回了正常轨道：
　　【卧槽！R伯爵！】
　　【突然乱入，像男鬼一样，吓我一跳！】
　　【这个房间应该就是R伯爵的卧室，镜子直接通向真正的卧室了对不对？！】
　　【R伯爵看到乔乔了吗？】
　　【好像没有，估计是单面镜，这个道具很不错！】
　　【哇哇哇，乔乔脑筋转得好快，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岂不是直接可以通过娃娃屋里的镜子在整个城堡里神不知鬼不觉的乱窜？】
　　【如果从另一个房间的镜子也能跑回来的话就无敌了，单向的话就麻烦一点。】
　　【Lady乔目前优势遥遥领先！】
　　【为可爱的乔妹妹拉票，大家今天的花都要送给这么聪明可爱的乔乔啊~】
　　……
　　天幕画面依依不舍的从乔凌这边转场。
　　楼下，所有的选手已开始在偌大的古堡中分散活动。
　　鉴于R伯爵明确划定了“禁区”——仅他本人休息的房间。
　　并慷慨的允许客人们自由探索城堡的其他任何角落。
　　所有人都明白时间紧迫。
　　三个夜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发生很多事，也足以决定很多事。
　　谁都想在这场全球瞩目的先导片中，率先拔得头筹，为己方阵营夺取优势。
　　白蛾小队率先离席。
　　目标明确，似乎早已有了打算。
　　毒蝎小队仿佛没有任何组织纪律，互相之间没有什么沟通，自顾自的散开。
　　官书侨自己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施施然喝起酒，吃起水果和面包。
　　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白鸟起身，白袍骑士们跟着站起来。
　　白鸟眼中红光闪烁，微微侧头似乎在听着什么声音，见骑士们亦步亦趋，顿时不耐烦的开口：
　　“你们自己管自己，不要跟着我，麻烦。”
　　说罢也不多看一眼，自顾自的拂袖而去。
　　“是，圣子。”
　　大骑士长对白鸟的背影应下，平静的对其他同伴开口：
　　“别垂头丧气的，要证明自己的话，就去寻找破除诅咒的线索吧。”
　　与圣子短暂相处还没有一天，便频繁遭遇挫折的年轻骑士们的敬仰之情显然没有那么热烈了。
　　他们心思各异的听从大骑士长的指挥，各选了一个方向离开宴会厅。
　　热闹的大厅瞬间空旷了许多。
　　【白鸟美人咋这么高冷？】
　　【白鸟团的骑士都很尊重他，他却把人家都当仆人一样……我要振臂高呼，新世界没有奴隶！】
　　【想到我那个傻der富二代老板了，仗着自己出身好天天鼻孔朝天，傲慢得搞笑。】
　　【别骂了别骂了，再给白鸟美人一个机会，我觉得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直觉白鸟会给大家带来反转惊喜，这种高岭之花剥开外面坚固的壳之后最美味了！】
　　【除了一张脸，其他全靠脑补赋魅是吧。】
　　【脸已经杀疯了，宠溺之。】
　　【你们没人觉得，那个低调的大骑士长亚当其实挺有意思的吗？】
　　【怎么说？】
　　【我懂，大骑士长对白鸟的态度看似恭敬，但是碰到事情都往后退一步让别的傻子冲锋！】
　　【好像还真是……】
　　【哦哟哟，人心不齐噢。】
　　【亚当把面罩摘了，让俺看看脸。】
　　站在原地未动的大骑士长看着白鸟消失的方向，静立片刻。
　　一转身，重新在长桌旁坐了下来。
　　他动作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手，直接扯下了脸上那一直遮盖着口鼻的面罩。
　　【卧槽，真摘了。】
　　【小嘴巴开了光。】
　　【咋坐下了？】
　　【特写，给朕推特写！】
　　特写懂事的推进。
　　烛光跳跃，第一次清晰地照亮了大骑士长隐藏在兜帽和面罩下的五官。
　　又是一张好看的脸。
　　好看得没有任何攻击性，古典，谦和，像从未吃过任何苦的世家公子。
　　烛光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狭长上挑，如同狐狸般的凤眼。
　　眼波流转，光华内蕴，有种和温柔面相不符合的锐利。
　　弹幕一片哗然：
　　【眼熟……？】
　　【这个哥哥，我好像见过的。】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查，快快查！】
　　大骑士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给自己续上。
　　整张长桌上，只剩下他和官书侨两个人吃吃喝喝。
　　与他在长桌相隔几米远的官书侨吃得差不多了，摘下果盘里一颗饱满的青葡萄。
　　手腕一翻。
　　砸。
　　葡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大骑士长面前的空餐盘里，咕噜噜的滚了一圈。
　　第二颗果子接踵而至，这回砸进了高脚酒杯里。
　　酒水溅起，泼洒在桌面。
　　很像幼稚的挑衅。
　　当然，并非挑衅。
　　大骑士长目光与官书侨在空中短暂相接。
　　“是祂。”
　　大骑士长没头没尾的说。
　　官书侨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一言不发的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擦干净手。
　　随后他推开椅子，起身，如同其他离席者一般，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离开了宴会大厅。
　　大骑士长也没有其他反应，独自坐在长桌旁，把一块牛排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吃掉，再往面包上抹了块黄油，送入嘴里慢慢咀嚼。
　　倒是有种独自享受片刻宁静的惬意感了。
　　【我嘞个，私相授受！】
　　【这俩认识啊？！】
　　【有内鬼，系无间道！】
　　【是ta？是谁？！亚当说的什么暗语？！】
　　【白鸟座下第一二五仔已暴露。】
　　【有阴谋，他们肯定要搞事，嘿嘿嘿。】


第424章 小腿
　　大骑士长安静的用餐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离他十米左右的隐蔽拐角位置，墙壁上那面装饰着繁复鎏金边框的椭圆形大镜子，镜面突兀的闪烁了一下。
　　正正好晃到大骑士长的视线范围内。
　　看似发呆吃饭的大骑士长实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一点细微的闪烁使他咀嚼的动作当即停下。
　　狭长的凤眼眯起，无比敏锐的抬眼看去。
　　一看，便发现了绝对的不对劲。
　　他将刚刚摘下的面罩重新拉上，另一只手则握住了藏在怀里的匕首柄，身体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镜面的涟漪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幻觉般消失，恢复了光洁平整，清晰映照出大厅的影像。
　　大骑士长无声无息的站起来，悄然移动到了镜子的正对面。
　　镜子距离地面有一米多高，正好能完整地映照出他穿着铠甲的上半身。
　　寂静中，一种仿佛丝绸或细腻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镜子深处隐约响起。
　　若有若无。
　　随即，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在镜面正中央，映照着大骑士长胸口铠甲的位置，一只样式精致，带着细巧搭扣的银色玛丽珍小皮鞋，试探着，一点点伸了出来。
　　就像有人正小心翼翼的从镜子里面尝试迈出脚步。
　　也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视觉错位——好像镜子里那个他的心口，凭空生长出了这异物。
　　先是鞋尖，然后是整只脚。
　　盈盈一握的脚踝，光滑得反射烛光的小腿，骨骼秀气的膝盖。
　　形状相当漂亮的小腿悬在镜面之外，微微晃了晃，似乎在感受外面的空气。
　　也可能是在寻找地面。
　　不得不说。
　　画面怪诞又香艳。
　　弹幕再次爆发：
　　【我靠，这是我能看吗。】
　　【好哥特的一幕。】
　　【再次，真的没有腿毛，吸溜。】
　　【我誓死守护乔乔的美腿！】
　　【乔乔快缩回去，出师不利！】
　　【危险，危险，危险！】
　　大骑士长低头看了看自己实实在在的胸口。
　　嗯，一切正常。
　　他重新抬头，若有所思，对着镜子毫无波动的抽出了匕首。
　　锋利的匕首与刀鞘摩擦出冷酷的金属嗡鸣，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本还在无忧无虑晃悠着的小腿，却瞬间僵住了。
　　它显然意识到了危险。
　　没有任何犹豫，那条小腿立刻做出反应，猛地向镜面收缩。
　　想跑？
　　大骑士长反应更快。
　　意识到那条腿要往回缩的瞬间，想也不想，一个迅捷的扑身，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精准攥住了小腿肚！
　　握住的那一刻，他很不明显地愣怔了半秒。
　　掌心传来的触感完全超出了预期。
　　温凉，滑腻，带着年轻肌肤特有的柔软弹性。
　　小腿的粗细恰好能被他一个巴掌完全包裹，攥满，纤细却不显羸弱，肉感恰到好处。
　　尤其诡异的是，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感凭空生出，顺着手臂的皮肤直窜而上，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大骑士长的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电击刺激得手下一松。
　　只是瞬间的松懈。
　　那条感知到机会的狡猾小腿，如同抹了油的泥鳅，又像是滑不留手的活鱼，哧溜一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他掌中挣脱出去。
　　甚至在最后一刻，还不忘报复心很强的踢了偷袭的罪人一脚。
　　一声闷响。
　　大骑士长被踢得肩膀微微一歪，后退一步。
　　暴力挽留的手只来得及拽下鞋面上一颗装饰的珍珠。
　　“……”
　　大骑士长呆愣的摊开手掌，看着那颗泛着柔和光泽的珍珠，拇指摩挲了一下其光滑的表面。
　　又扎扎实实的对镜子拍了拍，敲了敲。
　　一个合理的结论出现：
　　“难道这是那个……诅咒R伯爵的女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样美美误会。】
　　【笑出声了，乔乔就这样放迷雾弹。】
　　【别说，从他的视角是这么回事。】
　　【补兑，怎么带偏了己方队友。】
　　【不一定是己方，这小子像卧底。】
　　【对哦，这把纯属无心插柳。】
　　【粗暴的家伙，把乔乔的小腿掐出巴掌印了！】
　　【好色。】
　　【我怎么一秒又磕上了，我真是（扶额苦笑）。】
　　【突然意识到乔妹妹好像是强CP体质……】
　　【开始感受到威力了。】
　　【嘿嘿。】
　　.
　　“吱！”
　　凄厉惊恐的鼠叫声，于古堡幽深寂静的走廊里骤然响起。
　　两只灰毛老鼠，原本正抱着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扒拉来的煤炭碎块，在走廊墙壁上奋力涂抹着。
　　它们太过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就在大老鼠画下最后一笔，小眼睛里刚流露出一点完成的得意时。
　　一张编织细密的柔韧小网从天而降，将它们牢牢罩在了网兜中央。
　　“吱吱！吱吱吱！”
　　两只老鼠惊恐万状，在网中拼命挣扎，试图用牙齿撕咬坚韧的网线，用爪子抓挠。
　　一切都是徒劳。
　　那网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异常结实，还带着一股令它们本能感到不适的阴冷气息。
　　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处响起。
　　一个穿着素雅和服，身姿清瘦的身影，优雅缓慢的移动过来。
　　雪白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脸上那张纯白陶瓷面具，在阴影中如同怨魂。
　　是五所雅人。
　　【不——鼠鼠————】
　　【嘴角刚扬起来就垮下去。】
　　【不要虐待动物啊————】
　　【你小子果然行动了！】
　　出乎意料，五所雅人竟然是独自行动的，身边那些形影不离的鬼面武士不知去了哪里。
　　这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伶仃。
　　尤其是在安静的环境里，他呼吸的声音被放大，滞涩，吃力，肺部的共鸣音很重，嘶嘶作响，像是漏了风的风箱。
　　木屐在网兜前停下，五所雅人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将被捕捉到的两只老鼠稳稳提起来。
　　“两位可爱的朋友。”
　　他将网兜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态度温和有礼：
　　“真是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打扰你们。”
　　两只老鼠毛骨悚然。
　　观众也吓得滋儿哇啦：
　　【雅人怎么越来越阴了，怕怕。】
　　【和风病娇男鬼，恐怖如斯。】
　　【恐怖氛围有80%都是那个死面具带来的，我的小心脏唉……】
　　【大骑士长都露脸了，五所雅人也露一个！】
　　【目前美人儿含量好高，确认，天幕是颜控。】
　　【呼吸的声音我听得喘不过气了，雅人是哮喘犯了吗？这个声音跟我当初哮喘的时候一模一样。】
　　【本来怀疑装病来着，这么一听又不确定了。】


第425章 冤家路窄
　　大老鼠用整个身体将小老鼠牢牢护在身后，恶狠狠地抬起脑袋。
　　尽管被束缚在银网中，气势也毫不退缩，表情凶恶的呲牙。
　　可惜形态受限，再如何愤怒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
　　五所雅人声音越发轻缓，如同耳语：“如果你们愿意和我建立友谊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吱！吱吱吱——”
　　建立友谊是这么建立的吗？！
　　用网兜偷袭？！
　　你这个阴险狡诈，道貌岸然的邪恶变态小日本！
　　小鬼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要是敢对我和小老鼠做出什么下作的事，老子就算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屈服！
　　大老鼠破口大骂，骂完了态度又陡然一缩，安静下去。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保住它和小老鼠的鼠命安危才是目前第一位。
　　五所雅人从大老鼠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最终隐忍下来的姿态中读懂了什么，轻笑出声。
　　笑声在下一秒转为压抑的咳嗽，苍白的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一个鬼面武士从黑暗的拐角冒了出来，双手呈上一本厚皮书：
　　“雅人大人，在神隐蛾的指示下找到了，您看是这本吗？”
　　此时的厚皮书书页紧紧闭合，一动不动，打定主意装死。
　　盯着装死的厚皮书，大小老鼠心里一个咯噔。
　　哦豁。
　　完蛋。
　　被一锅端了。
　　.
　　“真倒霉！选错镜子了，这么隐蔽的位置怎么会有人！”
　　乔凌一屁股坐在娃娃屋的地上，狠狠搓了几下刚刚被人抓紧的小腿。
　　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被陌生手掌攥紧的触感和温度，让虫恼火。
　　他此刻正身处娃娃屋模型里，一个看起来就很不起眼，像是堆放杂物的房间。
　　这个储藏室的镜子被摆放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乔凌正是看中了这份十拿九稳的隐蔽，才选择这里作为第一次进行镜面跨越实验的场地。
　　结果奇了怪了，腿伸出去就愣了一下。
　　怎么是在半空？
　　镜子对面不是应该直接摆在地上么？
　　乔凌谨慎的晃悠着脚尖，试图寻找地面。
　　王虫的敏锐感官在搅动空气后立刻发现了不对。
　　面前有人！
　　果然，腿刚要收回来，就被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扑过来扯住了，一副要把他拖出去的粗鲁。
　　还好他堂堂王虫怎么可能连这点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呵呵。
　　一边去吧！
　　乔凌站起来，反思了一下问题出在哪里：
　　“看来有些镜子可能在古堡后期布置中被移动过位置，和娃娃屋模型里的对应关系错位了……我再试试别的，大狗熊，把我送到三层那个收藏馆房间去。”
　　李狗熊担忧的看着他，行动上很听话把他托举到了第三层的收藏间。
　　收藏间里陈列着许多野兽的标本，骨骼，这些袖珍的骨骼模型同样精巧非凡。
　　这回乔凌不再直接伸腿了，转而伸了脑袋，迅速的在镜面那头看了一眼。
　　一股封闭的，空气不流通的憋闷和陈旧标本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在王虫闻起来相当浓郁刺鼻。
　　整个环境漆黑一片，鸦雀无声，没有一点活人的动静。
　　很好，那就从这里出去。
　　乔凌缩回脑袋，对李狗熊道：
　　“大狗熊，咱们身上都有队长的精神标记，靠近队友一定距离内会有微弱共鸣，我们分头行动，优先把失散的小队成员集合起来，之前的线索提示说，每一个队友都很重要，得先把人找齐。”
　　李狗熊轻轻应了：“吼。”
　　“重点注意那些不像人的东西，如果看到别人能躲则躲，你现在又不能说话，解释不清，低调最好，免得还没变回人，就被人当成怪物一枪崩了。”
　　“吼嗷~”
　　“半小时内不管找没找到，都先来跟我汇合。”
　　交代完最后几句，乔凌很干脆的一头扎进镜子里，过安检似的消失了。
　　小皮鞋鞋跟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他顺利站在了镜子另一边的收藏室的地板上。
　　四周的视角高度恢复了正常，那些巨大的野兽标本，高耸的陈列架，宽阔的房间……一切事物的比例大小都是正确的。
　　乔凌不再是拇指小人了！
　　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拇指小人的诅咒状态，可以通过娃娃屋里对应的镜子自由转换，娃娃屋是一个相当实用的地图+任意门。
　　他转回身又扎回了镜面。
　　镜面畅通无阻，很轻易的让他探回去半截身体，和还没有离开的李狗熊四目相对。
　　“可以，验证成功！我可以自由出入镜子，在两个世界间转换大小！”
　　小虫子对李狗熊挥挥手：“行了，不用操心我这边，按计划行动吧~”
　　李狗熊这才点点脑袋。
　　乔凌重新回到这边，凭着夜能视物的优秀视力，在这间宽阔的房子里迈开步子。
　　四周浓郁的福尔马林和死动物的毛皮骨头味严重扰乱了他的嗅觉。
　　好臭！
　　得离开这个环境才能去分辨别的的气息。
　　由于被提醒过，不能使用精神触须，乔凌现在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靠鼻子闻，靠耳朵听，靠眼睛看了。
　　便捷性上比不上精神触须那么宽阔，可也是十分BUG的存在。
　　堪比几百条训练有素的警犬集合体。
　　他就打算这么把林辉先闻出来。
　　林哥的安全问题小虫子颇为挂心。
　　他迅速走出了难闻的收藏室，站在相对明亮的走廊窗边狠狠换了几口新鲜空气。
　　窗外天气阴沉，乌云密布，分不清是什么时间点。
　　新鲜的草木泥土味儿冲淡了收藏室里腐朽的残留，耳边传来整个城堡中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声，对话声，碰撞声。
　　遍布在面积不小的城堡各个方向。
　　人还挺多？
　　小虫子吐出一口气，再吸气时，一股熟悉的鸟毛味混合着冷冷的香气冲入鼻腔。
　　距离极近。
　　手上的红斑再次发烫，以至于掌心皮肉一跳一跳，针刺般疼痛。
　　嚯。
　　他按住掌心，心里冒出四个字：
　　冤家路窄。
　　乔凌揉了揉鼻子，并没有过多思考，几步便轻盈的闪到走廊前方的拐角角落，悄悄探头，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昏暗的画廊走道尽头，一个月亮似的发光体高傲的站在那里，正仰头看着一幅肖像画。
　　白鸟的人类形态在王虫这儿进行了首秀。


第426章 笑死虫了
　　人影映入眼帘，王虫的眉毛意外的一抬。
　　嚯，这死鸟，居然从鸟变成人了？
　　哎呀呀。
　　死鸟不是很看不起人类的吗？
　　虽然白鸟没有明说过，但那次王虫跟它在元雨的意识世界交锋之时，白鸟曾被王虫所铸造的鸟笼所捕。
　　鸟笼的本质是王虫的精神力。
　　被关在其中，跟进了CT扫描区别不大。
　　有那么一瞬间，白鸟从内到外被王虫窥视得七七八八。
　　所以王虫清楚的知道，白鸟有多么自傲于它的存在。
　　在它眼中，人类不过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工具，元雨是所有工具里最重要的那个核心，而它自己，则是操纵工具，俯瞰剧本的神。
　　神是与众不同的。
　　神是高高在上的。
　　在选择实体时，神宁可选择化成一只鸟，也要和自己的工具做出区分。
　　飞禽走兽不在世界的剧本秩序里，反而在白鸟这里比人类显得更加高贵。
　　而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现在。
　　白鸟竟然放弃了它坚持的标准。
　　屈尊降贵变成人也就罢了。
　　还变得如此……
　　风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小虫子尤其。
　　虽然表现得不太明显，但小虫子的的确确是个颜控。
　　又或者说，所有王虫都是色胚。
　　这铭刻在他们的种族天性里。
　　无一例外。
　　官书侨之前惹恼王虫好几次，甚至有过直接冲突，但王虫最终都能一定程度上压住怒火，没有立刻采取某些极端措施。
　　其中官书侨那张活色生香的好脸，以及与之浑然天成的一颦一笑，功不可没。
　　哪一个虫眷都没有官书侨那么懂得利用外貌优势。
　　导致即使在生气的空档，怒气值飙升的时候，王虫都会忍不住分神欣赏那么片刻官书侨那副可恶的嘴脸。
　　因此，哪怕眼前这赏心悦目的大美人是仇鸟变的，现在王虫也能心平气和的看上一看。
　　看看咋了嘛？
　　美不就是用来欣赏的？
　　他很不客气，目光从白鸟的头发丝开始，一路向下。
　　仔仔细细品鉴了一番。
　　黑暗中，乔凌的眼睛迸发出一种野兽狩猎般专注的寒光，简直咄咄逼人了。
　　观众们不知道乔凌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他这样认真偷窥的样子像鬼鬼祟祟的小猫：
　　【好梦幻浪漫的一幕哦，白鸟大美人的风姿没的说。】
　　【乔乔偷看也这么可爱！】
　　【能磕吗？高冷圣子&女装癖小骗子，他们在古堡中初遇，一场关于谎言，诅咒和死亡的爱情拉开序幕……】
　　【楼上？】
　　【乔乔好像确实对白鸟很感兴趣，看得好认真。】
　　【笑了，乔乔笑了！他笑啥啊！】
　　【笑得眼里都冒星星了，我靠。】
　　【坠入……爱河？】
　　【狗熊王子震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目光品鉴完毕，乔凌心中忍不住阵阵发笑。
　　笑啥呢？
　　他笑：
　　天啊！这死鸟还真是豁出去了！
　　当初死鸟改造兰嫣时，兰嫣背地里对流光痛骂吐槽过白鸟对女性的物化。
　　“我不明白！一个自称神明的存在，为什么会有这样庸俗到可怕的审美！说什么‘女人味就必须胸大腰细屁股大’，‘年轻鲜活的肉体就是最原始的武器’，‘肉体吸引比一切语言和智慧都更直接有效’……这种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行，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拉皮条的老鸨才会有的逻辑！”
　　当时小虫子听了还没有太大感触。
　　毕竟白鸟从一开始接触就那么傻Der。
　　结果轮到白鸟自己亲身上阵了，他竟然如此言行一致，并不有性别差异，同样把自己的人类形态物化到了极致。
　　看呐！
　　这个月光美人！
　　这具皮囊上堆砌的一切元素，均是迎合了对于人类男性最不容置疑的审美。
　　高大，强壮，年轻，肉/御。
　　神圣感？有的，高洁出尘。
　　但神圣的同时，又暗戳戳地藏着引人遐思的夏流。
　　高冷的同时，眉梢眼角又藏着勾引。
　　他就像一个人类星幻想里最顶级，最梦幻的XX纸片人成了精，被赋予了血肉与呼吸，降临世间。
　　乍一看道貌岸然，圣洁不可侵犯。
　　细细一品。
　　好一道男色大餐。
　　这蠢鸟拔光自己那身鸟毛，把自己光溜溜的送上餐桌了！
　　幽默。
　　幽默得没边。
　　乔凌越看越乐不可支，没忍住发出了偷笑气音。
　　白鸟耳朵尖一动，被冒犯般扭过头，速度快如闪电！
　　红宝石般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火种，威严的瞪视。
　　把偷窥的短发‘女孩’抓了个现行。
　　实际上，他早就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躲在暗处偷窥自己。
　　短短一会儿，那目光就从上三路扫射到下三路，将他从头到脚瞄了个遍。
　　看得白鸟一下子不知要作何反应。
　　首先，他觉得自己应该很享受这种灼热的瞩目。
　　花费巨大心思，按照最完美模板塑造出的外形理应获得的赞美与关注。
　　其次，真的被这么灼热的偷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这道目光与目前遇到的其他人的目光都不一样。
　　毫无尊敬，畏惧。
　　只有纯粹的，对于他……呃，身体的评判。
　　还评判上了？
　　我是给你评判的？
　　不对……被瞩目不就是代表要被评判么……
　　他答应参与这个愚蠢的选秀游戏就是来给人评判，以色惑人的。
　　所以这并不应该构成生气的理由？
　　还没等白鸟想明白自己这股莫名的不自在和隐约的恼怒究竟从何而起，随之而来的偷笑声就让白鸟的神经啪的崩断。
　　笑？
　　笑是什么意思？！
　　我很好笑？！
　　低贱的人类，竟敢……嘲笑我？！
　　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做什么表情都很具有观赏性。
　　真真是美神发怒。
　　同时他臂膀一探，手对着乔凌的方向一拧。
　　乔凌只觉得空气里一股无形却强劲的力道凭空而生，一把裹挟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像提线木偶一样，径直从藏身的角落拖拽出来，凌空朝着白鸟的方向飞了过去！
　　不知道是顾忌着什么，力道虽然有些冒昧，却也算不上粗暴，更多像吓唬人。
　　小虫子无辜的瞪着眼睛，双脚微微离地，瞬间来到了白鸟面前。
　　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红眼睛，近在咫尺的对上了。


第427章 属于王的真心
　　被白鸟一把逮过去，属于乔凌预见的几种可能发展之一。
　　因此他内心并无丝毫慌乱，反而有种准备工作总算正式上了考场的兴奋感。
　　和白鸟对上视线的第一秒，小虫子便确定了自己首战告捷——白鸟认不出自己。
　　那还说啥，演呗！
　　区区演技，手拿把掐。
　　看我怎么在全球观众的见证下，玩死你。
　　心里打着蔫坏的主意，脸上表现得如同受惊的小鹿。
　　乔凌将下巴微收，显出一种驯服感，眼神慌乱无措中又带着几分被美色所惑的呆怔。
　　他就这么用上目线直勾勾的盯着白鸟，眨也不眨。
　　无辜的表情恰到好处。
　　多一分太腻，显得虚假。
　　少一分则缺乏观赏性。
　　附赠从自己粉丝身上模仿到的，属于少女的微妙娇羞。
　　白鸟沸腾的怒火在这双清澈见底，肤浅得并无多少杂念的眼睛注视下，陡然一弱。
　　噢，是个女人。
　　年轻的陌生女人。
　　脸长得平平无奇，身材也是未发育的搓衣板，毫无魅力。
　　国民女神兰嫣在白鸟的标准里尚且属于容貌衰败的老女人，眼前这个雀斑女孩，更是直接被他直接划归到了【丑陋】 和【毫无价值】 的层级。
　　但……
　　白鸟的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这个偷窥犯的脸，表情一动。
　　为何……
　　为何对着这张丑陋的脸，他不但不觉得厌烦，反而……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
　　就像这具平平无奇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某种熟悉，隐隐使他渴望靠近的气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鸟下意识提起了两分警惕，试图驱散那莫名的感觉：
　　“你是……”
　　话音未落。
　　这个丑陋平凡，脸上长了麻子的女人，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又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胆大包天的对白鸟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白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睫毛剧烈颤了颤。
　　体内的心脏不知为何，因为这个笑而重重撞击了一下肋骨。
　　砰砰，砰砰！
　　并不疼痛。
　　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让他整个声带气管都被卡住的窒息感。
　　心跳持续加速，血液的流速也跟着加快，浑身的感官都不对劲起来。
　　白鸟甚至要怀疑是元雨那半颗世界之心在作怪。
　　但不可能。
　　元雨的世界之心被他强行压住，无法作祟。
　　若真要作祟，也必然冲着给予他痛苦而来。
　　这样诡异的反应，不会是元雨。
　　白鸟表情僵硬，半晌没有说话。
　　天幕的画面此刻仿佛也读懂了气氛（并非），适时配上了一段轻柔暧昧，带着怦然心动感的小曲。
　　甚至还在两人之间撒起了虚幻的粉红花瓣特效。
　　【等一下？】
　　【等等，等等，啥意思？】
　　【哎？】
　　【误入偶像剧现场，画风突变！】
　　【突然这是干嘛，真要基情四射了吗？！】
　　【这个异能厉害，圣子很有点东西。】
　　【磕了。】
　　【好怪，不管了，给啥吃啥吧。】
　　【不懂，白鸟你发什么呆啊！？】
　　【一见那个钟情……】
　　【放屁，白鸟大美人看得上这种普人？硬拉CP蒸鹅心！】
　　【受不了了，现在是要怎样，硬是给凌乔安万人迷人设？】
　　【剪辑搞的效果，我就说凌乔是天幕捧的皇族，为了他的人气不择手段了！】
　　【呵呵呵呵，别以为让丑小孩跟大美人捆绑营销，我就会中招。】
　　【上面白鸟的毒唯滚呐。】
　　【乔乔太有魅力让白鸟看呆又不是乔乔的错，急死你们了。】
　　【剧本，一定是剧本。】
　　天幕给了给了半晌的慢镜头。
　　实际白鸟的呆怔也就几秒。
　　这几秒的流逝里，乔凌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就在触手可及的，白鸟那宽阔的胸膛里，一个散发着无比熟悉，无比诱人“肉香”的存在，正在拼尽全部力气，疯狂的试图穿透白鸟坚固的血肉，想要扑进王虫的身边。
　　是那颗心！
　　那颗被他吃掉了一半，又被白鸟强行夺走禁锢起来，属于元雨的半颗世界之心！
　　它认出了他。
　　……怎么会认不出呢？
　　它的一半已经被王虫嚼碎，吸收，成为了滋养王虫成长的一部分土壤。
　　而它的主人：元雨，爱王虫爱到近乎疯狂。
　　此刻，带着那份爱与狂热，这半颗虚弱却依然拥有自我意识的世界之心，对王虫的想念瞬间爆炸。
　　即使被镇压，它也用仅存的本能开始挣扎冲撞，想要回到爱人身边。
　　乔乔……乔乔……
　　我想念你……
　　我属于你……
　　我甘愿属于你……
　　王虫仿佛听到了元雨充满眷恋的呼唤。
　　食欲和爱同时受到撩拨，滋养。
　　他谨慎的吞下不自觉分泌出的口水，强行压下那股立刻掏心的冲动，对沉默的白鸟露出一个笑，抬起手。
　　结结实实按在了白鸟的胸肌上。
　　元雨哥，再等我一下。
　　再等等我……
　　他对那颗激动的心默念。
　　接收到了爱人的安抚，隔着血肉与衣料，心跳搏动依旧激烈，却似乎乖顺规律许多。
　　白鸟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被触碰的胸口炸开，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他直愣愣的低头，猛然回过神，一把打开这只耍流氓的手：
　　“你干什么！”
　　纤细的手被拍得啪一声脆响，瞬间红了一片。
　　【哎哟喂，怎么打人！】
　　【贞洁烈男！】
　　【哈哈哈哈，谁让丑小孩动手动脚，打脸了吧！】
　　【我就说白鸟不可能被蛊惑。】
　　【……怪怪的。】
　　【桀桀桀桀桀，明明是被调戏以后恼羞成怒。】
　　【支持继续调戏。】
　　【乔乔起范儿了感觉，我笑死，他要干嘛？】
　　【仙人跳（）】
　　“啊，好痛……”
　　挨了不客气的一巴掌，雀斑少女的眼眶一下子委屈的漫上水汽。
　　不明显的兔牙咬了咬饱满的下唇，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我只是想让你放我下来，怎么打人呢？”
　　一边说，一边捂着被拍红的手背，可怜巴巴的揉，泪珠圆圆的滚下一颗，沿着脸颊滑落。
　　哭了。
　　白鸟瞠目结舌，当即撒开了对雀斑少女的控制。
　　“啊！”
　　漂浮在半空的双脚猝不及防的砸下地面，仿佛来不及调整姿势站稳，细瘦的脚踝很自然的一崴。
　　不好，要摔！
　　呃，摔就摔，关我什么事？
　　白鸟先惊后退，不但不扶，还要往后躲。


第428章 抓流氓
　　乔凌哪会让他躲。
　　这波就是冲着碰瓷整人来的。
　　手在空气中上下一挥，目标明确，牢牢揪住了白鸟飘扬的长发。
　　发力扯住！
　　“？！”
　　白鸟头皮一紧，几根坚韧的发丝当即崩断。
　　他是极其爱惜羽毛的鸟。
　　幻化成了人，也自然爱惜自己的毛发。
　　被扯了头发的第一反应便是顺着这股力道一起往下栽。
　　不能跟这股下坠的力道硬抗，否则头发必定受损不少。
　　这下不愿意扶也得扶了。
　　白鸟歪着脑袋，身体僵硬前倾，扑通半跪下去，手臂不得不伸出，一把捞住了重心失控的雀斑少女。
　　将她牢牢地钳制在了手臂和身体之间。
　　正正好钳制住一把细腰。
　　两只手掌指尖都要相碰了。
　　柳枝似的细嫩，感觉再用力一点就能很轻易的折断……
　　啧，营养不良的黄毛丑丫头。
　　白鸟心情乱糟糟的，叽里咕噜的暗骂。
　　乔凌瞅一眼他那个死人脸就知道他现在很烦，加之对白鸟有些心理性的厌憎，挨这么近浑身不得劲。
　　是必须克制行凶冲动的压抑。
　　呵呵，本王不爽你必须要加倍偿还。
　　更打定主意要故意狠狠折磨一番白鸟。
　　于是扯着头发的手非但一点不松，还要放声尖叫：
　　“啊，别摸我！你这个流氓！”
　　这一嗓子让白鸟愕然，让观众鸡飞狗跳：
　　【？！】
　　【吓得我一口水喷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
　　【每一步发展都在我预料之外。】
　　【乔乔报复心好强，我笑晕。】
　　【这是什么吸引cursh的小妙招吗？学会了。】
　　【女人（？）你好特别。】
　　【一套小连招把白鸟大美人拉下神坛，妙啊，妙啊。】
　　……
　　白鸟血色瞳孔剧烈地震。
　　流氓？
　　谁？
　　我吗？
　　他实在冤枉至极，半跪着，歪着头，梗着脖，脸涨得通红。
　　想撒手又顾忌自己的头发。
　　投鼠忌器！
　　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牙切齿的反驳：
　　“闭嘴！你这个丑东西！谁摸你了？！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鉴于白鸟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比例完美夸张，伟岸如神明的身体，把一米八的乔凌对比成了纤细弱小的一米六。
　　他半跪着钳制乔凌的模样，真有些像在施暴。
　　乔凌蛆似的扭来扭去，狂踢乱踹，张牙舞爪，带着哭腔大喊：
　　“你摸我了！你摸我了！哎哟，我的腰好痒，你摸得我骨头好疼！”
　　不动则已，一狂乱的挣扎，白鸟的头也跟着乔凌的手劲乱歪。
　　气得白鸟一佛升天，二佛出窍，七窍生烟，却又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努力阻拦乔凌那作怪乱踢的手脚：
　　“该死的，疯女人，你先松开我头发！”
　　“呜呜呜，你先放开我！”
　　“松开头发！”
　　“放开我！”
　　乔凌入戏得不行，越闹越觉得好玩，加上口水一直分泌个不停，寻住机会，张嘴直接往白鸟颈动脉袭去。
　　能咬到就咬一口出气。
　　不能咬到也没事。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动线。
　　白鸟寒毛一竖，眼疾手快的一巴掌掐住了他的脸颊，把他的嘴巴掐成一个O，虎口牢牢卡住他的牙齿。
　　“够了！”白鸟没招了，低吼警告：“你想犯规被淘汰吗？！”
　　乔凌：“……呜呜。”
　　啊，怪不得一直被动防御，不敢动真格的。
　　原来是怕犯规。
　　规定不允许选手之间互相袭击么？
　　懂了。
　　这个限制……好也不好。
　　把我也限制住了。
　　小虫子心里飞快转着主意，被卡住的上下牙在白鸟的虎口皮肤上不轻不重的磨了磨，眼睛眨巴眨巴，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瞬间又冒了出来。
　　一副被欺负得狠了的委屈样。
　　扑簌簌的眼泪瞬间打湿了白鸟的手腕，触感让白鸟眉头皱成死结。
　　白鸟现在进退两难，不扶着这个丑东西，丑东西恐怕要扑倒在自己身上。
　　扶着这个丑东西，便没有多余的手去掰扯拯救自己的头发。
　　该死！
　　丑人事多！
　　哭得脏死了，啊啊啊啊！
　　不等他挣扎挪腾着试图调整出一个不那么狼狈又能解脱的姿势，一道带着正义凛然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禽兽，放开那个女孩！”
　　“……”
　　官书侨如同神兵天降，不知何时悠闲的倚靠在画廊另一头的柱子上，怕是看完了全程。
　　此刻正准备踱步走近。
　　嘴上喊着正义凛然的口号，嘴角却咧得比谁都高，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看戏的光芒。
　　见白鸟狼狈的抬头怒视，官书侨的笑容收敛：
　　“竟然是你，啧啧啧……”
　　他摇着头，痛心疾首：“真是没想到，毁灭骑士高洁的圣子大人，私下里竟然是这等道德低下，猥亵少女的小人！”
　　“胡说八道！”白鸟已有杀人之心。
　　真是要气得鸟当场吐血三升。
　　官书侨步步逼近：“我再说一次，放开她。”
　　乔凌一下子听出了官书侨的声音，死扯白鸟头发不放的拳头总算松开。
　　感觉头皮一松，白鸟立刻正回脖子，夺回自己受苦受难的头发，迅速收回了掐着乔凌脸颊的手。
　　莹亮的口水拉出一道细丝，不深不浅的牙印圆圆的，在虎口烙得很清晰。
　　嘶。
　　白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粗暴的把乔凌往外一推：“丑东西，滚开！”
　　没礼貌的家伙！
　　乔凌当即就想重新扯住白鸟的头发。
　　手伸了一半，往后歪的身体被一把接住，拔萝卜似的往上一提，整个人被提溜上去。
　　随后一个巧劲半旋，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栀子花香和血腥气的怀抱里。
　　官书侨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被眼泪打湿了的脸，露出一个绅士的，虚伪又温柔的笑：
　　“小姐，你没事吧？”
　　视线很细微的将怀里的‘少女’特征尽收眼底。
　　同时无比自然的擦了一下眼泪，托起小巧的下巴。
　　嗯，有喉结。
　　平胸。
　　搂住侧腰的手掌试探着摸索一下，捏：男性特征骨盆。
　　是男孩啊。
　　官书侨笑意加深：“别怕，告诉我，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为你讨回公道。”
　　“……”
　　太熟悉虫眷的恶趣味了也不好。
　　乔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第429章 我和破序之眼势不两立！
　　生动的白眼飞到官书侨脸上，娇嗔中带着嫌弃。
　　绅士的笑容一僵。
　　桃花眼无辜的眨了眨：“嗯？”
　　乔凌也无辜的眨回去：“嗯？”
　　弹幕也：
　　【嗯？】
　　【啊？】
　　【我不行了，笑得我呜呼哀哉。】
　　【是白眼吧，刚刚是白眼吧！】
　　【官书侨的手刚刚怎么摸的，咋如此丝滑自然。】
　　【转圈，勾下巴，从腰摸到胯骨……官书侨你竟然是这样的官书侨……】
　　【我将在之后做成动图反复品味。】
　　【官书侨：我来抓流氓啦！（摸）】
　　【乔乔跟白鸟有仇吗，把白鸟当日本人整哈哈哈哈哈】
　　【虽然不知道乔乔为什么要这么对白鸟，但是真的很好笑！】
　　【白鸟大美人看着冷艳机灵，怎么蠢蠢的这么好骗的样子？】
　　【刚才的姿势确实很暧昧了，官书侨不出现他俩都要滚地上去。】
　　【乔乔这是兵法，装疯卖傻了，诱敌深入，迷惑敌人！】
　　【等会，他俩不是一个阵营的吗？】
　　【撕吧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不行惹。】
　　【白鸟就这样被狠狠针对。】
　　……
　　不等官书侨更多反应，乔凌扭头，看着重新站起来面色铁青的白鸟，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您真的是毁灭骑士的……圣子大人吗？”
　　白鸟在衣服上反复擦手，厌恶又烦躁。
　　“恶心的，胡乱造谣的家伙……”
　　他先剜了官书侨一眼，然后才看向乔凌：
　　“是，我是！怎么，你还要跟着这个恶心虫怪的追随者，异教徒一起来抹黑我吗？”
　　“天啊！”
　　雀斑少女明显被这确认惊到了，一把推开还揽着他的官书侨，双手合十握在胸前，激动不已，声音都微微发颤：
　　“您真的是圣子！我，我刚才不知道……我太失礼了！”
　　“……”
　　官书侨被没良心的，狡猾的小男女孩推得后退一步，笑眯眯的背过手：
　　“小姐，哪怕是圣子，对女孩子耍流氓也是很卑劣的行径哦，你可不要被某些衣冠禽兽的外表和头衔所迷惑，这世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不少。”
　　白鸟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杀气几乎化为实质的红光在眼中闪烁：
　　“杂种，别以为你这样挑衅我，就能让我上当。”
　　说着冷笑一声：“不就是想骗我袭击你，好让我犯规被淘汰么？呵呵，低级伎俩。”
　　官书侨一本正经：
　　“挑衅？我只是凑巧听见了呼救声而热心施以援手的好心人而已。”
　　“喂，丑东西！”
　　白鸟懒得再跟官书侨打嘴仗，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指着自己的胸口怒气冲冲的吼道：
　　“用你的蠢脑袋好好想想刚才的情况，分明是你先乱碰我！”
　　“怎么对女孩子这样粗鲁？”
　　官书侨立刻接过话头：
　　“这位明明是一位可爱又聪明的小姐，看来全天下的人渣都是一样，得不到好处，就要出言贬低，侮辱对方……啧啧啧，令人不齿。”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乔凌平齐：“小姐，不要怕，可不要被这种粗鲁的谩骂吓得不敢伸冤，要是纵容了这种人，放过人渣，就是让整个社会的道德底线下降呀。”
　　乔凌正正好被夹在中间，成为了裁判。
　　他看看官书侨，再看看白鸟。
　　一个是蔫坏，坏得欢天喜地，唯恐天下不乱。
　　另一个乍一看冷面寒霜，实则在愤怒的表象之下，藏着被冤枉的委屈和紧张。
　　笑死。
　　官书侨出现的时机很不错。
　　无意之中倒是给自己搭戏助力了。
　　“都是我的错。”
　　小虫子在白鸟的盯视下，擦了擦眼角，一个跨步站到了白鸟身边，态度骤然严肃：
　　“抱歉，先生，只是一点误会，你太断章取义了，请不要拿我当做理由来刺激圣子大人的情绪！”
　　此话出口，白鸟脸色肉眼可见的由阴转晴。
　　原本因为“耍流氓”指控和官书侨搅局而产生的尴尬羞恼情绪，瞬间找到了强有力的支撑：
　　“继续说。”
　　乔凌便继续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我没跟男生靠这么近过，一下子吓坏了，口不择言……圣子大人只是想扶住摔倒的我，他是好人。”
　　白鸟的脊背挺得又直了几分。
　　甚至轻轻“嗯”了一声，认可了这个说法。
　　官书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不可置信的错愕：“是……这样啊？”
　　他的目光在乔凌和白鸟之间来回扫视。
　　“当然！”
　　乔凌声音抬高，无比坚定：“我是虔诚的白乌神信徒，毁灭骑士的一员，休想利用我！我和破序之眼势不两立！”
　　【尊嘟假嘟。】
　　【官书侨的语气笑得我一直在抖。】
　　【合理怀疑乔乔也是卧底。】
　　【你们……欺负白鸟一根筋是吧？！】
　　【咋这么多卧底？问：毁灭骑士和柯南里的黑衣组织的差别？】
　　【有生之年看到仙人跳的诈骗现场了。】
　　【白鸟就这样被一个两个卧底玩弄于股掌之间（）】
　　【完啦，白鸟真信了！】
　　【哈哈哈哈活该啊白鸟，让他那么没素质，活该被骗。】
　　【看到白鸟吃瘪有种诡异的爽感。】
　　【对啊，这人老攻击人家外貌，自恋的要死。】
　　【明明乔乔很可爱，他张嘴闭嘴喊丑东西，无语。】
　　【上面的怎么那么歪屁股，白鸟就是心直口快，明明他吃了亏，还要被倒打一耙，换了你是他，肯定骂得更难听好吗！】
　　【就是啊，他先被偷窥然后摸胸口的，还被扯头发！现在还被骗！】
　　【单纯耿直的白鸟大美人，怜爱了。】
　　【这啥世道啊，抱走我家白鸟！】
　　【抱啥啊，白鸟看到你都要露出吃屎的表情，直接一巴掌把你拍飞，让贱民离他远点。】
　　【符合人设。】
　　【符合鸟设。】
　　乔凌铿锵有力的站队，让官书侨露出吃瘪的沮丧，让白鸟得意洋洋。
　　白鸟欣赏着官书侨的脸色，觉得刚刚丢掉的场子加倍被找了回来。
　　很好。
　　这个丑女……咳，这个小信徒，倒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蠢，那么讨厌。
　　很有眼光，很有品位嘛！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
　　“呵呵，听清楚了吗？”
　　白鸟眯起眼睛瞥向官书侨：“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滚吧。”
　　官书侨冷哼一声，深深看了一眼乔凌，不再多言，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
　　“不识好歹。”
　　乔凌像是被这句话吓到，缩了一下肩膀，伸手抓住了白鸟的衣角，小声嘟囔：
　　“……你才不识好歹……”
　　细声细气的维护，如同羽毛轻轻搔刮在白鸟心尖。
　　顺耳，相当顺耳。
　　听着怎么就这么惬意呢？


第430章 凌~凌~
　　白鸟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心情都明朗了几分。
　　确定官书侨消失在拐角后，他重新低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角，显得格外依赖的雀斑少女。
　　对方身上的体香隐约飘到了他鼻尖……
　　是一种让人神经放松的，惬意的味道。
　　嗅。
　　胸腔里那股因为争斗和吵闹而产生的烦闷感，被这气息抚平了大半。
　　白鸟喜欢这个味道。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比之前正常温和了不少：
　　“……看在你迷途知返，没有被虫怪迷惑的份上，我原谅你刚才的偷窥和冒犯。”
　　“圣子大人，你真好。”
　　乔凌崇拜的称赞。
　　白鸟吸气的细节被他尽收眼底，若有所思的把左手握成拳头。
　　那根被自己的血肉融化吸收的羽毛，看来不但能指引白鸟的方位，还能……
　　有效的提供一些增益。
　　这死鸟的自恋程度超乎想象。
　　他水盈盈的眼神让白鸟有些局促：
　　“咳，你，你是那一队没有出现在客厅的毁灭骑士小队成员？”
　　“是的，我……”乔凌小声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好好说。”
　　白鸟的大鸟子主义被激发，难得有耐心。
　　乔凌便半真半假的一通胡编乱造：
　　“圣子大人，我们小队运气不好，一进入游戏，就全部失散了，其他的队友都中了诅咒……”
　　白鸟有些惊讶：“还有这回事？”
　　“嗯，我被关在一个好可怕，好黑的房子里，刚刚才好不容易逃出来，恰巧看到了您……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就是害怕，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呜呜呜……”
　　一边假哭，小虫子一边可怜巴巴的吸鼻子：
　　“我好担心我队友们的安危，可我找不到他们，呜呜呜，怎么办呢，圣子大人？”
　　怎么又哭？
　　真是的，本来就长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丑，还这么爱哭。
　　丑孩子就算装可怜，也不会真正让人心软的，只会显得更蠢。
　　这个笨蛋玩意。
　　白鸟一边在心中刻薄吐槽，一边快速盘算起来：
　　R伯爵中了诅咒，这一队的人也中了诅咒。
　　必然是有什么重要联系了。
　　或许会是破解R伯爵诅咒，乃至赢得游戏的关键线索？
　　必须在破序之眼那些阴险的家伙之前找到他们！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有些不耐烦地把自己被拽住的衣角强行扯了回来：
　　“行了，别哭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帮你找到队友。”
　　“真的吗？”乔凌立刻破涕为笑。
　　“嗯。”白鸟矜持颔首，随即屈尊降贵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人家……”
　　乔凌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扭扭捏捏：“圣子大人，你可以叫人家凌凌~”
　　凌凌？
　　白鸟觉得凌凌的态度很肉麻，黏糊糊的。
　　不过，算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信徒而已。
　　没必要太在意。
　　“知道了，凌凌。”
　　弹幕彻底拜服在乔凌的操作下：
　　【人家叫~~~凌~~~凌~~~】
　　【知道了~~~凌~~~凌~~~】
　　【此时此刻，我确认凌凌跟白鸟有仇。】
　　【凌凌在耍你啊圣子！凌凌在耍你啊！】
　　【圣子你长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居然吃这套？】
　　【吃这一套让我觉得他挺庸俗的，这能说吗……】
　　【呃，就……圣子也是男的，呵呵，男人（点烟）】
　　【不太聪明的样子，乐。】
　　【万万没想到，我钓男人的技巧居然比不上男人。】
　　【不是，几分钟前不是还扯头发打架、互相骂丑东西和流氓吗？！】
　　【白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
　　【不要看男人说了什么，要看男人做了什么，我算是明白这句话了。】
　　【我将从头开始逐步学习凌凌的大师级课堂。】
　　【到底从哪一步开始不一样的……】
　　【我就这样被乔乔的演技折服。】
　　【凌凌玩鸟跟玩狗一样（）】
　　【不忍心看下去了。】
　　【骗你的，超爱看。】
　　……
　　白鸟不觉得自己有变成狗的倾向。
　　他对乔凌命令：“你们队伍启门者的飞鸟记号给我看看，我能靠着它找到他们。”
　　乔凌窘迫的摇头：“我没有。”
　　“为什么没有？你怎么会没有队伍联络记号？”
　　“我是新队员，能让队长他们带上我就已经很幸运了，怎么有资格……”
　　其实是队长沈之意的记号没办法在乔凌身上留痕。
　　不好意思了，只能先抹黑一下队长的优秀形象。
　　小虫子越说声音越轻，仿佛又要哭出来。
　　“啧，蠢人进了蠢队。”
　　白鸟高傲的哼了一声：“罢了，就算没有飞鸟记号，也不要紧。”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双指并拢竖起，嘴唇动了动。
　　一道命令化成光从手指上飞出，在空中瞬间分裂，迸射成数道更细小的白色流光。
　　这些白光穿透古堡的墙壁，地板，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空气里。
　　天幕上适时切换出多个小屏画面，分别展示着分散在古堡各处的几名白袍骑士。
　　所有白袍骑士都在同一瞬间接收到了无形的讯号。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或惊喜，或凝重的神色。
　　其中一个小屏画面，聚焦在大骑士长身上。
　　大骑士长还在研究被自己从墙上摘下的镜子，接收到突如其来的命令后，动作一顿。
　　犹豫了一下，把镜子扛走了。
　　画面切回画廊。
　　白鸟放下手，对乔凌淡然表示：
　　“我已经下令让我的骑士们留意搜寻异常的非人存在，特别是可能带有我方阵营气息的，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哇——”
　　乔凌欢呼雀跃：“圣子大人，你真帅！又厉害，又可靠！”
　　“呵呵。”
　　【怎么能暗爽得这么明显，白鸟你……】
　　【白鸟哥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绿茶的招数毫无应对之力（）】
　　【是傻鸟。】
　　【不懂凌乔骗白鸟图什么，骗傻子良心不会痛吗？！】
　　【这一期互动太精彩，不过还没有一个人发现解除诅咒的线索咩？看进度条这一期已经过半，我都着急了。】
　　【四期节目，肯定后面就是推进主线了，不急。】
　　【有谁根据现有线索和细节分析一下主线不？】
　　【不说主线我都当恋综看了，哈哈哈哈（干笑）】
　　【如果五所雅人跟乔乔也有互动，我就确认这是恋综。】
　　【晚点论坛畅聊！】


第431章 R伯爵之怒
　　镜头切换到了兵分两路的狗熊王子这边。
　　乔凌与白鸟交锋之际，李狗熊进展喜人。
　　他现在具有狗熊BUFF，正所谓有失必有得，虽然不幸没了人样，却也拥有了狗熊作为顶级猎食者的敏锐感官。
　　加上他身上带着沈之意留下的飞鸟印迹。
　　二者相结合，让他在锁定目标这方面事半功倍。
　　狗熊鼻子动啊动，庞大灵活的身体穿梭在古堡复杂的走道中，硬是完美躲开了所有闲杂人等。
　　谁也没有发现这头融入阴影的巨熊。
　　李狗熊一路悄无声息的探索过去，在复杂的干扰中抽丝剥茧，来到了城堡中下层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
　　吱呀——
　　宽厚的熊掌推开了一扇古老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又复古的厨房。
　　整个厨房里空无一人，长长的灶台上，几个巨大的铜锅正缓缓冒着热气，里面自行炖煮着浓稠的肉汤，香气四溢。
　　四周储藏架上摆满了各种食材，从新鲜蔬菜到熏制肉类，酒水，一应俱全，像是才被补充过。
　　李狗熊鼻翼翕动，从热腾腾的香气中分辨着……
　　目光很快定格在灶台最边缘，一堆劈好的柴火放置处。
　　那里，歪歪倒倒的靠着一把扫把。
　　扫把颜色灰暗，似乎用了很久，满是岁月的痕迹，很不起眼。
　　虽然早猜到其他队友也中了稀奇古怪的诅咒，但变成扫把还是尤其凄惨些！
　　李狗熊不轻不重的碰了碰扫把的木柄：“……吼？（有意识没？）”
　　与飞鸟印记的微弱共鸣瞬间加强。
　　扫把明显有了反应。
　　过了三四秒，扫帚头极其缓慢艰难的，朝着李麒安的方向挪了一下。
　　就像一个人在极其虚弱或受制的情况下，努力做出的回应。
　　倒霉队友+1。
　　李狗熊放心的把扫把往肩膀上一扛，继续寻找下一个。
　　下一个直接找出了城堡，来到了荒芜的城堡花园。
　　花园里杂草丛生，一些石雕装饰半掩在蔓草中，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泥土地上孤零零立着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做得相当潦草，几根木棍胡乱捆扎成人形，套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旧外套，脑袋是一个塞满干草的麻袋，上面用炭灰潦草地画了两只歪歪扭扭，一大一小的眼睛，和一个向下弯曲的的嘴巴。
　　当李狗熊扛着扫把的巨大熊影走近，稻草人干草填充的身体随风晃动起来。
　　木棍骨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李狗熊与稻草人那潦草的眼睛对视。
　　飞鸟印记再次传来共鸣，比跟扫把的共鸣更强。
　　确认无误。
　　于是，稻草人也被李狗熊拔了出来，往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上一扛。
　　倒霉队友，再+1。
　　估算了一下时间，说不准还能再找一个，抓紧时间，满载而归了去跟乔凌汇合……
　　这么想着，李麒安双足直立，熊模人样的左右扛着扫把和稻草人，威武的回到城堡内部。
　　骄傲使熊松懈。
　　方才一路的畅通无阻让李狗熊放松了不少警惕。
　　一放松就出事。
　　这不，打算从一楼偏厅摸回二楼的路上，李狗熊跟扛着镜子的大骑士长碰了个面对面。
　　狭路相逢。
　　黑溜溜的圆眼睛对上了一双从黑色面罩上方露出的，狭长锐利的凤眼。
　　“……”
　　“……”
　　电光火石之间，无需言语。
　　李狗熊拔腿就跑，扫把和稻草人在他肩头颠簸晃动，落下灰尘渣渣。
　　大骑士长抬脚便追：“站住！”
　　“吼！（不可能！）”
　　一熊一人，一逃一追。
　　追逐过程中，难免碰撞到东西。
　　哐当！一个细脚花瓶被熊屁股撞倒。
　　咔嚓！一盏壁灯被大骑士长肩上的镜框扫落。
　　动静越来越大。
　　不同寻常的响声吸引了附近其他选手的注意。
　　“是什么声音？”
　　“在那边！”
　　几个正在附近区域探索的白袍骑士和毒蝎、白蛾小队的成员闻声赶来。
　　恰好看到一头巨大的，扛着奇怪东西的熊狂奔而出，后面紧跟着大骑士长。
　　“怎么有熊？！”一名白袍骑士惊呼。
　　“……难道那就是圣子大人要找的？”另一人反应过来，眼神变得热切。
　　“是线索！不能让毁灭骑士抢先抓走！”一名毒蝎队员眼中闪过狡黠，低喝一声：“走，去抢怪！”
　　“卑鄙的异教徒，休想染指！”
　　白袍骑士们立刻阻拦：
　　“大骑士长，我来助你！”
　　大骑士长连忙提醒：“不要伤人，不要伤熊，小心违规！”
　　场面演变成了多方混战。
　　该死，怎么这么多人！？
　　李狗熊嗷嗷怒吼，在混乱中像一辆重型坦克，左冲右突，试图寻找脱身缝隙。
　　还得防着别人抢他手里的扫把和稻草人。
　　更多的选手被越来越大的喧哗声，叫骂声吸引，从四面八方朝着这片热闹的中心赶来。
　　“发生了什么？”
　　“是发现重要线索了吗？”
　　“快去看看！”
　　“别让他们独吞！”
　　“那家伙扛着的镜子估计有鬼，抢过来！”
　　更多无辜的城堡家具和摆件遭了殃。
　　沉重的橡木长桌被撞得移位，银器叮当作响滚落一地，挂在墙上的装饰盾牌被奔跑中的熊带倒。
　　十多个不敢用武器动真格的选手加上一头熊，在不算特别宽敞的区域推挤，追逐，叫嚷。
　　碎裂，撞击声不绝于耳。
　　班森管家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试图劝阻：“住手！太过分了，你们都住手！”
　　无济于事。
　　他的声音被狗熊的咆哮和选手们的吆喝掩盖，不起作用。
　　正是混乱得一塌糊涂之时……
　　咻！
　　一声尖锐破空之声从众人头顶上方的高处袭来！
　　一支弓弩短箭射入混乱的人群边缘，深深钉入了一名白袍骑士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板。
　　所有人动作僵住，喧哗声戛然而止。
　　众人惊骇抬头。
　　只见在大厅二层环廊处，R伯爵面如恶鬼般站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深紫色丝绒睡袍，金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早已没了之前宴会时的灿烂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怒容。
　　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不见瞳孔，幽幽发亮，像两团鬼火。
　　手中端着一把造型精巧的手弩，弩箭的箭尖瞄准下方每一个造成噪音的罪魁祸首：
　　“我不是说了……”
　　R伯爵的手指扣在弩机扳机上：
　　“……不要，打扰，我，休息，吗？”
　　【哦豁。】
　　【噪音触发被激怒的副本BOSS了哈哈哈。】
　　【让你们这么乱跑乱撞！我是城堡主人我也气死啦！】
　　【规则：选手不允许互相攻击。也是规则：但是NPC可以攻击你们~】
　　【被失眠困扰暴走的R伯爵，失眠症患者共情了。】
　　【我上去就是一把褪黑素！】
　　【太好了是药剂师我们有救了！】


第432章 全部都该死
　　R伯爵出现就像一场来自西伯利亚的暴风雪。
　　并非写意。
　　四周空气的温度切切实实的骤降。
　　所有人呼出的气息在速降的温度里化为显形的白雾。
　　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艹。
　　你不是说不进你卧室就行了？！
　　强烈的懊恼和求生欲压下了一切其他情绪，大家很识相的纷纷高举双手，做出投降姿态。
　　一名离得最近的白袍骑士试图挽回局面：
　　“伯爵大人，请冷静！我们无意打扰……”
　　咻！
　　回答他的，是第二支毫不留情的弓弩短箭。
　　短箭擦着他的肩膀上方飞过，嗤啦一声撕裂了他肩部的衣料，连带着将他肩部撕裂的布料也一起钉在了墙上。
　　肩膀被擦破了一块皮肉，呲呲冒血。
　　白袍骑士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闭嘴！闭嘴！闭嘴！”
　　R伯爵像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在二楼环廊上神经质的，歇斯底里怒吼：
　　“你们这些无礼，粗鄙，偷偷摸摸的贼！我说了，不要！打扰！我！休息！”
　　“不要！打扰！我！休息！”
　　他将手弩疯狂晃来晃去，蓝眼睛里血丝密布：
　　“但是你们……你们当中有人，闯进了我的房间！推倒了我最心爱的，从东方运来的青瓷花瓶！让刚刚闭上眼，好不容易快要入睡的我，彻底失去了睡意！”
　　他咆哮着，灿烂的金发仿佛也随着他的怒气而张牙舞爪地飘扬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狂乱。
　　更骇人的是，原本形状优美的花瓣似的嘴唇猛然向后咧开，露出了满口瞬间暴涨，野兽般尖锐森白的獠牙！
　　这下，R伯爵看起来是如假包换的一只抓狂的吸血鬼了。
　　“我本来……我本来还打算忍让！”
　　他的声音痛心的颤抖：“我想着你们毕竟是客人，是来帮助我的……但是你们！你们竟敢得寸进尺！在我的城堡里像一群发疯的老鼠一样横冲直撞，毁坏我的财产，制造令人发狂的噪音！”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随着城堡主人愤怒的指控，整座巨大的城堡都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震动声。
　　就像整座古堡呼应着主人的怒火，即将从小憩中苏醒。
　　“你们……全部……都该死……”
　　……
　　【听R伯爵这么控诉我都一起生气了啊哈哈（笑）】
　　【他挺讲道理的其实。】
　　【身边有小屁孩吓哭了，氛围感有。】
　　【支持R伯爵维权！】
　　【酷耶！暴走状态帅的！】
　　【这个嗡嗡声听着好难受，晕晕的，像什么虫子的叫声？】
　　【像大苍蝇，我的苍蝇拍蠢蠢欲动……】
　　【这么大的嗡嗡声得是多大的苍蝇啊，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咋办咋办，不会团灭吧？】
　　【话说打碎R伯爵卧室花瓶的好像是凌乔？】
　　【拉了仇恨就跑掉了，无语，凌乔得出来负责！】
　　【R伯爵自己都说了，花瓶打碎他忍了，主要暴走原因还是这些乱撞乱喊的选手好吗！】
　　【我也觉得主要责任人不是凌乔，他顶多负三分之一的责任。】
　　【伯爵都要杀人了，为今之计只能合伙攻击他了，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如团结合作跟他拼了！】
　　【硬碰硬感觉是最烂的解决途径，但是怎么让R伯爵冷静是个难题……】
　　【打晕他？】
　　【打晕他的话，城堡也要惩罚选手的吧？】
　　【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舍生取义了，极限一换一。】
　　【要是死在里面了，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淘汰而已？】
　　【好可怕的问题……】
　　【艹，虽然前面一切好像很轻松幽默，但我感觉会是真死。】
　　【好紧张好紧张……】
　　沉重的死亡威胁在嗡鸣声里扩大。
　　这嗡嗡声的攻击效果肉眼可见。
　　一大半选手神魂俱震，痛苦的捂着耳朵，口鼻流血。
　　李狗熊往地上一趴，准备先匍匐着爬出包围圈：管你们死不死，我不能被你们拖累死。
　　还有几个受影响不太大的选手面色难看的对视，各有考量。
　　时间紧急，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就在大骑士长放下镜子，似乎有所动作之时……
　　一只娇小脆弱的鬼面白蛾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轻盈的掠过天幕镜头。
　　荧白的磷粉扑簌簌落下。
　　【啊！白蛾！】
　　【是五所雅人吗？！】
　　【没想到最先出手的是他！】
　　鬼面白蛾径直朝着R伯爵迎面扑去。
　　循着鬼面白蛾飞来的方向，五所雅人扶着墙壁站在距离R伯爵五米远的地方。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抖开了一把极其小巧精致，由金银丝线交织而成的折扇。
　　手腕翻飞，小小的金银折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更多的鬼面白蛾从空气中涌现，顺着折扇扇出的微风，成群结队的飞舞而出。
　　一场梦幻又危险的飞雪。
　　白蛾振翅的细微声响，奇异中和削弱了一部分令人不适的嗡嗡震动。
　　就在它们即将挨近R伯爵身前半米的瞬间。
　　噗嗤……嗤啦……
　　仿佛轻薄绢帛被瞬间撕裂搅碎。
　　一群纱雾似的鬼面蛾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就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绞碎，化作了一蓬荧白色的的雾。
　　这不代表攻击彻底失败。
　　粉末因着惯性，飘飘洒洒落在了R伯爵的头上，脸上。
　　R伯爵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脸上狂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恍惚。
　　紧张的弹幕狠狠松了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成功了！】
　　【神级救场！】
　　【我靠，收回前面对五所雅人的恶评！】
　　【是有麻醉作用的毒吗？】
　　【雅人好厉害！】
　　【但感觉好像不会这么轻易就解决麻烦……】
　　【还有二阶段？】
　　【嘶，镜头语言不妙。】
　　果然如一部分观众的猜想。
　　恍惚了一刹那的R伯爵甩了甩头，眼中的血丝更加密布，狂怒再次升级。
　　他死死锁定了摇摇欲坠的五所雅人：
　　“是你！ 用这些恶心的飞蛾干扰我……”
　　嗡鸣声卷土重来。
　　这一回空气中出现了恐怖的波纹，直击五所雅人的方向。
　　五所雅人猛地弯腰，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
　　撕心裂肺。


第433章 先导片第二期·完
　　“嗬……嗬……”
　　一大口鲜血从五所雅人的白瓷面具下缘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雪白的衣襟。
　　有部分溅落在了他颤抖着仍握在手中的金银折扇上，绽开点点红梅。
　　凄惨，倔强，极有物哀之美。
　　五所雅人勉强抬起拿着折扇的手，手腕颤抖得厉害，似乎还想做些什么。
　　但他现在连站立都变得极其困难，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抠住身旁冰冷的石墙浮雕才没有立刻倒下。
　　“雅人大人！”
　　“不！保护雅人大人！”
　　直到此刻，被这惊变骇住的鬼面武士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目眦欲裂，发出悲愤的嘶吼，再也顾不上什么规则，不顾一切的朝着五所雅人所在的位置猛冲！
　　数十枚漆黑苦无带着破空厉啸，齐齐朝着二楼环廊上的R伯爵激射而去。
　　叮！叮！叮！
　　苦无射入R伯爵周身那层无形的力场，大部分直接被弹开，少数几枚勉强穿透些许，却也失去了准头和力道，软绵绵地擦过R伯爵的睡袍或钉在栏杆上。
　　没起什么作用。
　　反而动手的鬼面武士们被空气重击，纷纷砸落在地。
　　【不——雅人不会第一个出局吧，不要啊！】
　　【完了完了，本来他就病得一口气吊着的样子，这下真的危险了！】
　　【不忍心看下去了……】
　　【城堡对R伯爵的防护太严密了，靠。】
　　R伯爵残酷一笑，对摇摇欲坠的五所雅人举起弓弩：
　　“没人能救你，用你的血来忏悔吧……”
　　扳机按下，三支弩箭呈品字形杀气腾腾的发射。
　　来不及了。
　　无论是武士们的冲锋，还是任何其他反应，都绝对赶不上弩箭的速度……
　　但，还有一个人的速度能赶上。
　　“住手！”
　　一声清亮的，带着急切的呵斥响起。
　　慢镜头下，白裙‘少女’如同敏捷的小鹿般从R伯爵背后的走廊出口冲出。
　　乔凌闪电般出现在R伯爵身后。
　　伸手。
　　一把推翻了后背毫无防备的R伯爵。
　　【卧槽？】
　　【啊啊啊啊啊乔乔！】
　　【凌凌！我们有救了！】
　　【卧槽就这么直接背后偷袭吗？！】
　　【有效的攻击招数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不要——走光了啊——乔——】
　　“呃？！”
　　R伯爵发出一声被攻击的音效，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垂直扑街。
　　手中的弩箭随之一歪。
　　乔凌动作连贯，顺势一跃，穿着小皮鞋的脚毫不客气的蹬住扑倒中R伯爵的肩膀，将他当做有弹性的跳板，再次发力。
　　一个轻盈迅猛的二段起跳！
　　R伯爵被这股猛力砰一下踩到地板上，跟地板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啊。”
　　纤细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漂亮的双腿在翻飞的裙摆中春光乍泄。
　　在弩箭即将命中目标前，乔凌再次伸手，一把将已然放弃抵抗的五所雅人，结结实实的仰面按倒在地！
　　砰！
　　两人重重摔倒。
　　三支弩箭擦着乔凌飞扬的发丝和裙摆，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身体上方掠过，带着凌厉的劲风，深深扎入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墙壁。
　　“丑东西，你疯了？！”
　　一声暴喝。
　　白鸟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从同一个走廊出口紧跟着冲了出来：“你这是干嘛？！”
　　震惊到破音。
　　高冷美人的形象稍有崩塌。
　　被乔凌压倒，侥幸逃过一劫的五所雅人，因剧烈撞击又咳出一小口血。
　　二人一瞬间挨得极近，在痛苦的眩晕中，五所雅人感觉到一只手从他后脑勺抽出，冰凉的手指顺着耳垂滑下，温柔的在他的脖子上拍了拍。
　　幻觉般的声音飘进耳朵：
　　“没事了。”
　　乔凌迅速翻身爬起，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严严实实的挡在了五所雅人身前，抬高嗓音：
　　“别杀人！都冷静一点！”
　　R伯爵骨头嘎嘎作响，僵硬的从扑街姿态撑起半个身体，脑门带灰的和他对视：
　　“……？”
　　楼下，大骑士长失神了半秒，喃喃自语：“是她？”
　　李狗熊手脚并用往二楼加速攀爬，向乔凌的方位靠近：艹，不是说好低调行事，这个祖宗比自己还夸张！
　　姗姗来迟的官书侨从三楼探出半个身体，向下俯视：“咦？”
　　咔嚓。
　　短暂寂静中，出现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五所雅人脸上那张始终覆盖着的纯白陶瓷面具……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几位关键人物的面容特写逐一切入，定格，褪为灰白。
　　激昂热血的BGM！
　　字幕弹出：
　　【先导片第二期·完】
　　【先导片第三期将于明天同一时间播出，共四期，敬请期待！】
　　【温馨提示：《纪元之择》线上观测论坛精华帖活动已开启！二十四小时内获得最高人气与质量的精华帖贴主，将有机会随机获得节目组送出的神秘大礼包一份！马上把你对节目的观察、分析、热爱与吐槽，尽情发挥在论坛中吧！】
　　天幕下，全球人民发出一致的唏嘘哀叹。
　　“啥啊————”
　　“唉！卡得一手好点！”
　　“怎么停在这里，也太折磨人了！”
　　“面具刚裂就结束？！节目组你没有心！”
　　“敢不敢再放一分钟？”
　　“敢不敢给个下期预告？”
　　“搞悬念有一手，我服了！”
　　短暂的抱怨后，讨论迅速转向下一阶段的狂欢。
　　“走了走了，论坛开战！精华帖我势在必得！”
　　“神秘大礼包属于我沈某人！”
　　“发帖的这个新活动有点意思。”
　　“同志们，今天的花刷新了，快送花打榜去！”
　　“本期MVP属于乔乔，给我家乔乔弟弟，凌凌妹妹拉票啦！”
　　“今天的花我要送给最让人怜爱的五所雅人，白蛾冲啊！”
　　“李狗熊！狗熊哥威猛！虽然画风不同但效率惊人！”
　　“官书侨！官书侨！官书侨！所有人，听我号令，向完美的官影帝送花！”
　　“首次露脸的大骑士长是我的菜，赏之。”
　　“为白鸟大美人拉票，大家的花花都送给我们耿直的笨蛋美人白鸟吧~~~”


第434章 站队，舆论导向
　　贝希摩斯办公大楼。
　　哪怕到了世界末日，这个庞大的集团依旧井然有序的运转着。
　　恐慌只在天幕降临时持续了不到半天，一切就恢复正常。
　　甚至现在比平日里更加繁忙，无休。
　　稳定住人心的并不全是因为丰厚的福利，还有……希望。
　　世界末日的阴影下，集团的掌舵者实力强劲，坚如磐石，方向清晰。
　　动荡的时刻，明确的指令和任务能让惶惶不安的情绪消弭。
　　欣欣向荣的集团不可能把所有人导向死路。
　　死也要死在诺亚方舟上。
　　带着这种信念，大楼内上千名员工全身心投入其中，为挽回末日而战。
　　顶层办公室。
　　一场会议在先导片第二期播放结束十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晏靖淞定海神针般站在首席，语速快而稳定：
　　“……先导片首期播出时，贝希摩斯的策略是观察，收集，分析，我们需要足够的信息来锚定方向。
　　现在，第二期落幕，答案浮出水面。
　　贝希摩斯的选择是——破序之眼！
　　我很欣慰，在第二期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各部门不约而同提交了立场一致的研判报告，诸位切入的视角各异，论证精彩。
　　细节此处不再赘述。
　　根据结论，我直接提出几项核心要求：
　　既然这是众望所归的判断，那么贝希摩斯必须立即行动，我们要动用一切可调配的资源，将这场全民娱乐化推向更严肃理性的深层。
　　当前的论坛活动是最好的机会。
　　我要求专项小组在二十四小时内，拿下尽可能多的奖励名额与话语权高地。
　　官方渠道，民间舆论，线上阵地，线下渗透……所有需要沟通的环节，必须打通的关键节点，在我们确认阵营的那一刻起，就要以最快速度占领，巩固，扩大。
　　可以预见，此刻全球有无数组织也已做出抉择。
　　朋友，我们要争取。
　　敌人，我们要分化。
　　动摇者，我们要影响。
　　我们的选择与引导，本身就是一场战争，而战争，就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人类在十字路口的选择，贝希摩斯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要让我们的选择……成为未来的一部分。”
　　晏靖淞抬起眼扫视全场，一锤定音：
　　“各位，任务已清晰，现在，行动！”
　　世界的中心，一头正值巅峰的娱乐巨兽昂首咆哮，轰然启动。
　　.
　　天幕观测频道论坛。
　　刚刚结束第二期的前十多分钟，首页不出预料的被轻松，娱乐化的内容占据。
　　比如：
　　《哈哈哈R伯爵被踩表情包九宫格！速存！》
　　《魅魔凌乔战绩盘点，战术分析。》
　　《白鸟x凌凌相爱相杀CP向混剪！傲娇圣子x叛逆伪娘！》
　　《理性讨论：两大阵营颜值排位。》
　　……
　　转折出现在约莫半小时后。
　　一个个主题明确的帖子开始在嘻嘻哈哈的喧嚣中悄然崭露头角。
　　论坛首页的画风不知不觉悄然变化。
　　《毁灭骑士VS破序之眼：我们的选择可能迎来怎样的未来？》
　　《为什么大家都针对圣子白鸟？原来竟有这样的细节暴露出毁灭骑士阵营的黑暗之处……》
　　《深度剖析凌乔的隐藏实力：智慧与武力并存，他才是真正的破局关键！》
　　《从官书侨的公开言行与作品角色，透视其核心三观：他为何必然站在“毁灭”的对立面？》
　　《凌乔真实阵营之谜，多个细节已透露隐藏身份。》
　　《打破历史偏见：五所雅人为何不应该被否认？起底五所家族百年沉浮。》
　　《先导片中的谍战暗线？全网首发：他们的秘密联盟。》
　　《谜底写在谜面上，选择毁灭，便会带来毁灭。》
　　《红粉骷髅：圣子白鸟的完美外表下，那些致命的行为逻辑缺陷，为何“颜值正义”在生存抉择中是致命陷阱？》
　　《毁灭骑士实质为邪教的10大证据，深扒背后潜藏的扭曲三观。》
　　……
　　脆弱的歌舞升平迅速被撕裂。
　　短暂沉溺于逃避幻觉的人们心里一个咯噔。
　　轰。
　　巨石落地，幻想退场。
　　该直面现实了。
　　争论，分析，站队，动摇……
　　又是一天的时间飞速走过。
　　纪元之择先导片第三期播出倒计时：十分钟。
　　弹幕栏提前开启。
　　【来了！朋友们！】
　　【在论坛追分析帖追到凌晨四点。】
　　【那些显微镜的帖子太可怕了……我现在都背后发凉……】
　　【说真的，我对白鸟滤镜碎了，那些微表情分析说他根本没有正常人性……是真的吗？】
　　【当你开始怀疑，就是潜意识已经察觉不对劲了，今天睁大眼睛看细节吧。】
　　【毁灭骑士的宗教味儿太重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盲从领袖个人崇拜这套。】
　　【内核如果是反智和盲从，再华丽的包装也只是枷锁。】
　　【白鸟是圣子，不就是神明的儿子，类似于西方的耶稣？】
　　【那我要问了，他凭什么当‘神’？】
　　【神明是道德与自然的法则化身，不是长得好看会装逼就是。】
　　【一股子舶来品的一神教味儿，还搞排他性，我们这边自古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多在人心，在德行，不在某个特定的人身上。】
　　【如果一个阵营的领袖是白鸟这种……那我真的不敢把未来押上去。】
　　【一个靠脸统治的圣子，一群无脑附和的骑士，一个随时可能背刺的大骑士长，还有明显在演他们的凌乔……梦之队啊。】
　　【完蛋骑士（）】
　　【破序之眼对比之下无比正常。】
　　【之前不爽破序之眼有日本人，但昨天看到了五所雅人的背景科普帖，给我看内疚了。】
　　【原来是那个做慈善出名的五所家，久远的不说，疫情期间的捐款和援助直接上了新闻。】
　　【所以五所家在我们这边的深层次合作是有原因的……我再也不玩国籍梗了。】
　　【我承认我是白鸟的颜狗，但美色和性命，我还是分得清轻重。】
　　【虽然天天喊毁灭吧世界，但真看到选择权在手，我还是想抓住那条更靠谱的船。】
　　【三观不正的恶劣蠢美人欣赏一下得了。】
　　【昨天那个神帖大家看了没？论证凌乔，李麒安和大骑士长都是破序之眼埋在毁灭骑士的高层卧底！逻辑链巨完整！】
　　【已信六成。】
　　【先导片只是开胃菜，正片才是重头戏，我们还有时间慢慢看。】
　　【开始了开始了！】
　　【全员注目——！】
　　倒计时归零。
　　屏幕骤然暗下，又重新亮起。
　　第三期，开幕。


第435章 爱好世界和平
　　第三期的开头直接承接了第二期的结尾。
　　出现裂痕的纯白面具占据了整个画面。
　　那维持了两期，如同焊在五所雅人脸上的白瓷面具，此刻像一块碎裂融化的冰。
　　咔嚓，咔嚓。
　　冰层片片迸裂，在几秒内便彻底碎裂滑落。
　　面具下的人下意识紧闭了眼睛，长而密的白色睫羽如覆雪般低垂，下半张脸浸染着未干的血迹，红与白的对比惊心动魄。
　　像一尊被暴力损毁后又露出内里的名贵瓷器。
　　碎片彻底剥离。
　　明显被疾病折磨着的秀美青年带着茫然掀起眼帘。
　　一双剔透的，蕴含着冬日晨雾的灰眼睛，毫无遮掩地看向镜头……
　　不，看的并非镜头。
　　是那个挡在他身前，穿着裙子的纤细倔强的背影。
　　观众们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五所雅人的真容惊艳：
　　【卧槽哥们，长这样你挡什么脸？】
　　【病成这样，健康情况下可能更好看。】
　　【虽然病容憔悴，但是发青的黑眼圈更有风情，我的天。】
　　【破碎感的神……碎裂的不是面具，是我的心（捂）。】
　　【……这是，白化症？】
　　【刚说不沉迷美色就来考验了，啊哈哈，节目组你算计我？】
　　【目前每一个帅哥都没撞款，什么口味节目组都能给咱端上一口的样子……】
　　【哇这个看乔乔的眼神，啥意思？】
　　【英雄救我性命，小男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嘿嘿嘿嘿嘿……】
　　【坏了！凌乔这么一救，卧底身份会不会暴露？！白鸟那边刚取得信任啊！】
　　【狡猾的凌凌肯定有招。】
　　冲出来阻挡R伯爵杀招这件事，乔凌当时没想太多。
　　属于是身随心动。
　　王虫不可能容许自己的所有物在眼皮子底下被人伤害——哪怕莫比乌斯环里的只是不完整的幻影。
　　不完整的也是自己的。
　　天底下没有干瞪眼任由自己的宝贝被人砸烂的道理。
　　小虫子毫无半分犹豫便莽了上去。
　　BUT救人的这短短十多秒的过程里，足够他灵活的脑筋转几个来回。
　　不慌。
　　只是一场游戏。
　　乔凌回忆着刚才从白鸟那里打听到的这场游戏的主线任务：
　　想办法解除R伯爵的不死诅咒或杀死R伯爵。
　　心里大致有了应对策略。
　　R伯爵姿态诡异，关节咔哒作响地从地面缓缓撑起：
　　“你竟敢……”
　　随着狼狈的城堡主人的动作，四周凭空起了狂风，鬼哭狼嚎，乔凌感觉自己的裙子都要被从底下掀飞。
　　他忙牢牢按住裙角，大声打断R伯爵的话：
　　“伯爵大人！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杀了人，就永远不可能解除诅咒了！”
　　R伯爵向他迈近几步，阴影长长的笼罩过去，一副欲要直接掐死他的模样，喉咙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所以，你就把我踩在脚下？”
　　“因为只差一点！”
　　乔凌无比诚恳，带着天真的执拗：“只差一点，您所有的希望，所有解脱的可能，都会因为这一箭彻底毁灭！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永远被困在痛苦里，失去最后的机会！”
　　他胸口起伏，仰头直视伯爵那对因为愤怒而像哈士奇般的蓝眼睛，目光灼灼：
　　“仁慈又聪明的伯爵大人啊，信我一次……我知道让您解脱的方法。”
　　你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个屁！
　　R伯爵的情况都是我刚刚告诉你的！
　　骗子！骗子！骗子！
　　白鸟的目光越过R伯爵死死钉在乔凌脸上，气得心肝脾肺肾拧成一团，头发都打哆嗦。
　　乔凌现在没工夫搭理这只鸟，便全当没感觉到。
　　只一心一意的用哀求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看着R伯爵。
　　无形的虫肢在背后蠢蠢欲动。
　　如果R伯爵没能被说服，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弄他了。
　　R伯爵不知道是被雀斑少女的勇气打动，还是从那貌似柔弱的脸上看出了杀气。
　　总之，他果真识相的停下了危险的脚步。
　　R伯爵歪头思索，又回到了讲道理的绅士状态：
　　“就算如此……这些人冒犯我，毁坏我城堡财物的罪恶，必须得到惩罚！否则我的尊严何在？”
　　楼上的官书侨趴在栏杆上，很合时宜的悠然插话：
　　“尊敬的伯爵大人，我愿意用您珍贵的友谊戒指，为这些鲁莽的家伙交换一个宽恕的机会。”
　　所有人惊讶的向他看去。
　　“你确定要将它用在这件与你没有益处的事上……甚至连同你的敌人也一起赦免？”
　　R伯爵指了一下楼下的白袍骑士。
　　白袍骑士们的表情一时精彩纷呈，尤其是跟官书侨发生过冲突的那个。
　　这些年轻的骑士们下意识齐刷刷的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圣子白鸟。
　　他们觉得圣子大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定会为他们做些什么。
　　比如不屑的拒绝异教徒的施舍。
　　比如展示出神明的力量，拿回主动权。
　　又或者只是回给他们一个稳定军心的目光，安抚他们被羞辱的悲愤。
　　但白鸟对白袍骑士们的期盼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只留给他们一个高高在上，冷如冰霜的侧影。
　　而他们的敌人，卑鄙邪恶的异教徒毫不犹豫的回答：
　　“当然，请赦免所有人吧，我爱好世界和平。”
　　官书侨像个绝世大善人，明明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却又无比真挚。
　　他直接摘下那枚刚刚焐热的宝石扳指，向R伯爵抛去。
　　宝石扳指在半空中闪烁几秒，化成了一缕光，回到R伯爵身上。
　　R伯爵终于罢休：“好吧，道德高尚的朋友，如你所愿。”
　　观众们比官书侨本人更心疼这个道具：
　　【这里就用掉啦？！】
　　【真舍得啊，如果是我，这个道具我肯定用在自己身上。】
　　【这么管用！小看这个戒指了！】
　　【官书侨居然不趁火打劫，意外。】
　　【破序之眼的人表面看起来关系松散，其实很有团队精神，毁灭骑士全指望圣子白鸟，但圣子根本不鸟他们。】
　　【这个特写真是，我都有点为这些骑士心碎了。】
　　【白鸟不是很厉害吗，现在哑巴啦？】
　　【这种时候死盯着一个刚认识的‘女人’纠结人家骗没骗他，真是分不清重点，我看不起他。】
　　【颜粉也没办法给他说话了……（欲言又止）】
　　R伯爵彻底恢复理智。
　　他动作优雅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袍，重新看向乔凌：
　　“这位……小姐，你最好不是在欺骗我，你无法承受一个受苦了百年的苦命人的愤怒。”
　　“当然，我不会骗您。”
　　乔凌的目光和前面栏杆上露出半个脑袋的李狗熊对上，一下有点被呛住：
　　“……咳，嗯，伯爵大人，您为何不先回房间整理一下呢？我在半小时内会带着缓解您痛苦的方法去找您，我发誓。”
　　“好，半小时，我等你。”


第436章 差一点上当
　　R伯爵顺利被忽悠走。
　　四周呼啸的怪风和骤降的温度均在瞬间恢复正常。
　　骤然寂静，满目狼藉。
　　乔凌的事儿还没解决完，半口气没歇，直接把目光转到快速逼近的白鸟身上。
　　嚯，死鸟这脸色。
　　亏得还真忍到了R伯爵离场……
　　小虫子咬了咬后槽牙让自己忍住不要笑。
　　白鸟看起来已经有了很多阴暗揣测，不等乔凌开口，他便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竟敢骗我？你这个叛徒！骗子！”
　　前一秒还当着他的面说什么跟破序之眼势不两立，骗取他的信任。
　　下一秒就豁出命去救这只可笑的虫怪，甚至撒下更大的谎。
　　那该死的官书侨一定是跟这个骗子打配合。
　　刚才耍流氓的污蔑就是一个陷阱！
　　没想到，只是一个意外情况就让骗局暴露了吧！
　　可恶！可恨！
　　这个丑女人把我当成蠢货戏耍了！
　　我要让叛徒付出代价，悔不当初！
　　白鸟的手在半路化成勾爪，凶恶的往乔凌细瘦的脖子掐去。
　　掐死你！现在就掐死你！
　　乔凌好像根本没有注意白鸟的袭击，他只是飞速转过身，扑到五所雅人怀里。
　　哦，不是，是伸手探向五所雅人胸口。
　　五所雅人愣愣的抬手，跟乔凌的手交错而过。
　　一个小小的网兜被乔凌从他怀中提了出来：
　　“圣子大人，你看！”
　　网兜里，两只灰扑扑的老鼠蜷成一团，正随着晃动轻轻摇晃，显然陷入了昏睡。
　　李狗熊恰在此时利落翻上二楼，一个箭步拦在乔凌身前，气势十足的对白鸟低吼：
　　“吼！”
　　白鸟动作一顿，表情一呆，眉头紧皱：
　　“……什么鬼东西？”
　　乔凌推开狗熊王子，对白鸟仰起脸，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小孩子讨赏般的雀跃：
　　“圣子大人，快看呀，我把我们队友从这个异教徒身上抢回来了！”
　　弹幕为他兵行险着捏了一把汗：
　　【这样也行？】
　　【白鸟能信吗……都要直接暴起杀人了……】
　　【别人肯定不信，白鸟不好说（）】
　　【凌乔咋知道雅人身上带了耗子，蒙的吧？还是有我不知道的暗语互动？】
　　【艺高人胆大！】
　　乔凌把网兜捧得高高的，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见缝插针踩了蠢蠢欲动的李狗熊一脚。
　　一边去，别影响本王发挥。
　　李狗熊接到暗示，老老实实的看他表演。
　　“差一点，我的队友就要被连累杀死了，还好……还好我赶上了……”
　　乔凌压低声音，眼睛里像是有星星闪烁：
　　“圣子大人，这就是我被诅咒的队友们，不过人数还不齐。”
　　李狗熊配合的把夹在胳膊里的稻草人和扫把抖落在地：“嗷呜！”
　　“嘘——你不要吵！”
　　乔凌紧张兮兮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珠不安的瞟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别在这儿说了……走，我们离开这里，去远一点的房间。”
　　白鸟一动不动，眼神狐疑。
　　锋利得好像要把乔凌看穿。
　　长得再聪明，眼神再锋利。
　　脑子不好也白搭。
　　乔凌对白鸟探究的视线毫无压力。
　　死鸟。
　　能看的时候多看两眼，算本王大方赏你的。
　　早晚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吃了。
　　心里想着危险的事情，小虫子羞涩的抿嘴一笑，扭捏着蹭到白鸟身边：
　　“圣子大人……您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在看什么呀？”
　　又来了。
　　丑东西扭捏作态的毛病。
　　丑恶！做作！居心叵测！
　　难道当真以为我会被再次蒙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鸟心跳加速，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立即闭眼，深呼吸。
　　他的微表情被拿着教科书分析的观众们看得一清二楚：
　　【喂！这鸟也太容易动摇了！】
　　【不要求高了，能不能再多撑几个回合？】
　　【他咋一点儿也扛不住凌凌的攻势，我看凌凌的招儿也不新鲜啊，疑惑。】
　　【不如貂蝉钓吕布，白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这个背景音的心跳声是白鸟的心跳吗？他心跳加速个der啊？】
　　【我怀疑凌凌给他下降智药了。】
　　【一边说人家凌凌丑，一边凌凌笑一笑就看呆眼，为何？】
　　【我真的不懂了，不是说白鸟没人性吗，我看他男人的劣根性倒是蛮强的（尬笑）】
　　【这辈子没见过女人？】
　　一直看热闹的官书侨笑眯眯的加入对话：
　　“凌凌小姐，你们圣子怀疑你是叛徒呢，你难道没听见？”
　　乔凌大惊，瞬间瞪圆眼睛，怒目而视：“你胡说什么！”
　　“哈哈，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他刚才骂你叛徒，骗子，字字真心，比真金还真。”
　　“……才没有，你闭嘴！我不要跟你说话！”
　　乔凌露出受伤的表情，眼圈微红的看向白鸟，满是期待的求证：
　　“圣子……你不是那个意思的，对不对？”
　　白鸟不后悔自己刚才的态度，但被官书侨这么拿出来针对，他就很烦闷。
　　他突然开始怀疑官书侨是故意想让他误会丑东西。
　　局中局吗？
　　就是想借刀杀人，看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追随者痛下杀手？
　　这个进一步的推测让白鸟醍醐灌顶。
　　好阴险的虫怪！
　　差一点就要上当了！
　　他瞳孔地震的看着乔凌期待的目光，鼻子里嗯了一声。
　　乔凌夸张的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圣子大人可是神明化身，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误会我？”
　　官书侨托着腮，像个逗弄小姑娘的纨绔公子，语调慵懒：
　　“唉，凌凌小姐，你怎么对你们圣子这么死心塌地？就因为他生得好看？我也不差呢，不如早日弃暗投明，我保证破序之眼的待遇，比那没有人情味的毁灭骑士好得多。”
　　听闻此言，白鸟彻底悟了。
　　果然！
　　果然是反间计！


第437章 我心疼你
　　即使明知道官书侨是故意在挑衅，白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有恃无恐的杂种。
　　仗着规则的庇护，一而再，再而三的贴脸。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就不信真把你杀了，规则还真能淘汰我不成？
　　去死吧虫怪！
　　白鸟的指尖冒出杀气腾腾的光，这一次，他必须让油嘴滑舌的虫怪付出代价。
　　偷袭刚要出手，乔凌毫无察觉般扯了扯白鸟的袖子：
　　“走吧圣子大人，别理他们，时间紧张，我有重要的话要跟您说……”
　　光芒黯淡了一半。
　　走廊尽头，大骑士长的身影出现，远远行了一礼：“圣子大人，任务要紧。”
　　官书侨感觉到杀气，趁着这两句话的空隙，很自然的一个转身闪得没影了。
　　光芒失去攻击目标。
　　偷袭杀招胎死腹中，白鸟沉着脸，不甘不愿的迈开脚步。
　　乔凌眼珠子滴溜一转，哎哟一声，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嘶，膝盖好疼……”
　　“你，别挨我那么紧！”
　　白鸟手臂一僵，皱眉训斥，一眼瞥见乔凌膝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淤青正迅速蔓延成青紫色。
　　准备推开的动作收了回去。
　　胸中那股灼烧的怒火强行往下按了按。
　　看在，半个眼神也没多给那些虫怪的份上。
　　那就……听听她怎么解释。
　　随意试探出的结果让乔凌心中一动。
　　“请等一下。”
　　五所雅人被涌上来的鬼面武士簇拥着扶起，突然出声叫住了要离开的几人：
　　“这位凌凌小姐，请收下这个。”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那本厚皮书，放在一个鬼面武士手里，鬼面武士快步将厚皮书送到乔凌面前。
　　五所雅人喘息着，灰眸复杂的盯着乔凌，态度疏离：
　　“无论如何，破序之眼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我不愿……欠你们人情……咳咳……”
　　乔凌根本不正眼瞧他，接过厚皮书，还要翻个白眼：
　　“绑架我的队友在先，现在倒装起慷慨了？算你识相，省得我们圣子大人再去找你算账！”
　　说着，仰头崇拜的看着白鸟，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是吧，圣子大人~”
　　白鸟喉结微动：“……是。”
　　【笨笨的，很安心。】
　　【笨得可爱了，我重新怜爱。】
　　【凌凌得寸进尺这小劲，哎哟喂。】
　　【我们官书侨就这样一直给茶茶的凌凌小姐打配合……】
　　【我们雅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给凌凌小姐送道具。】
　　【我们大骑士长的眼力见也不遑多让。】
　　【我们狗熊王子仗着自己毛茸茸看不清楚表情，对笨蛋鸟怒目而视。】
　　【我们R伯爵才是真男人，发完脾气窝囊的走了，怪绅士呢。】
　　……
　　毁灭骑士集体移动到一间僻静无人的会客室。
　　两个白袍骑士守在门外，严防死守有人探听机密。
　　大骑士长给白鸟端了把椅子，放在最能突显气势的位置，白鸟落座。
　　乔凌和李狗熊犯人似的杵在白鸟面前。
　　李狗熊看白鸟很不顺眼，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干脆装成脑子有点问题的野兽。
　　白鸟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盘问乔凌：
　　“给我个合理解释，你为什么救那个异教徒？”
　　就等着你问我呢。
　　乔凌表情严肃了许多：“圣子大人，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的队友。”
　　他指向身侧那团毛茸茸的庞然大物：“这是丹尼。”
　　又指了指自己怀中的厚皮书：
　　“这是林哥。”
　　再将网兜轻轻放在地毯上，解开系口，两只刚刚苏醒的灰老鼠颤巍巍探出头来：“吱——”
　　“这是王哥和他的女儿小月。”
　　最后指向李狗熊肩上歪斜的稻草人和那根破旧的拖把：
　　“这位稻草人是我们的队长，沈哥，这是陈哥。”
　　乔凌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本来是八人小队，还有一个队友周姐姐，现在还没找到。”
　　白鸟不耐烦：“说什么废话……”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破玩意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圣子大人。”
　　乔凌截住了他的话头：
　　“我们八个都是忠诚的毁灭骑士追随者，就是因为我们对神明的忠诚，才会被天幕选择，有幸在先导片里和您相遇！
　　我……没什么本事，就是速度比较快，预感还算准，刚才我突然感知到了王哥他们的存在，和非常不妙的危险预警。”
　　“危险预警。”
　　“对。”
　　乔凌点头：“末日来临时，我就是靠着这个天赋活下来的，我信任它，许多次生死经验告诉我，我必须跟随我的直觉行动！”
　　白鸟不热的嘲讽：“哼，你的直觉就是让你没脑子的冲出去？”
　　“可是……如果那个异教徒被攻击，他一定会让我的队友当他的盾牌，一旦我的队友死了……我们就要落入下风了！这一点我确定！”
　　乔凌着急得舌头打结，很急迫的想要解释清楚。
　　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孩子老实。
　　白鸟的不耐渐平。
　　但他依旧不太满意：
　　“他们死就死了，哪怕全死了又如何，有什么重要的？你若不拦，那虫怪不死也重伤，现在还让他白捡回一条命。”
　　此言一出，除了乔凌脸色不变，其他人都瞳孔地震。
　　两只刚刚醒过来的老鼠父女默默抱在一起，缩在了狗熊王子的毛腿下。
　　【人言否？】
　　【啊？死就死了？】
　　【大哥你在说什么……】
　　【当着所有队友的面这么说吗，哇塞。】
　　【撤回笨的可爱的评价。】
　　【我不行了，怎么没人扇他。】
　　【被骗是真的活该。】
　　“你不明白吗？反正只要有我在，我们就不会输……”
　　白鸟浑然未觉四下的异样，还在侃侃而谈：
　　“这个游戏不管怎么发展，最后只要能杀死R伯爵就算赢，城堡的庇护拦得住别人，拦不住我，我完全可以随时杀死他，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行动，只是我想多观察一下局势……”
　　真实原因是白鸟想多向观众们展示一下自己崭新完美的皮囊。
　　确保自己出卖美色这件事达到最高的效益。
　　来都来了，必须得让那些肤浅的人类们多看一会儿。
　　多看一眼，便多一分着迷。
　　多一分着迷，便多一张心甘情愿的票。
　　构成他世界观的剧本逻辑就是这么写的。
　　白鸟无比确信。
　　乔凌忽然向前一步，眼眶微红，声情并茂的说：
　　“可是我心疼你啊，圣子大人。”
　　白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今天一直异常的心脏再次恶狠狠的撞了一下肋骨。
　　冲击力大得他微微含了一下胸。
　　“……心疼我，什么？”


第438章 定制杀猪盘
　　“我心疼您。”
　　乔凌揉了揉眼角，强行揉出了一点水光：
　　“您肩上承担着这么重的责任，心里装着独自扛下所有的决心，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可真的要杀死R伯爵，一定非常消耗您吧！为什么要一个人逞强呢？”
　　“你……”
　　血色瞳孔剧烈收缩。
　　白鸟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曾经，兰嫣也表达过类似的关怀，那个把他当做父亲敬爱的人类，常常在温柔的给他整理羽毛时小声絮语：
　　“父亲啊，我心疼您，您这样虚弱，让我对伤害您的一切都憎恨厌恶……我太没用了，什么也不能帮到您，父亲啊，原谅我……”
　　那些话语像温吞的水流。
　　他听着，觉得舒适，熨帖，因此愿意为那个听话温顺的孩子铺设一条通天大道，甚至不惜为她冒险闯入莫比乌斯环。
　　那是白鸟能给出的最接近重视的回馈。
　　现在出现了第二个对白鸟说【我心疼您】的人类。
　　奇怪。
　　为什么好像跟听到兰嫣的话时，产生出的是不一样的情绪？
　　哪里不同？
　　白鸟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乔凌的声音更低，更柔，更真：
　　“圣子大人，我不要理所当然地享用您的好。”
　　每说一句，他便向前一步。
　　“我想替您分担辛苦。”
　　一步。
　　“我想成为能让您欣赏的信徒。”
　　又一步。
　　“我想……”
　　他走到了白鸟身边，半蹲下去，虔诚的仰望：
　　“我想为您，真正地做一点贡献。”
　　大特写长久的定格。
　　观众先投降了：
　　【这谁顶得住？】
　　【白鸟的定制杀猪盘，有点东西。】
　　【小绿茶居然藏着大招。】
　　【白鸟完啦。】
　　【这要是以后知道自己被骗了，不得当场气死。】
　　【还挺期待，傻鸟会气哭吗？】
　　【表面上的影帝：官书侨。真正的影帝：凌凌小姐。】
　　乔凌这个姿态不是凭空表演出的。
　　那是他的虫眷们在他面前展示过的状态。
　　王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能打动王虫，就能打动万事万物。
　　小虫子从满满的爱意中摘下一点，穿戴在自己的伪装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毫无疑问他能靠这个诱拐到一切。
　　白鸟心口发闷。
　　他不知如何应对的移开视线：“……知道了。”
　　……
　　你知道个屁股蛋蛋。
　　李狗熊看似安静待在原地，实则气得走了一会儿，浑身的毛无声无息的炸起来，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狗熊团子。
　　狂翻白眼的熊眼睛无意中对上站在白鸟身后的大骑士长的视线。
　　犀利的狗熊视线突然一定。
　　等会。
　　等会等会。
　　这个站姿，这个气质，这个熟悉的感觉。
　　呔！李元雨！
　　别说挡着脸，化成灰他都能把从小带到大的弟弟给认出来！
　　老子找你找得变成狗熊了，你在这里穿得阴阳怪气玩什么Cosplay？
　　疑似元雨的大骑士长看着这头突然变得凶恶的狗熊，眉头一皱，若无其事的把脸扭开了。
　　大骑士长掏出个计时器看了看，出声提醒：
　　“圣子大人，凌凌小姐，距离承诺R伯爵的时限，还剩十五分钟。”
　　“对，不能浪费时间了！”
　　乔凌一下跳起来，虔诚柔弱的神色一扫而空：“我答应了R伯爵的解决办法还没找出来呢！”
　　白鸟顿时无语：“还说要给我分担，结果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也不算完全没有呢~”
　　小虫子狡黠的眨眨眼：“我有一些猜测，但是要从我队友们身上找出答案。”
　　说着快步走到长桌前，将厚皮书平放，翻开。
　　泛黄的扉页上，一行秀气的花体字静静卧在那里。
　　【卡罗尔】
　　这本厚皮书，原来是一个名为卡罗尔的女人的笔记本。
　　下一秒，书页无风自动。
　　林辉的装死时限宣告结束。
　　整本书在桌上哗啦啦狂翻，翻到空白页时，深色墨水字迹迫不及待的浮出纸面，笔迹潦草却热烈：
　　“凌凌小姐！是我亲爱的凌凌小姐吗？！”
　　“……”
　　乔凌被林辉幽了一默：“林哥，是我。”
　　林辉听得见外部的声音，知道现在情况复杂，时间紧急，所以没有废话，直接交换信息：
　　“我是一个叫卡罗尔的巫女的炼金术笔记，她十有八九就是诅咒伯爵的那个人。”
　　“笔记里没有提到怎么解除咒语，也可能提到了我看不懂，文字和符号太复杂了。”
　　“那个日本人看过所有内容，从我身上上撕走了几页纸，是除了那些炼金内容外，唯一的私人记录。”
　　“不过没事，我可以复制出来。”
　　墨水文字一行行浮现，一行行隐没，最后一口气涌出一堆鬼画符。
　　乔凌盯着花体字的洋文，跟读天书也差不多：“呃，谁帮忙翻译一下？”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白鸟若无其事的站在他右手边，两只老鼠灵活的爬到桌面上，狗熊王子的鼻息呼哧呼哧的喷在乔凌头顶。
　　大骑士长从左侧靠过来：“我看看。”
　　看了片刻，他咦了一声：
　　“安东尼，我亲爱的安东尼，毫无疑问，我爱上了他……他的头发像黄金，眼睛像宝石，皮肤像最柔软的白玫瑰。”
　　居然是关于爱情的文字。
　　大骑士长翻译着这些痴狂的句子，就像朗诵诗歌：
　　“我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折断死亡天使的翅膀。
　　我爱他，爱到将我拥有的一切都拱手献上。
　　可我拥有的太匮乏了。
　　此刻我才明白，我曾经不屑一顾的那些东西，原来有那样多的用处。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为了安东尼去发起战争，即使这会让我万劫不复。
　　追求爱情是不会有错的。
　　我问过月亮，月亮赞同了我，我便没有罪孽。
　　我的伯父老了，他的所有都属于我的兄弟。
　　我的兄弟孱弱，畸形，智力永远停留在三岁幼儿……
　　所以我的母亲会在背叛一切以后得到一切，操控一切。
　　这不公平。”
　　纸张上的字迹越到后面越癫狂。
　　林辉一比一复制了那些凌乱的划痕，混乱的涂抹。
　　大骑士长在最混乱的地方暂停了一会儿，才重新理出有用内容：
　　“安东尼，亲爱的安东尼——你是王子，你是国王，你是我的天使。
　　但我能力有限，拼尽全力，只能让你成为尊贵的伯爵。
　　伯爵，也是好的。
　　你会拥有最好的土地，最美的妻子，最忠诚的仆人。
　　没有人能命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爱你，我爱你……
　　你没有拒绝我的奉献，那就是接受了我的爱吧？
　　噢，安东尼。
　　我高兴到发狂。
　　即使你不让我亲吻你的嘴唇，那也没关系。
　　安东尼，安东尼，安东尼……
　　我要把你的名字写上一千次，一万次。”
　　大骑士长念完了。
　　众人看着那页密密麻麻的纸，那越到后面越癫狂的，重复的文字。
　　几百年了。
　　狂热的爱情温度，似乎还留在那一个个“安东尼”的笔画里。


第439章 线索串联
　　这页日记一下子串起了前两期杂乱的线索。
　　观众们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此前的任务提示里说找到队友很重要。
　　【哎哟喂，鸡皮疙瘩给我听出来了……】
　　【安东尼就是R伯爵吧？】
　　【我理一下，卡罗尔是个贵族小姐，疑似女巫，家庭成员有：年纪大的伯父，关系不好的母亲，弱智儿继承人兄弟，她在某个时期爱上了一个叫安东尼的帅哥，为爱走火入魔，决定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安东尼，但她啥也没有，所以就打算把别人的一切都抢给爱人？】
　　【如果R伯爵就是安东尼，说明卡罗尔的计划成功了，她让安东尼顶替了兄弟的身份地位……其他家人凶多吉少！】
　　【我知道了，糖果城堡里那个怪物才是真正的伯爵！】
　　【我去，对上了，她把真伯爵关在拼图里，用安东尼李代桃僵！】
　　【说给安东尼最美的老婆，指的是她自己吧？最忠诚的仆人是那个管家？】
　　【那不死诅咒啥情况？卡罗尔人呢？】
　　【R伯爵说的话里提都没提过她，我猜是早就死了。】
　　【伯爵说自己是城堡的囚徒，难不成他是被强制爱的受害者？】
　　【我阴暗揣测一下，实际情况可能是凤凰男勾引贵族小姐，登堂入室，没想到贵族小姐是强悍的病娇，勾引是勾引到了，但事态失控，最后虽然得到了一切，但也生不如死。】
　　【我嘞个恐怖恋爱脑！】
　　【厚皮书是卡罗尔的笔记，那其他队友，扫把，老鼠，稻草人，地毯……应该也都有故事线索。】
　　观众们在天幕外都能根据卡罗尔的文字想到这些推测，处于现场的乔凌想到的就更多。
　　“卡罗尔……”
　　乔凌若有所思的看向白鸟：
　　“圣子大人，你刚才在画廊走廊上观察的那幅油画，就是卡罗尔的肖像吧？”
　　天幕切入闪回片段。
　　白鸟认真凝视着面前一幅女性肖像画。
　　画上的女子身着一身黑色丧服，头戴黑纱，艳丽的五官在黑纱下隐隐绰绰，似笑非笑的看着作画的人。
　　油画显然有些年头了，表层的清漆已经发黄，开裂，黯淡无光。
　　它就那样安静的悬挂在一整墙历代主人的肖像末尾。
　　画面再次切换。
　　乔凌和白鸟一起站在画下，疑惑的询问：“这幅画有哪里不对么？”
　　白鸟回答：“我觉得她就是女巫。”
　　“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
　　他的解释被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打断。
　　闪回结束，切回现在。
　　乔凌追问白鸟：“当时没说完，所以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鸟勾起嘴角，似乎早就想好怎么说了，很流畅的解释：
　　“那些历代城堡主人的肖像画，每一幅都有相似的家族遗传特征，我从初代画像一路看下去，这个女人，是最后一幅。
　　如果她是某一代的继承人，她的身上却没有前面所有继承者统一佩戴的权利配饰……如果她不是继承人，她凭什么和其他主人挂在一起？”
　　而且从她之后，便再也没有新的画像了，倒是现任城堡主人R伯爵的画像一幅也找不到，这样想来，她一定有特殊之处，即便不是女巫，也是跟诅咒密切相关的人。”
　　嚯，有理有据。
　　【突然聪明一下怪不习惯的。】
　　【我以为白鸟就是站那儿耍帅呢……】
　　【居然有在思考的吗？！】
　　【原来是伏笔（干笑）】
　　乔凌赞同白鸟的推理：“您真厉害！”
　　“别吹捧我了，再看看别的。”白鸟故作矜持的催促。
　　李狗熊从后面不客气的挤上来，把脏兮兮的稻草人和扫把一起放在桌上。
　　当啷。
　　稻草人刚一接触到桌面，破旧的外套口袋里，便迫不及待的滑落出一个金属圆环。
　　圆环叮叮当当滚啊滚，被大老鼠的尾巴拦住，推到乔凌面前。
　　拈起来定睛一瞧，原来是一枚银质的戒指。
　　银面已发黑，款式朴素得近乎寒酸，戒指内圈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母，被岁月磨蚀了大半，勉强能辨认出。
　　＜ A & K ＞
　　很有可能是安东尼和卡罗尔的首字母缩写。
　　乔凌看着稻草人潦草的五官，硬是从那往下撇的嘴巴上看出憋屈。
　　再仔细观察观察稻草人的外套，尽管破破烂烂，损毁褪色，但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款式。
　　“这是男仆的衣服。”大骑士长指出了关键。
　　“队长，”乔凌轻声问稻草人：“你代表的是从前的安东尼？是你就动一动。”
　　稻草人浑身哗啦啦的抖动，兴奋得簌簌往下掉稻草渣。
　　“所以安东尼一开始是城堡里的仆人……”
　　小虫子看向扫把，有些好笑：“陈哥，你难不成是安东尼的工作伙伴，他是城堡里负责扫地的？”
　　哒！哒！哒！
　　扫把不言，只是用木柄用力敲击桌面。
　　乔凌会意，握住扫帚柄，抬起来仔细端详。
　　本来眼神就好，一看就看出问题：“……这是什么？”
　　扫把柄的顶端，有一小块木片微微凸起，带着被刻意遮掩的痕迹。
　　大骑士长的手握着一把匕首从旁侧伸过来：“撬开试试。”
　　乔凌接过来时，飞快抬眸看了大骑士长一眼。
　　看完马上收回了注意力，毫无异样的用刀尖撬起那片木片。
　　咔。
　　木片被拔出，露出一个镂空的细长空洞，里面躺着一枚小拇指粗的玻璃瓶，以及一张折成细条，边缘泛黄的纸条。
　　玻璃瓶内壁残留着些许暗色的粉末，绝大部分已经被倒空了。
　　乔凌展开纸条。
　　纸面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迹，笔锋熟悉，毫不犹豫：
　　＜ 放进汤里。＞
　　白鸟从他手中接过玻璃瓶，凑近瓶口嗅了嗅，嫌恶的皱眉：
　　“好臭，是毒药。”
　　【好像是卡罗尔的笔迹！】
　　【霸道贵族小姐爱上扫地的我。】
　　【我去，她联合男仆直接毒死全家了？】
　　【卡罗尔的颜控程度比我还离谱……】
　　【太疯了……】
　　【我还是觉得有隐情，好好的一个贵族小姐怎么会这么变态，只是恋爱脑不至于这么癫吧？】
　　【可能本来就疯，欧洲贵族喜欢近亲联姻，说不定她是近亲生子的产物。】
　　【合理，那个丑小孩还是蛮明显的。】


第440章 不用谢我
　　“吱吱吱——”
　　两只老鼠围观了这么久，终于大致搞清楚了情况。
　　父女二鼠不约而同回想起了被他们一开始忽略的重要线索。
　　大老鼠一爪打翻了手边的花瓶，清水漫过深色桌面。
　　小老鼠飞快蘸湿前爪，在光滑的深色桌面上涂涂画画。
　　先画出一个半圆。
　　不，是一个洞。
　　一个抽象的老鼠洞。
　　两只老鼠一起指了指那个半圆，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你的队友向你发起互动游戏：我画你猜。
　　乔凌一秒进入状态，严肃点头：“你们的老鼠洞，嗯嗯。”
　　小老鼠继续画。
　　它在洞口画了一道箭头，箭头指向另一侧的一座房子，房子又细又长，像个烟囱。
　　“高塔？”乔凌试探着问。
　　大老鼠点头，小老鼠继续期待的看着他，显然猜的答案还不够完整。
　　乔凌继续猜：“你们的老鼠洞……在高塔上？”
　　“吱！”
　　高山流水遇知音。
　　大小老鼠激动极了，在高塔边又指出一道箭头，再顺着箭头画了个大大的正方形。
　　画好后，二鼠一起扑到正方形中间疯狂抓挠，锐利的指甲嘎吱嘎吱的在实木桌面挠出凌乱的白印子。
　　乔凌越猜越顺：“高塔的房间墙壁，有很多指甲印？啊，那里像牢房是吗！”
　　是是是！
　　大小老鼠狂给他比大拇指。
　　但老鼠的手实在太小，看起来更像四颗毛茸茸的小拳头。
　　一场酣畅淋漓的你画我猜圆满结束，乔凌选手拿下满分。
　　接连在‘哑巴’队友们身上获得信息，小虫子成就感满满，抓紧时间看向李麒安：
　　“大狗熊，你呢，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大狗熊尴尬摇头。
　　他倒是想要有线索，但他变成狗熊这件事跟线索无关，纯粹是因为骂脏话被整了。
　　这跟谁说理去。
　　说出来一世英名都要毁于一旦。
　　“噢，没事。”
　　乔凌慈祥的拍了拍大笨熊的熊掌，宽恕了他的无知：“不知道就算了。”
　　“……”
　　李麒安心想：爷们儿要脸。
　　绞尽脑汁，汗流浃背的硬想了几秒，突然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劈开一道灵光。
　　“嗷！”
　　他赶快嗷嗷呜呜的比划手语。
　　手语专业的同时兼具抽象，乔凌看得眼花缭乱：“你说什么？”
　　大骑士长神奇的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刚才他发现，R伯爵的卧室里有最后一个队友的气息。”
　　乔凌十分惊喜：“那我更要去见R伯爵了！”
　　汇总了这么一番信息，十五分钟迅速见底，马上就到了和R伯爵约定见面的时间。
　　小虫子抬脚便走。
　　下一秒被白鸟拉着后衣领拖回原位：“你有解除诅咒的办法了吗你就去？”
　　“现在没有，不过希望很大。”
　　乔凌把厚皮书揣到手里，天真无畏：“我跟伯爵会上一会，说不定多讲几句话，就自然而然有转机了。”
　　“笨蛋！你不怕他发现你在骗他，直接杀了你？”
　　白鸟阴恻恻的恐吓。
　　乔凌信赖的望向他，语气理所当然：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是还有圣子大人你吗？我要是倒霉得真的当场死了，圣子大人也会为我报仇的对吧？”
　　“……”
　　白鸟没说话。
　　有点微妙的高兴，又有点微妙的焦躁。
　　停了几秒，才阴阳怪气的笑：“……呵呵，还是要指望我。”
　　“我会尽我所能，不沦落到给圣子添麻烦那一步的。”
　　乔凌昂首挺胸：“跟R伯爵私下会面代表我们毁灭骑士已经走在了破序之眼前面，我绝不会让异教徒抢走荣誉！”
　　白鸟定定的看着他，突然毫无预兆的俯身，伸手抓向乔凌青紫红肿的膝盖。
　　纤细的腿往后猛的退了一步，躲过了指腹的接触。
　　要干嘛？这死鸟！
　　指腹光芒的余韵在皮肤上掠过，淤青迅速褪色消散，无影无踪，不见一丝受过伤的痕迹。
　　噢，治伤。
　　乔凌尴尬的跺了跺脚：“哎呀，圣子大人……”
　　好险。
　　差点给白鸟一个飞踢。
　　他的闪躲在白鸟意料之外，不由难得尴尬起来，遂顾左右而言他：
　　“啧，你这只鞋子上的珍珠怎么没了？穿的什么破鞋子。”
　　小虫子这才发现鞋子上少了一颗对称的珍珠装饰，
　　“哎？真的没……”
　　“行了，不用谢我，别浪费时间了。”
　　白鸟绷着脸直起腰，把手背过去 捻了捻手指，自说自话：“我等你的贡献，凌凌。”
　　【凌凌~~~~】
　　【不用谢我，凌凌~~~~】
　　【给凌凌治伤~~~~】
　　【我等你，凌凌~~~~~】
　　【纯情的时候是真纯情，我要分裂了。】
　　【真是复杂的鸟性啊。】
　　乔凌扭头就跑。
　　跑了两步，突然刹住，对想要跟上来的李狗熊眨眨眼：
　　“丹尼，别担心我，别跟着我，也别闲着，要和队友们一起为毁灭骑士发光发热啊。”
　　咱们的第一根据地，那个丑兮兮的布娃娃，懂否？
　　原本有些焦躁的李狗熊意会到了暗示，四平八稳的点一点圆脑袋：
　　“嗷呜——”
　　迈出门跑了五六米，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是大骑士长跟了上来。
　　他温和解释道：“圣子大人让我护送你，凌凌小姐。”
　　乔凌脚步没停，甚至也没回头看大骑士长一眼，只是非常自然的把右手往后一伸。
　　五指招了招。
　　勾，勾，勾。
　　大骑士长莫名的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
　　呃，好像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这合理吗？
　　一个脑袋发热……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招展的指尖。
　　冰凉的手纤细柔软，力气却巨大无比，手刚挨上去，便迎来铁爪般一个反擒拿！
　　凌凌小姐利落的擒住他的手腕，将人整个往前一拽。
　　大骑士长被拖得一个趔趄。
　　眨眼之间，已至拐角。
　　砰。
　　他被那只纤细的手结结实实地按进了漆黑的墙角。
　　反作用力震得他脑内嗡鸣，面罩下的脸瞠目结舌。
　　黑暗里，凌凌小姐的双眼幽幽亮起……不是人类该有的光。
　　大骑士长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手已探向他的脸，不由分说，一把扯下了他的面罩。
　　“你……”
　　“嘘——”
　　凌凌小姐双手一左一右牢牢捧住他的脸，摆弄物品般往下拖了拖，凑近了，仔细端详。
　　冰凉的呼吸，像蛇，拂过他的眉骨。


第441章 真有本事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氛围，大骑士长忽然间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
　　不对，他本来也没有抵抗半点。
　　从那只手握住他的那一刻起，从他毫无挣扎地被拽进那个拐角起，从他整个人被按进冰凉的墙壁起……
　　他就已经是任人拿捏了。
　　一切原本应该在乎的东西正在光速远离他的大脑。
　　身份，伪装，任务，使命。
　　那些他花了无数个日夜精心编织，连神明都未能看穿的谎言。
　　全都不重要了。
　　他成为了一只被隔绝的单细胞生物。
　　没有情绪，没有思考，只剩下本能。
　　本能让他不自觉的站得更直，脖颈顺从地垂下去，任由那目光一寸寸从他皮肤上掠过。
　　好像被这么审视着，是他等待已久的场景似的。
　　薛定谔的猫屏住呼吸。
　　终于，在安静的审视中，凌凌小姐的脸贴了过来。
　　小动物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哧哧哧，发出很轻的，带着狡黠的笑声：
　　“真有本事啊……元雨哥。”
　　审判落地。
　　一切的感知回到了大骑士长的四肢手脚，血液重新开始流通，麻痹的大脑重新运转。
　　天啊。
　　他隐藏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的身份竟然暴露了！
　　伪装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掀开。
　　可……为什么他并不因此感到惊慌？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手指牢牢的探进柔软的头发，使那亲昵的接触多延长了好一会儿。
　　他是什么时候抬起手的？
　　他为什么抬起手？
　　他……
　　又一句夸赞伴着笑意紧随其后：
　　“我对你刮目相看。”
　　琳琳小姐的声音轻得像棉花糖，一丝一缕的把他整个脑袋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大骑士长才恢复运转的大脑重新变成了一团恍恍惚惚的浆糊。
　　还是白糖和面粉熬的浆糊。
　　很烫很甜，还很黏糊。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他用尽全力才让声带发出虚弱沙哑的的共鸣。
　　凌凌小姐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直接将嘴巴一噘，结结实实，不容反抗的他的侧脸来了一下。
　　啵儿一声脆响，像拔开香槟的塞子。
　　这个吻喜悦，孩子气，蛮不讲理。
　　“……先不说，我要迟到了。”
　　抒发完情绪，霸道的凌凌小姐单方面结束对话，利索的松开死机的元雨牌大骑士长，捡起掉在地上的厚皮书，头也不回继续往R伯爵卧室的方向冲去。
　　脚步声一下子远了。
　　元雨靠在墙角，慢慢滑坐到地上。
　　天崩地裂的沉思了一会儿。
　　观众被这一出惊天动地的发展惊掉眼球：
　　【？！】
　　【刚刚发生了什么？】
　　【啊？】
　　【等一下！等一下！】
　　【元雨哥？】
　　【干嘛了，那个拔罐的声音是我想的那个吗？】
　　【啵儿，我听到了啵儿！】
　　【啥啊，啥啊，啥意思，啥意思？！】
　　【这个时候又不给打光特写了？】
　　【元雨，哪个元雨？李元雨吗？李麒安家的那个李元雨？】
　　【我嘞个大草。】
　　【居然是那个元雨？！】
　　【离谱中透着合理……李狗熊兄弟俩，你们……】
　　【不是，有啥本事啊，刮目相看啥啊，突然夸一句就啵儿了？！】
　　【细说本事。】
　　【不给前情提要的吗，差评！】
　　【真CP原来在这里。】
　　【大瓜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平地一声雷。】
　　【我刚接受这是一个严肃的节目，结果你……】
　　【恶俗啊！（爱看）】
　　【我知道，我来说：真爱是最伟大的力量，家人们，投破序之眼！】
　　……
　　突然抓出一个元雨哥这件事让小虫子心情甚好。
　　谁能想到，莫比乌斯环里的元雨竟然叛逆到直接潜伏进毁灭骑士的最高层，披上马甲当上了正儿八经的大骑士长。
　　为什么确定元雨不是真心归顺？
　　因为小虫子十分笃定：元雨是个超级无敌大犟种。
　　如果说，当初用虫影形态故意恐吓元雨时，王虫对他的性格还不算特别了解，所以出现过错误判断。
　　那在元雨带着变异的身体伤痕累累的再次出现在王虫面前以后，王虫就真正全面的看到了这个人类灵魂的底色。
　　温温柔柔的犟，意志坚定的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是死也要死在南墙底下的脾气。
　　莫比乌斯环里的元雨，在迎来世界末日，又因自身的特殊而接触到一部分世界的真相时，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总归不是好宝宝的想法。
　　虽然不确定元雨具体谋划了什么，但乔凌猜也能猜个大概。
　　跟那些破碎的虫眷意志脱不开关系。
　　白鸟进莫比乌斯环这件事……
　　越看越像是古法逮麻雀。
　　用筷子支起一个簸箩，簸箩下撒点小米。
　　等时机差不多了，牵着筷子的那根线一收……唯一的疑问是：那根线握在谁的手里？
　　乔凌不确定地想——是握在莫比乌斯环里所有人类手里么？
　　所以才要大费周章地弄出个天幕？
　　如果白鸟的信仰因为天幕直播而被彻底切断，它会怎么样？
　　我又能因此得到什么？
　　比我原本期待的回报会更高，还是……超出预料？
　　.
　　揣着很多想法，乔凌踩点站在了R伯爵的卧室门口。
　　不等他叩门，沉重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昏暗的卧室里，只有几支烛台的照明，暗影摇曳。
　　一股熟透的苹果香扑面而来，甜腻，温暖，浓郁，像一头撞进了一座秋天的果园。
　　香气来自卧室的角落里用银质器皿堆着几座新鲜苹果塔。
　　很意外的香氛选择。
　　深吸一口气，嘴里都有苹果味了。
　　迈步跨入，房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一只不显眼的飞蛾和小小的蝎子呲溜一下跟着门缝溜进来，王虫的精神触须敏锐的抬起一个角。
　　哟，都来啦。
　　假装没发现两只小间谍，乔凌抱着厚皮书继续往里走，很有礼貌的小声打招呼：
　　“伯爵大人，我来赴约了，您在吗？”
　　无人应答，脚下一脚踩中了一团软绵绵的阻碍物。
　　“哎哟！”小虫子把脚收回来，往地上一瞧。
　　R伯爵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双手放在腹部，双目紧闭，一副遗容不安详的模样，呼吸和心跳几乎没有。
　　乔凌惊讶的蹲下来摇了摇R伯爵的肩膀，顺手把自己踩出来的脚印拍掉：
　　“你还好吗？伯爵大人？”


第442章 突然就不高兴了
　　问了句废话。
　　肉眼可见，R伯爵不太好。
　　那张俊美的脸上，原本红润的好气色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又晾干的纸，额前的金色碎发都被冷汗打湿。
　　眼皮下的眼珠在激烈转动，牙齿咬得很紧，脸上细小的青筋血管微微浮起，一突一突的跳。
　　像是困在梦魇里拼命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的人。
　　怪吓人哩。
　　【啊啊啊不要离这么近啊乔乔！我怕！】
　　【好帅，像死鬼。】
　　【跟我低血糖发作了的样子蛮像的。】
　　【之前他不是说头疼吗，疼得昏迷了可能？】
　　【看着好造孽啊，这个不死诅咒很折磨人了。】
　　【好惨。】
　　看清楚了R伯爵的状态后，乔凌心里沉了一下。
　　这不像不死诅咒的副作用，倒更像是……
　　一缕极细的精神丝线从指尖探出，指腹贴上R伯爵的太阳穴，精神丝线轻轻扎了进去。
　　只遇到了一点点轻微的阻碍……
　　耳边轰然炸开。
　　尖利的惨嚎，濒死的哀鸣，精神失常者的喋喋絮语。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万只破锣同时被敲响，一万个疯子同时发出尖叫，一万辆车同时持续不断的鸣笛。
　　那些声音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调子，不同的频率，反复嘶吼着同一个主题：
　　痛苦！痛苦！痛苦！
　　还有别的。
　　没有具体内容的怪声共振着，轰隆隆，轰隆隆，仿佛有人在深渊底部一遍一遍用头撞墙。
　　撞了亿万个日夜。
　　即使是王虫，也感到了针扎似的难受。
　　那根精神丝线在混乱的黑海里几乎被冲散，随时会被那些疯狂的声浪撕成碎片。
　　乔凌的表情沉了下去。
　　只是试探的精神丝线猛然加粗，太阳一样的闪爆在那片混乱的深处炸开。
　　绝对的光吞没了一切。
　　所有的痛苦在那道光里被碾成齑粉，像日出的朝阳驱散噩梦，像熊熊火焰烧尽荒草。
　　王虫强势的嘶鸣成为唯一的命令。
　　“呃……”
　　R伯爵双眼猛地睁开！
　　视线失焦着，瞳孔剧烈收缩，茫然寻找焦点，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最终平稳定格在乔凌脸上。
　　蔚蓝的海面倒映出乔凌小小的脸。
　　严肃的，几乎是生气的脸。
　　R伯爵沉默一秒，松开差点咬碎的牙关，呼吸带着血腥气，一切如常的笑了：“是你啊……”
　　“嗯，不然是谁。”
　　R伯爵维持着慵懒的调子，若无其事的偏了偏脸：“我以为你要迟到了。”
　　乔凌没接这句话，他只是伸出手，在R伯爵试图自己坐起来的时候，扶了一把。
　　然后他就站起身，退后两步，冷冷的看R伯爵优雅的整理身上衣袍，拂平褶皱，理好袖口，好像刚才那个在地板上痉挛的人不是他似的。
　　装。
　　“失礼了。”R伯爵轻飘飘的解释：“请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到，这只是我被诅咒以后的常态。”
　　“哦，是吗。”乔凌面无表情。
　　躲避着乔凌的视线，R伯爵往烛光更亮的方向走去：
　　“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说吧，你要怎么给我解除诅咒的痛苦？”
　　乔凌跟在他身后，死盯着他强作镇定的背影，语气冷得像淬过冰：
　　“我当然是已经有了办法才敢来见你。”
　　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有些怪异。
　　观众们不禁一头雾水：
　　【怎么感觉凌乔突然就不高兴了？】
　　【是吧，我也觉得，突然就让我怕怕的……气场好强。】
　　【凌乔为啥对R伯爵的态度一下子如此强硬？】
　　【R伯爵是不是有点心虚啊？】
　　【好怪，我也心虚了，凌乔这个眼神好凶……】
　　【M魂大爆发，我膝盖一软。】
　　【想喊主人，救命，我之前就觉得凌凌小姐很有当主人的天赋。】
　　【凌乔这么看着镜头，让我想起我犯过的一百个错误，我招！我都招！】
　　【R伯爵一整个躲躲闪闪。】
　　【我知道了，因为凌乔嫉恶如仇，从细节看出R伯爵是渣男！】
　　【感觉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R伯爵来到房间另一头，把自己扔进一张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
　　沙发很深，他陷进去，姿态松弛，像是在努力找回主动权：
　　“噢？什么办法？你最好不要欺骗我，敢愚弄我的人都死得很惨。”
　　乔凌慢慢走近他。
　　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射到旁边的墙上，一站一坐。
　　因为角度原因，乔凌的影子被变形放大，好似一尊从黑暗中凝聚成形的怪物，正缓缓逼近那个瑟缩在沙发里的，无处可逃的身影。
　　不知道的人，光看这个镜头语言，估计会以为乔凌才是城堡的主人。
　　分明是个外貌威慑力接近于无的少年，穿着裙子，纤细单薄，甚至还有一点乖巧。
　　偏偏凭空生出一种魔王似的压迫。
　　穿裙子的魔王在距离R伯爵两步外停下：
　　“就像医生开药前需要了解病人的情况，解除诅咒也要对症下药……说出详细办法前，我需要你对我坦白一些事情。”
　　“你能诚实的回答我吗，安东尼？”
　　那个名字毫无铺垫的落在空气里。
　　王虫失去了扮演的耐心，很突兀的推进着流程。
　　他不高兴。
　　不高兴到懒得维持那层柔软的，讨观众喜欢的皮。
　　但即使不高兴，懒得演，他还是站在这里。
　　还是问着该问的问题。
　　还是配合着这场观众视角里该有的对话。
　　对于那些历来毫无顾忌，肆意妄为的王虫前辈们来说，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是压抑天性，这是虫群的耻辱。
　　清楚这一点的眷属们心碎成混着血的渣渣。
　　R伯爵掏出绣着金线的手帕，擦了擦额上又渗出来的冷汗，克制不住的痛苦从呼吸里溢出来。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语气维持正常：
　　“安东尼啊……好久没听人这么叫我了。”
　　“你承认你是安东尼。”
　　“我承认。”
　　“那么，安东尼，说说你和卡罗尔的故事，从头到尾，完整的说一遍。”
　　王虫从手边的苹果塔上拿下一颗苹果，张口咬下一块。
　　咔哧咔哧。
　　苹果的汁水在齿间迸开，甜得发腻。
　　只有咀嚼这个动作，才能暂时让他躁动的情绪冷静一点。
　　多点耐心……多点耐心。
　　他对自己说。
　　不要为已经发生的事情难过。
　　要享受，享受这场建立在废墟里的重逢。


第443章 假伯爵的故事
　　安东尼和卡罗尔的故事，从一匹发疯的马开始。
　　那年安东尼十八岁，父母双亡的乡下小子，一路从北境的荒原徒步走来，投奔在哈特曼城堡混得还不错的管家叔父。
　　十多天的长途跋涉让他看起来与流浪汉无异。
　　头发蓬乱，胡子拉碴，原本灿烂的金发被尘土掩盖成灰突突的一团，黏腻地贴在头皮上，如同路边的杂草。
　　只有那双藏在乱发下的蓝眼睛还清澈着，像两颗被遗落在荒野的蓝宝石。
　　安东尼在哈特曼城堡的外围徘徊了很久。
　　他站在远处，眺望那座高大华丽的建筑，尖塔，拱窗，石墙上攀爬的常春藤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那光落在他身上，却只让他感觉自己像一条随时会被人一枪打死的野狗。
　　上帝见证。
　　如果他有任何办法，绝不想用这样一副面貌去投奔叔父。
　　他转身，朝不远处的一条溪流走去。
　　至少，得洗把脸，整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点。
　　就在他蹲在溪边，用冰凉的溪水拼命搓洗脸上泥垢的时候，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伴随着马蹄踩踏的震动，由远及近。
　　安东尼猛地抬头。
　　荒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狂奔而来。
　　前面那匹黑马完全陷入了失控，它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疯狂的甩头，蹬蹄，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
　　马背上的贵妇人摇摇欲坠，双手死死扯着缰绳，身体被甩得左右倾斜，随时都会被甩下马背。
　　后面那匹红马上，是一位更年轻的小姐。
　　她脸色惨白，慌乱地策马追赶，试图靠近那匹疯马，却怎么也无法接近。
　　安东尼没有多想，起身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他是家乡养马的一把好手，从小在马厩里长大，什么样的烈马都驯过，什么样的疯马都见过。
　　那些城里人见了会腿软的畜生，在他眼里，只是需要一点耐心的，受了惊的牲口。
　　他冲进疯马的奔跑路线，在那畜生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侧身一闪，双手牢牢攥住了缰绳！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把他的手臂扯脱臼。
　　但他没有松手，死死攥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后坠，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嘴里吼出一串粗野的乡下方言：
　　“吁！吁！停下！给老子停下！”
　　疯马嘶鸣着，挣扎着，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踢碎他的脑袋。
　　他继续吼，继续拽，把自己当成一坨拴马桩，死死钉在地上。
　　终于，那匹马停下了。
　　它喘着粗气，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马背上的贵妇人滑落下来，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后面的红马也赶到了，年轻的小姐跳下马，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扶住贵妇人：
　　“母亲！母亲您怎么样？！”
　　贵妇人只是摇头，喘着气，一个字也说不出。
　　年轻的小姐抬起头，看向这个救了母亲的陌生男人。
　　他浑身是泥，衣服破烂，一塌糊涂，手臂上还有被缰绳勒出的血痕。
　　但……
　　“小姐，夫人没事吧？”安东尼问。
　　卡罗尔直勾勾的盯着他：“……没事，谢谢你。”
　　.
　　很久以后安东尼才知道，那匹黑马会发疯，不是什么意外，是卡罗尔动的手脚。
　　她想让母亲死。
　　贵妇人虽然没有受重伤，但吓得不轻，回去以后便卧病在床，一连数月没能起身。
　　安东尼因为这个功劳被管家叔父勉强收留，成了城堡里最低等的打杂男仆。
　　管家叔父不喜欢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侄子，把他打发到厨房和马厩，干最脏最累的活，恨不得他第二天就自己滚蛋。
　　但安东尼不介意，比起乡下的苦日子，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每天都能喝到热乎乎的肉汤，还是真正放了肉骨头，熬得浓白的那种肉汤。
　　每天都能吃到新鲜干净的软面包，不像在家时，啃的是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麦饼子。
　　工作对他而言也不累，报酬还很丰厚。
　　喂马，劈柴，打扫，端茶倒水，都是他从小干惯了的活。
　　只有一点让他觉得奇怪。
　　他总感觉城堡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时时刻刻。
　　他走在走廊上，总觉得背后有目光。
　　他低头干活，总觉得有人从某个角落看着自己。
　　他夜里睡觉，总觉得黑暗里有谁在呼吸。
　　安东尼告诉自己：这是心理作用。
　　乡下人，不适应，想多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的确有人正对着一座精巧的娃娃屋，日复一日的偷看他。
　　看他劈柴，看他喂马，看他坐在厨房角落大口喝汤，看他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呼呼大睡。
　　看他。
　　只看着他。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卡罗尔小姐时常来找安东尼说话。
　　这在城堡里是很奇怪的事。
　　一个贵族小姐，为什么要和一个低等男仆说话？
　　但卡罗尔就是来，三天两头地来。
　　有时候是路过马厩，顺便问他马的情况，有时候是经过厨房，顺便问他饭菜合不合口味，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站在他干活的地方，跟他闲聊。
　　她问他家乡的事，问他一路走来的见闻，问他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他笨嘴拙舌，常常说错话，惹她发笑。
　　慢慢的，两个年轻人之间发展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开始在夜深人静时私会。
　　城堡后面有一片废弃的花园，荒草齐腰，月季疯长，那里没有人来，只有虫鸣，只有月光，只有他和她。
　　她教他认字。
　　他给她讲乡下的笑话。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并肩坐着。
　　他们还会通过扫把传递情话。
　　是的，扫把，他干活用的那把破扫把。
　　谁能想到扫把也能成为爱情的信使。
　　他把想说的话塞进扫把柄里，第二天就能在同样的地方找到她的回信。
　　那些信他很珍惜的藏在枕头底下，藏在胸口，藏在梦里。
　　慢慢的，他知道了她的很多事情。
　　卡罗尔小姐名义上是阿斯特雷伯爵的侄女，她的父亲是伯爵的亲弟弟，父亲死后，伯爵娶了弟弟的遗孀，也就是卡罗尔的母亲。
　　现任伯爵夫人，就是那天他救下的贵妇人。
　　城堡的继承人爱德华是卡罗尔同母异父的兄弟，生下来就先天残疾，智力只相当于婴儿。
　　卡罗尔告诉他，她在这里过得很不开心，她讨厌自己的亲人们，只有跟安东尼说话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安东尼思考了很久，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对卡罗尔说：
　　“我带你走。”
　　“我有一些积蓄，虽然不多，但够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可以干活，什么活都能干，不会让你吃苦的，我们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卡罗尔打断他，幸福的保证：
　　“安东尼，我有更好的安排。”


第444章 撞死你丫的
　　安东尼听不太懂卡罗尔的话。
　　但他信任她。
　　如果卡罗尔说有更好的安排，那就一定有。
　　他把母亲的银戒指拿出来，上面早已被他偷偷刻上字母： A & K 。
　　安东尼 & 卡罗尔。
　　他对着卡罗尔单膝下跪，拿出戒指，结结巴巴的求婚。
　　她流着泪笑了，看他笨拙的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
　　卡罗尔说：“我答应你，安东尼！你再等我两天，就两天。”
　　两天算什么？再等二十天，二百天，他都等得了！
　　那一夜，安东尼回到房间后，躺在狭小的床上兴奋得瞪眼到天亮。
　　可第二天，他在扫把柄里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情话……是一瓶毒药。
　　还有一张纸条：放进浓汤里。
　　后来的事，安东尼不愿意多想。
　　阿斯特雷伯爵死了，伯爵夫人死了，城堡里所有的仆人们一夜之间变得沉默，顺从，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卡罗尔站在大厅中央，穿着黑色的丧服，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尸体被抬走。
　　他恍恍惚惚的走进去，她转过头，看向他，喜悦的宣布：
　　“亲爱的安东尼，我的爱人，从今天起，你就是阿斯特雷伯爵！”
　　安东尼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着卡罗尔，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卡罗尔走向他，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他惊恐的退后一步。
　　“怎么了？我是卡罗尔，爱你的卡罗尔啊，难道因为我是女巫，所以你就不爱我了吗？”
　　安东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张嘴问的却是：“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偷看我是吗？”
　　卡罗尔温柔的回答：“从你救下我母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安东尼的爱情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他后悔求婚了。
　　他试图逃走。
　　第一次，被抓回来，关了一周。
　　第二次，被抓回来，关了一个月。
　　第三次，他跑出了城堡，跑进了森林，跑到了他能跑到的最远的地方。
　　还是被抓回来，关进了高塔，这回不知道要关多久。
　　如果他不妥协，那就是无期。
　　高塔的房间只比低等男仆的卧室大上一点，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天空和偶尔飞过的鸟。
　　每天晚上，耗子洞里的老鼠会偷偷溜出来，吃他剩下的面包屑。
　　安东尼陷入了绝望的情绪之中，每天的消遣变成了用指甲磨墙。
　　她爱我。
　　她真的爱我吗？
　　她爱的到底是我，还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安东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再也受不了了。
　　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用尽力气卸下了栏杆，爬上窗台看着下面遥远的地面。
　　他想：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结束了。
　　结束吧，死了就当赎罪。
　　他注定要当负心汉了。
　　胸口画了个十字，安东尼心情久违的愉快。
　　跳了。
　　没死成。
　　生死边缘中，他听见卡罗尔在癫狂的哭喊：
　　“你宁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好，好……那我让你永远也死不了！我的爱人，你会永远活着，永远痛苦，永远因为辜负我的爱而后悔……”
　　卡罗尔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魔力，在他身上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诅咒。
　　从那以后，安东尼活了三百年。
　　他接受了自己的伯爵身份。
　　他再也没见过她。
　　.
　　随着R伯爵的讲述收尾，回忆故事中的画面定格，转场。
　　重新回到了R伯爵的房间里。
　　乔凌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下了，就坐在R伯爵身旁，两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视觉效果非常和谐。
　　哪怕实际上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也没有面对面目光交汇，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般配。
　　就像……认真谈心的一对伴侣。
　　观众的情绪从回放画面里的安东尼和卡罗尔身上抽离，对这个画面产生疑惑：
　　【朋友们，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刚刚画面里的安东尼和R伯爵不像同一个人呢？】
　　【我也觉得，气质差别好大。】
　　【活了三百年以后跟回忆里的毛头小子肯定不一样了。】
　　【刚刚回忆结束的安东尼我觉得他其实还爱卡罗尔，但一转到R伯爵脸上，他看起来根本不会被卡罗尔摆布啊！】
　　【人的性格底色能有这么大的转变吗？】
　　【在回忆里磕了一把病娇控制狂和傻小子的爱情，R伯爵重新出来，脸还是那张脸，但，你谁？】
　　【单轮纸片人的话，卡罗尔这种强制爱选手蛮带劲的，管你这啊那的，强扭的瓜又甜又解渴（现实里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报警！）】
　　【她就是后面没绷住，突然一个大变脸，把安东尼吓尿了，要是维持徐徐图之的风格，不会这么收场。】
　　【可能演累了不想演了，赌一把真爱能接受她的一切黑暗面。】
　　【她家人太惨了，也没对她有多不好，不至于被她这么对待吧。】
　　【系个颠婆。】
　　【R伯爵跟这个故事的违和感有点强，我怀疑他说谎了。】
　　【故事里安东尼是个完美受害者啊，对自己不利的一句不展开多说，你们信吗？】
　　【很典型的避重就轻，赌一把他没完全说实话。】
　　【跟了。】
　　……
　　“这就是你要听的故事。”
　　R伯爵讲完故事，状态恢复许多，嘴唇重新有了血色，态度也更倨傲了：
　　“怎么样，可以根据这个来开药了么……医生。”
　　乔凌的视线则落在R伯爵脚下的地毯上。
　　能看出这块区域铺着的是一块波斯风格的地毯，图案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
　　属于他这个小队最后一个队友的气息从地毯上传来。
　　非人的视力能看清地毯上所有的图案，色彩，花纹。
　　还有血渍。
　　大片大片浸透织物的的深褐色血渍。
　　按照出血量来看，这块地毯也可以说是一块裹尸布。
　　手里的厚皮书在轻轻的撞小虫子的手指。
　　翻开一看，林辉急切的冒出几行夸张大字提醒：
　　“警惕！”
　　“这孙子没说实话！”
　　“把自己说得那么好，扯淡！”
　　要不说社会人不好骗呢。
　　在场最投入游戏的竟然是林辉，笑。
　　乔凌把书合上了，决定先按部就班的演完这场戏：“很精彩的故事，伯爵，你的口才不错。”
　　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膝盖靠上R伯爵的膝盖，撞了撞。
　　R伯爵的故作冷淡被这一下撞得稀碎。
　　他立即看向那条肆无忌惮贴上来的腿。
　　白裙子堆叠在沙发边缘，流苏摇晃，光滑的小膝盖理所当然的贴着他的，大腿在裙底隐隐绰绰。
　　有些暧昧了。
　　R伯爵舔了舔嘴角，勉强压着快乐的情绪和蠢蠢欲动的手，疑惑的抬起眼。
　　乔凌目光如炬的瞪着他。
　　砰！
　　牛犊子似的，一脑门把他撞翻了。
　　“渣男！”


第445章 铁棺
　　一个头槌，一声渣男。
　　被仰面撞翻的R伯爵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头上的血就像开了水龙头似的潺潺涌出。
　　如有神功护体的乔凌屁事没有，小狗似的甩甩脑袋，面不改色的站起来。
　　扎个马步。
　　“走开，别挡路！”
　　双臂发力，连R伯爵带沙发一起掀走。
　　两米长的沙发哐当一声被掀到了半米开外，五指山似的把R伯爵压在了底下。
　　真正的勇士从不回头看爆炸。
　　他看也没看那个方向一眼，弯腰抓住地上那块地毯，扯床单似的一抖，一卷，扛着就跑。
　　动作行云流水，眼花缭乱，等人反应过来，乔凌已经一脚踢飞了卧室大门，狂奔而出。
　　一脸血的R伯爵人仰马翻的从沙发底下爬出，对这个残忍凶手的背影伸出手：
　　“你……竟敢……”
　　弹幕从这石破天惊的突袭中回过神：
　　【R伯爵第二次被凌凌小姐制裁！】
　　【响亮的好头！】
　　【果然，凌乔也觉得R伯爵在说谎。】
　　【没懂，抢地毯干啥？】
　　【地毯就是最后一个队友啊！前面预告里出现过画面的地毯！】
　　【武力值好高，就这么把R伯爵撞得头破血流，自己面不改色，恐怖如斯！】
　　【有点鲁莽了，这会被规则惩罚的吧？前面R伯爵说攻击他对他无礼的都会被城堡攻击。】
　　【可是前面乔乔把他推倒，好像没啥事？】
　　【推倒和现在不是一个量级吧……】
　　【干就完了！】
　　……
　　守在门口的大骑士长元雨被那扇呼啸而来的门板吓了一跳。
　　他侧身利索的躲开，下一秒，乔凌风一般从他身边卷过，连声吆喝：
　　“走走走！”
　　元雨快速往大开的门洞里看了一眼。
　　R伯爵满脸是血的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狼狈又狰狞，像在发疯边缘的恶魔。
　　狼狈的恶魔没有急着追出来，只是阴森森的站在原地，与他短暂惊鸿一瞥。
　　接着，地动山摇。
　　由于城堡主人受到了威胁生命的攻击，城堡，活过来了。
　　四周的墙壁迅速龟裂，地上的石砖像血肉一样溢出脓血，天花板垂下无数黑色的头发似的藤蔓，见人就缠。
　　元雨拔腿跟上乔凌，一刀砍断一大片向乔凌缠去的藤蔓：
　　“发生什么了，他伤害你了吗？”
　　乔凌憋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攻击R伯爵之后的违规惩罚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显形：
　　四周的空气在他的感官中陡然变得沉重，像无形的大山压上他的脊背，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硫酸，从喉咙一路烧到肺里。
　　体感温度也骤降，刺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进皮肤，钻进骨头，一点点戳他的骨头缝。
　　很不爽的感觉。
　　但还好。
　　王虫不呼吸也没事。
　　当务之急，是要完成自己小队的汇合任务……
　　想必全部队友正式集结，他们这队的支线才算完成。
　　这么想着，李狗熊的咆哮从不远处呈波浪状摇晃的楼梯传来。
　　李狗熊怀里揣着那个从拼图里带出来的布娃娃，脑袋上顶着老鼠父女，稻草人背在背上，扫把当做武器，整只熊负重前行，横冲直撞的向下狂奔。
　　身后，一群拿着砍刀的骷髅叮铃哐啷的追。
　　看到同样在逃窜的乔凌，熊眼一亮：“吼————”
　　乔凌一指楼下大门的方向：“外面集合！”
　　.
　　画面切换。
　　另一头。
　　乔凌去见R伯爵之后，白鸟这边并没有闲着。
　　他要去干点正事。
　　比如，找一找虫怪们的麻烦。
　　既然那本厚皮书里被撕去了几页纸，说明那些狡猾的虫怪肯定也掌握了不少消息，说不定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他可不能让虫怪的阵营有能赢的可能性。
　　这么想着，白鸟抛下其他人，杀气腾腾的追着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的气息而去。
　　还真让他猜对了。
　　表面不怎么和睦的白蛾小队和毒蝎小队两个队长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夜色沉沉。
　　花园深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剩几缕惨白的光漏下来，落在一片荒芜已久的土地上。
　　鬼面武士们挥舞着铁锹，在荒地的一角掘地三尺。
　　已经有两具尸体在过程里被挖了出来，排排放在一边的空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整体环境的原因，两具尸体虽然估计死了有个大几百年，却没有腐败成一滩烂泥白骨。
　　只是皮肉干瘪灰暗了一点，衣服，头发都完好，依稀能看出生前样貌。
　　一男一女，中等年纪，没有外伤。
　　官书侨提着个煤油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做出判断：
　　“看来这就是上一任伯爵和伯爵夫人了。”
　　五所雅人撑着手杖，没有再戴面具。
　　月光下，他惨白的样子看起来比地上的两具尸体鬼气还足，声音也带着点虚无缥缈的味道：
　　“的确是中毒而死。”
　　当啷。
　　不远处，持续挖掘的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那个选手俯下身，用手拨开泥土，露出一角黑色的金属，他当即振臂高呼：
　　“过来一下，都来挖这里！”
　　所有正在挖掘的人闻讯而来，全力集火这个地方。
　　很快，那个完整的金属物体被抬了出来。
　　是一口黑色铁棺。
　　窄窄的，长长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躺进去的形状。
　　铁棺表面缠满了锁链，粗重的铁链一圈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锁链的末端挂着十几把形态各异的锁，每一把都锈迹斑斑。
　　十几把锁，十几条锁链。
　　这是有多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月光恰好在这时破开云层，落下一道清辉，照亮了棺材上的图案。
　　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起来像是用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非常粗劣，大小不一，深深浅浅地布满了整个棺面。
　　那些符文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息，任何人第一眼看到，都会本能的觉得：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用处。
　　“嚯。”
　　官书侨弯腰摸了一下铁棺表面，捏住一把铁锁：“这阵仗……”
　　手下一个用力，铁锁在他掌心变形崩断，从铁链上脱落。
　　那条锁链哗啦一下松脱了些许，软绵绵垂落。
　　所有人都紧紧盯住了棺材，觉得可能会有连锁反应。
　　但铁棺静静的躺在那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罗尔，痴情的卡罗尔。”
　　官书侨唏嘘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退开几步：“劳烦大家，把这玩意撬开。”


第446章 打劫
　　【我靠，棺材里是卡罗尔？】
　　【这个地方不是之前插着稻草人的地方吗？】
　　【对啊，安东尼的稻草人……底下埋着卡罗尔的棺材！】
　　【……好阴。】
　　【前任伯爵夫妻连棺材都不给，就随便埋啊？惨。】
　　【看不明白了，卡罗尔到底是不是疯女人？】
　　【这个棺材跟封印僵尸一样，是有多怕她诈尸复仇……】
　　【R伯爵要是真的想死，就不会这么防备吧？】
　　【说不定伯爵不是怕卡罗尔出来杀他，而是怕又被疯婆娘缠上呢？】
　　【我平衡猜测一下，卡罗尔可能确实是个疯女人，同时安东尼也不像自述里那么无辜，全员恶人。】
　　【赞同，伯爵的回忆就算说了谎，也是真假参半，关于卡罗尔的一些描述估计是真的。】
　　【看R伯爵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也不像一心求死的样子，我看他活得挺高兴的。】
　　【自恋的NPD！错误都是别人的，自己啥错没有。】
　　【要真的活的很痛苦，哪里有心情打扮，跟个珠宝架子似的。】
　　【对哦，出场三次，换了三套衣服了，不说还不觉得好笑。】
　　【发现没，他还一个劲看凌凌的腿，色胚。】
　　【细节了，兄弟。】
　　铁棺上的锁链一层层被拆下。
　　很快最后几圈缠绕在棺身上的桎梏都被卸下到地面，众人用铁锹插入铁棺材那狭小无比的缝隙，叮叮当当的敲打。
　　火花四溅。
　　终于，缝隙被撬得更大，足以让更多撬棍上阵。
　　那些被关注的谜团似乎都要随着棺材的开启重见天日。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下方黑漆漆的花园照的如同白昼。
　　抬头看去。
　　白鸟从城堡高层的一扇窗户一跃而出，背后骤然展开一对羽翼幻影，洁白得刺眼，宽大得惊人，像两片由光织成的披风。
　　比月亮还亮好几倍。
　　悬浮在半空，圣光普照，宛如神明下凡。
　　也像一个天使造型的水晶吊灯。
　　白鸟在万众瞩目下缓缓降落，脚尖轻轻点地，羽翼的幻影在身后慢慢收拢。
　　神圣得跟别人不成一个画风。
　　他高傲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微微勾起。
　　也不说话，抬手就冲着地面挥去。
　　铁棺材和两具尸体凌空而起。
　　“不好，他要抢劫！”
　　两个小队的成员瞬间回神，第一反应是发起攻击。
　　白鸟这时候鸡贼起来，晓得钻一钻规则漏洞。
　　他不还手。
　　自己专注抢劫，对于袭击到自己身上的武器视而不见。
　　唰！唰！
　　几枚苦无刺中他的肩膀，直接穿透过去。
　　衣服破了，露出底下受损的皮肉，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白鸟抖了抖袖子，对这点小伤无所吊谓，只是得意洋洋的看过去。
　　【违规！违规！违规！】
　　三个巨大的黄黑感叹号标识凭空出现。
　　那两个成功攻击了白鸟的选手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原地消失，被规则淘汰出局。
　　“……”
　　其他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胜立刻骄。
　　白鸟一只手控着那口铁棺，一只手控着那两具尸体嚣张大笑：
　　“哈哈哈，没用的蠢货！你们也配赢我？”
　　喂喂。
　　这样看起来太得意忘形了，有损形象啊！
　　观众一方面被白鸟华丽的美色所迷，一方面又因为他的言行风格捂脸：
　　【咋一得意就这么欠抽呢？】
　　【跟谁学的这种反派画风……】
　　【笑起来的声音像邪恶海鸥。】
　　【嚣张一下我就为他担心，有种随时会被打脸的风险。】
　　【不然先彻底赢了再嘲笑对手行不行。】
　　【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的表情我笑死了，跟我一样。】
　　【无语jpg】
　　观众们担忧得不无道理。
　　半场开香槟这种事，向来容易出岔子。
　　白鸟还没来得及把笑声收尾，整座城堡连带周边的土地突然天崩地裂！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城堡墙壁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花园里的泥土像波浪一样翻涌。
　　白鸟脚下一歪：“？”
　　背后的古堡墙壁上，原本安静攀附着的爬山虎突然有了动静，变成了发疯的绿蛇，开始无差别袭击。
　　几十根，上百根枝条，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瞬间扑过来缠住了白鸟的四肢。
　　白鸟刚要挣扎，就被暴力一甩，狠狠砸向地面。
　　他的注意力瞬间分散，光顾着稳住站姿，原本控制着的棺材和尸体失去依托，重重摔落在地。
　　“什么鬼东西，该死！”
　　白鸟撕碎藤蔓，脸色铁青。
　　此刻所有靠近城堡的活物，全都被疯狂的爬山虎视作敌人。
　　跑得慢的，被藤蔓缠住脚踝倒吊起来到处砸。
　　试图反抗的，则陀螺似的被追着满花园抽打。
　　白鸟准备远离时又挨了几下偷袭，觉得丢了面子，直接来了火气。
　　找死的玩意！
　　他也不管原本的目的了，手中烧起熊熊烈火，一团一团往墙壁上砸。
　　火焰撞上藤蔓，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烧焦的枝叶簌簌往下掉。
　　植物没有痛觉也没有智商，面对攻击毫无反应，不怕死的继续向白鸟缠绕。
　　而在那些疯狂的藤蔓枝叶下，一只细小的蝎子灵活的找了处位置，紧紧攀附着。
　　它放弃了一切行动，只是把自己藏在叶片阴影里，尾针翘起。
　　那条藤蔓兜头往白鸟脸上拍去。
　　同时还有十多条藤蔓也这样拍去。
　　白鸟浑身爆发出刺目的光焰，一把抓住快要甩到自己脸上的枝条，暴躁的往后一扯！
　　小小的蝎子在他掌心碎成肉泥，尾针刺破了白鸟的皮肤。
　　白鸟浑然不觉。
　　盘踞了数百年的古老爬藤植物，在他的巨力之下，被一点点从古老的墙壁上撕扯下来。
　　吸盘脱离墙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脆弱的古墙跟着爬藤植物的吸盘一起落下砖块墙皮，垮塌了好大一片。
　　最粗的根系开始松动。
　　白鸟的翅翼再次展开，凌空而起，将那条藤蔓一圈圈缠在手上。
　　再次用力撕扯。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把爬山虎连根拔起，才好消气的样子。
　　轰隆隆。
　　深深的根系在土壤中彻底松脱，连带周围的土地也一起开裂。
　　那些被强行拔出来的根钻出土壤，蠕动爬行，整个花园更是乱成一团。


第447章 蝎毒
　　一片混乱中，官书侨和五所雅人这两个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了花园外。
　　二人稳稳当当站在一截矮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片疯狂的战场。
　　和其他人的狼狈相比，他们衣角都没乱一下，并肩而立，气氛和谐。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在断壁残垣上投下两道修长的轮廓，一个风流倜傥，一个瘦削病弱，潇洒得好似两个正在拍摄电影特写的侠客。
　　也不知道病歪歪还拄着拐的五所雅人是怎么完成优雅的爬墙过程的。
　　官书侨神态专注，饶有兴趣的紧紧盯着半空中对爬山虎撒气的白鸟。
　　圣子大人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了，翅翼乱扇，光焰乱喷，像个被树枝缠住的风筝。
　　突然，官书侨扼腕感叹：“啊呀，我的小蝎子。”
　　五所雅人的视线收回来，开始确认他的状态，是在等什么生效，也是在确认什么不会生效。
　　足足等了十秒。
　　十秒过去，答案得出，没有得到任何警告的官书侨很狡猾的弯起桃花眼：
　　“我不算攻击他，他也不算攻击我，他被毒蝎扎伤这事……都怪爬山虎，是吧雅人君？”
　　“说的是呢，官桑。”
　　一只白色的飞蛾从城堡里飞出，悄然钻回五所雅人的皮肉，城堡里实时的信息通过飞蛾的回忆传到了他的脑海。
　　五所雅人表情一动，压不住期待的将视线移到了城堡大门处，脚步下意识移了移：
　　“是那位凌凌小姐……”
　　官书侨讨厌他的反应，不冷不热的嗤笑：“雅人君，你的语气，很恶心。”
　　“我体谅你时好时坏的精神状态，官桑。”五所雅人大度的回答。
　　“啧。”
　　不等官书侨再说点什么，城堡大门轰然洞开，三道身影冲杀而出。
　　为首的那个穿着白裙子，裙摆在疾奔中飞扬，肩上扛着一卷巨大的地毯，像带着战利品凯旋的猎人。
　　是可爱的‘凌凌小姐’。
　　乔凌身后，狗熊王子和白袍大骑士长如两尊护法金刚，横扫千军，那些追在后面的骷髅怪被他们打得七零八落，骨头渣子溅了一地。
　　还有些顽强的白骨刚迈出城堡的大门，就烟消云散，失去了实体。
　　乔凌把扛着的地毯往空地上一抛，顺手把其余非人形队友都撂了上去。
　　“全体都有，我们小队已到齐！”
　　屏幕上唰唰唰定格在那堆非人物体上，一个个人影开始在那堆物体上显出半透明的形态。
　　震撼特效骤然炸开。
　　金光闪闪的大字浮现在屏幕上。
　　【毁灭骑士·叛逆者小队】
　　.
　　观众们终于得以见到第四支队伍的庐山真面目：
　　【叛逆者小队？再直白一点，就是二五仔小队吧？】
　　【意思是，这是个会主动背叛的队伍！】
　　【我觉得，是因为有凌乔这种等级的大卧底，其他人都会被策反的意思！】
　　【官书侨那招下毒太有水平，不知道是针对哪方面的毒？】
　　【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的关系到底咋样？损友？】
　　【面不和，心不知道和不和（）】
　　【白鸟看起来状态还很正常，没啥中毒反应。】
　　【他往凌凌这边看了！】
　　【哟哟哟，看到凌凌就不打了，白鸟真的被凌凌小姐拿捏了，默哀……】
　　……
　　光芒渐渐散去。
　　林辉的身形率先从厚皮书中挣脱出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眼镜在变形过程中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本来就高度近视，现在光线昏暗，简直成了睁眼瞎：
　　“我去，我变回来了？”
　　他茫然的伸手在空气中摸了摸，被乔凌一把提溜起来：
　　“没事吧，林哥？”
　　林辉认得他的声音，眯着眼睛，凑近细看。
　　这回总算看清楚了乔凌的新造型，忍不住咧嘴一笑，语调上下起伏：
　　“没事……凌凌小姐，我没事！”
　　乔凌也笑：“经纪人，严肃点，上电视呢。”
　　旁边其他人陆续变回人样。
　　沈之意从稻草人的躯壳中剥离，陈锋从扫把里滚出来，一大一小两只老鼠在光芒中拉伸，变形，最后变回了王家父女。
　　周婉从地毯上挣扎着坐起来，吸着气揉了揉太阳穴。
　　解除了变形咒的众人都有些晕头转向，一时做不得声。
　　毕竟当了那么久的非人物体，突然变回人形，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只有李麒安一个人没变。
　　大狗熊依然维持着毛茸茸的熊样，站在一群刚恢复人形的人类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乔凌走过去，有些担忧的踮起脚尖摸了摸熊脑壳，看着那张毛茸茸的熊脸：
　　“你怎么变不回来了？是我漏了什么线索吗？”
　　李麒安心虚的摇头装傻。
　　乔凌盯着他看了两秒，看出他有些不知原因的羞愧。
　　难道变成大狗熊跟游戏本身没有什么关系？
　　除了变不回来人样，倒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哎哟！”
　　一阵狂风裹挟着落叶，差点吹起乔凌的裙摆，他眼疾手快的伸手按住，避免了走光危机：“……”
　　白鸟呼扇着大翅膀，带着一身藤蔓叶片的碎屑，将其他人视作无物，亮闪闪的落在了乔凌面前。
　　乔凌看了看白鸟，又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混乱。
　　远远的，官书侨冲他招了招手。
　　看见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站在一起，一些不妙的回忆涌上心头，王虫登时便咯噔一下。
　　咯噔后转念一想。
　　莫比乌斯环里的官书侨不至于非要跟五所雅人较劲？毕竟情况不同。
　　那没事了。
　　小虫子目光闪躲的重新看回白鸟：“怎么了，圣子大人？”
　　白鸟漂亮的脸上脸色很臭，红眼珠子在乔凌身上上下一扫，蹦出四个字：
　　“你流血了。”
　　“是吗，我没受伤呀……”
　　话音未落，白鸟的手指直接探过来擦了一下他的额头，擦下来一点血迹，速度快得乔凌没躲开。
　　他竖着那根沾血的手指，凶恶的看向大骑士长，语气很差的训斥：
　　“怎么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大骑士长还没说话，白鸟又骂：“你也是个废物！我要惩罚你！”
　　在白鸟看来，他让大骑士长去看顾一下自己的信徒，就必须让这个丑女孩毫发无伤的回来。
　　毫！发！无！伤！
　　很难做到吗？！
　　把神明的旨意当成什么了？
　　一股子邪火在身体里燃烧，让白鸟的情绪表达相当直白。


第448章 怎么会一点也无？
　　乔凌为他的反应感到诧异。
　　一会儿不见，这只鸟的脑子怎么更有病了似的？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小虫子对背后的李狗熊和林辉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得远点，自己伸手去拽白鸟的袖子：
　　“圣子大人，不要责怪大骑士长，我确实没有受伤。”
　　袖子带着手腕被他拉下来，视线立即瞄到了白鸟手上沾染着的，除了植物汁液的脏污，还有一些可疑的甲壳碎片。
　　鼻尖一嗅。
　　嗯？
　　是蝎毒。
　　乔凌马上意识到了原因，铁钳似的钳住白鸟的手，很是心疼的去扑打他掌心，把那些罪证全部抹除：
　　“圣子大人，您才是真的受伤了！您看看您的手！”
　　白鸟的注意力终于被拉回来，视线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落在乔凌脸上。
　　他的手被当成宝贝似的紧紧抓着，这个傻乎乎的信徒低着头，对着他的掌心轻轻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
　　饱满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冷冷的呼吸拂过他有些麻木的掌心，终于让他觉察到一种迟来的刺痛。
　　“神明不会受伤……”白鸟说。
　　“您骗人，我都看见伤口了。”
　　乔凌靠得很近，下巴都贴在了他的手指边缘，从白鸟的看去，像是宽大修长的大手托住了这张巴掌小脸。
　　一个晃神。
　　平平无奇的丑陋小脸在眼里闪了闪，隐隐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神明也要折服的美丽光彩，矛盾的从那并不出奇的五官上散发出来，把白鸟照耀得头晕目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揭开了一角帷幕，露出了帷幕后面不该被看见的真相。
　　他手指收紧，真正托着了乔凌的下巴。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湿漉漉的和他对视，映着他的倒影。
　　指腹传来孱弱的手感，软得像丝绸裹着水，像月光凝成的脂膏，像熟透的软柿子，掐一下就会碎裂似的脆弱。
　　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触碰而已……只是触碰一个人类而已。
　　他又不是没有触碰过别人？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
　　白鸟在混乱的情绪里，怔怔的张开巨大的翅翼，铺天盖地的包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神圣高傲，神经兮兮的圣子大人，先是捏着凌凌小姐的下巴不放，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翅膀把凌凌小姐包到了自己怀里。
　　好一个流氓！
　　四周城堡的嗡鸣声像雷一般炸起。
　　R伯爵的愤怒毫无预兆的升级，扩散到了城堡外围，众人脚下的土地全部化为了腐烂的血肉。
　　乔凌只觉得自己被巨力一拢，双脚离地，径直往前扑进了白鸟臂膀，脸撞上坚韧饱满的胸膛，带着温度的布料贴上他的脸颊。
　　生理性的厌恶让王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第一反应是：
　　淦。
　　管他什么这啊那的。
　　不演了，现在就是把这死鸟的喉咙掐断，撕碎他胸膛的最好时机。
　　受死吧！
　　游戏结束了！
　　虫瞳在王虫的怒火下显形，獠牙从唇间探出，尖锐，致命，虫肢的虚影蠢蠢欲动，即将穿透那具该死的鸟身。
　　砰砰，砰砰，砰砰。
　　元雨的那半颗世界之心，在只隔了一层血肉的地方再次苏醒。
　　它又在说话，断断续续的，这次有了明确的内容指示。
　　＜乔乔……别急，让他亲手把心挖出来献给你……＞
　　＜让他心甘情愿把我还给你……＞
　　王虫的獠牙收回去，舔了舔牙齿尖尖。
　　让白鸟心甘情愿的把心脏挖给自己？
　　这是元雨哥希望自己做到的？
　　好难啊。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耳朵贴在白鸟的胸膛上，再仔细去听。
　　＜他会对你下跪，我会让他对你下跪……他要为曾经的傲慢无礼付出代价。＞
　　＜比死亡还痛苦，比毁灭还绝望，他应该被你惩罚……＞
　　＜乔乔……乔乔……接受我的礼物，接受，接受，接受……＞
　　那些话语执拗的一遍一遍重复。
　　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从那颗破碎的心脏里牵出来，缠绕在王虫的意识上，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半颗世界之心里，全是元雨对王虫偏执又虔诚的爱。
　　王虫好像明白了元雨的意思。
　　挺坏啊，元雨哥。
　　如果元雨哥想让白鸟吃那样的苦头的话……
　　王虫心情诡异的蹭了蹭脸颊下的胸口。
　　白鸟把自己的少女信徒牢牢箍在怀里，感受到这个小动作后，更是理智全无。
　　他双臂用力，把人整个往上一抛，变做了拦腰抱住的状态，整个头往那秀气平坦的怀中一埋，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个怀抱……
　　贫瘠得可怜，没有一点人类成熟女人应该有的饱满，在人类的审美里，是寒酸的，没有性魅力的标志。
　　他埋在里面，能感觉到那些硌人的骨头，能感觉到那缺乏起伏的曲线，能感觉到那寥寥几处软肉下的坚硬骨架。
　　她凭什么？
　　发育不良的寒酸丑女，连炮灰都当不上的角色，凭什么让我感觉到渴求和快乐？
　　我疯了吗？
　　白鸟的双眼愈发猩红，满腹疑惑和恐惧。
　　恐惧什么？不知道。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莫名的情绪淹没到溺水，这太古怪。
　　一定有问题，一定是……
　　这个丑东西对自己动了手脚！
　　.
　　艹。
　　乔凌尖叫一声，揪住白鸟的头发往后扯：“你离我远点！”
　　白鸟没有痛觉似的，任凭乔凌扯他的头发，继续牛皮糖似的埋着，翅膀还收得更紧了一点，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岿然不动。
　　真是，一点胸都没有啊……
　　白鸟很悲伤。
　　他是十分喜欢胸脯的。
　　柔软，饱满，能把整个人陷进去的胸脯，能给他回归到万物起点的安全感。
　　当初兰嫣第一次拥抱白鸟时，白鸟就确认自己无法拒绝这种怀抱的诱惑。
　　甚至白鸟自己也有大胸脯，无论是鸟形，还是人形。
　　但他现在却想把自己融化在一块平板上。
　　天啊，荒唐。
　　怎么会一点也无？
　　.
　　外面的吵闹更大了，有很多东西在试图攻击他。
　　很烦。
　　地上黏黏腻腻的血肉弄脏了他的鞋子。
　　恼火。
　　白鸟浑身爆发出冲击性的能量，将周围嘈杂的一切都推远。
　　然后他抱着怀里那个还在挣扎的小东西，悬浮而起，直接飞到了半空。
　　巨大的翅膀展开，他强行埋胸的姿势，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雀斑少女被强盗拦腰抱住，挣扎踢打，小腿在空中乱蹬，白鸟整个人贴着少女的胸口，脸埋在怀里看不见，只有手背上浮出的一条条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气。
　　画面像是一幅希腊油画。
　　《耍流氓的宙斯》


第449章 他真恶心
　　观众们被这一出发展惊得一口瓜噎在嗓子眼：
　　【我嘞个大傻鸟，你要干啥！？】
　　【官书侨给他下的是正经的毒么？】
　　【埋胸啥意思？】
　　【好啦，白鸟这回真的成流氓啦！】
　　【有个问题，这鸟能飞之前出场的时候干嘛让人扛着？泥巴地不能自己飞过去？】
　　【不说还把这事儿给忘了……这鸟真的各方面都迷惑得让我扶额……】
　　【他不会真的爱上凌凌小姐了吧？不敢相信！】
　　【白鸟这样的人懂什么叫爱？】
　　【他不懂什么叫爱，但懂怎么揩油！】
　　【长成这样真牛逼，耍流氓都像在搞艺术……】
　　【应该还是因为官书侨的毒蝎作祟，这个毒大概是能迷惑神智，放大情绪。】
　　【干嘛这么曲折，要我我就直接毒死丫。】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两个人影在半空中纠缠成一个荒诞唯美的构图。
　　地面，官书侨脸上一直若有似无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显露出神经质的底色，让人看了后背发凉。
　　他好像要把旁边的五所雅人生吞活剥了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杂毛蛾子，你的蛾毒起的作用这么下流吗？”
　　原来，那只小小的毒蝎，体内集合了两种毒素。
　　这是他们早就谋划好的配合，为了确保攻击的最大化，五所雅人向官书侨提供了高浓度的白蛾鳞粉。
　　当毒蝎被白鸟愤怒地碾碎的那一刻，混合的蝎毒和蛾毒便通过被刺破的伤口，进入了白鸟的身体，在那神明的血液里流淌。
　　再衰弱的神明，也是神明。
　　毒是不可能直接毒死白鸟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个。
　　但毒可以影响白鸟的状态，可以削弱白鸟的能力，这就足够了。
　　而官书侨确认，白鸟现在让人瞠目结舌的流氓行径，和自己本身的蝎毒无关。
　　五所雅人表情僵硬的紧紧咬住嘴唇，定定看着半空中的白鸟，脊背都在微微颤抖。
　　费了很大的力气，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虚弱声音回答：
　　“不入流的是这个圣子，被挑动的负面情绪竟然是，这方面的事情……”
　　精神毒素放大的，是负面情绪。
　　愤怒，恐惧，贪婪，嫉妒，怨恨，这些都是负面情绪。
　　正常被毒素影响的人，会变得更加暴躁，更加易怒，更加疯狂，会攻击，会破坏，会毁灭。
　　但白鸟。
　　白鸟被放大的是欲望和占有，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低级原始的冲动。
　　“他真恶心……”五所雅人气得开始咳血。
　　.
　　另一头，李麒安发出无能怒吼。
　　艹啊，这个流氓强盗！
　　他只恨自己动作太慢，没能在白鸟起飞前扑过去，把那对碍眼的鸡翅膀撕成碎片。
　　只恨自己现在还是一副熊样，行动笨拙，反应迟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混蛋带着乔凌飞到半空。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转身的功夫，眨眨眼睛，就全是这种应接不暇的破事。
　　奶奶个熊。
　　暴怒状态下，他的理智倒是很清醒，一把扛起差点被地面吞噬的林辉，一边冲向了大骑士长：“吼————”
　　熊突猛进。
　　一座熊山把凌乱中的大骑士长怼飞两步。
　　大骑士长踉跄着站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头怪熊张牙舞爪地对着自己咆哮。
　　熊掌乱挥，熊嘴乱吼，整头熊处于一种随时要暴走的边缘状态。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都怪你！都怪你给这个邪教头子当狗腿，李元雨！）
　　大骑士长听不懂狗熊的怪叫。
　　他也没法从那一身厚实的熊皮遮挡下，看出自家老哥的庐山真面目。
　　但他能大概猜出，这头怪熊在埋怨他。
　　他也很不高兴白鸟的行为，即使他没有明确自己为什么这么不高兴的立场。
　　可能……因为被凌凌小姐给了莫名其妙的一个亲吻后，他便把凌凌小姐看做对自己很特殊的存在吧。
　　李麒安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嗷嗷嗷嗷！（快做点什么，李元雨，把你嫂子弄回来！）”
　　熊掌在空中胡乱比划，手势里有通用的手语，也有乱七八糟混在一起，正常人根本看不懂的暗语。
　　从熊掌混乱的比划里，大骑士长突然看出了一个熟悉的手势，顿时一愣。
　　这头熊比划的不全是通用手语，还有几个李家兄弟独创的手势暗语，只有他和李麒安知道是什么意思。
　　尽管因为熊掌限制，导致看起来有些变形，但也足够让他如遭雷击。
　　大骑士长简直不敢相信。
　　“……哥？”
　　“吼——（是你老哥我！）”
　　大骑士长倒抽一口冷气，语气一转：“行了，冷静点大狗熊！”
　　兄弟相认，画面一点也不感人。
　　不过李麒安这时候也不知道，此元雨非彼元雨，飞机失事的那个倒霉弟弟并不是眼前身份特殊的大骑士长。
　　世界早乱套了，弟弟和弟弟傻傻分不清楚。
　　白袍骑士们在混乱中回到了大骑士长身边。
　　他们衣袍凌乱，气息不稳，浑身沾满了黏腻的血肉，一群人站在那儿，茫然的抬头望着半空中那幅荒诞的画面。
　　“亚当大人！圣子怎么了？！”
　　“圣子这是在做什么？”
　　“亚当大人，R伯爵疯了，现在怎么办？”
　　白袍骑士们一头雾水的同时，又对眼前这种明晃晃的当众流氓行径感到愕然。
　　像是被雷劈了，又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原本对白鸟摇摇欲坠的敬畏，现在更是没有了扎根的土壤。
　　好吧，其实从踏上城堡的土地开始，那种敬畏就持续性的在松动。
　　尤其是白鸟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们死就死了，哪怕全死了又如何？
　　那句话里的冷漠白袍骑士们听得清清楚楚。
　　唇亡齿寒。
　　这个词他们以前只是读过，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那一刻，他们体会到了。
　　如果那些普通的毁灭骑士成员，在圣子眼里是“死就死了”的东西，那他们呢？他们在圣子眼里，又算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也是“死了就死了”的一员。
　　没有一点特殊性。
　　甚至他们的反应，他们的想法，他们的感受，对于白鸟圣子来说也是完全无所谓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白袍骑士们看白鸟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第450章 去筑巢了！
　　白袍骑士们原本对于信仰的神明就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
　　这一点，从圣城里那些没有面目的神明塑像就可以看出，空白的脸，模糊的轮廓，都是刻意为之的留白，是为了容纳一切想象而留下的空间。
　　如今，大部分的毁灭骑士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狂热信徒。
　　最狂热的那一批创立了毁灭骑士，建立了圣城，划分了信徒的阶级高低。
　　他们在混乱的末日战争中燃烧自己，一个接一个的化为灰烬。
　　元老骑士团的成员，如今只存活下了亚当大骑士长一个。
　　次等狂热的那一批，走上了歧路，他们借着信仰满足自己的欲望，为非作歹，乌烟瘴气，早已被圣城的骑士们视为内部异端，驱逐的驱逐，清洗的清洗。
　　更多正常的追随者，是无法做到那种狂热的。
　　他们只是选择了否认十五魔神，只是选择了站在对立面，只是因为“反对什么”而聚集到一起。
　　与其说是信仰神，不如说是信仰一个概念。
　　一个“不是十五魔神”的概念，一个“与邪恶对立”的概念。
　　这个概念很抽象，很模糊，很美好。
　　它可以容纳一切美好的想象，可以包容一切理想的投射，它是一张白纸，每个人都可以在上面画出自己想要的信仰。
　　正义，救赎，希望，未来……什么都可以，只要那是他们相信的东西。
　　然后白鸟降临了。
　　神明有了具体的模样……和他们在白纸上画的东西，大相径庭！
　　抽象的东西一旦具体得这么彻底，便容易成为一种巨大的打击。
　　呃，偶像塌房？
　　就是这个词。
　　塌得稀碎，塌得彻底，塌得让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他们原本对于十五魔神的否认，也因此开始恍惚起来。
　　如果信仰的这个神明是这个德行，那他们反对的那个，就一定是错的吗？
　　如果这边的“圣”是这个样子，那那边的“魔”，就一定比这更糟糕吗？
　　信仰在摇摇欲坠。
　　.
　　大骑士长的目光在这些年轻骑士茫然的脸上扫过。
　　时机，差不多了。
　　那只流氓鸟能做初一，他就能做十五。
　　大骑士长在骑士们期盼的注视下沉痛的开口：“其实我……感知到了神明的启示，可我……不敢说，我怕那只是我的偏见妄想。”
　　“亚当大人！”有骑士立刻上前一步：“您说！”
　　“我们信任您的智慧，亚当大人！”另一个骑士也附和道，急切得失去分寸。
　　更多声音涌上来。
　　“请指引我们方向吧！”
　　“如果您也不说话，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亚当大人，请告诉我们！”
　　大骑士长抬起头，望向天上的白鸟，像是在压抑什么巨大的情绪：
　　“神明说……伪神正在蛊惑我们。”
　　.
　　天空。
　　乔凌的十指狠狠揪住白鸟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扯。
　　柔软的发丝在他指间绷紧，坚固的十分坚固，也有不少在他的蛮力下寸寸断裂，可那该死的鸟脸还是黏在他胸口。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恶心得小虫子龇牙咧嘴。
　　他羞愤地肘击白鸟的天灵盖。
　　“你清醒点！再贴着我，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凶猛的力道足以把一个普通人砸到脑浆迸裂，足以让一头野兽头骨粉碎。
　　但白鸟，有着很抗揍的神明躯壳。
　　白鸟听不清他说什么。
　　乔凌的怒骂在他耳边成了一串悦耳的音符，高低起伏，婉转悠扬。
　　被肘击的天灵盖是伴奏的鼓点，邦邦邦，节奏刚好。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在挣扎，那些动作反而让他抱得更紧。
　　对于贫乳的感伤逐渐淡去。
　　鸟性占据了全部的理智，贴着这贫瘠的胸口，白鸟想要筑巢。
　　噢，是的，他想带着怀里的收藏品回到安全的鸟窝。
　　一个宽阔的，结构完美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窝。
　　他会用最漂亮舒适的材料去搭建，搭建到最高最远的山巅树梢，风雨吹打不到，敌人寻找不了。
　　要用最柔软的羽毛当成垫子。
　　就是翅膀上最里面那一层绒毛，贴着皮肤的那一层，又轻又暖，最适合做窝，他要一根一根拔下来，铺成一个厚厚的，软软的，能把整个人陷进去的垫子。
　　而那些最闪亮的黄金珠宝，要用来点缀，绕着巢的边缘，一圈一圈地嵌进去，让整个巢都发光。
　　怀里这个收藏品……得藏在鸟窝最深的地方，谁都找不到，谁也碰不到。
　　只有我能。
　　白鸟想着想着，突然从平坦的胸口抬起脸去观察乔凌。
　　凌凌的眼睛瞪大了，在认真的看他。
　　是在看他吧？是的，是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
　　凌凌的嘴巴一直在动，可能是在关心他，问他累不累，问他疼不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抱着她。
　　一定是这些，不然为什么一直说个不停？
　　凌凌的手依赖的揪着他的头发，揪得好紧，胆子真小，吓坏了吧。
　　白鸟笑了。
　　笑得和他平时的笑都不一样，剥离了狗憎人厌的东西，是一种纯真到傻气的笑。
　　乔凌被这个笑惊得手下一松，声音都劈了叉：“你这死鸟……”
　　“凌凌——”白鸟的红眼睛化作两颗桃心。
　　想藏起来。
　　走，走，走！
　　他抱着怀里的人，翅膀用力一振，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风声呼啸，穿透云层。
　　地面的混乱越来越远，一切都被远远抛在下面，白鸟感受着风吹过翅膀的感觉，豪情万丈。
　　去筑巢了，去筑巢了！
　　去……
　　刺拉拉！
　　空气中凭空出现一层电网。
　　金色的电光在夜色中骤然亮起，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在白鸟飞到一定高度后猛然显形！
　　白鸟来不及反应，抱着乔凌一头撞了上去。
　　轰——电光炸裂！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两道身影。
　　一虫一鸟，在这一刻简直要被电出原型。
　　白鸟的身形在空中僵直，像一颗被击落的流星，拖着金色的尾焰，向地面直直坠去。
　　乔凌：“……”
　　画面定格。
　　一行字缓缓浮现：
　　【先导片第三期·完】


第451章 烦上加烦
　　【先导片第三期·完】
　　【先导片第四期将于明天同一时间播出，完结篇敬请期待！】
　　【温馨提示：《纪元之择》线上观测论坛精华帖活动首批获奖名单已在论坛首页进行公示，节目组神秘大礼包派送中！应广大观众要求，本活动延长为长期活动，目前持续进行时，马上把你对节目的观察、分析、热爱与吐槽，尽情发挥在论坛中吧！】
　　.
　　天幕卡点之刁钻，观众们已经从一开始的痛苦转为了适应。
　　不是不痛，是痛习惯了（拭泪）。
　　所有画面熄灭的瞬间，天幕下同步响起了走流程的齐声哀叹。
　　“唉呀！”
　　“又这么卡剧情！”
　　“第三期怎么就这么完了？！”
　　“就不能再多放两分钟吗！”
　　哀叹声此起彼伏，也就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掏出了手机。
　　没办法。
　　虽然第三期的结尾也是让人不上不下，抓心挠肝，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进节目组质问。
　　但好在下一期也不需要等待太久。
　　一个晚上而已。
　　一个晚上，正好去论坛畅聊一番！
　　等在论坛聊了个爽，骂了个够，嗑了个昏天黑地，也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就有新的一期。
　　完美闭环。
　　今天，全球人民冲入论坛最关心的首要问题，只有一个：精华帖活动的获奖详情。
　　以及那个被吊足了胃口的‘节目组神秘大礼包’到底是什么？
　　论坛首页，置顶的红色大字赫然在目：
　　《首批精华帖获奖名单公示｜点击查看你是否榜上有名｜神秘大礼包派送中》
　　点进去，密密麻麻的列表扑面而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满满当当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定睛一看，列表上方的红色小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首批获奖人数：3000人。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卧槽，这么多人！？”
　　等看到后面的IP分区说明后，对于人数的惊叹又慢慢收了回去。
　　在全球十几亿的观众数量级下，三千人还是少得可怜了。
　　那些觉得自己有中奖希望的人们心中忐忑，埋着头用最快的速度，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一个一个寻找自己的ID。
　　“找到了吗？”
　　“没，你呢？”
　　“还在找，这名单也太长了……”
　　“别急别急，慢慢看……”
　　“啊啊啊啊啊！我中了，有我，我中了！”
　　新的帖子开始在论坛首页疯狂刷屏：
　　《本人已确认中奖，在线直播，坐等神秘大礼包！》
　　《有图有真相，中了！》
　　《理性讨论：三千人中奖，你身边有人中了吗？》
　　《哭死，我明明写了那么好的帖子为什么没中……》
　　《单纯砸钱刷热帖这条路行不通，本人已尝试，劝退。》
　　《获奖热帖技术总结，下次一定。》
　　……
　　三千个中奖者里，百分之八十是专业选手。
　　比如国家队，比如晏靖淞这种娱乐大佬。
　　贝希摩斯在首次精华帖活动中表现非同一般，一口气拿下了一百五十个获奖名额。
　　这个数量堪比几个小国的集合。
　　但晏靖淞对这个成绩并不是很满意，他看着专项组呈上来的数据分析报告，一张帅脸黑如锅底。
　　不美丽的心情一大半是因为第三期的内容。
　　从看完第三期后，晏总就如鲠在喉。
　　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各种画面片段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乔凌亲吻大骑士长，乔凌对白鸟装疯卖傻，乔凌和R伯爵的怪异氛围，白鸟抱着乔凌飞起来，白鸟把脸埋在乔凌胸口，白鸟和乔凌一起坠落……
　　列举不过来。
　　晏靖淞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这么能招惹人啊？
　　烦。
　　烦得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一点立场，像个局外人。
　　烦上加烦。
　　专项组组长不知道BOSS的黑脸根源。
　　他站在办公桌前，额头微微冒汗，小心翼翼的开口：
　　“晏总，我们复盘之后发现，之所以获奖数量不及预期，主要是因为评选规则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晏靖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
　　专项组组长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
　　“在获奖评选时，节目组是只看单个ID下的最热贴，这导致同一个ID发布的多个热帖，只有数据最好的那一个被计入有效数据，其他的都被无效化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晏靖淞的脸色。
　　没有变化。
　　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虽然已经尽可能让团队一人披上多个马甲，但终究还是因为时间不足，考虑不到位等原因，没有将动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说完，他低下头，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晏靖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噢，没事。”
　　专项组组长愣了一下，抬起头。
　　“下期活动，继续改进。”
　　晏靖淞扯了扯嘴角，弧度很难说是笑，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了敲：
　　“把规则吃透，把策略做细，把执行做到位。”
　　专项组组长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是！”
　　“这期的奖金福利，等会儿就会发下去，让大家辛苦了。”
　　“谢谢晏总！”
　　专项组组长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被叫住。
　　“等一下。”
　　晏靖淞看着手表时间站了起来：“那个神秘大礼包，现在有人拿到了没有？”
　　专项组组长反应过来：“获奖人的后台都收到了消息，说大礼包将会在半小时内送到获奖人手上，让获奖人在室外空旷处等待，现在大家都聚集在了观景天台等着呢。”
　　室外空旷处？
　　晏靖淞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
　　无人机？热气球？还是更稀奇的手段？
　　他往外大步走去：“那就是这会儿了，我也去看看。”
　　观景天台上，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都是贝希摩斯大楼内目前刚好在的获奖者。
　　“你说这大礼包到底怎么送啊？”
　　“他们都猜是无人机。”
　　“对啊，我也想着，现在物流都停了，无人机送最方便。”
　　“哇哦，来了来了！快看！”
　　所有人齐齐抬头。
　　空中天幕的中心，突然出现了无数道分散的光柱。
　　其中一束光准确的往贝希摩斯大楼的方向投射下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落在观景天台的中央。
　　光晕散去，地上多了三十几个整整齐齐的盒子。


第452章 神秘礼物是……
　　这些盒子通体纯白，打着金色的蝴蝶结，普通大小，上面印着每个人的ID和一行花体字：
　　【《纪元之择》节目组·神秘大礼包】
　　大家一时惊叹，都没有急着上前领取，而是先找角度拍照留念。
　　晏靖淞出现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晏总好！”
　　“晏总来了！”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里，晏靖淞低调地对众人颔首示意，他没有摆什么架子，只是迈步走向那堆礼物盒组成的小山。
　　目光一扫，恰好顶上第一个礼物盒上就是他的论坛ID。
　　晏靖淞眉目舒展。
　　是的，晏总披着马甲成功凭自己的本事拿下一个名额。
　　低调，低调。
　　助他拿下奖励的热帖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细数凌乔的魅力矛盾点，以及让人无法抵抗之处。》
　　晏靖淞亲自写的帖子，亲自发的文，逐帧分析了乔凌身上那些让人无法抵抗的矛盾魅力。
　　从外貌到行为，从语言到心理。
　　520个采样点，逐帧截图，逐句分析，逐层拆解。
　　那篇帖子发出去之后，很快冲上热榜。
　　评论区的画风从“你是真的爱”，变成“我们凌乔粉丝团有你了不起！”
　　他也因此被封为凌乔粉丝团团长。
　　可喜可贺。
　　晏靖淞拿起盒子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中淡定一笑，这回笑得真心了些：
　　“随便试试，没想到也有些运气……大家都拆开看看吧。”
　　众人愣了一下，对年轻帅气的BOSS的能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可点：
　　“哇，晏总不声不响做大事！”
　　“不愧是晏总，出手就非同凡响！”
　　“来来来，一起拆。”
　　晏靖淞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很轻，都没有一瓶水重。
　　打开盒盖，里面是个保护严密的玻璃盒，像手办盒似的，拿出来一瞧，手办盒中立着一颗透明的琉璃蛋。
　　蛋的大小介于鸡蛋和鸵鸟蛋之间，蛋壳是完全透明的，像最纯净的水晶，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蛋的内部有一个小小的漂浮物。
　　芝麻大点，粉色的，像一颗微缩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透明的世界里。
　　晏靖淞看了几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把蛋取出来。
　　蛋壳触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是活的。
　　那粒粉色的漂浮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悬浮着，不沉底，不上浮，就那么悬在正中央。
　　晏靖淞莫名的鼻尖一酸。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
　　【恭喜幸运的你！这是代表好运的守护之蛋哦~】
　　【仅此一批，后续将不会再作为奖品送出。】
　　【只要虔诚的供奉守护之蛋，《纪元之择》直播结束之后，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注：此蛋非道具，不可交易，不可转让，不可破坏，若损坏，则惊喜消失。】
　　“哇……”
　　“好漂亮……”
　　“看，里面有个粉色的小点！”
　　“你们的都有吗？我的也有！”
　　“我的也是！”
　　三十多个人，三十多个蛋，一模一样。
　　要说一个蛋，就算像水晶，能特别到哪儿去？
　　可所有人都在看到蛋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一种亲切的吸引力，感性些的已经眼泪汪汪，泪流不止。
　　“好神圣啊……我看着这个蛋，感动得想哭。”
　　“半辈子的画面在走马灯了怎么回事。”
　　“离我远点，别碰到我了，呜呜呜，我感觉这像我的宝宝。”
　　“这个蛋会不会孵出什么东西？”
　　“不管了，我要把它供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我到底在哭什么。”
　　.
　　论坛首页，最新热帖。
　　《【爆】【热】神秘礼物是颗蛋！》
　　发帖人：欧皇本皇
　　主楼：家人们！我拆开神秘大礼包了！
　　是蛋！是一颗神秘的蛋！（配图）（配图）（配图）（配图）
　　这是附赠的卡片介绍（配图）（配图）
　　这个蛋，仅此一批，绝版蛋！
　　哈哈哈哈哈哈非了十几年，突然欧成这样，我是在做梦吗？！
　　感谢苍天，感谢大地，感谢我妈妈把我生得这么聪明这么有梗这么会玩网络，天啊，看啊，我拿到绝版了！
　　-------------------------------------
　　“卧槽，好快！全网首拆？！”
　　“真·手速第一！我刚刷到公示名单你就拆了！”
　　“这蛋好好看啊！透明的！里面那个粉色的是什么？”
　　“像是把一颗星星封在蛋里了……”
　　“居然只有第一批的人能拿到守护之蛋，这个一看就是好东西啊我去！楼主你转不转？开价吧！”
　　“楼上没看到卡片上说不能转让吗？这玩意出场就绑定了。”
　　“会不会孵出什么守护神兽……宠物小精灵啥的？”
　　“啊啊啊啊酸死我算了！”
　　【楼主：守护之蛋还可以发光！我躲在被窝里拍的，你们看（图片）（图片）（图片），已打造神龛供奉，每日上香！我坚信这个蛋就代表未来！】
　　“哈哈哈哈哈哈楼主你是认真的吗？”
　　“眼馋，感觉这个蛋会很牛逼。”
　　“我的妈耶，蛋是活的吗？”
　　“神龛都整出来了哈哈哈哈”
　　“这是要当传家宝供着啊，牛。”
　　“楼主这是严格执行卡片指示，要是我我也供。”
　　“+1”
　　【楼主：刚刚社区居委会联系到我，给我分了一个门面作为守护之蛋的小庙，所有居民都可以来参观拜拜，吓到我了……总之，从此我就是蛋神主理人，哈哈哈哈哈。（图片）（图片）（图片）】
　　“？”
　　“这发展我始料未及。”
　　“这个发展……蛋神庙？真的假的？”
　　“楼主你坐标在哪，我要去参观！”
　　“组团组团！”
　　“所以现在真的有人给蛋建庙了……”
　　【楼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供奉蛋神真的有用……是很小的事，但真的实现了，很微妙，开始敬畏。】
　　“啊？”
　　“细说实现！”
　　【楼主：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但真的发生了。】
　　“这蛋真的有玄学力量？”
　　“卡片说代表好运，没说只是象征，细思极恐。”
　　“妈呀，我开始后悔没参与活动了……”
　　“哭晕在厕所。”
　　【楼主：家人们，夜深了，蛋还在发光，粉粉的，很温柔，我准备睡了，跟蛋说了晚安，明天就是第四期了，不管蛋到底有没有神力，不管“不一样的惊喜”是什么，我都会虔诚地对待它！晚安，家人们！晚安，蛋神！】
　　“晚安楼主，晚安蛋神！”
　　“晚安楼主，晚安蛋神！”
　　“晚安楼主，晚安蛋神！”
　　“继续看分析帖，期待明天第四期！”
　　【本帖持续更新中·最新回复1秒前】


第453章 先导片第四期
　　先导片第四期开播倒计时：10分钟。
　　天幕弹幕区提前预热开放：
　　【理智观众已就位！】
　　【又是缺乏睡眠的一天，自从论坛开放，我每天根本舍不得睡觉。】
　　【+1，人类为什么一定需要休息呢？】
　　【今天先导片完结以后，明天就进入纪元之择的正片了，好紧张……】
　　【大家猜一猜先导片哪个阵营会赢下游戏？】
　　【肯定是破序之眼，他们在做局这方面遥遥领先。】
　　【如果凌乔真的是破序之眼的卧底，那毁灭骑士死定了。】
　　【白鸟会不会死啊？我看分析帖觉得他很危险了，说不定活不到正片。】
　　【大骑士长都直接把他打成伪神的圣子了，军心不稳，白鸟这是要众叛亲离的苗头。】
　　【我觉得白鸟不会那么容易死，他看起来血条很厚。】
　　【别死啊，鸟贵人愚蠢但着实美丽，我爱多看几集。】
　　【话说拿到了守护之蛋的都支持哪个阵营？我看论坛里只有几个拿到了蛋的大佬发了帖，其他都好低调。】
　　【低调是对的，我在XXX地区，昨天晚上隔壁社区爆发枪战，就是两个帮派为了抢守护之蛋，死了好多人。】
　　【……我也听说我周围有类似情况。】
　　【天啊，真的假的？！】
　　【太疯狂了吧……为了一颗蛋杀人？】
　　【卡片上写的是“不可交易，不可转让”，抢去有什么用？】
　　【那些人怕是顾不上看卡片，或者说，他们不信邪，自己没有也看不惯别人有。】
　　【国内的不用怕，基本都马上被官方安排得妥妥帖帖，我隔壁市建了两个守护之蛋的展览馆，等会第四期播完，我就去拜拜。】
　　【我这边也是！市政府发了公告，说守护之蛋持有者可以申请官方保护，也可以选择将蛋寄存在指定场馆，供公众参观。】
　　【知情人飘过~这两天全国各地的城镇都至少会开放一个守护之蛋的驻点，展览馆里会有专门的祈福区，完美按照“虔诚供奉”的要求来走。】
　　【一个人再虔诚的供奉，也没有一群人的力量强大，这个思路很正确。】
　　【这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啊……不像某些地方，抢来抢去图什么。】
　　【图独占“不一样的惊喜”呗，卡片上那句话太勾人了。】
　　【所以官方这波操作真的稳：与其各自为战，不如集中起来，让所有人一起努力。】
　　【而且还能防止出现社会矛盾，一举两得。】
　　【关键是，如果“惊喜”真的和供奉的人数或虔诚度有关，那集体供奉肯定比个人供奉更有优势。】
　　【……这么一想，官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先把第四期看完！】
　　【还有三分钟！】
　　【一分钟！我心跳加速了！】
　　【来了来了来了！】
　　倒计时归零。
　　先导片第四期，正式开播。
　　.
　　第一个画面，流星撞地球。
　　天幕之上，那道燃烧着火光与青烟的身影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失控的导弹，轰然砸落在城堡空地。
　　轰！
　　地面剧烈震颤，尘土如浪涛般掀起，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撞击点周围的地面龟裂成蛛网状的深坑，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深坑中心，躺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茧形物体，仔细一看，是白鸟那对洁白如雪的巨大翅翼以保护的姿态死死闭合着，细小的火星在尘埃里飞舞。
　　在被电网击中前的最后一刻，白鸟下意识的收拢了翅膀，帮乔凌挡住了电网的正面攻击。
　　挡是挡了，就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众所周知，血肉不是绝缘材料。
　　电流穿透了白鸟的身体，穿透了他的羽翼，把他电得浑身抽搐，青烟直冒，被死死箍在怀里的小虫子没能躲过，跟着一起遭殃。
　　小虫子只来得及双臂护头，便滋儿哇啦的感受了一番十万伏特的威力。
　　威力很大，肉体强悍如王虫，也被电懵了。
　　艹。
　　被电的一瞬间，乔凌都没有更多反应，挣扎都忘了挣扎，满脑袋都是艹字头。
　　不电麻也得气麻咯。
　　烟尘渐渐散去。
　　坑底，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白鸟蜷缩着，看不出是死是活，翅膀慢慢变成了半透明，再化成光点，点点消散，将掩护在臂膀里的乔凌露了出来。
　　感受到了变化，乔凌动了动护住脑袋的手臂，胡乱撑了两下，甩开勒紧自己的臂膀，呆滞的从肉垫身上坐起。
　　镜头穿过烟尘，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只见凌凌小姐头发凌乱，瞳孔涣散，脸上的雀斑都被电得淡了几分，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一闪，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咳咳……咳……”
　　没控制住，咳嗽了两声，一缕青烟从嘴里飘出来。
　　好似吐了魂。
　　【啊啊啊啊啊啊凌凌——你还好吗凌凌——】
　　【冒烟了，乔乔冒烟了！】
　　【孩子被电傻了，救救孩子！】
　　【好惨好好笑，我不行了。】
　　【居然看起来没啥事！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像是要从懵圈状态里挣扎着重启，乔凌的眼睛快速眨巴了几下，僵硬的歪了歪头。
　　脖颈转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声，好像在把骨骼结构自行复位。
　　突地，整张脸闪了闪。
　　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也像卡了以后重新加载的图片？
　　那张看了三期的凌凌小姐的脸消失了半秒。
　　一闪而过，露出来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苍白如水墨工笔画，冷浸浸的。
　　精致如画皮妖精鬼，完美得不像是人类能长出来的模样。
　　带着某种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让人心悸的美。
　　就像深海，像悬崖，像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
　　危机意识使人类不会迷醉在这种美里，只会觉得人生虚无，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起了一后脖子的冷汗。
　　想多看几眼，又怕得想要闭眼，心脏都要停跳。
　　短短半秒，信号恢复。
　　“凌凌小姐”的清秀面目又回来了。
　　对比之下，这普普通通的雀斑小脸着实亲切无比，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好像刚才一闪而过的只是一场集体噩梦幻觉。
　　乔凌深深呼出一口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暴露了什么。
　　【卧槽？！】
　　【？！】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我也看到了！】
　　【那张脸……】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凌乔易容了！】
　　【早就有分析帖说凌乔不是普通人，但这这这这也太……】
　　【救命，好好看……感觉比白鸟还好看……】
　　【白鸟知道吗？白鸟知道凌凌长这样吗？】
　　【白鸟要是知道，怕不是当场疯掉……】
　　【他已经疯了好吗！刚疯完！现在晕着呢！】
　　【我也疯啦！】


第454章 都怪你！
　　巨大陨石坑的远处，李狗熊咚咚咚的向坑的中心冲来。
　　“吼！”
　　林辉跟在他身后，高度近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大惊失色的喊：
　　“乔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们别过来！”
　　乔凌被喊回了神，直接叫停他们的动作。
　　直觉告诉小虫子，现在多一个人靠近自己都是在添乱。
　　一直关注着动静的大骑士长果断拦截了刹不住车的狗熊老哥：“别过去，听他的！”
　　李麒安不甘心却还算听话的咬牙停下，气呼呼的把林辉也往后带。
　　见此情形，乔凌松了口气，挣扎着踩住脚下肉垫准备站起来。
　　刚站起一半，一条阴魂不散的手臂突然从下方伸出，死死往他膝盖一箍。
　　“哎！”
　　乔凌膝盖一紧，重心失衡，上半身往前扑去，差点摔个狗吃屎。
　　白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刚被电过的虚弱和一种诡异的执拗。
　　“你……不许跑。”
　　乔凌真是服了，回头怒视那只罪魁祸鸟：
　　“跑什么跑？你别总抓着我，先让我站起来！”
　　白鸟的红眼睛深深凝视他，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呆瓜，手箍得更紧，简直是要把乔凌两条小腿折断的力度。
　　这可恶的死鸟。
　　乔凌咬牙，凶光毕露。
　　要不是这个晦气的倒霉玩意，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被电击！
　　尽管这一次的电击带来的伤害和疼痛并不如何，可那种被电流贯穿的感觉，还是让小虫子回忆起了童年阴影。
　　那种以命相搏的无力，那种被羞辱的愤怒。
　　虽然只是很轻微的闪回，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永远不可能再落入那样的境地。
　　但乔凌心情还是变得极差。
　　越想越气。
　　越想越气。
　　乔凌怒喝一声，抡圆巴掌全力给了白鸟一巴掌！
　　“飞飞飞，抱抱抱，都怪你！”
　　白鸟被抽得头微微一偏。
　　乔凌管他这啊那的，紧跟着又对称的来了一下：“放开我，我要起来！”
　　观众简直吓死：
　　【？】
　　【完全不演淑女了吗凌凌小姐……】
　　【恶鸟还得恶人磨。】
　　【要不是白鸟耍流氓，凌凌也不会遭这个罪，我支持凌凌扇他！】
　　【白鸟这个死脾气不会直接爆发吧，担心！】
　　【远镜头官书侨的表情我要笑死了，你们看呐。】
　　【好凶，好可爱，踩我……】
　　【一想到这样的凌凌小姐本质是个超级妖孽的大美人，我就流口水。】
　　【老婆的巴掌香香……】
　　【别把手扇疼了啊乔儿~】
　　【提问，扇脸不算攻击选手吗？】
　　【那之前还肘击天灵盖了呢。】
　　【那还扯头发了呢。】
　　【总觉得规则对凌凌特别宽松咋回事？】
　　【可能攻击的定义得双方都觉得是攻击才算？】
　　……
　　神明之躯皮糙肉厚。
　　能扇飞普通人脑袋的力气，在白鸟脸上连个巴掌印都没留下。
　　不知道被电傻了还是怎么，傲慢的白鸟竟然丝毫没对这两个巴掌生气，很无所谓的甩了甩头，也没有多缓一缓，把乔凌往肩膀上一扛，带着他原地站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小虫子就一屁股坐在了白鸟的肩膀上。
　　居高临下。
　　视野开阔。
　　白鸟单手将他固定住了，脸颊贴在膝盖边，恍惚的喘着粗气：
　　“别吵，带你，起来了。”
　　显得他挺通情达理似的。
　　白鸟现在浑身高温，恐怕体表温度接近六七十度，烫得乔凌皮肤通红。
　　估计是蝎毒还在持续扩散，让鸟像个纯种智障。
　　当然了，没中毒的时候也是智障。
　　乔凌勉强把火气压了压。
　　……行，既然已经坐上来了，那就坐着吧。
　　把任务走完要紧。
　　忍着脾气，四处一瞧。
　　此时城堡整体和四周完全一片狼藉了。
　　那些曾经华丽的建筑正在崩塌，血肉化的地面蠕动着，像活物的内脏，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一半的选手们自顾不暇地和那些异化的血肉作着斗争，有人被藤蔓缠住，有人被地面吞噬，有人尖叫着奔跑。
　　还有一半在试图靠近他的方向。
　　便宜队长沈之意焦急的对他招手呐喊：
　　“凌乔，棺材！小心棺材！”
　　嗯？什么棺材？
　　乔凌循着沈之意的视线低下头，往左边一看。
　　只见距离他不到半米的位置，真有一个变形的铁棺材，目前正在剧烈的颤动。
　　这口棺材似乎是被刚才的撞击波及，已经扭曲变形，上面的粗糙符文隐隐像活物似的游动，锈蚀的铁片如脆弱的饼干一样片片碎裂。
　　咔嚓咔嚓。
　　棺盖的缝隙越来越大，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手瘦得皮包骨头，手指细长，指甲尖尖，漆黑弯曲着，像某种野兽的爪。
　　怪手抓住棺沿，一个用力，棺盖被彻底推开，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长发女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样子。
　　她穿着早已褪色的黑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已经看不清纹样的花纹，领口和袖口的蕾丝边已经腐烂成碎屑，头发干枯灰白，像一蓬枯萎的草，散落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乔凌好奇的探过头去，想看清她的模样。
　　他的动作吸引了长发女人的注意，竟然直接将脸转到他的方向。
　　一张干瘪，灰暗，失去了所有血色，皮肤紧贴着骨骼的干尸脸出现在乔凌眼前。
　　两个深深的眼洞乌黑，像两汪干涸的井。
　　女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带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安……东……尼……”
　　一切的混乱，在这声呼唤中停了下来。
　　地面的血肉停止了蠕动，恢复成普通的泥土，狂舞的藤蔓枝条瘫软在地，死气沉沉地垂着，再没有刚才的疯狂，飘摇的鬼影和骷髅烟消云散，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废墟间一片死寂，选手们面面相觑。
　　城堡门口，R伯爵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又换了一身华丽的礼服，脸上的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尊贵体面的俊俏模样，满身的珠宝，火彩辉煌。
　　R伯爵在门口站定，目光先落在坐的高高的乔凌身上，然后面无表情的移开。
　　“噢，勇士们，恭喜，你们找出了罪恶的女巫。”
　　带满戒指的手抬起，指向女尸的方向，态度平稳，优雅庄严：
　　“那么，请杀死女巫，解除诅咒吧！”


第455章 触发悬赏令
　　R伯爵的声音像是带上了某种扩音特效，回荡在四周每一个角落里。
　　镜头随着他的手指，顺势摇到了被指着的女尸身上。
　　女尸摇晃着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在辨认R伯爵的声音，枯瘦的双手举起，一副要抓住什么，或拥抱什么的姿态。
　　“我的……安东尼……”
　　清晰的特写下，观众们看见女尸黑洞洞的眼窝里流出两行漆黑的血泪。
　　它们在干瘪灰败的脸颊上划过两道醒目的痕迹，滴落在地上，渗进那些刚刚从血肉恢复成泥土的地面。
　　画面恐怖，又让人心酸：
　　【这肯定是卡罗尔吧，回忆里那么年轻鲜活的一个姑娘，变成了这个样子，天啊。】
　　【有毒的爱情要不得！】
　　【刚一冒头就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他是有多恨卡罗尔？】
　　【说实话，都过了三百年荣华富贵的日子，什么仇怨也要消解一些了吧！】
　　【R伯爵自己享受了所有好处，怎么能只怪女巫恶毒偏执？】
　　【无语了，一边怨恨给他带来永生和财富的卡罗尔，一边花枝招展的把自己打扮成暴发户，口嫌体正直。】
　　【怪不得凌凌说他是渣男！我刚才还觉得凌凌是不是头槌得太武断了。】
　　【不能杀卡罗尔，肯定有诈！】
　　现场的选手们和观众的脑回路相似。
　　有诈。
　　R伯爵话音落下，收获了十多秒的沉默。
　　大骑士长盯着不在状态的白鸟，对白袍骑士们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五所雅人不明缘由的跪坐在地，陷入了一种异常的神游状态，白蛾小队的注意力全在突然发病的队长身上。
　　沈之意与几位恢复人形的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悄悄话在空气中流动。
　　一时间，没有人响应R伯爵的号召。
　　没有人准备对那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可怜干尸动手。
　　R伯爵尬在原地，只好收回pose，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袖子，换了一个更从容的站姿。
　　等嘛，他可以等。
　　总有人会回答的。
　　终于，官书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率先朗声开口：
　　“伯爵大人，你如何能确定，杀了她就能解除诅咒呢？”
　　R伯爵微微一笑，用唯心主义的观点解释：“因为我这样确信着。”
　　“可这位您所指控的女巫，卡罗尔小姐，不是已经死了么？”
　　官书侨假装困惑：“她死了一次，都没能让诅咒消失，我不认为再让她死亡第二次，就能解决问题。”
　　与此同时，沈之意几人的悄悄话告一段落，显然达成了某种统一的意见。
　　不等R伯爵再开口，从地毯变回人的周婉高声表态：
　　“大家！不要相信假伯爵的话！”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周婉毫不畏惧的仰起头，直面R伯爵不善的目光：
　　“你根本就不想解除不死诅咒，你可以被伤害，你会痛，会流血，只要离开城堡的保护范围就会化为一捧飞灰……你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R伯爵眉眼间爬上狰狞，语气还算平静：
　　“噢？实在是好严重，好失礼的指控。”
　　周婉冷笑：
　　“别装了，我化形成了你卧室里那块地毯，你曾经的罪恶回忆被我看得一清二楚，谋杀卡罗尔留下的血痕凝固在地毯上，几百年都清洁不了。”
　　沈之意接上周婉的话：
　　“安东尼，你明明答应和卡罗尔同生共死，却虚伪得只敢在卡罗尔坟头用一个假的稻草人陪伴，弄虚作假。”
　　一边说，一边掏出那枚刻着【A&K】的银戒指：“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妻子，抢占她的土地和财富的吗！”
　　从扫把变回来的陈锋紧随其后的揭短：
　　“冒牌伯爵！你才不是城堡的主人，男仆才是你的真实身份，几百年了，你无数次想要修改城堡格局，毁灭物证，可连你当男仆时的扫把都烧毁不了，摆脱不掉，可笑啊！骗骗自己可以，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林辉也激情参团：
　　“卡罗尔的精神恶化是从遇见你开始，她并不是天性恶毒的女巫，她的笔记里热爱科学研究，热爱植物种植，还一心想要治好先天畸形的弟弟，都是遇见你以后突然就疯了！你肯定有问题！反正人死了，你想怎么抹黑就怎么抹黑！但谎言总有撑不住的时候，别想你那套漏洞百出的故事能瞒天过海！”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R伯爵的情绪绷不住了：
　　“闭嘴！你们这些胡说八道的蠢货！”
　　他大发雷霆的怒吼：“卡罗尔就是个自私邪恶的女巫，她该死！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安……东……尼……”
　　卡罗尔只要听到R伯爵的声音，便一直执着的呼唤，枯瘦的干尸躯体一点点向R伯爵的方向移动。
　　破碎的裙角绊住她的脚，她像折断的枯树枝似的跌倒，跌倒了也继续爬。
　　R伯爵对那一摊黑色发出得意的讥笑：
　　“哈哈哈哈哈，看啊，这个女巫，都这样了还缠着我不放，好恶心！你们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bro就这样破防。】
　　【恶心的是你吧！】
　　【谁让你招惹的人家……死凤凰男。】
　　【对哦，R伯爵之前自己捅自己刀没有流血，说就算别人攻击他也没用，原来是骗人的！凌凌头槌他的时候他血流的可多了！】
　　【狡诈的障眼法。】
　　【我明白了，所以他是想要在自己不被外物杀死的前提下，解除诅咒，畅享新生？】
　　【好贪婪的男的……恶心！】
　　【哎哟，卡罗尔，争点气吧，还喊这个渣男干嘛！你别爬了！】
　　【真·死恋爱脑。】
　　【姐们儿执着这方面，不得不服。】
　　……
　　乔凌听到这里，已经在脑子里汇总了所有的线索，差不多想通了整个剧情：
　　“伯爵大人，你为什么不走出城堡的大门？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心求死，那便走出来吧，走出来就是解除诅咒了，我们互相都不为难。”
　　R伯爵沉默了几秒，回避了这个提议。
　　“诸位，是我召唤你们来到这里，你们受我的雇佣，是我的客人，你们想获得的是我的认可，我的财宝。”
　　“你们得搞清楚一件事……”
　　“我，才是给你们派发任务的城堡主人！”
　　随着这句宣告落下，四面半透明的光幕在几个小队队长面前凭空浮现。
　　一行行红色的文字跳出，熟悉的旁白声念出文字内容：
　　《R伯爵的悬赏令》已触发！
　　任务目标：杀死女巫卡罗尔。
　　任务奖励：R伯爵的财宝+城堡主人的认可。
　　【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请各小队队长做出选择】
　　【选择倒计时：60秒】
　　滴，滴，滴……


第456章 氪金
　　悬赏令一出来，众人脸色各异。
　　哟，原来还能这样正规的啊？
　　那些红色的文字血一样刺眼，倒计时的滴答声催命符一样在耳边回荡。
　　这排场，这特效，这仪式感，比R伯爵刚才那几句干巴巴的号召正式多了。
　　有正规的任务不早发布，唧唧歪歪半天，难不成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如果刚才真的没有细想就按照R伯爵的指挥动了手，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五所雅人从神游异常状态恢复，抬手第一个按了【否】。
　　官书侨同步按下，轻飘飘的调侃：“谁想当助纣为虐的杀人犯？”
　　沈之意刚要按下【否】，却因为圣子的队伍还没有动静，又停下了动作。
　　他决定高情商的等一等，以免得罪了那些看起来便高高在上的白袍骑士。
　　这是他带领队伍混迹末日这么久以来的生存智慧。
　　反正有点脑子的都会选否，不会跳进这个明晃晃的陷阱吧？
　　这么想着，他对大骑士长客气的开口：
　　“骑士团的先生们，我们小队遵循圣子大人的选择。”
　　此时几个白袍骑士心里都已经不认白鸟是圣子了，偏偏眼下又得让白鸟做主。
　　看白鸟还是浑浑噩噩的样子，不免感到焦急。
　　性子最莽的年轻骑士小声问：“亚当大人，怎么办，那伪……”
　　大骑士长立即打断年轻骑士的话：“谨言慎行！”
　　另一个机灵些的白袍骑士曲线救国：“凌凌小姐，快提醒一下圣子大人！”
　　提醒着呢。
　　乔凌用力摇晃白鸟的脑袋，扒拉他的胳膊：
　　“喂，醒醒，快，快选否。”
　　白鸟的头火烫得如铁板，简直让人疑心他脑浆子都熟透了，被乔凌摇晃了一通后，他总算恢复了些反应。
　　感受着乔凌冰凉的小手，白鸟红眼珠子一眨，一目十行的看清楚了面前漂浮的字，倨傲一笑：
　　“呵呵，这点小事……赢还不简单。”
　　说着，抬手就快如闪电的按了【是】。
　　毁灭骑士两个队的选手和天幕下所有的观众都愣住了：
　　【啊？】
　　【这是什么操作？】
　　【理解一下脑子被毒坏的鸟……我不行了。】
　　【凌乔喊得那么大声是听不见吗，笑死。】
　　【漂亮笨鸟就这样执着的添乱。】
　　【毁灭骑士阵营的选手都跪了，好惨，好好笑。】
　　【我服了。】
　　这还没完，按完是，白鸟掌心一转，兜头往卡罗尔的要害拍去：
　　“游戏结束了，女巫。”
　　“你住手！”
　　小虫子气急败坏，弯腰，锁喉，攀住白鸟的肩膀，借着身体的重量往下一坠！
　　白鸟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一带，整个人重心失衡往后倒去，那一掌便堪堪拍向了空气。
　　掌风落在卡罗尔脚边，轰得卡罗尔枯瘦的尸体在地上滚了两圈。
　　白鸟狼狈的稳住身体，觉得很丢面子，大怒，动作粗暴的把乔凌从肩膀上掀下去，厉声批评：
　　“添什么乱？！”
　　乔凌灵活闪躲开白鸟伸过来要抓他的手：
　　“让你杀你就杀，让你吃屎你怎么不去吃屎？”
　　吃什么？
　　屎？！
　　为什么突然说到吃屎？
　　好粗俗。
　　女孩子的嘴里怎么能吐出这么恶心的话？很不好。
　　奇怪。
　　一直都很虔诚乖巧的凌凌怎么会对自己这种态度？
　　莫不是中邪了？
　　白鸟高温的大脑一阵头脑风暴：
　　“你在说什么？我想杀谁就杀谁，杀女巫又怎……”
　　啊，女巫。
　　一定是那个恶心的干尸给丑东西下了什么诅咒，才让虔诚的小信徒突然对自己发疯。
　　好恶毒的女巫！
　　自觉猜到了原因，白鸟一把攥住乔凌杀气腾腾的两只拳头：
　　“我知道了，你出问题了！”
　　你又知道了。
　　哈。
　　再冷静的生物都会在这一刻理智崩断。
　　“你真知道就会选否，选否！”
　　造了什么孽要跟死鸟这么纠缠。
　　乔凌的手被控制住，便用脚去踹，一脚踹在白鸟的膝盖上，踢得他的骨头在碎裂的边缘喀拉喀拉作响。
　　白鸟疼得要流泪，红着眼圈委婉警告：
　　“不要再用脚碰我了，再用力一点属于攻击，你会被淘汰的，是想找死吗？”
　　小虫子一惊。
　　惊完顺势而为：“碰的就是你！”
　　继续用力的碰。
　　“清醒一点，你是我的造物，你是我的附属，你是我的……”
　　“我是你爸爸！”
　　掏心的虫肢蠢蠢欲动，潮水般的触手已绞在了白鸟的脖颈，蟒蛇一样收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住白鸟。
　　他心中发寒，呼吸困难，警惕环视全场，却不明来由。
　　首先。
　　面前的人类信徒是不可能给自己造成这种压力的。
　　虽然凌凌打人很疼，但凌凌只是个不值一提的柔弱人类而已。
　　排除。
　　那只能是……那十五只虫怪意识想要趁虚而入的偷袭？
　　如此卑鄙。
　　白鸟硬扛着拳打脚踢，扭头把脾气撒在别人身上，直接爆发出了恐怖的强制性命令：
　　“信徒们——”
　　“我以圣子的身份命令你们，服从我！”
　　“所有的毁灭骑士，马上杀了女巫！结束这该死的游戏！”
　　沈之意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像有什么东西猛地钻了进去，揪住了他的意识，控制了他的身体，手不受控的往【是】按去。
　　“吼——”
　　一座熊山扑过来。
　　李狗熊狠狠撞在沈之意身上，把他整个人撞得往旁边一歪，手下落了空。
　　沈之意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60秒倒计时结束。
　　【毁灭骑士·叛逆者小队未在期限内做出选择，默认跟随阵营选择，杀死女巫。】
　　“我艹。”
　　众人没忍住骂了脏话。
　　“你们圣子疯了吗？！”
　　周婉没忍住，对白袍骑士们开炮：“这下好了，我们成反派了！”
　　白袍骑士们不知道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
　　大门口，R伯爵仰头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屈指一弹，叮一声抛向半空。
　　“既然如此，做出选择的勇士们！冲突已不可避免！”
　　“我，城堡的主人对你们的限制做出临时解除，凡有阻拦者，皆可杀！”
　　“为我，为你们自己赢得胜利吧！”
　　金币在半空中化成金粉，旁白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警告！】
　　【选手不可互相攻击限制已被R伯爵氪金解除！】
　　【当前状态：自由对战模式。持续时间：直至胜利。】
　　【祝各位好运。】


第457章 如此重视
　　咋还能氪金。
　　乔凌瞬间洞悉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往R伯爵的方向看去。
　　要达成氪金开启自由对战模式的前提条件，得先阵营对立？
　　原来如此。
　　在限制重重的公平规定下，现在的情形，分明是各种有意无意的努力中，刻意推动达成的结果。
　　R伯爵好像早等着他看过来，笑盈盈的送了个飞吻，手指勾了勾，一步步退回城堡大门的阴影中。
　　无论这场自由对战是什么情况，城堡的主人都不打算参与其中，得意洋洋的去坐山观虎斗了。
　　白鸟的神谕控制全面起效。
　　尽管并不想对卡罗尔下手，沈之意等人还是抵不过被催眠一样的身体意志，不情不愿的往卡罗尔的方向挪。
　　连李麒安和林辉都感到了身不由己。
　　沈之意给他们手腕上留下的飞鸟印记在这个时刻成了白鸟控制他们的一个拉手。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到底这个控制的强度还不算太大，他们挣扎几下无果，索性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往地上一躺。
　　“我就不信了！”
　　林辉第一个躺下去，四肢摊开，直接摆烂：“我躺着还能自己爬过去杀人？”
　　其他人有样学样，哗啦啦躺了一地。
　　确实不能杀人了。
　　叛逆者小队全员毫无形象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坚决不配合。
　　.
　　【哈哈哈哈这也行？】
　　【凌乔小队的成员都很有原则啊，确实叛逆！】
　　【杀了女巫，估计打出来的结局也是坏结局。】
　　【R伯爵当缩头乌龟躲回去了，我怎么觉得要追杀R伯爵才是正确的？】
　　【+1+1，我也觉得】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白鸟的能力好强，中了毒还能一下子操控这么多人。】
　　【蛮吓人的，真的很邪神的操作。】
　　……
　　白袍骑士们嫌弃的看着地上的这些低阶信徒。
　　说实话，非常看不起他们这么败坏毁灭骑士的整体形象。
　　作为圣城核心骑士的荣誉感让白袍骑士们死也不会模仿这样的行为。
　　而且……
　　他们感受着神谕控制的能量，心里刚刚坚定的看法又开始摇摆：
　　“亚当大人，为何我感觉这神谕的力量好像是真的？”
　　“这的确是神明的气息……”
　　“我的精神力服从着这道命令，亚当大人，圣子他……”
　　若真的是伪神，能做到这种地步么？
　　“我有证据。”
　　大骑士长沉稳可靠的抬手，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划破手腕：
　　“伪神将真神禁锢在体内，意图取而代之，你们听……”
　　手腕豁开一条深深的口子，汹涌的血液没有向下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成了一团球形血，顺着匕首的挥舞，血球形成一道血咒符文。
　　血咒将白袍骑士们包围。
　　认真听！
　　仔细看！
　　白袍骑士们的精神全部凝聚在了白鸟身上。
　　血咒化作血雾，随风飘远，飘远。
　　突然，白鸟身体一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完美如天神的躯体猛的向下弓起，显出猝不及防的狼狈。
　　白袍骑士们惊讶的瞪大眼睛，分明看见圣子平坦的腰腹上硬生生冲击出一块明显的凸出！
　　绝对不是错觉。
　　那凸起在皮肤下挣扎冲撞，把那张神圣的脸扭曲成一副痛苦的模样。
　　白鸟懊恼地骂了一句什么，直接松开了控制乔凌的手，毫不收力的要往那块凸出上砸去一拳。
　　“别打！”
　　乔凌惊愕，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拦，在拳头砸下的前一秒，将手掌一把护在那块凸出的异物上。
　　砰！
　　咔嚓。
　　拳头的闷响混合着骨骼的脆响，护着腰腹的指骨硬受了一拳蛮横的力气，当场扭曲折断了几根。
　　靠。
　　乔凌脸色一白，脸顿时皱巴成一团。
　　这种惨烈痛感直观的共享给了全体观众：
　　【啊啊啊啊啊凌凌——】
　　【手都骨折变形了啊啊啊啊！】
　　【我艹！】
　　【这啥啊，孙悟空跑白鸟肚子里了？！】
　　【大骑士长作的什么妖法？】
　　【为什么要护着白鸟自己打自己？难道凌凌真的在意白鸟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赞同这门亲事。】
　　【心痛哭了。】
　　……
　　有了乔凌手掌这层保护性缓冲，那颗突然狂躁乱窜的心脏没有遭受多大的伤害。
　　感觉到了覆盖在自己上方的是谁的手，它瞬间就蔫了，一种巨大的悲伤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乔乔，对不起……＞
　　乔凌把这颗主见很强的心用力往下按。
　　因为不确定它突然的失控原因，便胡乱猜测，默念着安抚：
　　＜行行行，我答应你，我现在不杀他，我一定让他把你亲手挖给我，你冷静一点。＞
　　猜得不对，结果很对。
　　世界之心委委屈屈，痛心非常的哽咽：
　　＜不是……不……嗯，我乖。＞
　　腰腹上的凸起平复下去。
　　白鸟低头看着乔凌那只扭曲的手掌，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
　　为什么凌凌要挡在这里？
　　难不成，是要阻拦我伤害自己？
　　看到我要自伤，宁可以身代之。
　　原来她真的这么重视我。
　　激荡的情绪冲击着白鸟，使他不知所措，像是兴奋至极，又像是难以言说的伤心。
　　“不痛，不怕，我治疗……”
　　凭着心意伸手去捉乔凌的手，乔凌却已经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避之不及。
　　白鸟落了个空，黑紫色的皮肤在眼前一闪。
　　等等，黑紫色？
　　他这才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变得相当骇人。
　　完美无瑕的白皙肌肤变成了一种恐怖的黑紫色，掌心的伤口悄然融化，肌理骨骼都要烂穿了，薄薄的皮肉筋膜都要透光。
　　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在身体的五脏六腑爆炸，毒素的存在感无法隐蔽的暴露出来。
　　盯着这只惨烈的手掌，白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遭遇了暗算，迟缓的眨眨眼：
　　“这是，虫怪的毒。”
　　虫怪给自己下毒了！
　　他的异常都是因为中毒了！
　　懊恼，怒火，恐惧。
　　刚刚还带着些甜蜜的喜悦荡然无存，白鸟在惊怒中周身席卷起满是报复欲的杀气。
　　“是他们，他们给我下了毒！我要杀了他们！”
　　乔凌冷眼看着他的状态，冷静的一一掰直刚刚骨折扭曲的手指。
　　纤细的指节咔嚓咔嚓正回原位。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白鸟现在……是别人的猎物。
　　先让他们自己玩会儿吧。


第458章 他会死
　　必须走完表面的剧情，藏在底下的答案才会跟自己见面。
　　小虫子再一次确定了了这点。
　　他一直平静的退到那具趴伏在地的干尸旁，在白鸟的注意力还没有放回自己身上之前，一把拎起卡罗尔枯柴似的尸体往肩上一放，转身就往李麒安的方向跑去。
　　身轻如燕，快成一道残影，生怕脑子坏掉的蠢鸟又纠缠上来。
　　卡罗尔尸体的腐臭味冲得小虫子直接闭气，眼睛也被刺激得辣辣的。
　　没必要这么真实吧。
　　“喂，大狗熊！那个丑娃娃呢？”
　　躺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李麒安听到乔凌的声音，反应极快，马上把随身携带的布娃娃向声音的方向用力一抛。
　　“嗷呜——”
　　娃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进乔凌怀里。
　　乔凌弹簧似的跳起来，牢牢接住。
　　一入手，手感立即变化，布娃娃纯粹的棉花身体突然有了韧性和温度，重量一沉。
　　刹那间在乔凌的胳膊上变回了拼图城堡里丑孩子的模样。
　　丑孩子一睁眼，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卡罗尔，握着拳头便往卡罗尔蓬乱的头颅上砸：
　　“骗！骗我！”
　　被乔凌扛在肩上的卡罗尔发出凄厉尖叫，台词有了变化：
　　“啊啊啊——爱德华——”
　　这一喊，把毒蝎小队和白蛾小队的注意力都喊了过来。
　　一个选手指着乔凌紧张大喊：“拦住她！她要杀死女巫！”
　　乔凌不想解释，板着脸，憋着气就往城堡的方向跑。
　　大骑士长目光追随着乔凌的身影，脚下一动不动，寒光凛冽的刀锋指向白鸟：
　　“真神，正等待着我们。”
　　眼见为实，做不得假，白袍骑士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伪神的身体里，确实囚禁着真正的神明。
　　摇摇欲坠的信仰柳暗花明又一村。
　　.
　　【给我看得一身汗……】
　　【只有咱们凌凌在认真走剧情，泪了。】
　　【看给凌凌小姐的裙子造成啥埋汰样了！】
　　【全靠凌乔体力好，带着扑腾的两个怪物还能这么跑。】
　　【敬业的凌凌，疯狂的鸟，乱窜的选手，造反的骑士。】
　　【奇怪，官书侨和五所雅人在干啥？】
　　呼啦啦！
　　昏暗了很久的天幕画面突然出现了浓郁的亮色。
　　是粉色。
　　铺天盖地的粉色花瓣在风中凭空涌现，花香弥漫。
　　纷纷扬扬，密密匝匝，落英缤纷，像一场粉红色暴风雪，瞬间淹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
　　数十棵巨大的樱花树幻影占满了空旷的城堡庭院。
　　那些巨大的古树是透明的，半真半假，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将目之所及处连绵成一片粉色的花海。
　　飞雪似的樱花花瓣扑到每一个人身上。
　　好似无数只纤细的手在抚摸，无数声叹息在耳边萦绕。
　　乱花渐欲迷人眼。
　　它们落在那些还在追击乔凌的选手们脸上。
　　那些人原本气势汹汹地朝乔凌而来，想要抢走他肩上的女巫，此刻却像是同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陷入突如其来的美梦。
　　乔凌在漫天花雨中回头。
　　透过纷飞的花雨，两道凶猛的身影默契的朝那只正在被毒素侵蚀的神明猛扑过去。
　　五所雅人和官书侨同时对白鸟发动了袭击。
　　宽松的和服上衣从五所雅人肩上滑落，衣料顺着肩胛滑下，卡在腰胯，露出一整片苍白嶙峋的脊背。
　　脊背瘦得让人心惊，每一节脊椎骨都清晰可辨，是一座濒临崩塌的骨桥。
　　薄薄的皮肤血肉绽开，华丽的千目翅翼穿透皮肉，带着湿润的光泽，在他背后挣扎着舒展开来。
　　翅翼将那孱弱的躯体带到半空。
　　没有任何颜色的五所雅人摇动着躯体，舒展着手臂，哼唱出古老的歌谣，在悠扬的旋律中，他背后无数眼睛缓缓睁开。
　　看到这样美丽的场景，就像看到了注定的毁灭和死亡。
　　飞蛾扑火。
　　一片单薄的樱花花瓣在乔凌眼前扇了扇翅膀，化成一只粉色小蛾，又在瞬间消失。
　　他会死。
　　乔凌想：这个比现实世界孱弱好几倍，本就在强弩之末的五所雅人，一定会死。
　　他是在用死亡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而他想要的，是什么？
　　跟自己有关，只能跟自己有关。
　　乔凌的喉咙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进去的是浓郁的花香，香气太浓了，浓得舌根泛出甜味，成功冲走了一切腐臭的味道。
　　他咬咬牙，还是转身冲进了城堡。
　　一道声音飘进五所雅人耳边。
　　“多撑一会儿，等我，这是命令。”
　　.
　　观众们听不见这声秘密的耳语。
　　他们只看见了这震撼得像特效一样的画面，看见了乔凌短暂的回了一下头，就坚定的消失在城堡大门的方向。
　　战局正中心，雷声轰隆，烈火焚烧。
　　雷从地底涌上来，从白鸟愤怒的，血红的眼睛里撕裂出来。
　　金红色的电光在废墟间游走，烈火焚烧。
　　粉色的花瓣落在火焰上瞬间化为灰烬，樱花树的幻影被火光映照成扭曲的形状。
　　三米多高的毒蝎幻影从官书侨背后爬出，即使毒蝎狰狞，他看上去依旧绅士谦和，没有什么攻击力，一点也不像即将与神明搏命的疯子。
　　他的手里甚至没有武器。
　　那只蝎子就是他的武器。
　　蝎尾摇摆，官书侨礼貌询问：“圣子大人，你介意二打一吗？”
　　白鸟站在电光火海中央，从正在腐烂的右手里长出来一把巨大的长弓，另一只手从太阳穴抽出来两道光。
　　两道光搭在弓上。
　　长弓拉开。
　　他轻蔑的骂道：“不自量力的……杂种。”
　　光箭离弦而出，撕裂花雨，撕裂一切阻挡在它前方的东西，直直的朝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的心脏射去。
　　屏幕在这一瞬间分为两半。
　　左半边是那两支夺命的光箭。
　　右半边是一道同样凌厉的光芒，正在另一个方向凝聚成形。
　　一把与白鸟手中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的长弓，出现在了大骑士长手里。
　　大骑士长摘下兜帽，扯下面罩，凤眼冷酷眯起。
　　用血凝结成的血箭瞄准了白鸟的头颅。
　　所有白袍骑士同步拉开手中的弓箭。
　　那些弓比大骑士长的小了一半，骑士们年轻的脸庞上，曾经有过迷茫，有过动摇，但此刻只剩下坚定。
　　他们破釜沉舟的拉开弓，瞄准。
　　瞄准伪神。


第459章 偏执恋爱脑
　　身后的花香和刺耳的鸟鸣在重新踏入城堡的一瞬间便迅速远去。
　　沾在发丝和裙尾上被带进城堡的花瓣在静谧中化成齑粉。
　　原本因为各种破坏而一塌糊涂的城堡内部，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所有刚才还历历在目的破坏痕迹，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发生过，墙壁恢复了光滑，天花板恢复了完整，地面恢复了洁净。
　　更多烛台被重新点燃，本来幽深黑暗的环境变得灯火通明。
　　甚至比之前还要光鲜。
　　乔凌的目光粗略一扫，记性很好的发现环境里有一些细节变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刚要仔细看看，手上的丑小孩就开始作怪。
　　丑小孩挣扎着揪住卡罗尔枯草似的头发，发着狠往下扯。
　　干尸的头发本来就脆弱，一扯就大把大把的脱落，像枯草被连根拔起。
　　卡罗尔干巴的骷髅架子稀里哗啦的在乔凌肩膀上晃荡，喉咙里发出难听又恐怖的咯咯咯的气音。
　　泥土渣渣和腐烂的衣料，碎发，不知名碎屑落了乔凌一手。
　　够烦人的。
　　乔凌忍无可忍的把两个臭烘烘的讨厌鬼重重撂在地上，精神触手像教鞭似的警告一甩，魔王般的威压毫不客气，狠狠压下：
　　“站好！想不想解决问题了？！”
　　丑小孩和卡罗尔瑟瑟发抖的没了声响，俱是惊恐的看着他。
　　乔凌现在耐心不足，温柔也很不足，先语速很快的对卡罗尔说：“安静点，带你去找安东尼。”
　　又对丑小孩挥了挥拳头：“再捣乱就把你关回糖罐子里腌成糖人吃掉！”
　　“你们两个，听懂没有？！”
　　听得很懂。
　　丑小孩捂着嘴巴缩着头，生怕自己真的被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吃掉了。
　　卡罗尔则摆出祈祷的姿势，痴痴低语：“安……东尼……我的，安东尼……”
　　乔凌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她有些无奈：“你倒是说说，想对安东尼做什么？”
　　做什么？
　　干瘪灰暗的干尸面孔上隐约能看出一点表情，像是喜悦。
　　她虔诚的仰望着乔凌，竟是直接跪在了乔凌脚边，把他当成神明许愿：
　　“永远，在一起……帮……永远……”
　　乔凌品了品这种狂热又愚蠢的期盼，没忍住对这个死了都要爱的姑娘啧了一下。
　　“这个别求我。”他冷酷的摇头：“我不是很想帮你。”
　　小虫子不喜欢偏执过头的笨蛋。
　　卡罗尔微微愣住，显然没想到乔凌对自己居然没有半点同情，只好继续没完没了的念着：
　　“……在一起，安东尼……在一起……”
　　丑小孩站在一边，明显又想给卡罗尔两拳了，手都抬起来一半，硬生生的收了回去，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乔凌看着这两个家伙十分无语，耳朵尖尖一动，在絮语和啜泣声中，捕捉到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响。
　　猛然抬头，目光所及之处，一缕金色的发丝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
　　他一手拎起一个，抬脚就追。
　　刚跑出半米，身后传来鼎沸的人声。
　　声音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突然推开了某扇通往过去的门，阳光从窗外洒落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暖的金色，杂音陡然增加，四周多出十多个忙忙碌碌的仆人身影。
　　这是……？
　　乔凌的脚步顿住。
　　没有人看他。
　　那些仆人们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没有一个落在他身上，像是他根本不存在，甚至有一个端着托盘的男仆直直朝他走来，穿透了他的身体。
　　那感觉像是一阵凉风掠过皮肤。
　　噢，一些故意拖延时间的旧日幻影，想要阻止他追上那缕消失的金发。
　　碍事。
　　乔凌绕开这些挡路的影子继续追着R伯爵气息消失的方向。
　　结果不是他不想去看这些影子，就能不看的。
　　接下来一步一景，每一步都有拦路虎。
　　他跑过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少女痴痴的目光。
　　那是三百年前的卡罗尔，年轻，鲜活，和现在丑陋的干尸状态有着天壤之别。
　　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望着某个方向，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春心萌动。
　　乔凌从她身边跑过的时候，听见了她嘀嘀咕咕的细碎声音：
　　“……这样看不清。”
　　“我想再看清楚他一些。”
　　“他的所有动作，我都想看到。”
　　这要是生在现代，是当私生粉的天赋型选手。
　　小虫子心中吐槽。
　　下一个拐角，男仆打扮的金发青年站在无人走廊的一侧，手里攥着一朵小花。
　　卡罗尔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脸上的表情冷淡疏离，是一副标准的贵族小姐做派。
　　金发青年在她路过时迅速上前一步，姿态谦卑的弯下腰，把那朵粗陋的小花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献给您，美丽的卡罗尔小姐。”
　　卡罗尔面无表情的接过，把那朵花握在掌心，脚步未停。
　　走了好远，远到她以为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她才红着脸，回过头。
　　那一眼，刚好落在势在必得的一片蓝海之中，目光痴痴交缠。
　　喂喂喂，这都没看出对方居心不良吗？
　　每天偷窥光偷窥人家的帅脸了是吧……
　　小虫子翻了个白眼。
　　又上一个台阶，年轻的恋人就在他肩膀边上争分夺秒的絮语。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隐约飘来几个“永远”，“承诺”，“爱”之类的词……
　　进展一日千里呀。
　　乔凌的脚步只好慢下来。
　　不是他想慢，是那些幻影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不得不绕过那些重叠的身影，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撞上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墙壁。
　　正前方，墙边的窗帘帘幕被拉上了一半，帘幕后面，两道人影贴得很近，嘴唇贴在一起，难舍难分。
　　少女的侧影攀在青年肩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带我走吧，安东尼，我愿意抛下一切只为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什么我都可以不要，就算穷困潦倒，就算当一个最低贱的农妇，只要能成为你的妻子……”
　　“别说傻话，卡罗尔。”
　　金发青年控制住少女纤细的脖子，就像控制一只乖巧的宠物猫。
　　他的侧影居高临下的质问：“你觉得我只配一辈子当个贱民？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卡罗尔的声音慌乱起来：“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我了亲爱的……”
　　“神说，真正的爱是给予，卡罗尔，我想我们可能不合适……我配不上你，也给不了你任何东西，还是算了吧。”
　　安东尼推开卡罗尔的手。
　　卡罗尔带着哭腔去抱他：“安东尼！别这样伤害我，我错了，我再也不那样说了，天啊，我的爱，你当然配得上最好的一切……我不需要你给予我什么！”
　　“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男仆，是我没用。”
　　安东尼叹了口气：“如果我天生就是个贵族，就像你一样……就像你弟弟爱德华一样，该有多好。”


第460章 神经病
　　就算不回放这些旧日的影子，乔凌也已经推测出了这段很难评价的感情纠葛。
　　按照小虫子的个虫标准来说，他不认为卡罗尔和安东尼之间的感情属于【爱情】。
　　爱情的概念他最早从人类的文艺作品里学了一些，后来从虫眷的相处中感悟更深。
　　卡罗尔和安东尼的情况，与其说是爱情……
　　更像是案情！
　　请分类到今日说法栏目，谢谢。
　　乔凌盯着正前方拉拉扯扯的两道影子，看到的是一对互相都模糊了身份的猎人和猎物。
　　男仆安东尼脸上挂着深情的表情，嘴里说着动人的情话，但他的眼睛是冷的，深处藏着的是算计和对向上爬的渴望。
　　他在狩猎一个纯情好骗的傻姑娘，为了地位钱财，为了那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凭自己得到的东西。
　　而卡罗尔呢？
　　看似义无反顾地坠入情网，看似被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但归根究底，她是借题发挥的犯病。
　　疯狂，偏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占有欲，从一开始就藏在她骨子里。
　　安东尼的出现，只是给了她一个发作的借口，一个可以把自己所有疯狂都合理化，都寄托在爱情这个幌子上的理由。
　　偏偏卡罗尔还真的有能力达成疯狂的想法。
　　这就很糟糕了。
　　若她真的只是个柔弱的贵族小姐，估计她和安东尼的发展还能好些。
　　乔凌把左手的丑小孩提到面前，询问案情受害者：
　　“爱德华，她是怎么骗你了？”
　　“骗子！骗子！”
　　丑小孩畸形的脸上愈发扭曲，伸手一指，尖叫奔逃的仆人们从他指的方向出现。
　　“死人了！救命！”
　　仆人们跌跌撞撞地往外冲，有人摔倒了，瘫在地上往后爬，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乔凌顺着爱德华的手指方向迈出一步，长长的餐桌出现在他面前。
　　餐桌上，正在享用晚餐的宾客们一个接一个的捂住喉咙，口吐鲜血，滚落在地。
　　华丽的衣服被扯乱了，刚才还在说笑的脸扭曲成一副副可怖的鬼脸，垂死挣扎。
　　卡罗尔坐在餐桌的侧边，和那些垂死的人只有一臂之遥。
　　她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正在死去的人，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神经质的啃咬着指甲，深深吸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有恐惧，有兴奋，就是没有后悔。
　　似乎是感受到了乔凌的视线，那双狂躁的眼睛猛地转过来，直直地看向他。
　　“爱德华！”
　　卡罗尔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太猛，椅子被她撞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别怕，爱德华！到我这里来——！”
　　懵懂的孩童被卡罗尔抱进怀里：
　　“魔鬼想要伤害我们，让我保护你，让我藏起你……你信任我吗，爱德华？”
　　孩童畸形的嘴巴里含糊的回答：“信任。”
　　“那么，你要以城堡主人的名义，将你的一切权利转移给我。”
　　“我，听不懂，卡罗尔，你在说什么呀？”
　　卡罗尔拉着他离开了血腥弥漫的餐厅，让他在一张羊皮卷上按下血手印：
　　“我保证，我会把你送到比天堂还要美好的地方，等我，宝贝，等一切安全了，我就接你回来。”
　　手印按下，银针紧随其后扎入了幼童的后脑勺。
　　鲜活的血肉之躯缓缓缩水，僵硬，化成了一个布娃娃。
　　乔凌后退一步，厌恶的使这个场景消散。
　　一直沉默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卡罗尔干尸在此时沙哑的开口：“没有骗。”
　　她伸出枯瘦漆黑的手，试图去拉住丑小孩的手：“没有……骗。”
　　嗯，撇开其他不谈。
　　拼图世界中的糖果城堡的确是投小孩所好，比天堂还要美好。
　　美好又甜蜜的监狱。
　　卡罗尔不在乎其他亲人的死活，偏偏给了爱德华一个漫长的美梦，怎么不算一种偏爱。
　　她不觉得自己骗了爱德华。
　　至少不是彻头彻尾的骗。
　　乔凌把卡罗尔拎远一点，没让她碰到丑小孩。
　　恰好墙边有一面镜子，不想继续被幻影困住脚步，小虫子一头扎进了镜子里。
　　啪嗒。
　　他从一个陌生房间的镜子里跳出。
　　感受了一番四周情况后，他扭头又进了镜子。
　　这回迈入了另一个杂物间，小虫子继续重复。
　　如此反复几次尝试，他顺利回到了阁楼里的娃娃屋，变回了拇指小人。
　　手上拎着的丑小孩和卡罗尔在进入娃娃屋的那一刻同时发生了变化。
　　丑小孩的身体一眨眼间扭曲缩小，从人形变回了那个用旧绒布缝成的布娃娃，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卡罗尔则是重新长出血肉毛发，干枯的皮肤变得饱满，凹陷的肌肉恢复充盈，灰暗的颜色变得鲜活。
　　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
　　卡罗尔欣喜的摸了摸脸颊，扑到一面镜子面前，嘀嘀咕咕念了两句咒语。
　　镜面沸腾，R伯爵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
　　镜子里的R伯爵正站在阳台边，表情平静的俯瞰城堡下那片杀气冲天的战场。
　　晚风吹动他的金发，柔软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舞，几片粉色的樱花花瓣沾到了发间，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冲天火光。
　　乔凌站在卡罗尔身后：“喂。”
　　卡罗尔头也不回，自顾自的说：“请完成我的心愿吧，勇士，把他带回我身边，你就能完成你的任务了。”
　　她痴痴的用手指触摸镜面上R伯爵英俊的脸，既是在解释，也是在为自己开脱：
　　“谁让他要招惹我呢？我不想让他痛苦这么多年的，我只是气坏了，我脾气不好，安东尼的脾气也不好，我们之间有误会……”
　　她说梦话似的：“勇士啊，你选得很对，解除诅咒的办法不是单纯的杀了我，或者杀了他。”
　　“那是什么？”
　　“是爱。”
　　“啊？”
　　“只要安东尼愿意重新爱上我，诅咒便会消失，因为真爱之吻可以……”
　　啪。
　　乔凌一掌劈在卡罗尔的后颈：“拉倒吧你！”
　　他怒气冲冲的举着卡罗尔从娃娃屋跳下来，跳蚤似的灵活，几步跳跃到那块巨大的拼图画板面前，一个用力投掷。
　　卡罗尔像标枪一样准确的冲着那块空缺的天空拼图位置扎去。
　　一阵光芒闪动，她消失在拼图碎片的位置。
　　乔凌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块拼图碎片，调整了一下正确方位，确保能严丝合缝的按上去。
　　跳起，按！
　　完整无误的拼图爆发出一种明显的气流，几乎要把拇指小人从上面弹开，那块天空拼图内部传来尖叫拍打的震动。
　　乔凌在上面扎了个马步，把最后一点点凸起的缝隙彻底踩平。
　　“谁写的剧本，神经病。”


第461章 三分钟
　　被揭露出的故事真相所震惊的观众们持续激情吐槽，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这都是什么雷霆碉人？！】
　　【也就是说，这个姐们儿在进行了杀全家，强制爱，永生诅咒，被渣男反杀，关在棺材里几百年，等等一系列雷霆事件之后，一出来还是啥都不关心，专注花痴谈恋爱？】
　　【那R伯爵之前讲的故事里她一开始就要谋杀她妈这件事，就是真的咯？】
　　【看来，R伯爵的故事里只是把自己主动勾引和后续杀妻的地方都模糊了，其他的没有瞎编……】
　　【今日无事，观此神经病，要圆寂。】
　　【顺利治好我的低血压。】
　　【差点以为卡罗尔真的无辜了，好想报警！太邪门了大妹子！】
　　【我都有点判断不出谁的错更大了，啥啊都是。】
　　【试图审判，欲言又止，左右脑互搏。】
　　【能理解R伯爵想卡罗尔死，不过一想到是他先招惹的疯子，又很活该。】
　　【互相是对方的报应，某种程度上很相配。】
　　【本来想怜爱一下卡罗尔，但她做的事实在是……】
　　【俩都是神人，双贱合璧，一起死刑吧！】
　　【最无辜的是他俩感情纠葛里的路人，惨就一个字。】
　　【为爱痴狂可以理解，但不能不干人事啊！】
　　【真爱之吻一出来，我特么的大脑褶皱都被熨平了。】
　　【叉走，快叉走。】
　　【给我们凌凌小姐都听得表情扭曲了，节目组，赔钱！】
　　【糟心玩意，把这俩神经病都快点超度了吧，怒！】
　　【把她关拼图里也会出来的吧？祸害遗千年，烧了她！】
　　【R伯爵打包进去一起烧了！】
　　【那岂不是满足了卡罗尔同生共死永不分离的美梦？】
　　【……呃。】
　　【杀了女巫是不是偏离了正确结局？感觉正确结局是让女巫跟伯爵重逢，再解咒，最后HE。】
　　【应该是，目前整个游戏的引导线索其实都偏向和平，不太推崇暴力的样子（太地狱了）】
　　【去他个正确结局。】
　　.
　　去他个正确结局。
　　观众们为奇葩内容持续开炮之时，乔凌忙忙碌碌，争分夺秒的利用娃娃屋的镜子，反复穿梭实验。
　　跳出去，变大。
　　跑回来，扛走拼图画框。
　　跑出去，从某面镜子里钻回娃娃屋，变小。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乔凌就已经完成了三次穿梭。
　　最后一次从镜子里跃出的时候，他肩上扛着那幅已经迷你化的拼图画框，怀里揣着那个从丑小孩变回来的爱德华布娃娃，整个人目标明确的朝着娃娃屋最高层的那面镜子冲过去。
　　飞跃，变大，落地，气势汹汹的站在了R伯爵背后。
　　R伯爵听到鞋跟碰撞地面的清脆声响，毫不慌张的转过身来，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深深的，把乔凌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
　　那不是他作为安东尼应该有的神态。
　　欣赏完，他叹了口气，文不对题的胡说八道：
　　“真可惜，裙子脏了，鞋子也坏了……怎么不再换一套新的？”
　　乔凌把画框和布娃娃放下，下意识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裙子：“嗯？”
　　经历过一系列折腾之后，原本月亮似的绸缎布料已经脏的一塌糊涂。
　　不但衣服脏了，鞋面上的珍珠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很不平衡。
　　不说还好，一说，小虫子就嫌弃得皱起眉头。
　　R伯爵向他一步步走近，慢条斯理的拆下手指上的一枚枚戒指，随手扔在地上。
　　精美的珠宝砸在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拆了所有的戒指，再脱下手套，手套下的皮肤竟然是木头的颜色。
　　说话时，依旧跑题：
　　“其实，您很适合穿红色，我们打了赌，我赌您会穿红裙，因此还小小做了个弊，让红裙的占比更高，但没想到……我一直都赌运不佳，唉。”
　　再叹气时，他已经站在了乔凌面前。
　　离得近了，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像含蓄的拥抱。
　　R伯爵湛蓝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圆润的瞳孔缩成了一根针，是压抑到了极致的兴奋：
　　“不过，您穿这个颜色也很好看。”
　　他小心翼翼的抬手，整理了一下乔凌稍显凌乱的额发，声音和动作都温柔得让人心颤：
　　“吾王，您美好得像我妄想发作时的梦……”
　　好哇。
　　这个时候又突然不演了。
　　明明不久前死撑着都要走剧情，气得虫发晕。
　　王虫扭脸迎了一下他丝毫不柔软的指腹，有点儿困惑，又有点儿气闷的问：
　　“你不按剧本走了？这没事吗？”
　　R伯爵咧嘴一笑，带着孩子气的狡黠得意。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单膝跪下，从俯视转为仰望，让他的王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最后一会儿了……没事，可以剪辑。”
　　最后一会儿？
　　王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多久？”
　　“三分钟。”
　　小虫子心里一沉，敏锐的感官全部展开。
　　一直被刻意掩盖的异常，避无可避的暴露在王虫的探寻里。
　　“……你的头？！”
　　他直接伸手粗暴的扯下了R伯爵脖子上遮挡得严丝合缝的丝绸领巾。
　　布料拉开，一圈狰狞的疤痕暴露出来。
　　疤痕盘踞在喉结下方，密密麻麻的金线穿过血肉骨骼，将头颅缝合连接着下面的木偶身躯。
　　面前这个人，只有一颗头颅是鲜活的血肉骨骼，头颅以下都是假的。
　　R伯爵扭了扭脖子，那些金线也咯吱咯吱的活动：
　　“只有头是我，对不起，虽然想要看起来更好一点，但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暴露出丑态让R伯爵变得有一点不自信。
　　王虫的手指抚过那颗温热头颅与冰冷身躯的交界处。
　　“……”
　　小虫子理解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濒临溃散的虫眷意志强行凝聚出的血肉之躯。
　　无中生有，起死回生，并不代表虫眷此时的能力有多强大。
　　回光返照能说是强大吗？
　　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在死去之前拼命散发出最后的芬芳。
　　多可悲的盛放。
　　刚才说的三分钟，是这个虫眷意识彻底溃散的倒计时。
　　对于等待了太久的亡魂来说，期盼已久的回归近在眼前。
　　只要再过三分钟……
　　几百秒短暂得弹指即过，却已是虫眷在规则的漏洞里尽可能挤出的最长空缺。
　　是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在游戏的夹缝里，为他们争取到的最后一点时间。
　　最后一点和王虫坦诚相认的时间。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值得吗？
　　非常值得。


第462章 星星回归
　　笨蛋……
　　王虫的指甲刮过金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为什么不早点暗示自己？
　　为什么非要拖到最后？
　　披着角色的假身份演的什么破剧情。
　　难道只跟自己说三分钟的话，重逢三分钟，这家伙就满足了吗？
　　这不是王虫想要的，这不是王虫的计划。
　　明明……明明自己都来到了这里，明明一切都在往理想化的，乐观的方向走。
　　早知道的话，早知道……
　　不，就算早知道了，王虫也阻止不了什么。
　　因为从他踏入这个先导片里开始，一切就都是在进行时了。
　　顶多……
　　他的态度会更有耐心。
　　他会尽量延长之前和R伯爵的那段对话，而不是因为焦急而加快进程。
　　他不会生气的头槌他。
　　……
　　小虫子的思绪复杂成了一团乱麻，情绪缠绕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他强压住声音的波动，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手指向上摩挲，轻轻抚摸着R伯爵的眼角眉梢，鲜活的触感在指尖十分清晰。
　　“没事，只有头也很好，你很好看。”
　　一边说，王虫的虫肢触角一边从身体里四面八方的涌出来。
　　那些透明的触角完全失去了控制，急切，慌张，密密麻麻地扎进面前的头颅里，试图抓住什么。
　　跟上一次的探入截然不同。
　　虫眷意识里一切痛苦的吵闹都消失了，仿佛树根扎进了死寂的迷雾。
　　无用功。
　　只有一片虚无。
　　R伯爵毫无感觉，他现在并不能感受到王虫所做的尝试。
　　听到夸赞，他的蓝眼睛更亮了，原本有些局促的笑容也变得灿烂：
　　“虽然您大概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拜伦·R·卡尔霍恩。”
　　王虫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移动：“嗯，拜伦，我叫乔凌。”
　　这张英俊的脸，尤其是宝石般的蓝眼珠，实在是很有辨识度，即使做过一些遮掩调整，依旧耀眼得像太阳。
　　拜伦眯起眼睛，感受着王虫温柔的触碰。
　　虽然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游刃有余，颇有些风流不羁，但拜伦的手脚其实相当规矩守礼，一直保持着距离。
　　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过多的亲近王虫。
　　所以这样的主动触摸，他格外珍惜。
　　“当您的目光从遥远的未来穿过，我就提前看见了这一天，我期待极了……真正见到您，比我想的还要幸福。”
　　拜伦的声音因为享受而变得飘忽，甜蜜。
　　“怎么只有你一个？”
　　小虫子喉咙发紧，强忍着情绪，使得声音也变成了气音。
　　“他们没抢过我，没有我厉害，不联合的话，连半个头都凝结不出来。”
　　拜伦说到这里有些小小的骄傲，随之马上被羞愧的情绪取代：
　　“我们都是失败的眷属，作为失败者，能以这样丑陋的姿态等到和您的重逢，已是最大的幸运，而您还这样仁慈又包容……我们的虫躯已被窃贼偷食，唯一保全的，只有这点不值一提的灵魂，我……我很惭愧。”
　　王虫的手指狠狠颤了一下，用力捧住拜伦的脸，懊恼的凑过去：
　　“可你这样！”
　　他强忍着不让声音的哽咽过于明显：“你这样，我保留不住你的意志，未来……也不能让你再……”
　　小虫子说不下去了，眼睛弥漫上雾气，轻轻眨了一下。
　　一滴冰凉的眼泪落到拜伦眉心。
　　拜伦浑身一震。
　　他直勾勾地望着那双盛不住泪水的双眼。
　　眼泪明明是冰凉的，却像是火焰一样在他眉间燃烧，烧得他撕心裂肺。
　　王……
　　在因为他而难过。
　　他凭什么让王落泪呢？
　　这滴泪让拜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强烈的罪恶感几乎把他淹没。
　　同时他又幸福至极，为了这滴眼泪，他可以死上一千次，一万次。
　　王，年幼的，稚嫩的，一切都很完美的王。
　　他竟然在这侥幸留住的三分钟里，拥有这样的馈赠。
　　“别哭……吾王，我本来……早就不存在了。”
　　拜伦感受着王虫近在咫尺的气息，是湿润的，馥郁的，带着眼泪的咸涩，把他整只虫都泡在里面，泡得失去所有力气。
　　他很轻很轻的安慰，几乎是绞尽脑汁：
　　“我，我们都只是不甘心的贪婪鬼，能在最后还感受到您的触碰，已经是一种强求，我很幸福，我太幸运了。”
　　“可我计划的不是这样……我想把你们都带回去的。”
　　强压了很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王虫的眼泪又落下来一滴，两滴。
　　下起冰凉的雨。
　　拜伦忍耐的咬了咬牙，实在没忍住，脸侧了侧，用尽所有勇气快速吻了吻潮湿柔软的脸颊。
　　“您这样幼小，还在长身体呢，原本就不应该承担这些，都是我们太废物，我们什么都没做好……”
　　王虫摇头：“是我来得太晚了。”
　　“不，您的出现反而让我们从混沌里重新凝聚，您是我们的归处，这已经足够了，真的。”
　　说话间，三分钟飞速流逝。
　　王虫全部的精神触角在空气中疯狂舞动，不肯放弃的挽留。
　　但他做不到，他挽留不了。
　　拜伦凝视着他，眨也不舍得眨，慢慢把脖子仰起：
　　“时间快到了，摘下我的头颅吧，取走它，让我在您怀里离开，我会回到您的身体……成为滋养您的能量……我……”
　　王虫双手用力，一根根金线在脖颈的疤痕上崩断。
　　拜伦的头颅轻易的从木偶身躯上分离，落进王虫的掌心。
　　小虫子把这颗脑袋扎扎实实的抱紧，脸贴着脸抽泣：
　　“我讨厌你，你分明是故意让我难过，你就是想让我记住你。”
　　“……那能……给我一个稳吗？”
　　拜伦无法辩驳的乞求。
　　下一秒，轻得像是蝴蝶停在花瓣，王虫贴住了那失去血色的唇。
　　哈哈。
　　死而无憾。
　　拜伦得意的闷笑，头颅在笑声里微微震动，从边缘开始开始消散。
　　“他们会嫉妒我的，我确定。”
　　浅淡的光芒从王虫的指缝间滑落，如细碎流沙，渐渐凝聚成一道虫影，流星一样，拖着光尾在王虫面前盘旋了一圈，又盘旋了一圈。
　　王虫怀里彻底空下去。
　　“拜伦……”
　　彻底成型的星星飞进王虫的身体。
　　沉入皮肤的瞬间，小虫子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饱足。
　　饱足的感觉转瞬即逝，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精神中留下一道温暖的余韵。
　　王虫呆怔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手足无措的捂住空荡荡的胃，又扭头去看旁边。
　　身侧，无头木偶的躯体倒在地面上，迅速缩水成了巴掌大小。
　　远处拼图画框里传来刺耳模糊的尖叫哭嚎，画框哐当哐当哐当摇晃。


第463章 真伯爵
　　短暂的三分钟，被天幕的剪辑丝滑的剪去。
　　在观众们的视角看来，乔凌与R伯爵碰面的瞬间，便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对那位优雅的城堡主人进行了斩首行动。
　　一阵眼花缭乱的运镜，配合着激昂澎湃的背景音乐，空镜头快得眼花缭乱。
　　下一个镜头转回到乔凌身上时，大家所看到的，便只有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背影，和倒在他脚下的那具无头木偶人。
　　【哎？我靠，凌乔直接就把R伯爵杀了吗？！】
　　【没看到刀，咋头都削了？】
　　【居然一句废话都没说……】
　　【铺垫半天的BOSS咋死得这么草率！】
　　【果断的凌凌小姐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哈哈哈。】
　　【R伯爵居然是假人！怪不得不能吃不能喝……不过他的头呢？怎么没看到头？】
　　【可能被丢出去了。】
　　【也没有血迹耶？】
　　【考虑到不能吓到小孩子？太血腥暴力了不好。】
　　【卡罗尔在画框里那个嚎啕大哭，快给他俩塞一块去烧了！】
　　【俩造孽玩意早该被物理超度！】
　　但也有一小部分观察敏锐，共情力强的观众，从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缝隙里，窥见了某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凌凌一闪而过的侧脸怎么好像有点反光？是不是哭了？】
　　【怎么不给正脸特写，总觉得这个背影有些难过，看着怪难受的。】
　　【是吧！我刚刚跟朋友说，觉得凌乔后脑勺很悲伤，头发都在哭，她说我有毛病。】
　　【刚刚一晃而过，凌凌的脚下地板有几点水珠的反光，晚点我截图回放特写！】
　　【奇怪，R伯爵倒下的姿势怎么是在凌凌脚边上的……】
　　【R伯爵那个姿势像是单膝下跪然后往旁边歪倒。】
　　【他跪凌乔边上干嘛？荒谬。】
　　镜头画面里，依旧只有乔凌的背影。
　　当大家刻意去关注背影的情绪时，还真的从这个背影上看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总之不是喜悦之类的正面情绪。
　　大概是冷色调造成的错觉吧……
　　毕竟当画面终于切换到乔凌的正脸时，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哪有一点别人说的眼泪反光？哪有一点悲伤的痕迹？
　　那双眼睛幽暗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平静。
　　呃。
　　好吧，凌凌小姐严肃冷脸的样子，着实让人有些发怵。
　　……
　　乔凌沉默的弯腰捡起了巴掌大的无头木偶人，一纸小小的卷轴从木偶人身上滑落。
　　伸手接住的瞬间，那卷轴在乔凌掌心里轻轻一震，自行展开，变大，变成一页完整的羊皮纸。
　　原来当年卡罗尔哄骗爱德华按下血手印的那份魔法契约书，藏在R伯爵身上。
　　羊皮纸上，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右下角一个小小的血手印清晰可见，血迹早已发黑。
　　乔凌将羊皮纸的正反面各看了两秒，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到底看清楚了没有，便直接打了个响指。
　　啪，指尖浮出一缕火苗。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张古老的契约，很快把这契约烧得一干二净。
　　青烟袅袅，灰烬飘散，当最后一点文字被火焰吞没，一边的布娃娃自行滚动两下，重新变回了活人模样。
　　特写镜头推近。
　　坐在地上的爱德华抬起了脸。
　　那张畸形的脸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畸形的五官，开裂的骨骼，残缺的口齿，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长回了应有的位置，长回了应有的形状。
　　痴呆的眼神都清澈了很多。
　　虽然算不上多么好看，依然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孩子脸，但再也不是那个让人害怕的怪物模样了。
　　“欢迎您回家。”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响起。
　　班森管家神出鬼没的冒出来，向着那个刚刚恢复正常的年幼孩子，深深的行了一礼：
　　“阿斯特雷伯爵大人。”
　　观众大惊，恍然大悟：
　　【我靠，他才是真正的伯爵！他是继承人啊！】
　　【真假伯爵，障眼法！】
　　【我看到过帖子分析说过这个，当时看了就忘了，可恶！】
　　【是哦，第一期里旁白说‘阿斯特雷伯爵被邪恶的女巫诅咒’，我还奇怪为啥后面出现的是R伯爵，还以为是怕观众记不住用简称……】
　　【那个契约烧掉就等于是解除诅咒了！】
　　【所以卡罗尔说真爱之吻还是在骗人，不解除真伯爵的诅咒，也是白搭……她真的是……】
　　【连畸形的样子都变正常了，不会这小孩之前不是遗传问题，是早就被暗算了吧？】
　　【我靠，更恶寒了……】
　　【完全没有一点洗白的恶人夫妇吗，有意思。】
　　【原来这小孩才是真正的委托者。】
　　……
　　恢复正常的小阿斯特雷伯爵从原地站起来。
　　第一件事是郑重其事的向乔凌感激道谢。
　　尽管他看着也就七岁左右，气质却颇为沉稳，是教养良好的小绅士模样，口齿表达也很清晰：
　　“感谢您救了我，勇敢的智者，我将兑现我的承诺，我的一切财富您都可以拿走，包括这座城堡。”
　　乔凌没心情说多余的话，提起一直没有消停的拼图画框，扣下那块合上的缺口，把无头木偶人塞了进去。
　　拼图里卡罗尔的尖叫瞬间消失。
　　他面无表情的将拼图再拼好，转向期期艾艾的小阿斯特雷伯爵，开口时，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他们，你想怎么办？”
　　小阿斯特雷伯爵不愿多看那拼图囚笼，颇有阴影的扭开脸：
　　“……随您处置吧，我相信您的一切处理。”
　　“行。”
　　乔凌不再多说，提着画框快速闪现到阳台边。
　　往下望去，漫天的粉色花瓣转为了斑斑点点的鲜红。
　　血腥气，花香气，与火焰焚烧的焦苦味融合成了一种危险的味道。
　　远远的，五所雅人的翅翼已残缺了不小的一块，摇摇欲坠。
　　乔凌跳到阳台的扶手上，夜风吹动裙摆，脏污斑驳的白裙子猎猎作响，月光在周身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
　　“小家伙，我要你的财富和城堡没有用。”
　　他对小阿斯特雷伯爵挥了挥手：
　　“等最后结算，游戏的奖励多给点就行。”
　　说罢，往最惨烈的战火中心一跃而下。
　　纤细平坦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乘风而起。
　　鲜红粉白的花瓣与莹白的皮肤交织，像是血与雪的纠缠。


第464章 向生而死
　　半空中，躲避不及的五所雅人被一支长箭穿心而过。
　　同一时刻，官书侨带着巨大的毒蝎尾针狠狠拍向白鸟的臂膀。
　　蝎尾针粗壮得如同一条巨蟒，锋利得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千钧之力砸落下来，锋利的甲壳猛然一绞！
　　完美无瑕的皮肤被撕裂成碎片，蕴含着神力的肌肉被绞成肉泥，坚不可摧的骨骼暴露在空气里，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定在原地的白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不久前，数十道殊途同归的光箭从各个方向射向白鸟的要害之处，大部分被弹射开，只有一支血箭刺破了白鸟的左眼眼皮，只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要刺瞎那颗脆弱的眼球。
　　那些光箭的力量熟悉得让白鸟失去理智。
　　那是来自他给予的力量。
　　那是属于他这个神明回馈给信徒的力量！
　　得到这样力量的人，理应永远虔诚臣服，可现在这些力量正刺向他，试图杀死他。
　　怎会如此。
　　对他顶礼膜拜的人，竟敢对他刀剑相向？！
　　背叛，又是该死的背叛！
　　为什么他又被背叛了？！
　　不可置信的抬眼望去，那些曾经用虔诚的目光仰望他的信徒们，此时此刻充满杀意和厌恶，全然换了副模样，倒戈相向。
　　他明明是这些蝼蚁应该跪拜，应该信仰，应该为之付出一切的存在。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
　　那些白袍骑士们不久前还站在他身后，还在喊着圣子大人，怎么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
　　人类都是这么劣质，善变，卑鄙，毫无忠诚的存在吗？
　　白鸟悲怆又委屈地嘶吼出声：
　　“为什么，你们也背叛我！难道我对你们还不够好？！”
　　血从眼皮流进眼球，使他左眼的视野带上暗红的雾。
　　在模糊的暗红里，他看到了杀气腾腾的大骑士长，马上认出了那张与自己羁绊最深刻的脸。
　　“……元雨？”
　　更困惑了。
　　更想不明白了。
　　莫比乌斯环里的元雨又不是真正的元雨，他没有主角光环，不算真正的生命，各方面的毫无价值。
　　怎么这种伴生的垃圾产物敢对自己动手？
　　白鸟挥开那柄向心口刺来的匕首：“好啊，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是吧，虫怪许诺了你什么？”
　　大骑士长言简意赅：“我为自由而战。”
　　“你在……说什么鬼话？！”
　　鬼话还是人话，都无所谓了。
　　白鸟被多方围攻，一时应接不暇。
　　那些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噩梦。
　　尤其是五所雅人的精神干扰，那些从千目翅翼上散发出来的诡异力量，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持续陷入迟缓状态。
　　躲不开那些攻击，也没法有效反击。
　　糊涂的混战持续了好一会儿，
　　尽管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能真正对白鸟造成性命威胁，但继续这么被干扰下去，就不一定了。
　　有句话是，蚁多咬死象。
　　恼怒和危机感之下，白鸟脑子反而清晰了，从刻意的围攻中挣脱出几秒，全力向那讨厌的飞蛾射去数箭。
　　千目翅翼被破坏的瞬间，精神控制陡然一弱。
　　有用！
　　必须先杀五所雅人。
　　白鸟甚至顾不得防护自己，将倾注了全部怒火的光箭锁定了五所雅人。
　　那力量太强，太猛，太不容抗拒，让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孱弱身影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向自己逼近。
　　光箭穿透他身体的那一刻，五所雅人爆发出了体内最后的能力。
　　白鸟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意识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身体僵在原地，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这才被毒蝎抓住时机废去了一条右臂。
　　引以为傲的神躯流血，破碎，疼痛让他挣扎回神，随之更凶悍的反扑向所有人压下。
　　当乔凌将鲜血淋漓的五所雅人抱进怀里时，核爆般的气浪掀过来。
　　小虫子用脊背和怀抱把怀里奄奄一息的飞蛾牢牢护住，一头栽到了地上。
　　手里的拼图画框直接被甩出去，正面迎接了神明的攻势。
　　整个拼图轰然粉碎，在空中炸开成一朵耀眼的烟火。
　　【滴——女巫卡罗尔已被毁灭骑士阵营杀死！《R伯爵的悬赏令》已完成！】
　　清脆响亮的提示音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宣告任务的终结。
　　【滴——自由对战模式已结束！所有临时解除的限制已恢复！选手不可互相攻击！】
　　【滴——阿斯特雷伯爵的诅咒已解除！全部选手将在五分钟后离场，先导片奖励结算将在后续发放。】
　　一连串的背景音里，乔凌用力搂住怀里瘦成一把骨头的白蛾，贴在他颈边抱怨：
　　“你也要在今天死给我看？你们怎么都这样呢？”
　　小虫子委屈得不行了。
　　“……傻孩子，我又不是真实的那个我。”
　　五所雅人在这牢固到窒息的禁锢里颤抖，安抚孩童般温柔耳语，笑意盈盈：
　　“我实在很糟糕，您这样难过，我却在高兴……高兴的想，真正的我，应该很讨您喜欢的吧……”
　　只有喜欢，才会在乎，才会连带着也偏爱自己。
　　他大概是莫比乌斯环里最特殊的存在了。
　　当莫比乌斯环形成的最早期，五所雅人便带着现实世界的记忆被复制出来。
　　无数个重叠世界里，他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记忆让白蛾挣扎渴求着王虫，现实却空空荡荡，毫无依据。
　　他有着特殊能力，却没有任何与虫族的共鸣，他试图从体内寻找到虫血的气息，却只能找到毫无特殊的废料。
　　那些年，无数个他都在这种空洞里进行着无望的自我折磨。
　　他们像是一群被困在镜子迷宫里的飞蛾，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找到出口，却永远只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是哪一天，突然有一只白蛾在自我折磨中逐渐开悟。
　　悟出自己是镜花水月里的幻影。
　　这个开悟不如不开。
　　当第一只白蛾开悟，涟漪便扩散到所有重叠世界，形成了自杀热潮。
　　既然我原本就只是虚假的影子，算不得真正虫族，又为什么要让那种渴望扎根在我的灵魂之中？
　　活是注定活不好了。
　　何必在这个注定没有王的世界里活着。
　　大彻大悟，向生而死。
　　如此死啊死啊，死到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最后一只，此刻气息奄奄地贴着他的王，即使没有血脉的连接，没有精神的烙印，也依旧产生了极度的幸福感。
　　从未有任何一个时刻，他自我存在的感觉如此真实。
　　“说一说我和您好吗？”
　　“你一直很乖，很听话，还很好吃，但我对你不够好……我是个偏心的坏蛋，来这里前还伤了你的心，把你赶回了日本，你是哭着走的。”
　　五所雅人的灰眼睛颜色愈发浅淡，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样啊，那我有些不争气呢。”
　　王虫啜泣：“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对我再好一点点就可以了，阿娜达。”


第465章 食欲，本能
　　王虫埋在五所雅人的颈窝里，用力点头。
　　皮肉相贴，双方俱是体温冰凉，五所雅人却错觉的感受到了滚烫温暖，就像在寒冬腊月泡进了温泉池子里似的。
　　久违的惬意。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还在转着狡猾又得意的念头：
　　这下好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那个真正的我，怎么着也得从我这优秀的卖惨之中获得些甜头吧？
　　没用的家伙，作为最幸运的本体，连争宠都争不过别人……
　　真不甘心呢，如果让我来的话……我会更……
　　白蛾痉挛了一下，肢体彻底瘫软下去，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刹那，小虫子没有勇气抬头。
　　短时间内接连遭遇虫眷死亡事件，强烈的情感冲击叫他全身发麻，几乎感觉不到外界的存在。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欲望也在升起。
　　熟悉的食欲。
　　饥饿感来得迅猛，强烈到无法控制，野火一样在他体内燃烧。
　　那是王虫的本能，是在失去眷属之后想要把他们重新纳回体内的天性。
　　难过到食欲大开。
　　王虫顺应了自己的情绪，阴影遮挡处，整张小巧的嘴巴缓缓裂开，裂口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一朵狰狞的食人花。
　　“跟我……走吧。”
　　密密麻麻的利齿撕咬在失去脉搏跳动的大动脉上。
　　远远的镜头，模糊的声响，越拉越远，观众们稀里哗啦的抹起眼泪：
　　【呜呜呜呜呜雅人居然在这里死掉了，不要啊！】
　　【怎么会死呢？不应该啊！】
　　【虽然说的啥悄悄话都没听到，但是好虐。】
　　【凌凌是破序之眼的高层卧底实锤+1。】
　　【哭死我了，凌凌抱着雅人的尸体这个画面，救命……】
　　【告诉我这是综艺剧本好吗，我真的不行了，哭晕。】
　　【一群人都不好好做游戏任务，在这里开团杀鸟，为啥啊？我本来当喜剧综艺看的来着……】
　　【先导片居然是这个结局，差评，呜呜呜呜】
　　【救救我们官书侨，孩子躺地上没动静呢？】
　　【救救我们大骑士长，孩子躺地上没动静呢？】
　　【救救我们大狗熊，孩子躺地上没动静呢？】
　　【救救其他队友，咋都躺地上没动静呢？】
　　.
　　远处，白鸟狼狈的翻了个身。
　　系统提示音还在耳边反复重复，吵得他头痛欲裂，发光的文字一遍又一遍闪烁，刺得他睁不开眼。
　　任务完成，诅咒解除，奖励发放……每一句话简单明了，他却听不太明白。
　　好吵。
　　他就这样躺在肮脏的地面大口喘着气，从头到脚浑身是血，跟第一期出场时鞋都不愿意沾地的形象判若两鸟。
　　右臂惨烈的皮肉骨骼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身体表面的伤口恢复并不困难，可精神上，心理上的伤呢？
　　强烈的屈辱在白鸟心里翻涌。
　　那些叛徒……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明明这里是他的世界，明明他是万物的起源，但无论是莫比乌斯环还是外面被虫怪占据的现实世界，都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元雨背叛他。
　　毁灭骑士也背叛他。
　　兰嫣，呵呵，哪怕嘴里甜言蜜语的喊着父亲……其实她最在意的也不是他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兰嫣经常在夜深人静时躲着偷看孩子的照片，每每提到相关话题，都生怕他伤害了那个小崽子似的，强颜欢笑的样子还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只是懒得跟兰嫣计较罢了。
　　扪心自问，小崽子和他同时掉在河里，兰嫣会救谁？
　　白鸟突然对自己全无自信了。
　　答案太明显，兰嫣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小崽子。
　　真的没有人在乎他……
　　他比虫怪差在哪里了？凭什么？
　　一时之间，白鸟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
　　不久前他有多为毁灭骑士而得意，现在就有多为信徒的背叛而气馁。
　　可笑啊。
　　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了。
　　心里一直吊着的那股心气持续泄气，虚无感汹涌扩大。
　　就在这时，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咔哧，咔哧，咕叽，咕叽。
　　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若有若无，断断续续。
　　黏腻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野兽正在啃噬吞咽血肉。
　　潜意识在发出警告，很危险。
　　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侧耳循着声音听了几秒，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唔呃……呕——”
　　单是试图凝神，便开始无法控制的狼狈干呕。
　　在虫怪鱼死网破的一击下，他神魂俱震。
　　精神攻击留下的后遗症阴魂不散的折磨着他，让他的感知变得扭曲而混乱，一切动静传播到他的耳中，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好痛！好痛苦！
　　随便吧，就这样。
　　白鸟放弃了，把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蜷缩。
　　如果不是翅膀暂时放不出来，他肯定是要用翅膀把自己团起来，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
　　倒计时的背景音里，一双脚慢慢出现在他贴近地面的视野。
　　脚背白皙，纤细，穿着一双掉了珍珠的小皮鞋，足踝往上，是形状几乎完美的小腿。
　　眼皮一抬，从小腿看到了裙摆，再看到了裙摆深处……
　　没看到，神秘景色轻轻一闪，这双腿蹲了下来。
　　白鸟恍惚的眯起眼睛，快要干涸的血糊在左眼眼球上，让他左眼开始流泪。
　　淡红的泪冲刷下来，更是让他狼狈不堪。
　　他硬是努力去看，看清楚了那张带着雀斑，平平无奇的清秀小脸。
　　“是你……”
　　凌凌。
　　凌凌小姐半张脸都是血，血污将白裙子都染成了红裙子。
　　明明没有任何伤口，血从何处而来？
　　白鸟张了张嘴，流着眼泪呆呆的看着他：
　　“你……也要来杀我？”
　　凌凌望着他，眼圈通红，微微发肿，默不作声的舔着嘴角的血迹，没有回答。
　　沉默在这一刻几乎是酷刑。
　　白鸟挪腾了一下，突然伸手想要去握住近在咫尺的脚踝。
　　这一次，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委屈，和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你也要跟他们一起背叛我吗？”


第466章 先导片第四期·完
　　乔凌推开白鸟靠近自己的手。
　　这样的家伙。
　　这样愚蠢好骗，傲慢自大的家伙。
　　一个连自己的力量都没有脑子正常运用的笨蛋。
　　在虫族漫长得几乎无法计量的历史里，白鸟这种货色得只能作为历代王虫开胃小菜，此刻却成为了乔凌成长最大的阻碍。
　　是他让他的眷属们伤亡惨重。
　　是他让他感受到这样锥心的痛苦。
　　可是……
　　若我的对手是这样的水平，我又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自我怀疑出现得尖锐。
　　乔凌不禁认真的思考：他的怨恨，是要全部怪在白鸟身上吗？
　　不。
　　白鸟不配自己全部的怨恨。
　　毫无疑问，他厌恶这只鸟。
　　这种厌恶还不到让小虫子失去判断力的程度。
　　若真的要揪出罪魁祸首，真正有罪的家伙……
　　大概是上一代王虫。
　　或者，是之前所有的王虫们。
　　光贪图享乐，只有欲望没有思想，仰仗天生的强大而肆意挥霍，单细胞到纵横宇宙的漫长岁月里，连正儿八经的文明都不曾建立起来。
　　他们把一切都挥霍殆尽，把一切都留给后来者承担。
　　他现在感受到的痛苦，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来源于前辈毁灭的余韵。
　　他们的债，要他来还，他们的错，要他来扛。
　　白鸟不过是这漫长因果链条上最末端的一环。
　　看着白鸟期盼的神态，小虫子恍惚间从那愚蠢的眼睛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虫影。
　　白鸟表现得多蠢，就显得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虫族有多么悲哀。
　　哎呀呀。
　　思考到这里，乔凌开始无奈发笑。
　　尽管想了这么一长串，实际也就是眨了几次眼睛的空隙。
　　“我不杀你。”
　　他将手按在白鸟的胸口，半个身体的重量沉沉压下去，很直接的坦白：
　　“不过，我骗了你一件事，你会生气吗？”
　　白鸟被压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喃喃问道：“骗了我什么？”
　　“性别，我不是雌性。”
　　“……”
　　怪不得一点胸也没有。
　　这么明晃晃的事实，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好吧。
　　白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并不生气，一点也不，最后大脑一片空白的再问：
　　“不是来杀我的？”
　　乔凌摇摇头：“游戏结束了，圣子大人，下场游戏再见。”
　　……
　　镜头随着乔凌这句话拉远。
　　画面转向整个战场，燃烧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火焰还在空气里跳跃，樱花树的幻影早已随着五所雅人的死亡而消散得无影无踪，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粉色花瓣，只剩下满地灰烬和残骸，在夜风中轻轻打着旋儿。
　　浪漫的粉色荡然无存，回归了深沉厚重，几乎让人窒息的寂寥。
　　其他选手短暂的特写掠过：
　　官书侨盘腿看着乔凌和白鸟的方向，背后巨大的毒蝎幻影已经消散，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骑士长扶起一个受伤严重的队友。
　　林辉摇晃着昏迷中的毛茸茸大狗熊，手上一个用力，整张熊皮竟然被直接扯了下来，露出底下龇牙咧嘴的李麒安。
　　“卧槽！”
　　……
　　镜头缓缓上移，从那些还在混乱中的人们身上移开，转向城堡那高高的阳台。
　　小小的阿斯特雷伯爵站在那里，班森管家站在他身后，一老一少，一高一矮。
　　继续拉远。
　　整座城堡的全景出现在画面中。
　　古老的建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庄严，肃穆。
　　结束的文字浮现在画面中央。
　　【先导片第四期·完】
　　【感谢观看，感谢陪伴】
　　【《纪元之择》正片即将播出，详情将于后续公布在线上论坛，更多精彩，敬请期待！】
　　.
　　天幕下的观众集体尖叫哀嚎：
　　“这就完了？”
　　“确定不复活五所雅人吗？”
　　“差评啊啊啊————”
　　“狗屎剪辑师，第四期差评啊啊啊啊——”
　　“想看的不给镜头，就一直这么糊弄我！”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剪掉了很多关键内容！”
　　“我要给节目组寄刀片！”
　　“抗议，抗议！”
　　“所以现在表面是毁灭骑士拿下游戏胜利，其实破序之眼已走在更前面？”
　　“阵营对立0个解释，你最好在正片说清楚！”
　　“毁灭骑士和破序之眼的介绍全靠论坛大佬分析，节目组就这样当谜语人。”
　　“呜呜呜呜呜，我去论坛看看有没有帖子能安慰我受伤惨重的心。”
　　……
　　带着无数疑问的观众涌进线上论坛。
　　论坛首页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刷新。
　　新帖像雪崩一样涌出来，每一秒都有成千上百个帖子诞生，直到几个小时之后，才逐渐被高质量帖子占据首页。
　　目前热度榜第一是某著名显微镜大佬的新帖：
　　【爆】【热】《先导片第一期一至第四期完整解析：那些被剪辑藏起来的真相（持续更新中）》
　　发帖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楼主：先导片结束了，但我们的分析才刚刚开始。
　　先放结论，每一期都有剪辑的春秋笔法，第四期剪辑问题最严重。
　　比如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凌乔对战R伯爵的地方，上一秒刚走出镜子，下一秒R伯爵头就没了。
　　还有大家没有看出来的很多地方，我将从第一期开始一一列出，并进行分析推理。
　　来一起探索，节目组在刻意隐瞒什么？我们的命运又是怎么和节目联系在一起的？
　　-------------------------------------
　　“沙发！终于等到汇总解析帖了！”
　　“疑点真的很多，之前先导片没播完，讨论起来线索太少，现在就是抽丝剥茧的好时候！”
　　“我认识楼主的ID啊！神贴又要+1，下一轮活动的获奖名额肯定稳稳拿下。”
　　“楼主拿到的守护之蛋是什么情况？也结合起来一起分析分析呗？”
　　“报！回放可以看了！”
　　“马上去截图了凌乔暴露出的新脸，截图的时候手都在抖，美得我要死了[图片][图片][图片]”
　　“我认为凌乔就是先导片里分量最终的第一主角！那些故意隐藏的内容都跟凌乔的真实身份有关！”
　　“赞同。”


第467章 神明抢地盘？
　　【爆】【热】《先导片第一期一至第四期完整解析：那些被剪辑藏起来的真相（持续更新中）》
　　发帖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
　　“楼主拿到的守护之蛋是什么情况？也结合起来一起分析分析呗？”
　　【楼主回复：】守护之蛋的问题我后面会专门开一帖分析，这里先预告一下，我的蛋在第四期结束的时候有了不一样的反应，不止我一个，群里好多蛋主都有相似状况，这个后面观察后细说。
　　“马上去截图了凌乔暴露出的新脸，截图的时候手都在抖，美得我要死了[图片][图片][图片]”
　　【楼主回复：】感谢截图！这张图我先收藏了，后面分析会用上，提醒大家，不要只盯着颜值看，要关注细节，他的眼睛，他的瞳孔，他的皮肤质感，这些都是线索。
　　“我认为凌乔就是先导片里分量最重的第一主角！那些故意隐藏的内容都跟凌乔的真实身份有关！”
　　【楼主回复：】凌乔的真实身份我也非常感兴趣。
　　-------------------------------------
　　【发帖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好了，让我们从头开始。
　　第一期关键疑点一：节目组对凌乔的特殊对待。
　　大家还记得凌乔第一次出现时身边出现的主持人海盗狗吗？
　　[第一期截图]
　　四期节目已经播完，我们可以回头数一数，这只作为海盗狗的MC，只在凌乔出场时出现了一次。
　　其他选手呢？三个小队出场时，除了冷酷的警告不能斗殴，没有任何多余引导。
　　只有凌乔，不但被单独分配了一个引导MC，还煞有介事地给他解释规则，布置任务。
　　这一点就很不对劲。
　　如果黑旋风真的是“引导MC”，那他应该引导所有选手才对。
　　他就像是为了凌乔一个人特意出现的，完成任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来看看黑旋风面对凌乔时的态度。
　　[视频片段]
　　可以发现，第一期时，凌乔有在刻意保持一个营业的人设，是比较浮夸可爱的风格（虽然后面演不下去了，真实状态其实更可爱）。
　　而黑旋风呢？
　　他在面对故意装可爱，装傻的凌乔时，表现得非常配合，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话，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从后面的节目风格来看，这种态度是完全脱离整体画风的。
　　我个人认为，黑旋风对于凌乔可能是怀有深刻的好奇和亲近，却努力保持克制。
　　他想靠近，又不敢太靠近，想表达什么，又不敢直接表达。
　　这或许也是整个节目组对凌乔的态度。
　　-------------------------------------
　　“楼主这个角度新颖！我也觉得那个海盗狗出现得很突兀！”
　　“所以凌乔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节目组这么特殊对待？”
　　“放到现实的综艺里，就是资源咖太子爷空降，但是纪元之择这种关乎世界未来的节目，也有资源咖这种东西吗……”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如果白鸟是圣子，毁灭骑士信奉的神明化身（且先不论他被打成伪神这一点），那凌乔有没有可能是破序之眼的神明化身？”
　　“卧槽，楼上是天才。”
　　“所以表面上是毁灭骑士，破序之眼两大阵营PK，实际上就是白鸟和凌乔两个神明代表的战争？”
　　“啊？那我们其实是被卷入高维度的神明之战了吗？两个神明争夺领土？”
　　“我靠，醍醐灌顶。”
　　-------------------------------------
　　【发帖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们接着看第二个疑点。
　　第一期关键疑点二：凌乔面对的“金球挑战”。
　　凌乔被黑旋风引导，落入海洋球池，获得新任务，找到十五个金球。
　　十五个金球里，十四个都是针对凌乔个人喜好的问题。
　　再次，只有他一个人有明确的首次任务指引，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问卷调查。
　　可是节目播出时，正片只对观众放出了提问的只言片语。
　　我把放出来的三个提问总结一下：
　　1、拥有什么能让您感觉到快乐？
　　2、您最喜欢的食物是？为什么喜欢？
　　3、您最喜欢什么颜色，又最讨厌什么颜色？
　　看到这三个问题，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好像我在追星的时候，希望我家哥哥能做的那套问卷。
　　就是那种粉丝写给偶像的“深入了解你”的小调查，什么没营养的问题都要问一问。
　　可这是节目组，不是粉丝，他们为什么要对凌乔问这些问题？
　　问了就算了，问完以后，节目组只放出来了三个。
　　如果说是为了节约节目时间，才跳过没有营养的内容，那干嘛要安排这个环节？
　　只能是满足节目组的私欲了，我认为他们也是第一次接触凌乔，只能通过这个办法安插进来一些私心。
　　被隐藏的其他十一个问题极大可能是更加私人的问题。
　　结合黑旋风的态度，好奇，亲近，小心翼翼。
　　而且注意，题目里的称呼是【您】。
　　一开始我觉得“您”可能就是节目组比较礼貌，毕竟正式场合用敬语很正常，但随着四期节目的推进，我发现不对劲了。
　　面对全部选手，每一次的提示旁白态度都很冷漠！客气都算不上，就很走流程。
　　这表示“您”就是表达对凌乔的尊敬，只针对他一个人的尊敬。
　　-------------------------------------
　　“……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很像暗恋啊。”
　　“节目组对凌乔的态度，好像我们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态度哦……”
　　”所以节目组喜欢凌乔？”
　　“尊敬？敬畏？崇拜？”
　　“讲认真的，节目组本身支持破序之眼吧！”
　　“很明显。”
　　“上面说的神明抢地盘，我又有脑洞……白鸟或许是外来高等文明的神，节目组和破序之眼是我们本土神明，所以节目组会在各种细节里对我们进行暗示。”
　　“为什么不是反过来呢？”
　　“呃，白鸟这家伙的风格太癫了，实在不像我们本土文明会孕育出的神祇。”
　　“世界文明那么丰富，白鸟只是跟我们老中三观不合吧，我看他蛮贴合西方神话里的神明风格的。”
　　“再退一步说，也可能是本土新旧神明交替。”
　　“为啥都这么认可神话设定了，唯物主义不存在了吗……”
　　“第四期他们像圣斗士一样打架的时候，我就已经接受了神话设定了，就是不太满意过于西化这一点。”
　　“欧美那边都认白鸟是天使了，上帝的代表，支持率狂飙。”
　　“咱们的东方神仙不配站上天幕大舞台吗？我要闹了。”
　　“幽默。”


第468章 脐带
　　晏靖淞疲倦地放下手机。
　　他揉了揉眉心，指尖用力揉开因为长时间皱眉而紧绷的皮肤。
　　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窗外是一片深沉的夜色，只有天幕的倒计时散发出月亮似的光。
　　书房前方的投影屏幕上，定格着乔凌被电出真面目的刹那，漂亮得似妖的脸上表情呆怔，倒霉又可爱。
　　眼睛发涩地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将投影关闭了。
　　书房的光线骤然昏暗，只剩下角落的氛围灯，冷硬的办公设备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最大的光源，来自书桌上那个小小的供台。
　　专门定制的漂亮供台深红色的丝绒衬垫，水晶蛋被温柔的托着，透明的蛋壳泛着柔润的光泽。
　　蛋壳内部，芝麻大小的粉色物体正散发着一种漂亮的微光，随着呼吸的节奏忽明忽暗，把四周照亮了小小的一片。
　　晏靖淞趴到桌上，脸贴在桌面，正对着那颗水晶蛋，几乎头碰头地挨着，就这么发起了呆。
　　最近他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每天除了固定观看天幕以外，其他的时间不是在开会，约见重要人物，就是在检查员工工作，实时关注全世界的话题风向。
　　高速运转的头脑，没有一秒钟是真正放松下来的。
　　第四期的内容更是让他心事重重，眼睛一闭上，就好像听见乔凌在哭。
　　即使节目里没有明显表示出乔凌的情绪不对，但晏靖淞就是这么觉得。
　　光是看乔凌那双眼睛，他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下雨。
　　真是奇怪得很。
　　只有挨着这颗水晶蛋，他才会觉得好过一点。
　　看着那小小的一点粉色，晏靖淞自言自语：
　　“你也感觉到了吗？”
　　“他好像哭得很厉害……真可怜……”
　　蛋的粉色光芒照在他疲惫的脸上，让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凭空生出些温柔。
　　眼皮渐渐沉重，晏靖淞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呼吸变得绵长，意识开始下沉。
　　他睡着了。
　　紧接着，他就开始做梦。
　　梦里，一条血红的脐带从他身上生长出来，它扎根在心脏的位置，根部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红纹，像是树根或者血管。
　　长长的脐带蜿蜒伸向远方，拖得很远很远，不知道连接到了哪里。
　　晏靖淞轻轻扯了扯，有股小小的拉力从另一端传来，很轻很轻。
　　他便用力握住这条脐带，如同森林里迷路的旅人，循着方向一路找过去。
　　四周黑得可怖，宇宙刚刚诞生时一样的寂静，一切全无。
　　脚下踩着的与其说是地面，更像是空气，触感很虚，飘飘荡荡，有种随时都会坠落的不安。
　　晏靖淞觉得焦躁，便加快了速度，开始奔跑，那长长的脐带好似没有尽头，一直没有到达终点。
　　他跑得不知疲倦，心脏狂跳。
　　近了，近了……
　　无边的黑暗里，突然多出了更多的光。
　　光从四面八方亮起，一条条红线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清晰，逐渐成形……
　　都是脐带？
　　更多条脐带出现在视野里。
　　晏靖淞骇然望去，每一条血红的脐带都连着一个他。
　　无数条脐带，无数个晏靖淞。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向着脐带的中心狂热奔去，晏靖淞被裹挟在那股洪流里，浪潮般汹涌。
　　突地。
　　黑暗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人。
　　巨人孤零零的漂浮在那里，四肢蜷缩着，紧紧抱住自己，姿态像是一个沉睡在母体里的胚胎，无数条鲜红的脐带连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太大了，站在他面前，晏靖淞只觉得自己是一只蝼蚁。
　　当真正靠近了巨人，脚下便从虚无化为一片浅浅的汪洋。
　　前一秒还是虚空，下一秒就有了触感。
　　低头一瞧，清澈见底的水漫过他的小腿，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一点点温度。
　　这是……
　　眼泪？
　　晏靖淞们迫不及待的，一个接一个，涉水而过，直接冲向巨人的身体，循着脐带的牵引，毫无阻碍的沉入那片泛着微光的皮肤。
　　只有这个晏靖淞站在远处，没有动。
　　他愕然的看着那些“他”一个一个消失，一条条脐带缩短，不见。
　　最后，孤零零的只剩下一条脐带，连着最后一个他。
　　巨人蜷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低垂的头从膝盖里缓缓抬了起来，露出双眼紧闭的，湿漉漉的脸。
　　是乔凌。
　　巨大得如同山岳，美丽得如同神祇的乔凌。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源源不绝，化作下面的一片汪洋。
　　晏靖淞好似遭遇重重一锤，嘴巴张了张，唤出个这辈子没说过的，肉麻得很的称呼：
　　“乖宝……”
　　只唤了一声，乔凌就睁开了眼。
　　巨大的眼球转动着，急切的四处寻找，当目光落在晏靖淞身上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变大了，越来越大。
　　遥不可及的距离迅速缩短，山岳般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小，越来越清晰。
　　晏靖淞伸出手，用力把小小的人收入臂膀，大小正好，严丝合缝。
　　他全凭本能的摇晃，安抚：
　　“乖宝，好乖乖，不哭了……”
　　“我想你，我好想你。”乖宝说。
　　“是想我想哭的吗？”他问。
　　“不全是。”
　　“那一定是谁欺负了你？”
　　“没人欺负得了我。”
　　“骗我……你哭得我隔着好远好远都感受到了，想到我的宝贝孤零零的一个人躲着难过，我差点就要心疼得死掉……”
　　“呜呜呜呜呜……不要说死不死了……”
　　“不说，我错了，不说。”
　　“我好想回去了，我想你，我想你们，这里全是让我难过的事情，我觉得好孤独。”
　　“好，回来，回来我身边。”
　　“……呜呜呜，不，我不回去，我只是抱怨。”
　　“好，不回来，早知道你最勇敢，最厉害了。”
　　“晏靖淞，你再多夸夸我……我爱听。”
　　“唉，乖乖。”
　　带着哭腔的对话渐渐小了，响起啾啾啾的动静。
　　再然后啾啾啾的动静也小了。
　　小虫子全然依赖的，安静的撒娇。
　　只是这样，就感觉什么都会重新好起来。


第469章 奖励结算
　　【叮——游戏结算中……】
　　随着一阵强大的波动，整个古堡在众人面前慢慢消散。
　　只是眨一下眼皮的功夫，强烈的困倦席卷而来，来不及反应，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休眠状态。
　　一片色彩杂乱的空间里，连同乔凌和白鸟在内的全部参与者，如同身在太空环境，安静的漂浮着。
　　无形的力量水波般摇曳，静静祛除每个人身上的尘土，伤口，血迹。
　　过了一会儿，一双双透明的手凭空长出。
　　它们绕开碍事的家伙们，轻轻牵住乔凌的胳膊，托着他的腰，把他从人群中悄无声息的带远。
　　带到没有任何打扰的天地。
　　乔凌身上脏污的衣裙被彻底分解，温暖的水流从皮肤的每一寸拂过，温柔的力度按着头皮，梳着发丝。
　　哪怕是沉睡状态的小虫子也感到了无比惬意，时不时发出模糊的鼻音哼哼。
　　皱着的眉头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紧绷的肌肉在揉捏下，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伪装的外貌在松弛中不再维持，短短的头发越梳越长，从他的肩头垂落，背后披散，像黑色的瀑布。
　　舒服得很了，偶尔长长叹一口气，雪白的皮肤下，金光流动。
　　那些手愈发兢兢业业，不知疲倦，按得软玉似的皮肉从冰凉转为一种让人着迷的温热。
　　尽管乍一看颇为混乱，其实细细瞧去，它们还颇有自己的分工，各司其职。
　　这几双分到了胳膊，那几双分到了腿儿。
　　竞争激烈，手指头脚指头都值得争抢。
　　指根到指尖，手心到手背，脚踝到脚心，脚背到趾缝。
　　分到了头发的细致的梳理完，就开始顺势编辫子，一条条精致的小辫子编了满头，再又组合在一起编成更具有艺术感的发辫，相互缠绕，相互交织，形成一种繁复而美丽的纹路，没有一丝乱发能逃脱出去。
　　一片云朵飘过，被一双手扯住，抽出丝，编成布。
　　云朵的绸缎柔软而轻盈，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天空的气息，软得几乎没有重量，柔得像是第二层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乔凌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开始激烈转动。
　　那些手察觉到这个变化，动作微微一顿。
　　王快醒了。
　　它们依依不舍的将世上最柔软的布匹裹在乔凌身上，随即慢慢散去，像是从未来过。
　　“呜啊——呜——”
　　某个时刻，乔凌在悬浮状态狠狠伸了个懒腰，全身发出嘎达嘎达，竹子拔节似的脆响。
　　好舒服的一觉。
　　他在心里想。
　　梦里还梦见了第一虫眷。
　　心情好多了。
　　小虫子睁开眼，柔和的提示音立即在他耳边响起：
　　【恭喜您，勇敢的挑战者！纪元之择先导片结算正式开始——】
　　乔凌清亮亮的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莫名其妙的摸了一下身上披着的绸缎。
　　人都去哪儿了？
　　谁给我换衣服了？
　　脑袋传来利索的感觉，他又困惑的去摸脑袋。
　　谁给我编头发了？
　　编得挺好嘛……
　　不等他继续有反应，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面前凭空展开，金色的文字逐行浮现。
　　【阿斯特雷伯爵的诅咒：已完成！】
　　【检测到您对诅咒解除的关键贡献……】
　　【检测到爱德华·阿斯特雷伯爵的指定意愿……】
　　【恭喜您！】
　　【您本人已被明确指定为阿斯特雷伯爵的财产，头衔继承人！】
　　【阿斯特雷伯爵给您留下一则留言，是否查看？】
　　乔凌刚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懒洋洋的：“查看。”
　　【确认查看，阿斯特雷伯爵的留言。】
　　-------------------------------------
　　致穿裙子的勇者先生：
　　当您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
　　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您，您和狗熊先生对我来说，是把自由还给我的人，是你们的努力让我获得了重生，我余生都会心怀感激。
　　我身无长物……这话说出来有些惭愧。
　　但我真的身无长物，因为我能给您的，都是您看不上的，庸俗的东西。
　　您不在意这些，所以我更不知道该给您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这些您要来无用的东西，能勉强表达我的谢意。
　　请您收下吧，不是作为报酬，而是作为一个被您救下的孩子能给出的全部。
　　最后祝您未来一切都好。
　　——爱德华·阿斯特雷
　　-------------------------------------
　　乔凌看完这段留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从头到尾对那小孩的态度都挺一般的，没想到正常状态下的小孩这么有礼貌。
　　他迟钝的觉得惭愧。
　　“……小家伙。”小虫子嘀咕着回应：“以后好好活着吧。”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跳动。
　　【《R伯爵的悬赏令》任务已完成！】
　　【检测到您的任务贡献度……】
　　乔凌一下子直起身体。
　　【温馨提示：R伯爵的违法财产已归还受害者，因此无法兑现财富奖励。】
　　“……哈。”
　　小虫子乐了一下。
　　【检测到女巫卡罗尔的灵魂波动……恭喜您！您已获得：女巫卡罗尔的感激！】
　　【卡罗尔给您留下一则留言，是否查看？】
　　卡罗尔感激自己作甚？
　　“嗯嗯，看下。”
　　【确认查看，卡罗尔的留言。】
　　-------------------------------------
　　致冷酷的勇士：
　　感谢您最后的体贴，安东尼从此和我再也不会分离了。
　　请转达借用安东尼躯体的那位先生：把他的头藏进肚子里实在是很天才的创意。
　　——卡罗尔
　　-------------------------------------
　　乔凌无语的把这个留言滑走了。
　　他不太喜欢卡罗尔表现出来的所有行为，但确实有一点欣赏她不疯魔不成活，死不悔改的劲头。
　　别惹到自己的话。
　　“……不用谢。”
　　【观众送花榜统计中……恭喜您！您获得先导片四期总送花榜第一名！】
　　【您的鲜花数：2，374，891，203朵，占全球总数的：37.6%】
　　【作为胜利阵营的选手，贡献度综合排名第一，观众送花榜第一，您将获得——】
　　光幕上的文字停顿了一秒。
　　一颗小小的光点从光幕中央缓缓浮现。
　　【纪元之星×1】
　　【使用说明：】
　　1、持有者可在《纪元之择》正片开启前，使用此星选定游戏副本；
　　2、可指定本方阵营的角色分配与初始站位，为您的阵营开辟优势之路。
　　【结算完成！所有奖励已发放！感谢您的参与！】


第470章 中二小虫
　　乔凌兴致勃勃地一把将纪元之星抓到手上。
　　小小的星星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盘着转了几圈，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好实用的奖励。
　　眷属们为了给自己开挂，可谓煞费苦心……他不能辜负。
　　从坏情绪中调理好的小虫子现在已经进一步升级了自己的心态，下定决心，接下来都不会再因为类似的情况而流眼泪了。
　　他要当坚强成熟的王！
　　事情已经是这种情况，他早知道的。
　　本来还要更糟糕，现在能把死亡的眷属意志回收已是不幸中的幸运。
　　凡事得往好处看！
　　拜伦的意志回到小虫子体内时，他明显感觉到了一种满足，拜伦是充满喜悦的回归的，幸福的余韵直到现在还滋养着王虫的身体。
　　用虫的思维去看待整件事，这样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因为王虫记得，王虫在意。
　　王虫的思想具有超凡力量。
　　总有一天，他会成长到巅峰，拥有原初王虫分离血肉，再造新生虫眷的能力。
　　记忆还在，羁绊还在，融入他身体的灵魂还在。
　　未来每一个分裂出来的眷属，都会带上回归者的影子，继承他们最后留下的光芒。
　　不是他们，也是他们。
　　王虫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自己的族群重新繁荣，开辟前所未有的新文明。
　　一个把前辈们浪费掉的时光都补回来的文明，一个让整个宇宙都不得不正视的文明。
　　他要让后面每一代王虫都对自己顶礼膜拜，活在自己英明神武的开创者阴影之下。
　　他会超越原初王虫。
　　他要把那些光贪图享乐，仰仗天生强大而肆意挥霍的前辈们，狠狠的刻在耻辱柱上。
　　对，一定要立下一根耻辱柱！
　　人类的书上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知耻而后勇。
　　虫族绝对不会再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刚出生时，小虫子就想着要重振族群，那时候的想法源自于对死亡的恐惧，是挣扎求生之时支持他的信念。
　　模模糊糊，并没有具体的东西。
　　而现在，它变得越来越明确。
　　年幼的，甚至还没有进行第二次蜕皮的王虫野心勃勃，野心大得简直能吞下整个宇宙。
　　兀自热血沸腾了好一会儿，乔凌情绪激荡不已。
　　豪情壮志在他胸腔里翻涌，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干一场。
　　为了平复心情，他只好在无边无际的环境里转着圈狂奔了数十圈发泄过于旺盛的热情。
　　只差没像热血男频文男主一样高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即是未来！
　　咳。
　　孩子也是长到中二期了，理解一下。
　　.
　　平复好了心情，重新拥有冷静头脑的乔凌若无其事的确认使用这颗纪元之星。
　　半透明的光幕再次浮现：
　　【纪元之星·使用确认】
　　【请认真为所有阵营选择正片游戏副本——】
　　面前出现了三个巨大的选项框，每个框里都有一幅动态的画面在缓缓播放。
　　【副本一：丧尸末日】
　　【背景介绍：文明崩塌的第387天，最后的幸存者们仍在挣扎求生，但比起外面的尸潮，更可怕的是，它们之中，有些还保留着生前的智慧。】
　　这个选项里的画面是一座曾经繁华的现代都市，满眼残垣断壁与锈蚀的车骸，无数扭曲的人影在缓缓移动，它们的皮肤腐烂溃败，样貌恶心，整体环境都蒙着一层灰。
　　咦惹。
　　看着就脏脏的，臭臭的。
　　有别的选，就绝对不选它。
　　乔凌严肃的看向下一个。
　　【副本二：原始白垩纪】
　　【背景介绍：时间裂缝将你们抛回了六千五百万年前，在这个恐龙统治的世界里，人类只是食物链底层的猎物。】
　　这个缩略画面落在了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
　　蕨类植物高耸入云，巨大的蜻蜓从镜头前掠过，集体迁徙的恐龙发出低沉的吼叫。
　　乔凌眼前一亮，对于画面里十分原生态的场景产生了向往。
　　真是低等虫族繁衍生息的好地方。
　　但。
　　他的改造能力在这里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能在这里发展部下。
　　唉，眼馋。
　　考虑考虑，先看最后一个是什么。
　　小虫子惋惜的多看了两眼，才继续看向第三个。
　　【副本三：宇宙联邦】
　　【背景介绍：宇宙联邦成立三百年庆典在即，但和平的表象下，各方暗流涌动……】
　　画面拉远，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在星云中缓缓转动，周围环绕着数十颗人造卫星与空间站，无数飞船在星际间穿梭。
　　“这个宇宙联邦，是虚构的，还是现实里有的？”
　　小虫子兴奋的提问。
　　【节目组取材自现实，不算全面，存在误差，仅供参考。】
　　果然。
　　乔凌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在虫族纵横宇宙的岁月里，虫群足迹踏遍了所有繁荣之地，土匪强盗做派，一路拉满仇恨值。
　　这些记忆在王虫们傲慢的传承记忆中，属于无关紧要的部分。
　　……无关紧要个屁啦！
　　想到这个，他就来气。
　　自从回想起上一代王虫是怎么死的之后，他自然对可以杀死王虫的存在产生了好奇。
　　居安思危嘛，他便努力从漫漫记忆里翻找仇家的痕迹。
　　结果，找了个稀碎，最后只能作罢。
　　心里还是埋了根刺的，总担心哪一天自己重新在宇宙冒头之时，那些仇家再找上门来。
　　仇家对自己知根知底，知道虫族的弱点。
　　而自己还在阿巴阿巴，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晓得。
　　不寒而栗！
　　没想到，自己想不起来的东西，这些眷属们为自己记着！
　　乔凌吸了吸鼻子，强行按下感动，转而问起了另一个决定性问题：
　　“那架失事的飞机，七十多个人类，他们在哪里？”
　　他可没忘记，他把林辉带进来了，得帮林哥找妹妹的。
　　不能光顾着自己的事情啊。
　　【时间轴不同，当您选择好副本，他们会作为游戏的一环被安排进副本之中。】
　　明白了。
　　飞机上七十多个人的命运，会和副本的选择绑定在一起。
　　那更不能选丧尸末日和原始白垩纪了。
　　脆弱的人类落入那种环境里，恐怕没等到救援，就要死伤一大半。
　　乔凌做出决定：“我选宇宙联邦。”


第471章 正片预告
　　距离《纪元之择》正片播出还有8小时。
　　迟迟没有在论坛刷新出任何正片通知的观众们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不是说会有详情公布的吗，等得我好心慌。”
　　“刚才送花榜这个功能也突然取消了，都没有个解释。”
　　“姐妹你再刷一下，送花榜的位置更新成正式投票页面了，不过现在还不能投。”
　　“卧槽，真的！”
　　“投票页面是黑色的，看得我压力好大……”
　　“要动真格的感觉。”
　　“再等等，估计马上就有通知了。”
　　“现在大家都默认了神明战争这个推论吗？我逛菜市场，周围老头老太都在议论。”
　　“一夜之间变成主流说法了，官媒账号发帖也有暗示。”
　　“我家老太太看完《守护之蛋的研究报告》那个帖子，早上起来就在折金元宝准备贡品，要我等会带她去供奉蛋神，我也是不知道说啥好。”
　　“那个帖子我不想相信都不行，周围的变化太明显了。”
　　“不开玩笑，我家住守护之蛋展览馆附近，我们这片老小区绿化挺好，蚊子蟑螂之类的小虫子特别多，自从守护之蛋出现以后，就再也没看见过虫子了，本来还没注意，看到那个研究报告的帖子才对上线索。”
　　“呃……我养蜥蜴爬宠，为了孩子们的口粮，专门养了两箱子杜比亚，结果前天全部不翼而飞了，我还以为家里闹了鬼，吓个半死，今天才知道，一个中奖的哥们就住我家隔壁单元，我家距离守护之蛋的直线距离就几百米。”
　　“我养的宠物蜘蛛不见了是这个原因吗……”
　　“我大爷养的蝈蝈不见了是这个原因吗……”
　　“我家小鸟的面包虫不见了原来不是我家狗子偷吃了吗……”
　　“招蚊子体质这两天一只蚊子都没看见，原来是因为这个。”
　　“热得要死，蝉都不叫了，原来是无了。”
　　“专门去家后面的山里转了一圈，马蜂窝都是空的，蚂蚁都没看到一只，整座山死寂。”
　　“虫子们都去哪里了？！”
　　“好恐怖啊大家……我住广东，以后不会真的出现蟑螂怪吧？补药这样对我。”
　　“破序之眼被骂恶心的虫怪，五所雅人是白蛾，官书侨的幻兽是毒蝎，所以得出结论，破序之眼的神明跟虫有关，目前已通过守护之蛋辐射到现实。”
　　“为何，是虫。”
　　“重度恐虫人，要何去何从。”
　　“光这一点就让我想重新回到毁灭骑士阵营了，啊哈哈哈哈……（苦笑）”
　　“算了吧，毁灭骑士肉眼可见没前途。”
　　“SOS，蟑螂精的故事有可能不再是段子。”
　　“我真不中了，要虫神统治世界的话那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啊，不如现在弄死我算了。”
　　“孩子们，冷静……我觉得这个虫神可能更接近小说里那种虫族。”
　　“万一是异形里那种抱脸虫的虫族呢。”
　　“更想死了，谁给我心理疏导一下子。”
　　“干嘛都天塌了一样，看官书侨和五所雅人联手打白鸟的时候，难道不帅吗？”
　　“一想到信仰破序之眼的虫神也许可以获得相关异能，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蜘蛛侠或成现实，就很酷啊！”
　　“+1，既然不能反抗，就看点好的地方，我直觉破序之眼会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多过于坏处。”
　　“我抽塔罗牌，塔罗牌说不用太害怕，未来是积极的。”
　　“家人们，放预告片了！”
　　“所有在室内的小伙伴，立刻，马上，出来看天幕！”
　　.
　　正片预告来得猝不及防。
　　倒计时中的天幕闪了闪，不给人太多反应时间，就直接播放起了影像。
　　激昂的音乐炸响。
　　【什么是未来？】
　　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旁白响起，闪回无数片段：
　　燃烧的城堡，飞舞的花海，跪地的白鸟，暴露真面目的乔凌……
　　【什么是信仰？】
　　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两大阵营的标志亮起，飞鸟与虫纹。
　　【什么是……星辰大海？】
　　音乐陡然拔高。
　　过去，现在，未来，无数时空的场景交织。
　　【他们，是毁灭骑士，信仰着战争与牺牲之神，末日来临，觉醒者从天启中听到了古老神明的愤怒，神明的仇恨便是他们的仇恨，他们坚信，唯有将万恶的源头捣毁消灭，才能终结末日，回归和平。】
　　圣城全景俯瞰，白鸟展开巨大翅翼，无数白袍骑士们在神像下单膝跪地。
　　狂热的信徒在末日的废墟中高喊：
　　“之所以会有末日，全因那十五个邪异的魔神！魔神将所有世界变为噩梦牢笼，必须杀死魔神，才能打破循环，终结一切苦难！”
　　“异端的存在让神明震怒，只有清除异端，神明才会重新眷顾这个世界！”
　　【他们，是破序之眼，无数普通人在末日的绝望挣扎中被奇异的力量庇佑，而那些力量被咒骂为魔神异端……】
　　灾变景象一幕幕闪过，几乎饥饿而死的女人，在烈日下被晒得浑身脱皮的孩子，蜷缩在废墟中被雪花掩埋了一半的老人。
　　虫影笼罩在他们身上……奄奄一息的生命骤然发生了微妙转变。
　　“若拯救我的是邪恶，毁灭我的是正义，那便是根源出了问题。”
　　“所谓的神明带来了寸草不生的末日，现有的秩序，甚至世界的形态本身，才是真正的枷锁与虚妄！”
　　【对决】
　　音乐愈发紧张，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的标志猛烈碰撞！
　　【旧秩序，还是新征途？】
　　旁白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会怎么选？！】
　　在最激荡的时刻，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的凝视着镜头。
　　是凌乔那张在第四期一闪而过的真实面目。
　　他的神态如此静谧，好似菩萨垂眉，当和他对上视线时，七情六欲瞬间都消失了。
　　没人会在这一刻去感叹这副皮相的美，有那么几秒，只剩下禅意。
　　凌乔站在一片虚空中，掌心一颗小小的星星缓缓转动。
　　【他——用纪元之星，做出了选择。】
　　画面猛的拉远。
　　【未来！】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恢弘壮阔。
　　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在星云中缓缓转动，无数飞船在星际间穿梭，各种样貌奇特的外星人陆续惊鸿一瞥。
　　【既然是关于未来命运的抉择，便到未来去看！】
　　画面中，一架飞机冒出火光和黑烟，天空凭空出现一道裂缝。
　　下一秒，飞机上七十多个身影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宇宙。
　　飞机上的乘客和机组人员被裹在巨大的透明泡沫中尖叫哭泣：
　　“这是哪里？！”
　　“我要死了吗？”
　　“救命，救救我！”
　　庞大的星船舰队缓缓逼近了突兀出现的宇宙异物。
　　黑屏。
　　三秒后，一行金色的大字在屏幕中心浮出：
　　【纪元之择·正片：宇宙联邦】
　　【多视角，更真实，全程直播，直至终局！】
　　【直播即将开启，敬请期待！】
　　【更多详情介绍，请移步线上论坛……】


第472章 直播开始
　　预告一播出，与引爆核弹没有太大区别。
　　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升。
　　先导片里让全世界猜测推理的真相，直观的摆到了台面。
　　大家全部冲向线上论坛，一遍遍重复观看预告，以最低的倍速一帧帧拉片，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新帖纷纷涌出：
　　《卧槽，外星人。》
　　《天啊，我在预告片里看到了我自己！里面的我好像有点死了！》
　　《预告片里暴露了多元世界，我们竟然是末日幸存者……》
　　《预告里那架飞机是不久前出事的1162号航班！所有失踪人口已对应身份！》
　　《毁灭骑士和破序之眼的阵营介绍终于出来了，再次思考，你站哪边？》
　　《宇宙联邦是真是假？我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神学尽头是科学，随橙想呢。》
　　《有生之年看到了人类新纪元的开始，我哭死。》
　　《预告里出现的外星人图鉴。》
　　《以从业者的角度，分析预告片里的宇宙飞船，星舰。》
　　……
　　同一时间，论坛首页，置顶出一个新的页面跳转按钮：
　　【多视角直播间】
　　点进去一看，先导片所有选手都在页面整齐的出现。
　　排列顺序似乎是按照人气的高低来的，每个选手的卡片旁边有个小小的点赞按钮。
　　点赞数量正在实时激增。
　　凌乔位列榜首，白鸟，官书侨，大骑士长等人激烈的上下轮转。
　　再往下看，除了先导片的十多个选手，后面全是打着问号的选手卡片，漫漫无际，粗略一数，竟然共有六百个直播间！
　　“卧槽，两边各有三百人，能直接打团战了。”
　　“好大的阵仗。”
　　“这咋看得过来，我最多同时看三个……”
　　“天幕上会播放人气最高的直播视角，其他都要自己用设备观看，那我要看凌凌视角，都给我赞！”
　　“狠狠拉票中。”
　　.
　　最后几小时转瞬即逝。
　　许多观众们如同前几日的流程一样，熟练的聚集在广场上。
　　当他们再次仰头看着天空时，心情比起最初的迷茫无措，更添了几分对于未来的恐惧与期待。
　　正片预告里的内容不像先导片那样是虚构的故事，导致根本无法用看热闹的心情去看待了。
　　复杂的心情影响下，广场上安静得几乎肃穆。
　　弹幕在天幕上闪动：
　　【第一次这么紧张……】
　　【不限时直播，接下来有得熬了。】
　　【吃好喝好，认真观看，一起选择我们的未来吧！】
　　【朋友们，不知道这次以后我们会面临怎样的结局，相聚即是有缘，很高兴能与大家一起见证一切，我干了，你们随意。】
　　【唉，怎么突然这么性感了。】
　　【性感得我有点想哭】
　　……
　　倒计时归零。
　　第一幕画面出现，并没有直接进入直播，也不是从任何选手的视角开始。
　　只见一架民航客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画面切进驾驶舱，两位机长正在熟练地操作着仪器，阳光从舷窗照进来，一切很平静，仿佛是毫无异常的普通一天。
　　但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这是1162号航班。
　　【是那架失事飞机！】
　　【看来正片跟飞机上失踪的人息息相关？】
　　【我看到推测说，可能正片是拯救失踪者。】
　　【我亲戚就在飞机上面……】
　　【老公！机长是我老公，天啊，他真的没有死！】
　　【爸爸，旁边是我爸爸！】
　　更多飞机上失踪人员的家属在弹幕出现：
　　【求求了，镜头让我看看我女儿……】
　　【XXX，我们都在等你回家，一定要平安！】
　　【随便什么神明都好，救救我的老婆和孩子吧，我什么都可以用来交换！】
　　……
　　天幕上，机长低声哼着歌，突然整个人一顿，满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发颤的喊：
　　“小林！你快看，那是什么？”
　　副机长不明所以的看去，也大惊失色：“我去？超人？！”
　　镜头顺着二人的视线推进，飞机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个飞速靠近的人影。
　　这可是三万英尺的高空！
　　画面继续拉近，人影出现真容，那是一个脸上长出细密鸟羽的男人，杂色羽毛从他的鬓角开始，沿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
　　特写镜头下颇有几分怪诞。
　　他直勾勾盯着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自言自语的嘀咕：
　　“就用这个来献祭给战争与牺牲之神，为我们开路吧……”
　　机舱里，两个机长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只是看见那个男人的下一秒，飞机就发出了轰然巨响！
　　爆炸了。
　　火焰从机翼处炸开，浓烟滚滚，机身剧烈震颤，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舷窗，震裂了舱壁，震得整架飞机不受控制的倾斜。
　　画面切换进机舱。
　　行李从行李舱中砸落，有人被甩出座位，有人在过道上翻滚，空乘死死抓着座椅，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在努力安抚乘客。
　　尖叫，哭声，怒吼……
　　“怎么回事？！”
　　“引擎爆炸了！”
　　“所有乘客！低头！抱紧自己！保护头部！”
　　“救命啊……天啊，我不想死啊！”
　　“妈妈——”
　　“Mayday！Mayday！1162号航班遭遇爆炸！请求迫降！请求迫降！”
　　真实的失事场景让广场上惊呼一片。
　　受害者们恐惧的哭喊求救穿透天幕，揪紧了所有观众们的心。
　　【这什么变态！？】
　　【他有病吗，莫名其妙搞恐怖袭击？！】
　　【是毁灭骑士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毁灭骑士干嘛对无辜的平民下手？】
　　【等等，等等，他说的献祭是啥意思？毁灭骑士还搞活人献祭？】
　　【恶心吐了，居然是这样出的事！】
　　【他凭什么啊，好恶心的反社会分子！这是78条人命！】
　　【白鸟那句死了就死了的威力持续加码中。】
　　【上梁不正下梁歪！】
　　【白鸟说自己是神，所以这是献祭给白鸟的？】
　　【我对你太失望了白鸟，亏我一直扛着压力支持你……】
　　【可节目组是站在破序之眼立场的，不公正的节目组存在刻意引导的嫌疑。】
　　【再引导也没冤枉了毁灭骑士，这个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万一白鸟不知道，也不支持呢？】
　　【那你挺能万一。】


第473章 浪漫的粉
　　群情激愤，一片哗然之际，机舱里突然给了头等舱一个乘客的特写。
　　窗外机翼的火光映在那人的侧脸上。
　　尽管只是一个侧脸，但那标志性的凤眼还是让观众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李元雨！】
　　【跟大骑士长是同一个人吗？】
　　【大骑士长快救命啊！】
　　【按照多元世界的推理，这个元雨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元雨，和大骑士长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一定能发挥什么作用的吧，拜托拜托……】
　　四周一片混乱，元雨看起来还算冷静。
　　他凑在窗户上往外面的天空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造成飞机失事的元凶。
　　下一刻，他咬牙骂了一句，抬手扯下了头上的绷带。
　　嗯？绷带？
　　人们这才注意到，他那半边卡视角没露出来的脸，原来裹着厚厚的绷带，把他的左眼整个包裹在里面。
　　他扯得很用力，甚至有些粗暴，白色的布条滑落，覆盖的左眼彻底露出。
　　具有冲击性的画面骇了所有人一跳。
　　【卧槽！他的眼睛！】
　　【这眼睛怎么了，看着好痛！】
　　【我靠，眼球是活的！我是说，眼球是活的？！】
　　眼球是活的。
　　这个表述颇为诡异。
　　活人的眼珠子不是活的还能是死的？死了那就是瞎了！
　　但事实确实如此。
　　元雨那只左眼球虹膜呈现一种梦幻的粉红色，粉中带着浅金，眼球雪白，拖着青绿色和鲜红色的血管根须。
　　配色像一朵花，兰花。
　　它明显是一只具有自我意识的寄生生物，张牙舞爪，蛮横霸道。
　　那些血管根须一半强势的往这张脸上扎根，撑开眼皮，把自己圆溜溜的身体硬生生的塞进眼窝，一半受到被排斥，无法深入，只能浮在薄薄的皮肤之上。
　　乍一看，像是一条条小蛇在元雨的鼻梁，额角，颧骨上蜿蜒爬行。
　　不至于毁容，只是叫这张文雅贵气的脸风格大变，增添了几分怪诞。
　　当它重见天日的这一刻，漂亮又恐怖的眼球在眼窝里不受控制的咕噜噜疯狂转动，血管神经像是触手似的兴奋在元雨的鼻梁上拍打。
　　是在大笑。
　　哈哈哈哈，嘀嘀咕咕。
　　尽管谁也没有听见眼球发出声音，但它似乎是在跟元雨对话。
　　情况紧急，元雨咬牙骂道：“好吧，那就随便做点什么！你也不想一起死！”
　　似乎是达成了某种交易，眼球平静下来。
　　.
　　画面再次切换。
　　那个袭击飞机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剧烈颠簸的机身上，三万英尺的高空狂风如刀，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只栖息在枝头的怪鸟。
　　他握着一只特殊材质的金属笔，一笔一划的在机身上画着符文，笔尖所过之处，机壳发出轻微的嗤响。
　　才画了一半，男人的脸色突然变了，身体猛地一震，猝不及防的开始呕血。
　　大口大口鲜红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原本的游刃有余立即转为明显的恐惧：
　　“怎么会……这里有虫怪的异端？”
　　没有时间多想。
　　他动作果断的在空气里撕破一条裂口，竟是毫不犹豫要逃走。
　　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整座飞机突兀的变成了透明形态，像是被什么力量改变了存在的本质，从实体的金属变成了某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光影。
　　男人脚下一空，直接穿透一切落了下去。
　　透明的飞机拒绝承载任何活物。
　　飞机里七十多个乘客同样尖叫着从飞机里掉了出来，落入一个巨大的泡泡之中。
　　泡泡是突然出现的，凭空生成，整体类似被放大的透明的细胞，把那些尖叫的人全部包裹了进去。
　　元雨在翻滚中和七十多个人混在一起，陌生的身体挤压着他，尖叫的声音刺痛着耳膜，狼狈非常。
　　他一时做不了什么反抗，只好死死护着自己的头，任由那股混乱的力量把他抛来抛去。
　　一朵细小的孢子偷偷摸摸的从他的指缝中飘出。
　　孢子看起来和一粒尘埃差不多大小，在风中轻轻飘荡，貌似漫无目的，实际却很有目标的径直钻进了那个长着鸟羽的男人的耳朵里。
　　男人立竿见影的发出凄厉惨叫。
　　被他撕开的空间裂缝，在他惨叫的瞬间迅速扩大。
　　不妙！
　　元雨心中一紧，循着惨叫声的来源抬起来，下意识冲着男人的方向扑去，想要抓住他。
　　电光火石之间，裂缝吸力爆发。
　　包裹着所有人的泡泡就像被引力拉扯的星球，直直坠入了巨大的裂缝之中。
　　嗡————
　　呼啸的风声杂音瞬间消失，世界猛然暗下，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元雨一只手已经在上一秒拽住了男人的衣领，此时只是轻轻一推，男人就缓缓翻过面来。
　　慢得像是处于水中。
　　可这里不是水底，而是太空。
　　男人的表情扭曲而痛苦，绝望的想要对元雨说些什么，也许是诅咒，也许是哀求，但声音发出来，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咯吱声。
　　血液从七窍里滑落。
　　鲜血在无重力的空间里悬浮成珠，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红色玛瑙缓缓旋转。
　　随即，花开了。
　　粉色的兰花花瓣以0.5倍速，哗啦啦的，无比华丽的从男人的五官，头盖骨缝隙里汹涌长出！
　　柔嫩而美丽的花瓣，粉得像是朝霞，又像是少女的脸颊，轻轻柔柔的顶破皮肉，顶开造成阻碍的眼球，牙齿，自顾自盛放。
　　男人就这样变成了一只花瓶，插满了正在怒放的兰花。
　　“……”
　　元雨粉色的左眼欢欣鼓舞，瞳孔应景的炸开，分裂成密密麻麻的复眼。
　　他伸手用力捂住左眼，偏开脸不愿再看。
　　偏开以后想到什么，又马上转了回去。
　　趁着这具娇艳的尸体还没有被吓坏的人群注意到，元雨抬起脚，一脚将尸体踹出了气泡。
　　被全过程惊得说不出话的观众们心情复杂：
　　【卧槽。】
　　【死得好！好死！】
　　【好凶残啊……不过干得好！】
　　【这颗眼球是什么？不会是破序之眼的东西吧？】
　　【怎么是植物系？破序之眼不是虫怪么？】
　　【请不要用黑称！】
　　【说真的，双方都很邪门……】
　　【太原始了，以暴制暴，胜者为王，我真的不太能接受，完全失去了人类社会的秩序，很恐怖。】
　　【这个场面也太艺术了。】
　　【所以就这么一下子穿越到太空了，好奇幻的经历……我有点羡慕。】
　　【我也，能身临其境的在太空里待一会儿，哪怕几分钟后就死了，也此生无憾。】
　　【这个泡泡的保护能力好强。】
　　预告片里出现过的场景终于播放到了。
　　泡泡里，回过神的乘客和机组人员终于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可置信的环顾四周，巨大的气态行星在远处缓缓转动：
　　“这是哪里？！”
　　“我要死了吗？”
　　“救命，救救我！”
　　繁星深处，庞大的星船舰队闪了闪，解除了隐形模式，一艘接一艘显现出来。
　　缓缓逼近。


第474章 活下去
　　星船舰队的出现让所有人陷入了不知所措之中。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
　　“我们被外星人绑架了吗？”
　　“太神奇了，在宇宙环境里，我们居然能正常呼吸，正常说话！”
　　“我们是穿越了！”
　　七十多个人里，有的已经精神崩溃，有的反而冷静了下来，有的进入一种奇异的亢奋。
　　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孩子的嗷嗷哭嚎，混乱非常。
　　机长是最快冷静下来的一员，他意识到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站出来，让场面得到控制。
　　“大家，安静！请听我说，我是这架航班的机长，我叫许成！”
　　他一发声，其他七位机组成员立刻配合，年轻的空姐们清脆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有力量：
　　“安静！请安静一下！”
　　极限环境下，场面反而更容易控制。
　　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漂浮的乘客们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机长的方向，哭泣的孩子也被家长捂住了嘴巴。
　　许成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吓得血色全无的脸。
　　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地飘着。
　　四周是无边的，全然陌生的宇宙，比科幻电影里还要夸张的飞船带着一种震撼的压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这场面荒诞得做梦都做不出。
　　许成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无比严肃的态度，指着飞船的方向，口齿清晰的说出了一长串话：
　　“听着，现在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都看到了，那些飞船正在接近我们，我们或许会被救助，或许会看见电影里的外星人，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既然还活着，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冷静，团结，是我们唯一的求生之路！现在任何争吵，疑问，哭泣，都是无意义的，我们都不想死！我们都没活够！”
　　人群里，一个年轻女孩嘶吼着带头回答：“是！我不想死！”
　　更多的人开始应和。
　　“我也不想死！”
　　“我想回家！”
　　“我要回去见我孩子！”
　　许成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继续说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飘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有飞船，说明有生命，有存活的可能！不管接下来见到的是怎样超出想象的生物，我们都不能被恐惧击垮！如果他们要伤害我们，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当然了……事情没到那一步前，安全第一，自保第一。”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都很苍白，我比你们强不了多少，我手也在抖，我也怕得要死。”
　　许成伸出手，那只手果然在微微颤抖。
　　“但我是机长，你们坐我的飞机，我就得对你们负责，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你们前面……既然老天爷没让我们死，就说明吉人自有天相，就说明我们还有回家的机会。”
　　他的这番话不但成功让所有乘客暂时停止了崩溃，也让天幕外的观众们感同身受的红了眼眶：
　　【许成机长你是好样的！】
　　【所有的机组人员都太棒了！你们都是专业的战士！】
　　【作为一名飞行员同行，我向你们致敬！】
　　【朋友们，我们都在看着！我们都在给你们加油！你们会逢凶化吉的！】
　　【保佑他们平安……】
　　【一定要活着回来！】
　　【请相信，坚持就是胜利！】
　　【冷静下来就好，祝福你们能度过这场冒险！为你们祈祷！】
　　【等你们回家！】
　　……
　　打头的飞船以预估中更快的速度来到了泡泡的顶端。
　　这艘飞船的体型大得惊人，大到整个泡泡在它面前就像一颗弹珠。
　　舰身是深灰色的金属质感，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舰艏微微下倾，底部缓缓张开一道圆形的舱口。
　　舱口边缘亮起幽蓝的光。
　　光芒一圈一圈扩散，化作一道柔和的牵引光束。
　　泡泡被那道光照亮，捕获，开始上升。
　　很慢，很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泡泡里的人们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失重。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尖叫。
　　他们紧紧咬着牙，挨得近的人互相手挽着手，牢牢抱在一起。
　　在庞大的飞船光柱下，他们就像一团顽固的蚂蚁。
　　元雨沉默着混在中间。
　　此时，他的脸又有了变化，原本异常得很明显的左眼现在几乎变得与常人无异。
　　大约是得到了某种接纳，那些浮在表面的血管根须已经全部都藏进了眼窝颅骨内。
　　现在看起来，就像只带了单边粉色美瞳似的。
　　泡泡穿过舱口的那一刻，世界暗了一瞬。
　　啪。
　　一声轻微的炸响。
　　巨大的泡泡像肥皂泡一样碎裂，刚才还保护着人们的透明屏障化作密密麻麻的透明小孢子，悄然沉入所有乘客的皮肤里。
　　灯光亮起。
　　他们进入了飞船的内部。
　　重力回归，七十多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狼狈的挤成一团。
　　“太好了，能正常呼吸！”
　　“别怕，没事，来，大家都站起来靠近一点！”
　　“加油，我们能行！”
　　“他娘的真的进飞船了！”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种经历，够我吹几辈子的牛啦。”
　　在人们劫后余生的小声交流中，飞船里的生命出现在他们面前。
　　最先围上来的，是一群体型高大的生物。
　　它们平均身高在两米五以上，穿着造型十分前卫的统一制服，全身露出来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青灰色鳞片，头部长而扁，竖瞳是金黄色的，整体有点像蜥蜴，又有点像某种远古的恐龙。
　　有人小声惊呼：“好经典的蜥蜴人！”
　　十多个蜥蜴人齐刷刷地盯着这群人类，像是盯着什么新奇的玩具。
　　蜥蜴人身后，四五个通体淡蓝，光头无耳的身影脚不沾地的飘过来。
　　总体来说有着类似人类的体型，有手有脚，不过他们的手非常细长，且只有三根手指。
　　巨大的杏仁状的眼睛就像刻板印象里的外星人，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的蓝色，口鼻的部分安装着类似于口枷的面具，不知道起什么作用的。


第475章 野生流浪纯种人类
　　外星生物们饶有兴致的和人类们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互相观察了一会儿。
　　高大强壮的蜥蜴人给人的压迫感极强，被十多个平均两米五的直立大蜥蜴不动声色的围着，铜铃似的兽眼盯着，真真比掉进鳄鱼池还要恐怖。
　　这种在好莱坞大片里平平无奇的外星人造型，现实里面对起来只让人双腿发软。
　　冷静，不想死就冷静。
　　得益于刚才的心理疏导，大家当前都保持了这个共识，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实在害怕得不得了的，干脆选择闭上眼，无论如何不能当猪队友。
　　微妙的对峙了一分钟左右，机长许成在人群最前方迈开一步：
　　“你们好，谢谢你们施以援手，我们是因为意外……”
　　他只是刚开了个头，蜥蜴人们登时发出低沉的嘶吼，兴奋的怪声在他们喉间滚动。
　　却并不是回应许成，而是互相叽里咕噜的交流起来。
　　许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坏了，语言不通。
　　蜥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人类指指点点，其中几个伸出利爪对着人群划拉，像是在清点数量。
　　从肢体动作来看，它们像是非常开心。
　　开心得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脚不沾地的蓝皮人飘得更近了些，其中一个领头的逼近许成，歪了歪光秃秃的大脑袋。
　　许成只感觉自己浑身一紧。
　　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本身突然变成了固体，他的头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嘴巴被看不见的手指捏开，上下颚被迫张开到最大。
　　左右转动。
　　也就只有两秒。
　　还不等他愤怒的发力反抗，控制的力道瞬间消失。
　　他往后一倒，被正准备冲上来的同伴牢牢扶住：“没事吧，它什么意思？！”
　　许成心脏狂跳，有了不妙的猜测：“它的动作……好像农民挑牲口。”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而观看天幕的观众们早已从字幕里看明白了这些外星人的讨论什么。
　　对话都被逐行翻译出来，悬浮在屏幕下方。
　　蜥蜴人A：“这个物种我认识，叫人类，是珍稀保护动物，低维世界特产种族。”
　　蜥蜴人B：“人类？哦，想起来了，联邦那些贵族流行养这个，我几年前在大元帅的宴会上看到过一只。”
　　蜥蜴人C：“那种？我好像有印象，这些怎么看着不太一样？”
　　蜥蜴人A：“不一样，那些是人工培育的，专门卖给贵族当摆设，这些肯定是野生纯种。”
　　蜥蜴人B：“野生纯种？那我们要是贩卖的话，违反保护法吗？”
　　蜥蜴人C：“哈哈哈，保护的是低维世界保护区里的，野生流浪动物不被联邦法规庇佑，捡到了，归属权就是我们的，我们有证据证明不是违法捕猎。”
　　蜥蜴人D：“是啊，今天运气真不错！”
　　蓝皮人：“很健康，花色也多，比联邦那些残废宠物品质都要高，这下子发了。”
　　……
　　观众们哭笑不得，纷纷破防：
　　【……啥意思，我们人类的地位这么低？混这么差的吗？】
　　【大艹，野生流浪纯种人类。】
　　【居然完全没有被放在眼里，可恶。】
　　【这下好了，原来我们在宇宙中是哈基人的水平。】
　　【怎会如此。】
　　【第一次当保护动物，好微妙的心情。】
　　【都是智慧生物，凭什么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死蜥蜴，死蓝皮，人贩子不得好嘶！】
　　【就这样从食物链顶端跳楼。】
　　【让我这个人类中心主义者受到重创。】
　　破防也没用。
　　观众们无论是自嘲，还是对天幕破口大骂，都无法让已经发生的剧情扭转。
　　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幕上七十八位同胞被突然释放的麻药喷雾给药倒，什么反抗都做不了就躺下了。
　　更多相貌特别的外星人小队带着推车出现。
　　他们将所有人类一个个清点分类，再用造型奇特的记号枪打上标记。
　　“雌性，年轻，健康，A级。”
　　“雄性，中年，有轻微牙齿磨损，B+。”
　　“雄性，老年，衰弱，C级。”
　　“幼崽，两只，雌性，健康状况良好，捆绑销售建议。”
　　打标记的过程很快。
　　一种发光的手环被记号枪打到每个人的左手手腕上，严丝合缝的固定住。
　　镜头适时给到了元雨的手环特写，字幕体贴的翻译：
　　【M-3807|雄性|成年|S+| 虹膜异色。】
　　手环扣上他手腕的时候，元雨的眼皮抖了抖，但终究没有更多反应，安安静静的被抬上推车。
　　分类好的推车被排成一列，迅速推向飞船深处，直接运送到专门用来押送珍贵货物的仓库。
　　舱门打开，画面切进仓库内部。
　　真是一个相当巨大的空间，壮观得让人咋舌，四面墙壁都是由透明牢笼组成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高的穹顶。
　　牢笼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大型蜂巢，也像科技感很足的水族馆。
　　每一个牢笼的大小都不统一，三分之一空着，其余则关着其他生物。
　　总体而言装了六成满。
　　这些被关着的生物里，有长得类似人类模样的，也有完全不像人的。
　　共同点是，这些生物都同样陷入昏迷，打着标签。
　　那些空着的透明牢笼陆续打开，分好等级的人类被一个一个放进去。
　　全部放好后，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仓库陷入黑暗。
　　旁白响起：
　　“因为一场意外，七十八个人类流落宇宙，被路过的暗星佣兵团捕获。”
　　画面缓缓拉远，那艘巨大的星舰越来越小，最后融入了整支舰队的队列。
　　“接下来，他们会被带到宇宙联邦，面临合法售卖的命运。”
　　画面切换。
　　辉煌的联邦首都星出现在视野中，无数的飞船在轨道上穿梭，巨大的建筑群在星球表面闪烁着光芒，议会厅的穹顶高耸入云，壮观非常。
　　“宇宙联邦成立三百年庆典在即，但和平的表象下，各方暗流涌动……”
　　光幕上，同时弹出两个巨大的标志：毁灭骑士VS破序之眼。
　　标志下方，一个个身影缓缓浮现。
　　旁白的声音变得激昂：
　　“而在世界的另一边，毁灭骑士和破序之眼双方的选手们，也将为了最后的胜利，齐聚在宇宙联邦之中！”
　　画面切回仓库。
　　七十八个发光的手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们，会为了人类们的生命安全而拼尽全力吗？”
　　“还是说……他们有其他的考量？”
　　画面定格。
　　【纪元之择正片·宇宙联邦】
　　【不限时，不剪辑，不掩饰，多视角直播，真实开启！】
　　【天幕将播放人气第一的直播间，更多视角可用其他设备同时观看。】
　　【选手凌乔的直播间，正在进入……】


第476章 最敬业主播
　　直播画面在令人屏息的短暂等待后，缓缓亮起。
　　率先出现的是一个模样十分古怪的，处于幽深海底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三四十平方，放眼望去一览无余，整体风格冷淡而富有科技感，所有的家具设备以深蓝色，银灰色为主，没有任何温馨之处。
　　房间的角落里，竖立着一台长椭圆形的仪器，一人多高，表面亮着看不明白的文字显示。
　　正当观众们疑惑，直播间的主人公到哪里去了之际，那长椭圆形的仪器发出一声咔嚓的嗡鸣，从内向外推开了一半。
　　一个漂亮精巧得看一次让人倒抽一次冷气的脑袋从半开的舱门里探了出来。
　　乔凌显然是忘记伪装自己的真容了，顶着一头公主似的长长编发，光溜着半拉雪白的肩膀，眨巴着乌黑的眼睛，迅速往外面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因为这头编发带来的风格影响，还是因为懵懂好奇的表情，之前第一眼瞧着妖孽冷淡的长相，此时居然显得无比清纯可人。
　　像条刚刚化为人形，不谙世事的美人鱼似的。
　　观众们毫无抵抗的倒在美貌攻势下：
　　【噢~~~美丽的凌凌~~~】
　　【凌凌小姐，这期还穿裙子吗（期待）】
　　【求不要再伪装了，真是治愈人心的美貌啊！】
　　【我承认我以前对你说话太大声，乔乔宝贝，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忠实的颜粉。】
　　【聪明腹黑的乔儿不比蠢蠢坏坏的白鸟香？】
　　【全体都有，速速弃暗投明，这是最后的机会！】
　　乔凌观察了一下外部情况，确定整个空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一个队友存在后，略有些失望的皱了皱眉。
　　他有点担心林辉。
　　上一期先导片时，他们就持续处于失散状态，后面碰面后，又因为情况混乱，也没有多少交流的时间。
　　导致他既没有特别罩顾到林哥，又没有将林哥妹妹的事情有效推进。
　　怪让小虫子过意不去的。
　　本来还想着，这回如果一开始他们就在一起的话，他便马上告知林哥自己目前掌握的情况，安一安他的心呢。
　　没办法，只能再搁置一下了。
　　坚强的林哥啊，请再等等我吧。
　　裹紧身上的布匹，乔凌从休息舱里跳出来。
　　游戏提示适时响起，一来就是一连串：
　　“您好，您已成功进入纪元之择终局游戏副本，已匹配身份，奖励已对接，请于当前身份手环中查看详情。”
　　“正片非录播，全天候直播正在进行时，百亿观众实时观看中。”
　　“当前为自由探索模式，请争取尽快触发游戏任务，为您的阵营赢得先机！”
　　耐心的听完这些提示，乔凌第一反应是对着空气招招手，拿出了专业艺人的营业素质：
　　“哇，现在有百亿个观众正在看着我吗？好惊喜哦！”
　　招手顺势转为手指比心：
　　“嗨，你们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我的真名叫乔凌，你们可以叫我乔乔~听说我是先导片送花榜的第一名，你们太厉害啦，谢谢支持！我一定会给大家带来更好的表现，一定不辜负你们的选择的~”
　　乔凌笑眼弯弯，甚至故意开了个玩笑：“点点关注不迷路呀。”
　　【啊啊啊啊，原来真名是倒过来的，如此可爱的伪装！】
　　【天啊，乔乔在乎我，他爱我！】
　　【主播魅粉好专业，更爱了。】
　　【又有了选秀节目的实感……】
　　【事业心超强的大美人乔乔！我一定要让乔乔走花路！】
　　【哈哈哈哈还有互动环节。】
　　简单互动完，乔凌才左顾右盼起来。
　　很快，他就在休息舱的舱门卡槽里找到了提示里说的身份手环。
　　银灰色的手环像一个设计简约的镯子，他往手上一套，随便摸索着按了一下，不忘做出介绍：
　　“直播刚开始，你们应该对情况还有些糊涂吧？告诉你们哦，上一期结束以后，我拿到了还不错的奖励，里面最重要的是一颗纪元之星，可以用来选择正片的副本，给我所在的阵营设定初始身份……”
　　不知道摸到了哪里，手环上方突然弹出一面小小的光屏。
　　小虫子稍稍划拉了几下，立刻掌握了使用方法。
　　尽管手环里显示的内容都是看不明白的外星文字，但节目组相当体贴的直接在旁边附带了字幕翻译。
　　凌乔：图塔族。（拥有此身份标识，所有游戏角色将自动默认您的种族。）
　　身份：星际联盟合法居民。
　　乔凌一边查看，一边继续说话：
　　“当时有三个游戏副本可以选，一个是丧尸末日，一个是原始白垩纪，最后一个就是这个宇宙联邦，如你们所见，我选了这个，你们猜猜是为什么？”
　　尽管都知道这场直播根本没有办法实现真正的互动，弹幕们还是很有代入感的回应：
　　【哇，为啥？】
　　【猜对了有没有奖励呀主播？】
　　【是因为你也想看看未来世界对不对？】
　　【还好没选丧尸。】
　　【其实我对白垩纪的大恐龙很感兴趣耶……】
　　【可恶，怎么不能刷礼物！】
　　【因为俺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因为，宇宙联邦看起来最有希望。”
　　乔凌揭秘了答案：
　　“丧尸末日死气沉沉，原始白垩纪是已经消失的过去，只有宇宙联邦，带着文明持续发展的幻想，生机勃勃……无论怎么样，充满希望的活下去是最没有错的对吧~”
　　这番话半真半假，本质上有着王虫狡猾的考量。
　　花言巧语。
　　投其所好。
　　用漂亮话来巩固人类对自己的追捧……之类的。
　　小虫子说出口前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在说的时候，却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真诚。
　　百亿人类观众为这个答案动容：
　　【所以，他其实是在选我们的未来么……】
　　【哭了，知道我们害怕，所以在安慰我们？】
　　【充满希望地活下去，这句话我记住了。】
　　【乔乔选得好！】
　　【主播既然说希望是最重要的，那他一定会去救人的！太好了！】
　　【不愧是能上天幕主屏的民选第一，同时观看三个频道的我，只有在乔乔在这儿体会到了人文关怀。】


第477章 合法居民
　　“总之呢，选完副本之后，就是给身处的阵营选身份。”
　　晃了晃手腕上方的悬浮光屏，乔凌向镜头示意：
　　“选身份很模糊，当时有两个选择，合法居民和黑户，虽然我是卧底……”
　　他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那个，卧底这一点你们知道的吧？要是不知道的话，现在也知道啦。”
　　【笑死。】
　　【知道了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你是卧底了！】
　　【优秀的卧底同志。】
　　【好孩子，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乔乔，你真的是破序之眼信仰的神明吗？】
　　【觉得神明这个身份放在他身上有些诡异，一点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呢。】
　　【不管是假脸还是真脸，乔乔都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母爱……】
　　【确实。】
　　“我是卧底，所以我需要表现得对毁灭骑士阵营偏袒一些，合法身份虽然会让他们占据起始优势，但我相信，只要足够优秀，这些小小的优势很容易被追平。”
　　小虫子有理有据的嘀嘀咕咕，把光屏又跳转了几个页面，看到想看的内容后，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骄傲展示：
　　“而且，我有合法身份的话，就能更方便的使用小伯爵赠送给我的财产了~看，我好有钱！”
　　特写镜头给到光屏，放大。
　　账户余额上，一长串0光芒闪耀，几乎放出金光！
　　【我去，好多钱！】
　　【小伯爵是把他整个城堡都送了吗？！】
　　【可怕的钞能力！】
　　确认完当前的身份和资产情况，乔凌把光屏关掉，在房间里寻找起能够更换的衣服鞋子。
　　老裹着块布也不是个事。
　　东看看西摸摸，掀开一个柜子，拉开一扇暗门……
　　很好，找到了！
　　隐藏式衣帽间！
　　“等我一下，我好衣服就马上带你们出去探索，看看这个宇宙联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花了五分钟，乔凌就衣冠整齐的从衣帽间走出，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衣服款式没有特别值得一说的地方，是套很素净的深蓝色制服套装。
　　袖口有一个小小的按钮，试着按了几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太像是摆设？之后再琢磨琢磨。
　　由于实在建模优秀，越简单的款式反而越突显了乔凌的好模样，深蓝色衬得他唇红齿白，娇生惯养。
　　小虫子对着镜子默默自恋了好一会儿，认为自己看起来肌理匀称，非常健康漂亮。
　　就是还不够强壮，努力新长的那些肉如果不脱衣服，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挑剔出这一点后，小虫子转念一想，纤细的骨架显得轻巧，也是十分好的。
　　上下欣赏够了，他依依不舍的摸了摸脸蛋，又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头发：
　　“唉，还是得继续用一阵子那张脸……头发，就这样吧。”
　　猜到小辫子十有八九是虫眷们的作品，他便不舍得乱动。
　　编得多好，一点儿也不拖沓，喜欢呢。
　　对着镜子，他开始捣鼓自己的五官。
　　脸上皮肉骨头在手指下，如同橡皮泥似的轻易改动，只是半分钟，熟悉的雀斑小脸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大功告成，他打了个响指：
　　“咱们出门吧~等会儿外面有人，就不能跟你们说话咯。”
　　【真，捏脸。】
　　【我的脸要是也能这么捏就好了……】
　　【乔乔能否救救我的塌鼻子。】
　　【救救我的短下巴。】
　　【救救我的平胸。】
　　【救救我的小吉尔。】
　　【楼上那两个？】
　　【耍流氓的，拷走。】
　　【乔乔的头发是自己编的吗？真好看呀。】
　　【新发型漂亮又帅气！】
　　【呜呜呜看不到穿小裙子的凌凌了。】
　　【这样也很好~】
　　……
　　出门前的第一要务。
　　先找到门。
　　宇宙世界的装修真古怪，怎么四面八方都没有门呢？
　　倒是在墙壁上找到了一扇圆圆的窗户。
　　乔凌按了一下窗户旁边的按钮，窗户的透明模式当即打开，外头漆黑一片，黑得不正常。
　　嗯？等会。
　　这里不是在陆地上？
　　他惊讶的瞪大眼，凭借非人的良好实力，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硬是看出了实际景象。
　　这小小的房间竟然位于幽暗的深海，四周几乎没有任何照明，海底植物和丑陋的深海怪鱼静静随着水流游动。
　　怪不得他听到的四周声音如此安静，如此缓慢。
　　恰好有一条发光的生物从窗前游过，粉蓝色的荧光在水中拖出一条细长的尾巴。
　　乔凌果断后退一步，重新点开手环光屏，来到自己合法身份页面。
　　选择，复制“图塔族”三个字，找到网页搜索框。
　　粘贴，搜索。
　　相关内容当即图文并茂的浮现出来。
　　【种族名称：图塔族】
　　母星： 图塔星，位于XXXX坐标轴的高位星系，是一颗海洋星球，百分之九十七的表面……
　　……
　　乔凌一目十行的往下翻，信息飞速掠过：
　　【……图塔族在深海中进化出了特殊的生理结构，他们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因此哪怕是居住在宇宙联邦的图塔族，也习惯在深海定居。】
　　小虫子懂了。
　　似有所感的抬头一看。
　　嚯，找来找去的门可不就在头顶上么！
　　他盯着头顶那个圆形的出口，又看了看窗户外那漆黑的深海，突然涌起一个让虫忧心忡忡的念头：
　　我倒还好，这些对我都不是什么困难事情。
　　如果毁灭骑士阵营所有人都被安排成了假图塔人，那林哥他们……
　　岂不是出门都出不去啦？！
　　毕竟合法身份给是给了，又没有真的改造他们的身体素质。
　　出个门就有被淹死的危险呀。
　　想到这里，乔凌当机立断的跳起来，身体轻盈得像是一根羽毛，轻易便跳得一米多高，直接推开了头顶那扇圆形的门。
　　开门并没有什么阻力。
　　门外是一片两米见方的空间，被无形的力量隔绝了深海的侵入。
　　他灵活的攀着门板爬上去，反手关上，稳稳站在门板中央。
　　脚下的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个深海胶囊舱，孤零零的，四面都没有邻居。
　　乔凌伸手往被隔绝的边缘试探而去，手毫无阻碍的伸入了深海的水里。
　　有趣的隔水科技。
　　乔凌脚下一蹬，整个人穿出屏障，完全没入海水。
　　压力骤然一重！
　　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压住他的身体。
　　体感估算，这个深度的水压大约是陆地表面压力的30多倍，人类没有防护根本无法存活。
　　若普通人直接进入这样的环境，内脏都恐怕会被压得粉碎。
　　小虫子在海水里打了几个转，翻了几个身，看似纤细的身体轻而易举便适应了深海的重力。
　　这让他愈发觉得不妙。
　　前置条件如此严苛么……
　　算了，出海再说。
　　他仰头看向头顶隐约透着光的海面，身体如同一条矫健的鱼，用力一推，嗖一下飞速向那片光亮游去。


第478章 再探再报
　　越靠近海面，光线越亮，水压越小，外界隐隐绰绰的声音越来越大。
　　凭借直觉，乔凌往声音最大的来源调整上升方向。
　　哗啦！
　　从海面冒出头的瞬间，整个世界骤然明亮起来。
　　小虫子视线聚焦的下一秒，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小乡巴佬的惊叹，顺势往后仰躺。
　　好漂亮的环境……
　　只见呈现在视野里的天空是一种相当炫丽的彩色。
　　漫天彩霞从视野的一端铺到另一端，与乔凌已经看习惯的蓝天白云截然不同。
　　所有的色彩不是静止的。
　　流动，变幻，交织，深紫与橘红相融，粉红与浅金交错，偶尔有一道更亮的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映得整片大海也成了一块剔透的彩宝。
　　躺在澄澈的彩色海水中，乔凌整个人似乎也被染上了半透明的彩色，光华流转。
　　天空一角，热闹的小型飞行器在固定的航线上来去穿梭，划出一道道轨迹，尾部拖曳着淡淡的光痕。
　　远远看去，就像规律飞舞的流星雨。
　　身处其中，美轮美奂。
　　乔凌惊艳之余，有感而发：
　　“真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不然我就没人分享了。”
　　他点了点天空的两个‘太阳’：“这里风景很不错嘛，是不是？”
　　【对啊，已看呆，天幕上的效果已经很震撼了，肉眼看到不敢想象。】
　　【好宝宝，我懂你这种想要分享的心情！】
　　【太美丽了，AI都做不出这样的画面。】
　　【直观理解了大海的颜色是天空的折射……】
　　【虽然但是，科普一下，海水的蓝色主要源于水分子本身的光学性质，而不是简单反射或折射天空的颜色。】
　　【那更神奇了。】
　　没有自顾自的欣赏太久，小虫子看了一会儿，便向海岸的方向游去。
　　他的泳姿距离人类很远，距离虎鲸，海豚之类的海洋生物很近。
　　两条纤细的长腿不知道怎么爆发出的那种巨大推动力，身体曲线一个跃动，便从海面前进了四五米。
　　眨眼间就以优雅又迅猛的姿态进入浅滩范围。
　　弹幕狂刷起了【小美男鱼】。
　　乔·小美男鱼·凌从柔和的海浪中破水而出，脚踩上了绵软的沙地。
　　这里的沙滩也十分有地域特色，沙粒细得像是面粉，白得像是雪。
　　抓一把在手里细看才会发现，这种白色其实是透明的细砂堆叠在一起形成的实色。
　　就像北极熊不是白毛，是透明毛一样。
　　乔凌在沙滩上顺手捡了个星星形状的贝壳，往口袋里一塞。
　　袖口那个小按钮被无意中被碰到，当即，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身上席卷而过！
　　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一阵狂风卷了一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所有沾到的海水唰一下全部被分离出去。
　　水份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哗啦啦落到沙滩里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来这么一下，吓得小虫子原地弹射出去，差点炸毛。
　　稳住身形，他摸了摸自己，盯着袖口的按钮警惕的再按了一次。
　　微妙的波动再次卷起，剩余的一点点潮湿也被强行分离。
　　分离的不仅是水分，海水中的其他杂质也都一并带走了，浑身从头到脚都彻底干净干爽起来。
　　实用！
　　“这个发明很不错……我没有被吓到哈。”
　　嘀咕着，乔凌目光扫视着整片沙滩。
　　偌大的沙滩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
　　或者说，三三两两的生物？
　　他们对于突然出现在沙滩上的乔凌毫无反应，看都没多看一眼，兀自享受着自己的休闲时光。
　　往沙滩外走，茂盛高大的外星植物将这圈地方围得十分具有隐私性，既美观，又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不像是公共环境，更像是私人海域。
　　或者是……嗯……
　　小虫子思考了一下要怎么打比方：
　　“如果海底的是我的房子，那这里属于我家小区？”
　　【合理。】
　　【乔乔这是住在超级富豪区域了啊！】
　　【好有道理，有钱人就喜欢安静。】
　　【哈哈哈谁懂啊，乔乔这边开场十多分钟，画风美丽治愈，其他直播间还在鸡飞狗跳。】
　　【怎么说？速速呈上密报！】
　　【报！我在看官书侨的直播间，破序之眼全员黑户穷鬼，他那边刚刚搞清楚自己是逃了船票的偷渡客，正在躲避检票，等会飞船降落还不知道咋混出去，目前正在考虑美色诱惑。】
　　【万万没想，官影帝也有当穷鬼的一天（）】
　　【不能用美色诱惑啊，等会被抓走当哈基人了咋办……】
　　【白鸟和大骑士长被分在一起了，睁眼就要打架，开场三十秒喜提违规警告，惩罚他们账户资金减半，从小康状态下滑到穷鬼，互相放狠话以后现在分开了，白鸟目前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啊？白鸟这就气哭啦？那我得去看看（翻出平板）】
　　【围观，上一期结尾他就很破防的样子。】
　　【嗯，等等，突然发现正片里会出现两个元雨。】
　　【对哦。】
　　【已赶往现场，白鸟哭起来真是漂亮……我对他的讨厌和对他外貌的欣赏正在激烈搏斗。】
　　【白鸟被大骑士长为首的信徒抛弃了的话，那他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尴尬？为何而战呢？】
　　【虽然被己方阵营开除神籍，但还得为自己赢？】
　　【搞不懂，但是看他突然从脚不沾地的圣子变成光杆司令，还有点唏嘘。】
　　【话说，毁灭骑士的新选手里出现了很多看起来像黑帮分子的家伙……给人的感觉跟那个袭击飞机的变态很像。】
　　【艹，那毁灭骑士内部也太分裂了。】
　　【李麒安这边笑死我了，开局也在海里，出不去屋子，正在房子里研究高科技进行自救，感觉在看密室逃脱。】
　　【李导的深海逃生记。】
　　【乔乔的其他几个队友运气比较好，没放到海里，一睁眼在同一个公司的工位上，身份好像是通宵加班的外星社畜，外星人上司还骂他们效率太低。】
　　【这才是真惨。】
　　【外星人也有牛马和资本家……】
　　【报！破序之眼的新选手里有个巨帅的新人，真是帅得我一激灵！现在直播排名316，名字叫晏靖淞！】
　　【怎么还有给小透明拉人气引流的，也不要太过分了好吧，这里是乔乔的直播间。】
　　【呃，别太敏感，这又不是真的综艺直播，还搞唯粉啥的，我们作为观众什么信息都要知道一点才安全。】
　　【交流信息就交流信息，刷屏别人说帅的就不太合适了。】
　　【这个晏靖淞和乔乔都是破序之眼的，引流又咋了？1+1=2好吗！】
　　【行了行了，都别引战。】
　　【吵吵吵，福气都要被吵没了。】
　　【吵架的叉出去，其他的再探再报。】


第479章 理直气壮
　　既然如此，将镜头暂且切换到最引起关注的直播间里。
　　比如白鸟的直播间。
　　真的哭啦？
　　真的哭了。
　　白鸟睁开眼时，位于联邦中心医院的单人病房。
　　他认为这个安排绝对是幕后虫怪们的恶趣味，是要羞辱嘲笑他此时的虚弱。
　　反正他被羞辱到了。
　　此前被围攻时，白鸟伤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已经彻底长好，脸上身上恢复了洁白无瑕，表面上好似一切正常。
　　实际呢，阴险难缠的蝎毒还在他的身体里顽固的残留着。
　　多的能耐都没有，就是让他感到持续不断的神经疼痛。
　　疼痛程度很轻，轻得像刚刚开始遭殃的龋齿。
　　别以为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试试吧，微弱的疼痛会持续折磨着当事人的意志力，每分每秒，延绵不绝。
　　神也遭不住。
　　不需要过多久，微弱的疼痛就足以让人坐立难安，脆弱非常，只想以头抢地，徒手拔牙。
　　刚刚醒来的当下，白鸟还保持着冷静。
　　他推开医疗舱坐起来，沉默的听完了开场提示。
　　【白鸟选手，你已成功进入纪元之择终局游戏副本，已匹配身份，温馨提示，作为优势阵营，毁灭骑士全员拥有合法身份哦~】
　　【恭喜，你在先导片论坛送花活动中，拿下了鲜花榜第二名的好成绩，奖励将兑换为当前身份的账户现金，可于当前身份手环中查看详情。】
　　【正片非录播，全天候直播正在进行时，百亿观众实时观看中。】
　　【当前为自由探索模式，请争取尽快触发游戏任务，为您的阵营赢得先机！】
　　“第二名？”
　　白鸟沉默了一会儿，沙哑着嗓子开口：“第一名是谁？”
　　空气里一片安静，节目组不鸟他了。
　　正常情况下，白鸟会觉得生气，会恼火的追问。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他还没从先导片第四期的情绪里走出来，目前身心受创，相当消沉。
　　送花榜第二名这个好成绩不但没有让他好一点，反而是雪上加霜的打击。
　　毕竟按照白鸟的预想，自己屈尊降贵的化成人形，出卖色相，还遭受了这么多背叛的耻辱……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应该拿到第一。
　　我的皮囊还不够完美吗？
　　白鸟扪心自问。
　　不可能，他确信自己的外貌优势已超出所有人，是绝对的，不可否认的最美。
　　不管是谁来了都不可能比过他精心雕琢过的肉体，哪怕是那只王虫乔凌来了，也要逊色几分。
　　他比元雨更具有男子气概，比官书侨更精致华丽，比乔凌更高大丰美。
　　拥有这样的美丽，怎么会输？
　　拥有这样的美丽都输了，他……也太失败了……
　　所以，是谁赢了自己？
　　没有得到答案，他便自己乱猜。
　　第一名是官书侨？
　　要么就是元雨那个叛徒。
　　没错，一定是元雨。
　　白鸟低着头，红眼睛一阵乱闪，脑子难得转得飞快，推理得很有逻辑：
　　既然毁灭骑士现在属于优势阵营，说明赢家只可能是毁灭骑士阵营的人。
　　元雨作为世界主角的复制体，到底还是在这方面压过了自己么……
　　正酝酿着不甘心，穿着医生制服的大骑士长元雨推门而入，很像那么回事的开口：
　　“查房。”
　　二人面面相觑。
　　五秒后，不约而同的开始斗殴。
　　白鸟掀翻医疗仓，杀气腾腾的往大骑士长脑门上砸：“叛徒！贱种！冒牌货！”
　　大骑士长敏捷的躲开，也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抡家具：
　　“去死吧，你这个得了禽流感的伪神！”
　　直播间的观众被这个转折笑倒：
　　【……我真不行了。】
　　【元雨哥哥好毒的一张嘴。】
　　【不是，骂人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别打了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
　　【看吧，要违规了。】
　　违规了。
　　节目组的警告嗡嗡弹出，互相攻击的双方被各发了一张黄牌，平均扣除二人现金账户的一半作为惩罚。
　　“……”
　　大骑士长后退一步：“那么，不奉陪了，圣城的白袍骑士都不会再追随你，我总有机会来挖出你体内那颗不属于你的心的。”
　　白鸟按住躁动的胸膛：“你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偷。”
　　“是你，你接触过那具躯壳？！”
　　白鸟想来想去，莫比乌斯环里的这个元雨肯定是跟那些虫怪们勾结在一起了，见过那具失踪的真身躯壳，才会态度如此嚣张。
　　说不定还存着能够取代现实里身份的妄想。
　　做梦。
　　白鸟自觉看穿了元雨的目的，不由冷笑连连：
　　“别太天真了，虫怪许诺给你的都是虚妄，讨好我可比讨好虫怪有用，你会为了背叛我而后悔。”
　　“不会后悔。”
　　大骑士长也笑，平静的指了指他的心口：
　　“我看到了你的本质，看到了你做的那些事情，看到了我的命运……如果你坚持自己是神，为什么你丝毫不爱自己的子民？”
　　“什么意思？”白鸟没懂他的意思。
　　神明需要爱自己的子民？
　　好古怪的要求。
　　“你把普通人当工具操控，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你用天灾威胁你的仇人，却把属于你的生灵淹没，你只要求信徒的虔诚，虔诚背后的祈祷却充耳不闻。”
　　大骑士长盯着白鸟，非常认真的询问：“为什么？你怎么想的？”
　　白鸟觉得这个指控相当荒诞，是没事找事，故意抹黑，因此非常理直气壮：
　　“你说的不对。”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用意识附身纵火的那个中年男人，便以此举例：
　　“他原本只是大千世界里无名无姓的存在，是我，让他不值一提的生命有了真正的意义，是我，赋予了他无上荣光！成为神选之人难道不荣幸吗？他可是从此被记录在了神明的抗争历史里，能在我这里留下名字，他未来都比其他的蝼蚁要更高级了！”
　　同时，白鸟还要用兰嫣和凌凌为自己证明：
　　“有一个叫兰嫣的女人就明白我有多么仁慈，多么伟大，对世界有多么重要，她可比你听话多了，哪怕我要她为了我献出生命都愿意……还有凌凌，他也不像你这样愚蠢，只有真正在乎世界的人才会懂我。”
　　大骑士长听得皱眉，表情与其说是恼火，更接近无奈。
　　叹了口气后，他反问：“名字叫什么？”
　　“嗯？”白鸟歪歪头。
　　“那个不值一提的男人。”
　　“……这不重要。”


第480章 太委屈
　　除了天幕大屏是全世界人民都默认观看，其他的直播间需要观众们自行选择。
　　这种形式自然而然的筛选出了支持群体。
　　那些愿意专门点进某个直播间的人，多半是对这个选手有一定好感，或者至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观众。
　　所以白鸟的直播间里，聚集着一大批对他十分包容的真爱粉。
　　哪怕先导片让白鸟口碑暴跌，全网都在嘲笑他的傲慢和愚蠢，这些人也坚信一定是有神秘力量在故意给白鸟的形象抹黑。
　　他们是白鸟最后的堡垒，是他在这个冷酷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白鸟哥哥只有我们了！
　　在先导片结束到正片开始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的选择辩护：
　　“先导片剪辑成那样了，当谁没看过综艺套路啊，白的都能剪成黑的，我觉得白鸟绝对不可能是那种人，我相信我的眼光！”
　　“舆论越是要把白鸟打成反派，我越是逆反！白鸟就是太单纯了，不知道别人的套路有多深，才会被这么欺骗，不敢想象破序之眼阵营背后还有哪些腌臜手段。”
　　“引导舆论的套路明显是有资本下场，那些手段真是让人恶心。”
　　“所有人抱团欺负白鸟，不就是因为他太强大，太漂亮了吗，所以硬是要给他泼脏水。”
　　“一群乌合之众，人云亦云，我话放在这里了，全程直播的正片，一定会暴露出真东西，白鸟会洗刷冤屈！某些戏精会暴露虚伪的嘴脸！”
　　“白鸟本质上是一个单纯天真大男孩，我真是很心疼他。”
　　“不善于表达，太单纯的性格所以才会被人误解，我相信只要他愿意解释，只要他愿意放下那点傲娇，大家一定能理解他的好。”
　　“对，直播见分晓！”
　　“欺骗神明的感情是要遭报应的，我等着某心机伪娘和不要脸的背叛者翻车！”
　　……
　　直到白鸟持续发出暴言之前，这些自认为眼光独特的粉丝都很有信念感。
　　前一秒还在骂大骑士长是心机小人，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地审判白鸟。
　　后一秒听清楚白鸟说的屁话之后，他们都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冒出铺天盖地的【？】和【……】
　　【白鸟你？】
　　【怎么敢说这种话还这么理直气壮……明明知道在直播的，就傲慢到完全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吗？】
　　【剪辑居然真的没有冤枉你，你真的是这样的人……】
　　【我都能接受你坏，但我真的接受不了你坏得这么蠢。】
　　【打脸了，我认输。】
　　【我是傻叉，我是笑话，之前为你说好话的我脑子有毛病。】
　　【白鸟啊，你就不能是哑巴吗？】
　　【是哑巴的话就不会沦落到群嘲了，真是恨铁不成钢。】
　　【此鸟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吗，就这样一直大放厥词挑衅我。】
　　围观的路人和黑粉纷纷安慰破防的粉丝：
　　【回头是岸，之前眼瞎没事，现在复明就好。】
　　【人生总有几个猪油蒙心的时刻。】
　　【白鸟不值得任何人类的爱。】
　　【所以说，还是得听劝，邀请你们来到辱追的怀抱，享缺德快乐人生。】
　　【所有人牢记：饥渴的白闝鸟的美貌，严酷的谴责鸟的鸟品，冷血的嘲笑鸟的失败。】
　　【已复读。】
　　画面上，白鸟和大骑士长的高血压对话还在继续。
　　“不重要？”
　　大骑士长看着白鸟的眼神里有种奇怪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是啊，什么都不重要，所以你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白鸟心中莫名的不安，他用更大的不耐烦把它压下去：
　　“你想激怒我？你以为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能显得你很懂？”
　　“嗯，我就懂一件事。”
　　大骑士长温柔的讥讽：“你害怕。”
　　哈？害怕？
　　这个叛徒说的什么蠢话！
　　白鸟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怕什么？我要怕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
　　“你害怕。”
　　大骑士长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更笃定：
　　“你害怕追随你的人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追随过你，害怕那些你瞧不起的蝼蚁都不选择你，你害怕自己输了，害怕自己的存在失去意义。”
　　白鸟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害怕得对。”
　　大骑士长步步紧逼，刀刀扎心：
　　“你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在哪里吗？不是你注定失去一切，而是……你从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是受害者！
　　虫怪侵略我的世界，抢走我的所有物，我为了维护正确的秩序几乎付出一切，我唯一的同伴还背叛了我。
　　结果现在错的变成我了？
　　这是什么道理？
　　白鸟气得浑身都开始发抖：
　　“够了！你不过是个复制品，是个连真实存在都算不上的垃圾，你凭什么……”
　　大骑士长不想再浪费时间打嘴巴仗，直接转身往门口走去：
　　“自己去想想吧，如果你还会想的话。”
　　门关上了。
　　白鸟追了一步，又突然退回去，在病房里团团打转，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又像一个被谜题难住，找不到答案的孩子：
　　“他们的神明在受苦，世界在受苦，他们理应为我牺牲，拯救我就是拯救他们自己……我何错之有？”
　　“没良心的东西，叛徒，蠢货，只会花言巧语，你算什么东西？”
　　“欺负我，欺负我说不过他！”
　　打着打着转，他突然暴怒地拉开旁边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绚丽的联邦都市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彩色的天空色彩流动。
　　神圣的翅翼展开，一飞冲天，冲向了完全陌生的方向，眼泪在跳下去的瞬间就从白鸟的眼角涌了出来，被疾风刮到风中，如同小小的雨点。
　　飞了一会，这个神明般完美的男鸟落在无人的僻静街角，靠在墙上，吸着鼻子，抹着源源不断的眼泪：
　　“我第二？凭什么，你们看不出他的无耻吗？为什么我第二？”
　　“我不害怕，我有什么怕的？”
　　“……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抬起鲜红的，委屈的眼睛，盯向了不存在的镜头，哽咽着放狠话：
　　“你们正在看着我？告诉你们吧，若你们继续被蒙蔽，继续背弃你们的主，一切都会跟我一起毁灭，那才会是真正的末日。”
　　【……】
　　【刚刚要心软怜爱他，他就威胁我。】
　　【复读：饥渴的白闝鸟的美貌，严酷的谴责鸟的鸟品，冷血的嘲笑鸟的失败。】
　　【谁都没有理应要为谁牺牲的道理好吗？】
　　【纯纯的亡国暴君……】
　　【叽里咕噜，除你神籍！】
　　【没招了，我真求你了大哥。】


第481章 好想养一只人类
　　人不能凭空想象出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
　　小虫子也不可能想到，他其实不用太努力，白鸟就能自己玩死自己。
　　还是高估了白鸟的水平。
　　扶额。
　　在白鸟还在崩溃流泪之时，乔凌与第一个外星人开始了正儿八经的第一次接触。
　　那是一只衣冠楚楚的，毛茸茸的双头猫人。
　　黑毛，绿眼，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鸡毛掸子似的尾巴从衣摆垂下，轻轻摇晃。
　　长得跟家里的黑珍猪怪像的，就是没有黑珍猪那么圆润。
　　面善，亲切。
　　双头猫人站在路边一个像是公交站台的露天建筑下，爪子快速划拉着手腕上的光屏。
　　小虫子默不作声的站在双头猫人身边，以缓慢的速度逐渐缩近距离。
　　等双头猫人发现旁边多了个人时，他的尾巴已经被不客气的小虫子悄然摸了一把。
　　“？！”
　　两颗猫头齐刷刷的扭过来怒视这个冒昧的家伙，尾巴鞭子似的一甩。
　　乔凌若无其事的缩回手，笑眼弯弯的打招呼：“嗨，吃了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哥教的。
　　笑就完事。
　　节目组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恭喜您成功与NPC接触，已激活语言同声翻译，本福利功能限额五百人。】
　　观众们惊了一下：
　　【我去，原来语言问题在这里埋伏着。】
　　【一千个选手，一半的人都要被这一条坑到了。】
　　【太为难社恐……】
　　【所有主观能动性强，抓紧时间跟外星人接触的选手有福了。】
　　【刚刚在官书侨直播间也点亮了这个提示。】
　　【笑死我了，偷偷摸人家尾巴。】
　　【很有老中特色的问候，次了嘛您？】
　　【外星猫猫可爱，我也想摸……】
　　【哈基米哈基米哈基米~】
　　双头猫人头顶上的两双耳朵不安的抖来抖去，四只猫眼警惕的打量着一脸无辜的乔凌。
　　看清楚乔凌的模样后，尖锐的瞳孔突然变得圆润，面色也一下子温和下来。
　　离得近的那颗猫猫头开口：“噢，图塔人，你有什么事吗？”
　　还是个磁性男中音。
　　乔凌感受到了态度上转变的快速，心里琢磨着，拿出社交悍匪的姿态，只提问不回答：
　　“天气真不错啊，你去哪里呀？”
　　双头猫人的这颗头显然是比较内向的类型。
　　众所周知，内向的人通常比较讲礼貌，容易有问有答，外星猫也不例外：
　　“呃……去市中心看看。”
　　左边那颗猫猫头接话：“听说为了三百年庆典，最近那边非常热闹，还开辟了星际集市。”
　　是辣条小孩音，明显活泼不少。
　　小虫子眼珠子来回在他们毛茸茸的头顶转悠，背在背后的手指蠢蠢欲动：
　　“好巧，我也要去那里！你们打算怎么去？”
　　“我们叫了踢踢飞车，在等车呢。”
　　辣条音猫猫头对乔凌的态度很友好，要面子的多解释了一句：“不是我们没有私人飞车，是我们的驾照还没考下来，是吧鲁迪。”
　　磁性男中音猫猫头抖了抖胡子：“是的杰科。”
　　“好巧，我也没有驾照。”
　　乔凌继续巧下去：“既然双巧临门，我能拼一下你们的踢踢飞车吗？我可以A车费。”
　　【神特么双巧临门。】
　　【踢踢飞车笑到我了。】
　　【乔乔这个社交技巧，我学了会有用吗？】
　　【不怕尴尬你就学吧。】
　　不尴尬。
　　刚好飞车来了，双头猫人爽快答应，主动招呼：
　　“好啊，来上车吧，反正顺路，不需要车费。”
　　乔凌高高兴兴的道谢，大大方方的蹭车。
　　面前的外星出租车呈现一种简约的雪茄形，通体透明，没有驾驶员。
　　当乘客坐进去后，全透明模式切换为实色涂装，只在四面留下一小块观景视野。
　　坐定之后，平稳起飞，乘坐体验相当舒适。
　　压着到处摸一遍的好奇，小虫子挨着双头猫人，亲亲热热的开启热聊模式。
　　他那点子高情商社交技巧一股脑招呼在了双头猫人身上：
　　“你们性格真好，真大方，我喜欢你们！”
　　“你叫鲁迪，你叫杰科是吗？你们的毛好亮好顺滑，闪闪发亮呢。”
　　“我吗？我叫凌乔，你们可以叫我凌凌。”
　　“对啊，我住在那附近，最近刚刚搬来，人生地不熟，还好碰到你们。”
　　“一起逛街？当然好呀。”
　　“我好可爱？图塔人都好可爱？真的吗，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我呢，哪里可爱？”
　　“因为长得像人类？哈哈哈，你们喜欢人类呀？”
　　对话进行到这里，乔凌从想要偷偷摸猫的人，地位逆转到了被猫偷偷摸的人。
　　猫猫头双双羞怯的捏了捏他的手，轻轻握住，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喜悦共振：
　　“真柔软，真光滑的皮肤啊，你们不愧是外貌上跟人类最接近的种族……好想养一只人类哦。”
　　小虫子莫名其妙的眨巴眨巴眼睛：
　　“呃，好想养一只人类是什么意思……”
　　【哈基人的意思。】
　　【这些外星人看人类，是不是就像我们看可爱小宠物，看图塔人就像看到宠物成精。】
　　【那图塔人……是福瑞？】
　　【我懂了，听我说，图塔人是高飞，人类是布鲁托。】
　　【大艹。】
　　【天才般的比喻。】
　　【笑得我想拉屎。】
　　【俺不中了。】
　　【难怪毁灭骑士都顶着图塔族的假身份。】
　　【倒反天罡。】
　　……
　　“就是很想养啊，而且你们图塔人不是最喜欢养人类了吗？”
　　杰科呼噜呼噜的说：“我记得那只特别出名的赛级人类宠物的主人，就是图塔人呢。”
　　赛级，人类。
　　有点意思。
　　“……对啊，被你们看出来了，我就想养那样的赛级人类。”
　　乔凌从善如流，顺势而为：“你们觉得人类哪里比较萌？”
　　“那可太多了，它们的比例很优雅，皮肤光滑柔软，还是温血，有一定的智慧，聪明的甚至会学舌！对了，它们还很爱干净，表情丰富，温顺粘人，真是看到就觉得怜爱~”
　　鲁迪滔滔不绝的赞美：
　　“唯一的缺点是数量太过于稀少了，繁育出来的人类过于昂贵不说，还有价无市。”
　　杰科坚决捍卫人类的完美：
　　“哦，鲁迪，昂贵不是它的错，就是因为珍稀所以才更特别啊，要是能养一只，多么的有面子！”
　　乔凌默默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是这样吗，原来如此，也还好吧。”


第482章 买人类的渠道
　　飞车在彩色的天空下平稳飞行。
　　窗外的建筑渐渐变得密集，飞行器的航线也开始拥挤起来，像是快要进入市中心了。
　　即将抵达目的地，杰科的情绪明显带上了蠢蠢欲动的小兴奋，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炫耀：
　　“嘿嘿嘿，其实……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养到一只人类了。”
　　鲁迪有点不赞同这种事情还没落实就提前吹牛的行为，立刻接话：
　　“想是这么想，但也得看看运气好不好。”
　　他也没有比杰科谦虚太多，下一句话就略带骄傲的表示：“不过我们的确为此攒了很久的钱，资金方面没有什么问题。”
　　小虫子的脑子飞速转动。
　　从双头猫人提起人类的宠物定位开始，他就已经把那一飞机失踪的人目前可能的状态，推测出了好几条可能。
　　要么已经被打散，遍布在联邦各个外星人的家里当宠物。
　　要么就是被人贩子抓住了，准备售卖。
　　要么，还流落荒野，正在某个地方躲藏。
　　三种可能里，最麻烦的是第一种。
　　七十多个人一旦全部被分散，要想保持低调的找回来就很困难了。
　　既然说人类宠物是这些外星人身份地位的象征，那能养人类宠物的必定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如果突然这么多有地位的外星人同时失去心爱的宠物……
　　嘶，联邦大案。
　　“天啊。”乔凌一边不动声色的思考，一边假装惊讶：“你们居然有买人类的渠道？”
　　杰科和鲁迪只犹豫了两秒要不要说，随后神秘兮兮的回答：
　　“我们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
　　两颗猫猫脑袋几乎要贴上乔凌的肩膀，尾巴也从背后卷了过去，亲昵的勾住他的腰：
　　“听说今天的星际集市上，可能会新增好几个拍卖人类的公开摊位呢！”
　　小虫子微微睁大眼睛。
　　反手把那不老实的大尾巴薅到身前，以手作梳，不轻不重的捋了两下：
　　“真的假的？人类这么稀有，还一下子有好几个公开摊位？”
　　这种友好的互动，使两张毛茸茸的猫脸上浮现出一种微醺的鬼迷日眼，尾巴尖尖对乔凌的手指勾勾缠缠。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夹着嗓音解释：
　　“我们是昨天在家里长辈开会的时候偷听到的。”
　　“听说是有外星大商队在特殊渠道进了一批合法的赛级人类，引发了好大关注，怕引起太大的热度，现在还被压着没有宣传……”
　　“公开摊位只是展示，真想买血统品相都好的，还得去上城区更高级的拍卖场。”
　　杰科翠绿的猫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就算买不起，开开眼界也好啊~”
　　乔凌立即不客气的表示：“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两颗猫脑袋同步率惊人的点点点：“好啊好啊！”
　　“对了，问你们个事儿。”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虫子话锋一转：“集市上有没有卖潜水设备的地方？”
　　杰科舔了舔嘴巴：“潜水设备？要那个干嘛，你们图塔人哪里用得上？”
　　乔凌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略带无奈的表情，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烦恼：
　　“不是我啦，是我有几个朋友，最近说要来我家做客，但是你们也知道，我住在海底，他们的种族……比较柔弱，不太会游泳，还有点怕水，我就想着提前准备一些潜水设备，让他们能安心来玩。”
　　他不好意思的摊手：“但我平常完全没接触过潜水设备，哈哈哈，都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合适的。”
　　鲁迪和杰科对视一眼，双双感动。
　　“你真是贴心的朋友。”杰科动情的感慨。
　　鲁迪思考一番，认真回答：“星际集市上什么都有，去专门卖户外用品的区域找肯定能找到，潜水设备属于深海探险的分类。”
　　“深海探险？”乔凌重复了一遍，默默记下这个关键词。
　　杰科补充道：“对，就是卖各种潜水服，水下呼吸器，深海探索装备的地方，你的朋友是什么种族，到底有多柔弱？”
　　“噢，他们的肉体脆弱得像豆腐。”
　　双头猫人脑海里一下子闪出了好几个种族类型。
　　“那是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海底的水压我们不穿基础防护服都受不了呢，是吧鲁迪！”
　　“没错，一定要做好准备，不然会出事的。”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高高兴兴地计划起等会儿要怎么逛——先去买装备，再去看人类，时间刚刚好。
　　丝毫没有察觉身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图塔人，心里正在盘算着完全不同的计划。
　　而天幕外的观众们，已从乔凌的问话里读出了真正的意图。
　　【啊！乔乔还以为自己队友们都被困在海底。】
　　【居然考虑到了人类需要潜水设备才能出海，难怪刚才没有直接在海底搜索。】
　　【聪明又善良的宝宝……】
　　【严格来说，只有倒霉的李导被困在海底，其他被困的毁灭骑士不算乔乔的队友。】
　　【唉，我们李导这个运气。】
　　【公开摊位上展示的人类肯定是飞机上的同胞，这么一会儿就撬出好多信息，乔乔有望当首个触发任务的选手。】
　　【首个触发任务估计会有奖励，胜利必定属于乔乔！】
　　【乔乔会愿意去救海底那些毁灭骑士吗？】
　　【现在乔乔没有上帝视角，可能会冲着找队友，顺手救一下。】
　　【说实话，乔乔是卧底，不救对手才合理，让他们自生自灭可以有效削弱毁灭骑士的力量。】
　　【粗略算了一下，海底困了五十多个毁灭骑士呢，看着有些不忍心。】
　　【想到毁灭骑士还搞活人献祭，就不会不忍心了，死了是造福社会。】
　　【一码归一码，我感觉自称圣城骑士的那些比较正派？不一定都是邪教分子。】
　　【毁灭骑士不是有特殊能力吗，他们自己不能游出来？】
　　【随便开了一个排名靠后的毁灭骑士选手的直播间观察情况，他在抱怨自己的能力变弱了，神明不肯借给他更多力量。】
　　【神明是白鸟的话，白鸟被气哭成那样，不肯回应信徒很正常。】
　　【不是吧，还在哭？】
　　【哭完了，但一只鸟躲着在发呆。】
　　【……】


第483章 眼花缭乱，口水滴答
　　全天候直播不像剪辑好的正片，总有大段大段安静的过渡时间。
　　没有太多内容的时候，大家就在弹幕上热聊：
　　【其他选手的进度都咋样了？】
　　【报！李麒安虽然运气不咋好，但胆大心细啊，他正在手搓潜艇，准备把休息舱改造好以后躺休息舱里，让休息舱带他回到海面！目前进度50%。】
　　【加油啊狗熊哥！】
　　【报！官书侨还在偷渡中，距离抵达联邦还有几个小时，他放弃了色诱计划，准备直接劫持飞船成为舰长。】
　　【想起影帝以前演过科幻片的舰长就开始笑。】
　　【报！社畜小分队在跟同事们聊八卦，里面叫林辉的那个哥们简直是个社交恐怖分子，真正的高情商刺客，聊了这么一会儿，把外星人的隐私秘密都套出来了，现在聊到了人类的话题，线索搜集中。】
　　【这位的社交技巧真的可以学。】
　　【报！怪物新人晏靖淞排名直线上升到前五，他太猛了！】
　　【耶？咋个猛了？】
　　【他初始身份是工厂里准备拉去销毁的仿生人，同一批还有七十多个情况类似的同伴，他直接搞起了仿生人暴动，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工厂，切断了所有向外求救的信息渠道。】
　　【卧槽，我去看一眼。】
　　几分钟后，第一批围观的人回来了。
　　【太猛了，真的太猛了……这个晏靖淞是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但这个人绝对是个人物！】
　　【好像是我前司的老板……我靠，不敢相信。】
　　【抓住楼上，这还是个霸总？】
　　【你们知道贝希摩斯吧，他是贝希摩斯的创始人，多的就不说了。】
　　【卧槽，贝希摩斯的创始人这么年轻这么帅？】
　　【真有长得像男模一样的顶级霸总啊，开什么玩笑。】
　　【酸死我了，上帝关了他哪扇窗？】
　　【不对啊，我专门去打听了，没听说贝希摩斯的老板失踪了啊？】
　　【我是内部人士，这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晏总，不过我们晏总支持破序之眼，贝希摩斯已明确立场。】
　　【哇……真·资本下场。】
　　【早下场了，五所雅人在先导片阵亡以后，五所集团表示即使倾家荡产都要确保破序之眼胜利。】
　　【呜呜呜，雅人，心又碎一次。】
　　【更确定破序之眼才是正确的选择了，几个现实里的大佬都是破序之眼。】
　　……
　　踢踢飞车稳稳地降落在一座巨大的拱形建筑前。
　　这建筑实在太过宏伟，以至于乔凌抬头望去的时候，不得不把脑袋仰到几乎九十度，即便如此，也依然看不见它的顶端。
　　建筑的正门是一道巨大的拱廊，拱廊边缘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体，那些晶体随着接近的人流变换着颜色。
　　有人靠近时变成温暖的橘黄，有人离开时又恢复成冷静的冰蓝。
　　大概是自动安检？
　　“就是这里！”
　　双头猫人兴奋地跳下车：“人好多啊，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十倍！”
　　乔凌下车的时候，明显有不少视线投射过来，他大大方方的一一看了回去。
　　别人瞧他好奇，他瞧这些外星人也稀奇。
　　四周各种奇特的生物云集，像是置身于科幻电影的片场。
　　浑身覆盖着蓝色鳞片的蜥蜴人，长得像仙人掌的植物人，长得像蘑菇，在地上蹦蹦跳跳前进的小东西，完全由发光气体组成的光人，迷你丑陋的小矮人，完全由金属构成的机械人，完全透明，只有在光线折射下才能隐约看见轮廓的透明人……
　　数不过来了。
　　看得小虫子眼花缭乱，口水滴答。
　　呃？口水？
　　不好意思，看饿了。
　　在场百分之九十的生物，历代王虫都吃过，吃出心得，吃出水平。
　　别的事情王虫们懒得记，但在吃这方面，他们都记得蛮清楚的，以至于乔凌看到每一个新物种，嘴里都会隐约回忆起口感和味道。
　　这一款的肉质紧实，那一款的脂肪丰腴……
　　若只是像刚才在海滩那样的人流量，小虫子还不至于有这种条件反射。
　　现在人群密集，花里胡哨，王虫眼里的世界逐渐变味，越看越像满汉全席。
　　好多美味的食物走来走去啊。
　　咕噜噜……
　　他坚强的摸了摸平坦的胃，试图安抚好蠢蠢欲动的狩猎欲：
　　“假象，都是假象，不是真的。”
　　灵活蓬松的猫尾巴牵住乔凌的手腕，双头猫人很有面子的昂首挺胸，往集市正门一指：
　　“凌凌，别发呆啦，走，我们一起进去~”
　　小虫子顺从的被牵着走，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条猫尾巴，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猫兽人的尾巴，口感应该是脆脆的，骨头嚼起来像奶片，肉少了点，可风味独特，脑髓很……
　　乔凌猛地甩了甩头，虫瞳一闪而过。
　　啊！住脑！
　　不能对友好的朋友产生食欲！
　　他的异常被敏锐的观众察觉：
　　【乔乔咋了？】
　　【是看呆了吧，我也看呆了，这里好壮观啊。】
　　【突然呆呆的，好可爱。】
　　【双头黑猫怎么一直吃我们乔乔豆腐？】
　　【人控把乔乔当代餐了。】
　　【岂有此理，抱住我家猫逆子狠狠吸一口。】
　　还好，躁动的狩猎欲和食欲没有一直影响乔凌。
　　踏入拱廊的瞬间，世界骤然变了一个模样，把他的注意力有效转移。
　　四周的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有的摊位是传统的固定小房子，有的摊位是悬浮在半空的平台，甚至有的干脆就是一只巨大的，会走路的生物。
　　叫卖声，交谈声，各种生物发出的奇特鸣叫声，还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声音被穹顶反射回来，分解了大半的噪音，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响。
　　最重要的是，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
　　甜辣腥香，还有更多乔凌完全无法形容的味道，这些气味来自美食区。
　　美食区在入口处绵延数百米，超过八百家食物摊位给所有刚刚进入星际集市的游客给予感官暴击。
　　鲁迪和杰克原本目标明确的往前冲，可突然，尾巴拉着的人拉不动了。
　　他俩齐刷刷的回头：“怎么啦凌凌？”
　　乔凌定定的站在一个摊位前，脸颊通红，双眼发光。
　　摊位后，一只长得像章鱼的生物正在用触手灵活地翻烤着某种串状的食物。
　　触手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烤串在火焰上滋滋作响，表面泛起诱人的油光，焦香四溢。
　　它用其中一只触手继续翻烤，另外几只触手还在忙着给其他顾客打包，嘴里热情的对这个可爱的图塔人吆喝：
　　“小朋友，炭烤星云海肠！外焦里嫩，一口爆浆！来点不？”


第484章 我胃口小
　　好肥美的章鱼老板。
　　啊不，好热情的章鱼老板。
　　乔凌磨了磨小尖牙，胡乱点点头，肚子再次发出了一声咕噜噜，艰难的说：
　　“来，一大份。”
　　“好嘞~”章鱼老板的触手快乐的挥舞起来，烧烤的动作行云流水。
　　双头猫人恍然大悟：“噢，你饿了？”
　　馋比饿多。
　　面前这个章鱼人正值最好吃的年纪，再年轻一点肉质发涩，缺乏油润感，再老一点口味偏酸，肌肉纤维也会变得粗糙。
　　现在这样刚刚好，绝佳赏味期。
　　兼具肥嫩和弹牙的口感，脏器发育完全，口口回甘。
　　活吃最佳。
　　其次是以海底岩浆烹饪。
　　从地心直接引出的高温熔岩能在瞬间锁住所有的汁水和鲜味，让肉质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吃的时候，触须要最先品尝，挣扎的吸盘吸在嘴里的感觉非常好玩，可以说口味与娱乐性兼具。
　　最贪吃的那代王虫为了吃个爽，直接占领了章鱼人的母星，横行霸道五十年，庞大的虫群让那颗繁荣的星球成为了炼狱，最后离开时还不忘让虫群把星球的地心挖空，连吃带拿。
　　这直接导致那颗中等级星球坍缩。
　　依恋母星的章鱼人从此没有了家园，失去了延续三千年的文明，彻底成为星际流民……
　　下一代王虫想再品尝一下遗传记忆里的美味时，竟然很长时间找不到一只章鱼人，为此大发脾气。
　　好吧，很缺德的历史。
　　那只王虫只是满足食欲的话，还没什么好说的，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宇宙的法则。
　　但后续的发展，就显然是源自无聊的恶趣味了。
　　精神空虚的王虫们为了寻求快乐，做出过很多没有必要的恶行，无关生存繁衍，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玩。
　　甚至有的也不是为了好玩。
　　属于一种……行为惯性？
　　就像被宠坏的孩子随手砸坏不感兴趣的玩具。
　　王虫们并不在意任何东西，甚至成长到一个阶段也不在意自己。
　　这足以说明，没有任何规则遏制的强大是相当恐怖的，积累下的恶果最终反噬了整个虫族。
　　那些被吃绝的种族，被毁掉的星系，被当成玩具的生命，最终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怨恨，在某一个时刻全部还了回来。
　　眼前这个章鱼摊主十有八九是当初受害流民的后代。
　　盯着章鱼摊主Q弹的触手，小虫子猛的用尖牙狠狠咬了一下嘴里的嫩肉，力道之大，直接对穿。
　　尖锐的疼痛让他大脑重新清明。
　　虽然不认为自己要为前虫的罪孽负责……那些事情又不是他干的，他甚至还没有第二次蜕皮呢。
　　但在对于章鱼人来说过于残忍的回忆中持续流口水，就。
　　很不应该。
　　吮着伤口流出的血，小虫子微妙的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对自己根深蒂固的本能产生了类似于害怕的情绪。
　　只是前虫留下的记忆和游戏里的幻影就能让他站在这里发傻，那他……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如果疯狂有朝一日在他的血液里彻底苏醒。
　　当他足够强大，足够无所顾忌的时候，也会像前辈们一样，把整个宇宙当成自己的私人厨房和游乐场吗？
　　他不想变成那样。
　　不想，就不会。
　　他对自己说。
　　现在，立刻，马上，把该死的视线从章鱼人的身上挪开。
　　乔凌用力的闭上眼睛。
　　双头猫人没等到新朋友的回应，困惑的用尾巴拍打他的手背，两颗脑袋异口同声地喊他“凌凌？”
　　“我……”
　　毛茸茸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一下又一下。
　　小虫子的嘴里全是血腥味，再睁开眼时，不得不清了清喉咙：
　　“第一次见这么多……呃，特产。”
　　杰科立刻升起了照顾朋友的责任感：
　　“哦！你是第一次参观星际集市吧？这里好吃的可多了，可以多尝几家！”
　　六大串炭烤星云海肠很快就递到了乔凌手上。
　　那是一种长约二十厘米，通体粉红的生物，经过炭火烤制后，表面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
　　章鱼老板刷了一层特制的蜜色酱汁，撒了金黄的调料粉，酱汁在光线下微微发光，沿着海肠的纹理缓缓流淌，看起来诱人极了。
　　闻起来有一股类似于烤虾但又带着坚果香的复杂气味。
　　“谢谢。”
　　小虫子胡乱刷手环付了费，将烤串拿到手上，不敢多看章鱼老板一眼，狼吞虎咽的咬了一口。
　　咔嚓。
　　外皮烤得酥脆，发出悦耳的碎裂声，酥脆表皮下，滚烫浓郁，带着海洋气息的鲜甜汁液在口腔里爆开，口感介于鱼子酱和熔岩蛋糕之间，鲜味在舌尖上炸裂。
　　每嚼一下，都有新的汁液从肉里渗出来，鲜味层层递进，无穷无尽。
　　美味让乔凌乱糟糟的心情勉强稳定下来。
　　不过他现在着实是不想放纵自己的食欲了，所以他果断拒绝了杰科和鲁迪推荐的其他美食，还把其余的烤串分给了他们。
　　“我胃口小，吃一口就饱了，还是去干我们的正事吧。”
　　真是弥天小谎。
　　但凡有一点熟悉乔凌的人都会因为胃口小这三个字目瞪口呆。
　　可惜在场的，包括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都不晓得这点。
　　他们只看到一个可爱的图塔族小哥哥，胃口小小，吃一口就饱，还懂得分享。
　　多么善良，多么可爱。
　　双头猫人没有任何怀疑。
　　“哎呀，不愧是图塔人。”
　　两颗猫脑袋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把剩下五串巨大的烤串全部解决了。
　　诱惑力巨大的美食区很快被他们抛到身后。
　　鲁迪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份集市地图，目标明确的锁定了户外用品区：
　　“户外用品区在三区，跟宠物区离得很近。”
　　杰科欢呼：“太好了！先带凌凌去买潜水设备，然后我们就能直接去看人类了！”
　　.
　　进入户外用品区，整体风格又是明显一变。
　　花里胡哨的发光招牌在这里占比很小，以统一的商品广告宣传图为主，色调都差不多，摊位分布也有种强迫症似的整齐。
　　说是户外用品，其实不止是衣服鞋子之类的，各种海陆空交通工具，以及大型设备都被归类到了这一大块里面。
　　一进来，乔凌和双头猫人就被各种酷炫的机器吸引，眼巴巴的趴在一家店铺的橱窗上往里看。
　　橱窗里陈列着一排造型各异的飞碟，有的像流线型的鱼，有的像圆滚滚的球，每一个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反射出迷人的光泽。
　　“哇，好酷……”
　　观众更是大开眼界：
　　【哇，好酷……】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干啥的，但是设计得好漂亮。】
　　【能不能偷窃一点外星科技的资料回来。】
　　【别说科研人员饥渴，我也看得双眼发红。】
　　【支持偷点书和资料回来。】
　　【偷点吧，孩子，偷点吧。】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第485章 爽快刷卡
　　乔凌完全不知道当下有几十亿人正在怂恿他当小偷。
　　他和双头猫人沉迷了一会儿机械魅力后，就继续深入，直奔深海探险区。
　　深海探险区专门划分出了一片密闭的小区域，入口处有一座小小的门卫亭。
　　每一个进去的游客都要先在门卫处领取一件一次性雨衣。
　　鱼人门卫友好的让他们自己拿。
　　乔凌想到自己的种族设定，就没动，只好奇的看着双头猫人将雨衣熟练地套在身上。
　　两颗猫脑袋从雨衣的帽子里钻出来，四只耳朵被压得扁扁的，有点滑稽。他们努力调整着帽子和眼睛那块的位置，让自己能看清楚。
　　“这里的湿度太高了，不穿防护进去我们的衣服和皮毛都会湿透了，还看不清楚路。”
　　这话不是夸张。
　　等过了隔绝门，湿度瞬间飙升。
　　朦胧得像仙境一样的水雾世界出现在眼前，近乎实质的水雾把所有人彻底包围。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细微的水珠随着空气进入肺部。
　　温度也降了下来，是很清爽醒神的温度。
　　双头猫人默默把尾巴缩回雨衣里，生怕自己的毛发打湿了变丑。
　　小虫子倒还算适应，皮肤在潮湿的水汽里被沁得莹润，闪闪发光，像奶豆腐似的。
　　大概是他太符合外星人们的审美点了，四周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越来越灼热。
　　零星的议论声飘到他的耳朵里：
　　“图塔人……”
　　“可爱……”
　　“真的很像人类……”
　　呵呵，你们这些人类控。
　　乔凌当做没听见。
　　这个区域的摊主清一色都是鱼人，各种形态的鱼人。
　　有直立行走的鱼类，身上覆盖着鳞片，头部长着不会眨动的巨大鱼眼。
　　有的长得更像是异化的人类，但皮肤颜色怪异，手指之间有蹼，脖子上有鳃裂。
　　还有的干脆就是半人半鱼的形态，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悬浮在一种特制的透明水箱里，用带着手套的手从水箱里伸出，给顾客递送商品。
　　一个身材特别的摊主引起了乔凌的注意。
　　那是一位海马人，如果这个称呼没错的话。
　　他的胯部以下呈现出海马特有的形态，上半身是珍珠光泽的人形，身长有一米七左右。
　　腹部，鼓鼓的。
　　并非肥胖的鼓，是，怀孕的那种鼓。
　　乔凌的目光定在那圆润的肚皮上挪不开眼。
　　“……”
　　【哇，是孕夫耶！】
　　【海马人还挺可爱哦！】
　　【这是好的文明，给人类也来点。】
　　【支持！】
　　“这位图塔族的朋友！”
　　海马人摊主注意到乔凌的目光，立即趴在水箱边缘，热情地招呼他：
　　“你需要点什么？”
　　不等乔凌开口，杰科马上问：
　　“你好老板，你家卖潜水设备吗？”
　　“当然啦，那你们就问对啦，快进来看看吧，我家口碑好，价格公道。”
　　小虫子的脚步丝滑的往他的店里迈，提出要求：
　　“我要买一些，适合脆弱的陆地种族的通用潜水衣，有哪些能选一选？”
　　海马人摊主灵活的在水箱里转了个身，尾巴一甩，从外面滑进了店内的水箱轨道。
　　动作虽然因为孕肚显得有些笨拙，但依然保持着水生物种特有的优雅。
　　“脆弱的陆地种族？”他重复着乔凌的话，没有眼白的乌黑眼睛眨了眨：“有多脆弱？”
　　小虫子把手张开，比划：
　　“超——级——”
　　“明白了！就是那种肉体强度特别低的种族是吧？我们这儿有专门给这类客户准备的装备！”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周都是透明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潜水设备。
　　海马人摊主停在一排货架前，用尾巴卷起一个圆形的投影仪，按了一下，一道光幕从投影仪里射出，在半空中显示出各种潜水服的3D图像和参数。
　　“来来来，给你们看几款最适合脆弱陆地种族的通用潜水衣。”
　　他用带着蹼的手在光幕上划拉了几下，几个选项跳了出来。
　　＜泡泡系列·基础款：专为极脆弱种族设计＞
　　＜水母系列·舒适款：让潜水成为一种享受＞
　　＜深海幽灵系列·专业款：为深海探索而生＞
　　＜共生系列·豪华款：您与深海的完美融合＞
　　……
　　价格和功能成正比，从500联邦币到50000联邦币，越昂贵的功能越强大，造型看起来越高级。
　　基础款，便宜，但只能潜500米。
　　舒适款，功能多，2000米的上限应该够用。
　　专业款，完美，能潜一万米，还有隐形模式和力量加持。
　　豪华款……太贵了，而且功能过剩，没必要。
　　乔凌一款款看下去，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潜水服，能根据使用者的体型自动调整吗？我的意思是，我的朋友们体型各不相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海马人摊主摆了摆蹼：
　　“放心！都是纳米材料，穿上之后自动贴合，完美适配任何体型，就算是迷你族都能穿！”
　　乔凌点点头，指着深海幽灵系列·专业款说：“给我来……”
　　他顿了一下，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可能需要的人数。
　　万一困在海底的人很多咋办？
　　救一下也不费什么事。
　　小虫子对于随手做点好事已经养成了习惯，一点也没有纠结，只是把手指往上挪了一下，换成便宜一档的水母系列·舒适款：
　　“这款，来五百套。”
　　海马人摊主愣住了。
　　杰科和鲁迪也愣住了。
　　“……五百套？”海马人摊主的声音都变了调：“您确定，没有开玩笑吗？”
　　乔凌认真点头：“确定，我朋友多。”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环里的余额，确认了一下。
　　五百套深海幽灵系列，一套1299联邦币，总共……649500联邦币。
　　该省省该花花，付得起，还有剩不少钱，买了！
　　“买这么多，你给我打折吗？”
　　小虫子首次运用讲价技巧。
　　海马人摊主深吸一口气：
　　“图塔族的朋友，您可真是……大客户啊！当然打折！我给您抹去零头！只收您640000联邦币，还赠送空间纽扣，方便您直接打包带走！”
　　乔凌爽快刷卡，对自己的讲价技巧很是骄傲。
　　海马人摊主的尾巴兴奋地拍打着水箱里的水，溅起一片水花：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备货！不过库存可能不够，得从仓库调，您需要等一会儿，十分钟就可以！”
　　“可以等哦。”
　　杰科和鲁迪在旁边已经完全傻了，恍恍惚惚的问：“凌凌，你到底有多少朋友？”
　　乔凌想了想，压低声音靠过去，忽悠道：
　　“其实……我有渠道，拿去外星倒卖，有得赚呢。”
　　原来你特娘的是个商业天才！
　　双头猫人崇敬的看着他。


第486章 真实的危机感
　　十分钟后，海马人摊主从后面的小房间里游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的马赛克货箱。
　　仔细一看那马赛克货箱的组成，就会发现，原来整体是由一个个魔方大小的小方块组成。
　　每一个小方块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表面闪烁着“水母系列·舒适款”的标志。
　　“让您久等了，尊贵的客户~”
　　海马人摊主请乔凌确认：
　　“五百套水母系列潜水服，全部打包完毕，咱们店保证品质和售后，有任何使用问题都可以联系我，您看下哦。”
　　乔凌大致看了看，简单学了一下基本使用方法，觉得各方面都挺好的，便点点头：
　　“没问题了。”
　　哪个做生意的不想碰到这么好说话又大气的甲方呢。
　　海马人摊主脸都要笑烂。
　　他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银色圆球，对着目标按了一下，巨大的马赛克货箱咻的一下被收进了圆球内部。
　　高效！
　　他指了指圆球上的一个隐形凹槽，把圆球递给乔凌：
　　“这是空间纽扣，所有货物都压缩在里面了，您需要取用的时候，就按一下这个位置……就能打开空间通道，直接取出货物，非常方便！”
　　乔凌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小小的，轻轻的，比一颗真正的纽扣也重不了多少，里面却装着五百套潜水服。
　　外星科技，真是方便。
　　“这个是什么原理？”小虫子好奇的问。
　　有问必答，海马人摊主立刻非常专业的用一堆术语进行解释，详细的从技术原理到制作材料都说了一遍：
　　“这是XXXX技术，通过XXX，达成XXXX，其中用到了XXX……”
　　很好，完全听不懂。
　　乔凌保持微笑听完了这段天书：“好的，谢谢，那我走了。”
　　“欢迎下次光临！如果您还需要其他装备，随时联系我！给您打八折！”
　　“好哦。”
　　观众们在弹幕上已经闹翻了天。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看到外星的科技水平，都羡慕到眼睛要流血：
　　【好轻便的潜水装备，好牛X的功能，要是咱们有这样的潜水服，地球上的海域将不再有秘密！】
　　【空间格子……空间格子啊（渴望的伸手）】
　　【生活场景下突然有种好真实的危机感，这比天幕末日恐怖多了。】
　　【跟他们一比，我们就是玩泥巴的水平……肉体强度比不上，科技水平更是拉完了。】
　　【反省一下我们怎么这么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落后就要给外星人当玩物！】
　　【他们怎么点亮这么厉害的科技树的？他们行我们为什么不行？】
　　【人类差在哪里了？我不服。】
　　【我们的日子真是过得太好了，外面的世界威胁巨大，我们却还在原地纸醉金迷，连最普通的抵御末日都做不到，只能收拾收拾等死。】
　　【想到我们还在自豪自己是万物之灵就很搞笑，其实整个星系都是人家划分的自然保护区，人类就是一群猴子，根本没有被放在眼里。】
　　【说真的，现在是我最破防的时候，人家的娱乐产品都一骑绝尘，不敢相信武器又是什么水平。】
　　【原子弹打原始人的水平。】
　　【西八。】
　　【神罗天征！】
　　【对白鸟更加来火了，作为我们的原始神明（他自称的），身处在这种环境里，他竟然没有一点对于我们未来发展的思考吗？！】
　　【别提了，他现在做了0件正事，光想着怎么威胁我们同生共死了。】
　　【外星人哪一天打过来他能扛事吗？】
　　【绝对扛不了一点。】
　　【已去白鸟直播间痛骂。】
　　【当不了老大就别干！我只支持能带人类起飞的阵营！】
　　【我只支持有可能带着人类站起来的阵营！】
　　【附议！】
　　除了这些被外星科技水平深深刺激的抱怨，也有不少人为乔凌一掷千金的大方而动容：
　　【居然买了五百套，乔乔完全没有纠结过救不救人啊……饱和式物资。】
　　【这奸商报价有水分，可恶，我都想冲上去帮忙讲价了！】
　　【昂贵得一千人里只有乔乔付得起这笔费用。】
　　【作为卧底，对敌方阵营也这么善良吗？】
　　【好讽刺啊，白鸟那边完全不在意队友的死活，反而是敌人的老大惦记着被困的生命。】
　　【这就是素质。】
　　【先导片的时候骂过乔凌心机装货，但直播看到现在，他纯得很真实，哪怕偶尔故意装可爱也是真的纯……】
　　【就算是伪善我也认了，君子论迹不论心。】
　　【其实偶尔有几个刹那，乔乔挺伪人的，跟白鸟很像，我会在那种瞬间里想到，原来他真的是神明的化身啊。】
　　【是，确实会突然暴露伪人感（褒义）】
　　【像是经历过良好的社会化，但也没有很完善的伪人。】
　　【啊，宝宝……】
　　……
　　从店里出来，杰科和鲁迪看乔凌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崇敬中带着一丝仰望，仰望中带着一丝羡慕，羡慕中带着一丝要不我们抱个大腿的微妙期待。
　　走出深海探险区，弥漫的浓郁水雾立即消失。
　　双头猫人抖了抖身上的雨衣，把那些凝结的水珠甩掉，找了个回收点把雨衣扔了进去。
　　“终于可以不用穿这玩意儿了。”
　　他们甩了甩被压扁的耳朵，毛茸茸的耳朵重新竖起，精神抖擞的转来转去。
　　乔凌站在一边，心里琢磨着，五百套潜水服到手，接下来就是跟双头猫人分开，想办法去找到被困在海底的人类队友们，把他们救出来。
　　不对。
　　先看看宠物区的人类是个什么情况。
　　说不定能点亮任务。
　　现在任务还没有一点动静呢。
　　“凌凌！”
　　杰科和鲁迪整理完毕，蹦蹦跳跳：“走吧走吧，宠物区就在前面不远！穿过这条通道，前面就是宠物区~”
　　“嗯嗯！”
　　通往宠物区的通道不长，也就几百米的距离。
　　可就是这几百米的通道，游客密度陡然增多数倍，热闹得堪比超市大甩卖。
　　到处都是大声又兴奋的讨论：
　　“听说今天开设了人类展览摊！”
　　“快点快点，我朋友给我发消息了！说已经排起长队了！”
　　“天啊，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只是谣言……”
　　“人类！活的！会动的！”
　　“赛级，品相好，听说有好几只特别漂亮……”
　　狂热的氛围下，所有人都显得无比兴奋，迫不及待。
　　杰科和鲁迪听到这些议论，急得开始小跑：
　　“凌凌，快跑起来！等会儿挤不进前排了！”
　　虽然不习惯摩肩擦踵的拥挤，小虫子还是一头扎进了人潮之中。


第487章 为您服务，请勿攻击
　　好家伙，刚挤进去没十秒，乔凌就后悔了。
　　超市抢打折鸡蛋的阵仗都没经历过的小虫子哪里懂什么叫拥挤！
　　一米八的个子混入其中，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还是毫无优势。
　　四面八方都是移动的身体！
　　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擦着他的肩膀，胳膊，后背挤过去，他的脚都不用动，就开始平移向前。
　　刚开始，双头猫人的尾巴紧紧缠着乔凌的手腕，生怕他被人流冲散，猫脑袋时不时分出一颗回头确认乔凌的位置。
　　“让一让！让一让！”
　　杰科扯着嗓子喊，声音直接被人群的喧嚣吞没。
　　没有人让，所有人都朝着入口狂奔，越多人跑，就越多人跑。
　　于是，毫无意外的被人流冲散了。
　　乔凌脚不沾地，双手保护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目光越过攒动的脑袋，飘浮的触手，摇晃的翅膀，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
　　什么也看不见，完全被挡死！
　　只有越来越多，越来越冒昧的生物，形成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狂热的肉堆，争先恐后的挤挤挤。
　　作为备受瞩目的‘图塔人’，小虫子明显感觉到挤过来的人群越来越故意。
　　狂热肉堆里，绝对有不老实的家伙伸手来摸一把人类代餐。
　　找死吗。
　　“……喂！”
　　感觉自己屁股被掐了一下之后，小虫子怒而掀桌，浑身散发出一种强悍的推力，把浑水摸鱼挤过来的外星怪咖们轰然推出半米。
　　视觉效果就像爆炸倒下的蘑菇云
　　他暴躁的挥舞拳头，不甚娴熟的怒骂：
　　“想死啊！想死就再靠过来！”
　　谁摸刚才碰他尊贵的屁股了？他要把那家伙的骨头都砸碎！
　　还没等小虫子再放两句狠话，突然胯下一实，双腿之间冒出一个金属脑袋，接着整个人视野猛然升高。
　　他被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机器人扛了起来。
　　这机器人的造型颇为威猛，通体黑红色，线条硬朗，肩膀上足够宽敞，坐上去像坐在一辆小型装甲车的车顶。
　　乔凌愣了一下。
　　下一秒，核弹似的拳头邦一下砸在机器人的脑壳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声音太响了，响得周围的人都恐惧得捂住了耳朵。
　　“你找死！”
　　乔凌看着纤细柔软的十指如同根根钢钎，蛮横的扎进坚硬无比的金属脑袋中，打算以扭瓶盖的方式拧断这自以为是的金属脖子，叫这个胆敢顶风作案的混蛋横死当场！
　　机器人的身体剧烈颤抖，电流噼里啪啦地往外冒，青烟从凹陷处袅袅升起。
　　生死一线之际，它哔哔啵啵地冒着电流青烟，紧急解释：
　　“……帮，帮忙，帮忙，志愿者。”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
　　小虫子拧瓶盖的手势暂停，怀疑的弯下腰盯着机器人的正脸看了一眼。
　　长得跟钢铁侠似的，就是那个凹陷有点破坏美感。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机器人身上。
　　大家伙的胸口的确亮着一块工作牌。
　　电子工作牌屏幕上，三个大字持续闪烁。
　　【志愿者/为您服务，请勿攻击。】
　　乔凌：“……”
　　四周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疯狂拥挤的外星人们，此刻全不敢作声，只是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这个图塔族的小可爱……
　　不，是小恶魔。
　　在四周瑟瑟发抖的视线下，可爱的恶魔优雅的把凶悍的十指抽出来，捏了捏骨节。
　　在噼里啪啦的脆响之中，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哦，那你帮吧，谢谢。”
　　说罢，调整了一下坐姿，坦然接受了新坐骑。
　　机器人顶着滑稽的凹头，尽职尽责的迈开步子。
　　好歹不冒烟了。
　　有了这个插曲，没人敢再往乔凌这个位置挤，也没一个人敢计较被推倒这件事。
　　离得近的外星人们甚至自发组成了保镖人墙，把被机器人扛着的乔凌护在中间。
　　场面一度幽默，好似国王出巡。
　　【好爽。】
　　【外星人也欺软怕硬！】
　　【果然不管在哪里，都是要靠能力说话……】
　　【说起来，乔乔的战斗力究竟是什么水平？】
　　【之前看他挣脱不了白鸟，还以为他比白鸟弱，但看分析都说，他是不好下狠手。】
　　【没有真正看到他动真格前，所有的推测我都不太信。】
　　【我觉得乔乔也许是智谋型吧，战斗力不一定有多强，从外表看也很纤弱。】
　　【当老大又不需要最能打，我觉得他战斗力差不多够用就行。】
　　【若是宇宙文明之间的战斗，个人的战斗力再强又如何？】
　　【有没有感觉，宇宙联邦这个副本就是破序之眼对全人类发出的一封合作邀请，让我们亲眼看到外面世界的情况，多角度的知道选择他们的必要。】
　　【先攻心，感情上对比，再摆事实讲道理，一套连招下来，还有人不被说服的吗……】
　　【坚定的中立派已经一只脚踩破序之眼这边了。】
　　【应该还有决定性的东西还没有抛出来，怪期待的。】
　　【破序之眼对人类这么用心，让我觉得我们很有价值，不会随便玩完。】
　　【有价值好啊，快来利用我们！没有利用价值才最可悲！】
　　【这么一说，我心情好多了。】
　　【确实。】
　　坐的高，看得远。
　　乔凌端坐高处，总算看清楚了人声鼎沸的宠物区入口。
　　温暖的橙黄色灯光在宠物区上空拼出一行大字：
　　＜欢迎来到爱与陪伴的世界~＞
　　大字下还有一行小字：
　　＜请尊重所有生命，禁止惊吓，伤害小动物，违者将被请出集市。＞
　　怪有原则呢。
　　迈过入口，四周景色再次换了模样。
　　如果说美食区是一场感官的狂欢，深海探险区是一个湿润的梦境，那这里就像是精心打造的魔法世界。
　　头顶的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橙黄色，洒下来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分。
　　各具特色的摊位前，悬挂着大大小小的透明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只被精心挑选出来揽客的小动物。
　　小型观赏类，中型大型陪伴类，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一只脚的，一百只脚的，毛茸茸的，光溜溜的，浑身带火焰的……
　　不过目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最中心的几个展位吸引，无暇他顾。
　　各种形态的生物踮起脚尖，伸长脖子，飘浮半空，拼了命的想要看清中心展位的景象。
　　“人类，人类在那边！”


第488章 嘬嘬嘬
　　中心区域，作为人类特展的核心展台相当醒目。
　　因为它正在缓缓升高。
　　圆形的巨大展台一直升到了大约两米高，巨大的光幕在展台背后亮起，把台上的一切画面放大。
　　台上，一个戴着礼帽的高大蜥蜴人隆重亮相，对层层叠叠的观众挥手：
　　“下午好！各种性别和无性别的尊贵来宾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展区，低沉浑厚，带着蜥蜴人特有的嘶嘶尾音：
　　“欢迎来到本次星际宠物展的惊喜特展，告诉我，你们都是为了什么而来？”
　　人群沸腾着齐声高喊：“人类！人类！人类！”
　　“没错！人类！今天我将为大家带来独一无二的优质人宠！除了最新繁育技术的产物，还有您只在历史教科书里看过的珍贵品种！”
　　蜥蜴人尾巴兴奋的甩动：
　　“我敢保证，这一次的展览全星际绝无仅有！”
　　疯狂的欢呼声更大了，让蜥蜴人的讲话都只能暂停等待。
　　机器人志愿者带着乔凌硬生生挤出了一条道，带他站在了一个最佳的观看视角。
　　小虫子环顾四周，眼尖的看见了不远处悬浮着一架隐形状态的飞艇。
　　看造型似乎是小型货运飞艇。
　　里面被运送的……会是人类吗？
　　可现在的环境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不适合展开救援。
　　他若有所思的把视线收回。
　　台上，蜥蜴人抬起一只爪子，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首先，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什么叫优质，我先给大家展示一只……”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看见前排那几个急性子的观众已经开始跳脚，才终于揭晓答案：
　　“升级繁育后的标准版人宠！”
　　话音刚落，一个两米高的正方形笼子立即被几个蓝皮人助手稳稳推了上来。
　　笼子的材质是完全透明的合成材料，被推到展台中央后，所有聚光灯齐刷刷打过去，将笼子里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无处可躲。
　　所有人都清楚的看见，一个红发雪肤的年轻雄性人类，以双手抱膝的姿势，安静蜷缩在笼子的角落。
　　头低垂埋了起来，看不清脸。
　　可能是为了展示，所以他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只在腰上围了块白布，暴露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皮肤面积。
　　噢~确实是人类没错。
　　那特殊的皮肤质地，可爱的骨骼线条。
　　即使还没看到脸，也能看出这是一只品相很不错的人宠！
　　身材高大健壮，宽肩窄腰，四肢修长，肌肉线条分明，蜷缩着也能看出身材的完美比例。
　　皮肤是一种相当可口的粉白色，没有伤痕，没有瑕疵，像是一件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形玩具。
　　尤其是那头非常醒目，非常热烈的红发，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在灯光下耀眼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漂亮！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项圈。
　　五厘米粗细的项圈紧紧地箍着他的脖颈，表面有微弱的蓝光在流动。
　　只是看到这个项圈，就会心领神会的明白，这是一个被控制的昂贵商品。
　　蜥蜴人敲了敲笼子。
　　红发人宠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把头抬了起来。
　　一抬头，大家才发现，他的眼睛也被特制的金属眼罩遮住了。
　　刑具一样的眼罩遮挡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形状漂亮的嘴唇和下巴。
　　乔凌看得有点出神。
　　四周在安静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如梦初醒的响起一片惊叹：
　　“我第一次看到人类，太漂亮了！”
　　“毛发颜色好漂亮！品相太好了！”
　　“多少钱？”
　　“怎么买？我就买这只！”
　　“有没有雌性？我想买一对！”
　　蜥蜴人的声音充满自豪：“这就是升级后的标准版代表！由星际顶级繁育机构出品，纯种人类血统，三代基因优化！”
　　他继续用爪子敲了敲笼子，这回有了明确指示：
　　“来，1号，给大家打个招呼！”
　　红发人宠歪了歪头，从蜷缩的姿势转为跪坐，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几个简单的动作，足够让台下的观众们失去理智了：
　　“啊啊啊啊好乖！”
　　“真的能听懂话，会回应！”
　　蜥蜴人对大家的反应满意极了，再接再厉，按了一下笼子上的某个开关，笼子的门缓缓打开。
　　“下面，我将为大家展示标准版人类的性格特点！”
　　他从旁边的助手那里接过一盒东西，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块块切成小块的食物，有些像猫狗吃的冻干。
　　拈了块冻干放在手心，蜥蜴人后退几步，对着笼子招招手：
　　“嘬嘬嘬，出来，来……”
　　观看直播的人类观众们今天第N次破防：
　　【……我要炸了全世界。】
　　【前面开玩笑说哈基人，但真的给我看这套，我受不了！】
　　【真黑色幽默的地方大家又都垮起个脸，只有我一直在笑吗。】
　　【笑不是因为开朗，是因为没招了。】
　　【不装了，我开不得这种玩笑。】
　　【就当我傲慢吧，我就是极端人权份子！】
　　【死蜥蜴！真想扒了你的皮做皮包，看你还敢嘬嘬嘬？】
　　【要是以后我们沦落到这个份上可怎么办。】
　　【不如自杀。】
　　【那我要跟这些外星佬同归于尽。】
　　【这个红发帅哥，纯种人类血统，三代优化，说明他的初代亲属就是我们的异星同胞，你们猜他们没有尝试过反抗或者同归于尽。】
　　【净说些让人脑溢血的话。】
　　【……】
　　人类观众们看得很不高兴。
　　小虫子心情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一次蜕皮时，从人类文明中受益良多的王虫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彻底融合了人类身体。
　　从此，自物种诞生以来一直保持纯粹的虫血，多出了另一种可能。
　　因为欣赏人类这个物种的某些特性，王虫一直很认可自己的选择。
　　实质上，王虫早已经把人类看做自己的附庸，忠实的臣民。
　　哪怕目前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实现这一点，但……迟早的事。
　　在对于未来的构想里，王虫一直有将人类纳入展望的一环。
　　在他将来重新建立的虫族文明里，人类或许能占据一个属于他们的位置，共创辉煌。
　　具体要怎么操作？还没想好。
　　不急不急，虫还小，复杂的事情可以慢慢想。
　　也许等第二次蜕皮之后，想不明白的东西就会迎刃而解。
　　而眼下，他偏爱的人类却被这些异族归为低等生物。
　　如此羞辱。
　　羞辱我的选择不就是在羞辱我么？
　　你这只笨重的大蜥蜴比人类好到哪里去？鳞片又硬又丑，爪子连自己的尾椎都挠不到！
　　还嘬嘬嘬上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对我也嘬嘬嘬了？


第489章 软骨素
　　蜥蜴人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道阴冷的目光剐了一遍。
　　有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研究怎么一层一层的拔下他身上的鳞片。
　　他嬉皮笑脸的退了一米才站定，继续挑衅：
　　“嘬嘬嘬……我在这里……”
　　万众瞩目下，笼子里的红发人宠以一种有些奇怪的姿势，手脚并用的从笼子里爬了出来。
　　四脚着地的爬也不显狼狈，姿态很优雅，动作流畅而节制，像一头人形的矫健猎豹正缓缓进入猎场。
　　台下的观众们再次发出被惊艳的感叹，用怪恶心的语气议论：
　　“看呐，他多聪明！”
　　“真的出来了！”
　　“太乖了，真可爱！”
　　有人甚至开始模仿蜥蜴人的唤声，对着那个正在爬行的红发人宠发出同样的声音。
　　但也有清醒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可是为什么是爬行呢？人类不是用双脚走路的吗？”
　　蜥蜴人似乎早知道大家会问什么，得意的解释道：“大家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他是爬着出来的？”
　　他晃了晃手上的零食盒子：“因为……在人宠吃的食物里，我们添加了软骨素哦~”
　　“那不就是让人宠变成残疾了？”
　　“会对人宠的健康有害吗？”
　　“成分安全吗？”
　　“请放心！这种成分绝对不会损伤人宠的健康！只是会让他们的膝盖和脚踝的软骨组织逐渐软化，消失，成年之后，他们的力气就很柔弱，无法直立行走，只能爬行。这样一来，即使是肉体强度最脆弱的种族，也可以放心饲养，完全不用担心被人类宠物袭击，不用担心他们逃跑，他们永远只能在地上爬，或者被主人抱着走。”
　　外星人们恍然大悟：
　　“太贴心了！”
　　“那这样就会更粘人了呢？”
　　“难怪一直说星际的繁育技术实现了突破！”
　　“爸爸！这样我也可以养了，我也控制得住！”
　　红发人宠这时候已经爬到了蜥蜴人面前，抬起头。
　　蜥蜴人把手心里的冻干往红发人宠的上空一抛，红发人宠张开嘴，稳稳接住。
　　蜥蜴人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头，动作就像在拍一只听话的狗，再次命令：
　　“乖，1号，坐在我旁边。”
　　红发人宠听话的转了个身，盘腿坐在他身侧，嘴里慢慢咀嚼那块零食。
　　咀嚼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比较叛逆的虎牙尖尖。
　　虎牙把有些干燥的嘴皮挂住了一点点，导致那边的嘴角落不下去，似笑非笑的，像个坏坏的渣苏酷哥。
　　原本温顺驯服的脸，突然多出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乔凌目光盯着那颗虎牙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
　　好像感受到了这道灼热的视线，红发人宠突然仰起下巴，脸找了找方向，正对上乔凌的位置。
　　明明眼睛被蒙住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定住了，像是在用某种被剥夺了视觉之后反而更加敏锐的感官，探究着目光的来源。
　　蜥蜴人继续介绍他：
　　“他的眼睛从小就控制了视线，所以他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生物！是一张白纸！完全纯净！”
　　尖锐的爪子在空中挥舞，蜥蜴人煽动性极强的向心动得爆炸的外星人们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这就是为了确保优化后的人宠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主人，只为了那一刻的永恒忠诚！大家想一想，由你亲自摘下人宠的眼罩，让他终生认主……多么有仪式感啊！多么浪漫啊！”
　　台下的观众们已经开始鼓掌了，激动得眼泪汪汪。
　　“天啊，太浪漫了！”
　　“居然是这样的设计吗，好用心！”
　　“这才是真正的羁绊！”
　　“我要买一只，我一定要亲自给我的小可爱摘眼罩！”
　　【……】
　　【我刀呢？】
　　【傻吊外星人。】
　　【用软骨素剥夺行动力，用眼罩剥夺视线保证忠诚，是不是还弄傻了脑子，弄残了声带？】
　　【确实一直没出声……】
　　【不行了，好可怜，这也太变态了。】
　　【被当成玩物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更凄惨。】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气到深呼吸。】
　　【这是标准版人类宠物……那赛级又是什么变态水平？】
　　【我们老乡还好吗？这不完蛋了。】
　　【求求了，同胞们一定不要被下毒手啊！】
　　“不过即使优点这么多，优化后的人宠依旧具备无法攻克的几个问题，就像大家一直以来都知道的……”
　　蜥蜴人说完了所有的优点，开始逐一介绍缺点：
　　“他们的寿命短暂，精神脆弱，即使在精心饲养的情况下，也最多只能活二十五年左右，就会陷入求死的消沉中，这是属于他们的种族特性。”
　　“他们无法自行繁育，养了一代之后不能拥有他们的后代来寄托感情。”
　　“他们的智商比较低，精力充沛，不会说话，情绪起伏大，容易长时间怪叫，喜欢离家出走，容易拆家。”
　　“雄性人类攻击性比较强，雌性人类虽然温柔可爱，但后期精神失常的比例更高。”
　　【放狗屁，怎么最多只能活二十五年了？你们对人类做了什么？】
　　【每一点都让我沉默。】
　　【神他妈种族特性……】
　　【精神脆弱到求死，是因为……接受不了被饲养的命运吧。】
　　【给我看出躁郁症了。】
　　【退退退！】
　　“不过这些缺点里，只有寿命和精神疾病是最大硬伤，其他的都可以靠爱和陪伴，以及科学的训宠方式来进行矫正……众所周知，这些麻烦的缺点都是因为初代野生人类过于烈性，研究范本稀少，丢失了原始数据才这么棘手。”
　　铺垫这么久，蜥蜴人终于进入了正题：
　　“但是！时隔265年，我们终于再一次捕获到了野生纯种人类！”
　　外星人们以为听错了，不可置信的纷纷大喊：
　　“什么？！怎么可能有野生的？！”
　　“野生人类不是只有保护区里有，还不准狩猎吗？”
　　“是合法的吗？是不是搞噱头？！”
　　“野生人类不能养吧？会不会被联邦没收？”
　　“野生人类好久没有出现了，你别开玩笑啊！”


第490章 支线任务触发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声，蜥蜴人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越质疑，越有话题度，越能体现他们的商品有多厉害，多么值得争抢。
　　等质疑声稍微平息了一些，蜥蜴人才骄傲回答：
　　“当然了，我们的渠道绝对合法！我们已经拿到了联邦下发的售卖证书以及基因检测证明！”
　　他从蓝皮人助手那里接过一叠发光的文件，在空中晃了晃，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些闪亮的认证标志：
　　“来自联邦第一实验室认证！我们这次发现的野生流浪纯种人类是货真价实的！未经任何驯化，原生态，野性十足，SSS级别的珍稀！更优质，更健康，更长寿，更聪明！”
　　他压低声音，做了个怪表情：
　　“为了人宠未来的发展，我们贡献了一半的野生人类去研究院，剩下的一半可以作为宠物出售，只是……要养他们，条件限制比较多，只有有能力的主人才可以带走呢。”
　　“这么厉害？我不信！”
　　“不可能！”
　　“看一看，看一看！”
　　“我们只用事实说话。”眼看气氛烘托已经到位，蜥蜴人不继续卖关子了：“带上来！”
　　一声令下，几个蓝皮人助手推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缓缓走上展台。
　　笼子比刚才展示标准版的那个还要大上两圈，只是被黑色的布蒙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内部的声音正通过某种扩音设备扩散出来。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外星人们默契的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叫喊声，怒骂声，伴随着咚咚咚的敲击，撞击声。
　　这些声音愤怒而响亮，充满了生命力。
　　“死变态，放我们出去！”
　　“这是哪里？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这些怪物都疯了，怎么办？！”
　　“他妈的这个项圈是把老子当狗吗？”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类都没忍住在这一刻激动起来。
　　是他们的语言，是他们的同胞，是飞机上的乘客！
　　【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
　　【我靠，他们还没被下毒手！还能骂人！】
　　【骂得好！骂死这些傻X外星人！】
　　【虽然很惨，但是听到他们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居然有点欣慰……】
　　【没有被弄成那个红发青年那样，太好了！】
　　【情况糟糕啊，他们被打散了，这死蜥蜴怪说分了一半人去研究院。】
　　【乔乔快救救他们！求你了！】
　　【泼盆冷水，现在并不是救人的好时机。】
　　【怎么还没触发任务，急急急急急！】
　　……
　　台下，安静了十多秒的外星人再次兴奋的交头接耳：
　　“真的！真的是野生人类的叫声，我在科普视频里听到过，一模一样！”
　　“哎哟，这个声音好有精神！”
　　“叫声也很悦耳呢！”
　　“快把布拿开！”
　　蜥蜴人的竖瞳扫过所有观众：
　　“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野生的纯种人类，到底值不值得！”
　　他走到笼子前，爪子抓住黑布的一角。
　　唰！
　　黑布被扯下。
　　笼子里竟然关着五个人类！
　　两男两女，和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
　　他们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是之前在飞机上的那身打扮，皱巴巴的衬衫，薄薄的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泪痕未干。
　　当光线照进笼子的那一刻，他们齐刷刷抬起头，用惊恐又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星生物。
　　抱着孩子的女人最先做出动作。
　　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眼睛和脸都浮肿着，她下意识用最快的速度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孩子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唧，并没有哭。
　　也许是已经哭累了，也许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张开双臂挡在这对母子面前，试图用自己发抖的身体遮住他们，像一只试图保护同伴的小兽。
　　两个年轻男生则站在笼子最前面形成人墙，对着台下怒吼：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你们这些怪物！放我们出去！”
　　一边喊，一边用拳头暴躁的砸着透明且有着怪异弹性的笼壁，拳头早就红肿了，但他们都没有停。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外星人们听不懂人类的怒吼，他们的愤怒在外星人们眼里，就像猫咪炸毛哈气，或小狗被惹急了之后的嗷嗷叫。
　　造不成任何威胁，还很具有活力。
　　“哇哦，好凶！”
　　一个浑身鳞片的生物笑得前仰后合，鳞片随着笑声哗啦啦抖动。
　　“天啊，你们看那只未成年幼崽！”
　　长着三只眼睛的生物，触手狂乱挥动，手舞足蹈。
　　“好有个性，太有意思了！”
　　乔凌在起哄的外星人里看到了双头猫人。
　　杰科和鲁迪站在一个岩石人身上，一边感叹一边疯狂拍照：
　　“天啊，野生种太有魅力了！比那些慢半拍的傻子人宠更酷！”
　　“……”
　　小虫子焦躁的抬起手，啃起了手指。
　　人太多了，太嘈杂了。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想在保证人类安全的情况下，把被打散的七十多个人全部带走安置，不是临时起意就能做到的。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以及其他选手的配合。
　　若是现在直接动手抢走台上这些人，对他来说不算困难事，他完全可以做到。
　　但真那么做了，绝对不利于其他受害者的处境。
　　蜥蜴人刚才说，一半的人被送去了研究院。
　　所以蜥蜴人的手里剩了39个人。
　　五个人被带出来展示，其他没有被带出来的并不一定全在这个地方，指不定还有进一步拆分。
　　忍住，现在不能救。
　　就在小虫子努力平复冲动，试图整理出一个清晰的思路时。
　　只有选手和直播间观众能听见的游戏旁白响了起来：
　　【滴滴滴——所有的选手们请注意，支线任务已满足触发条件！】
　　【一架民航飞机因意外卷入时空裂缝，流落宇宙联邦，飞机上七十八个人类遭遇危机，他们希望有人能拯救他们，带他们回家。】
　　【任务目标：解救所有被困人类，确保至少50人存活。】
　　【任务奖励：随机高级道具×1】
　　【当前存活人数：78/78】
　　乔凌皱着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一点。
　　任务在所有选手的提示里都被触发了，这是好事！
　　不过怎么是支线任务？还有主线任务？
　　正琢磨着，乔凌手心的红斑突然存在感极强的开始发烫，烫得如一块烙铁按在他的掌心。
　　灼烧感让他整个身体都微微一颤。
　　小虫子心下一紧，立刻感觉到不妙。
　　不好，那只蠢鸟在这里！
　　没等他展开感官，捕捉方向，噼里啪啦的电光从身后亮起。
　　整片区域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第491章 应激
　　十秒钟前。
　　距离中心展台五百米左右距离，密密麻麻的狂热人群外圈。
　　一个白色的身影扇动着翅膀悬停在半空。
　　那双巨大的，洁白得刺眼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以上的范围，在橙黄色的光线中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长长的翼羽从翅尖垂下，随着他扇动的节奏轻轻飘摇，仙气飘飘，美得像是从某个古老神话里飞出来的生物。
　　在那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触须飘摇的外星生物中间，白鸟显得如此赏心悦目，清新脱俗。
　　他的出现引起了那一片区域的骚动。
　　本来专注在人类身上的外星人都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他的身上。
　　“那是什么种族的？！”
　　“好漂亮！”
　　“是翼人族吗？不像啊……”
　　白鸟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只是茫然的皱着眉，鲜红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展台上的景象，似乎还没有特别搞清楚状况。
　　脸上除了茫然，还有一种清晰的愤怒。
　　白鸟来了有一会儿了。
　　不久前躲起来哭完之后，他的心情持续低落。
　　眼泪流完并没有让鸟好受多少，反而让鸟更加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要做什么。
　　想了半天。
　　想了很多事情。
　　想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想着想着，他想到了凌凌，飘摇的精神陡然一定。
　　上次分开的时候，只有凌凌还站在自己这边。
　　凌凌没有跟那些叛徒一起背叛他。
　　凌凌认真完成了杀死女巫的任务，为毁灭骑士拿下了胜利。
　　凌凌甚至冒着会惹怒他的风险，坦白了不是女性这个事情。
　　诚实的凌凌，忠实的凌凌。
　　性别有什么重要的呢？
　　一点皮囊外物罢了。
　　他一点都不生凌凌的气，他需要凌凌，他要去告诉凌凌，我宽恕你，不需要为了一点小小的误会而感到恐惧。
　　仁慈的神明会包容全心全意皈依的信徒！
　　像是找到了一个稳固自己存在感的锚点，溺水的鸟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白鸟当即下定决心：他要去找凌凌。
　　对！现在就去找凌凌！
　　他会向元雨那些叛徒证明，就算没有他们，他也有自己忠实的信徒，依然有人认可他是神明，依然有人愿意追随他。
　　他会给凌凌奖赏，给他无法拒绝的恩赐。
　　或许……
　　或许他可以带走凌凌？
　　是啊，等他胜利之后，他就给凌凌赋予真正的生命，让凌凌成为最尊贵的神使。
　　让凌凌永远陪着他。
　　永远。
　　噢，光是想一想这些，白鸟就感觉动力一点点回到了身体，虚无的感觉一下子被冲淡了，被背叛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白鸟进一步回忆起了凌凌柔软的身体。
　　拥抱时触感是那么娇弱，只是双手一勒，就完全嵌进了自己怀里，好像原本就该待在那个位置。
　　贫瘠的怀抱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可供依偎，却也别有一番特别情愫。
　　平坦得硌人，却又莫名让鸟怜爱，让他回忆起时，心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白鸟想要再次获得那样的拥抱。
　　如果凌凌愿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给他整理羽毛，那他就会更快乐了，比任何时候都快乐。
　　怀着这样的期待，白鸟运转力量，循着凌凌的气息，一路疾驰，紧随其后的进入了星际集市，并基本完整的观看了人类展台上的一切。
　　直到任务触发的声音才把白鸟从呆滞中惊醒。
　　其实一开始，他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周围的狂热气氛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人群中央那个被机器人高高托起的纤细身影上。
　　找到了，凌凌在那里！
　　本来他高兴的想要靠近，翅膀刚刚往前挥舞了一下，蜥蜴人的声音，正好飘进了他的耳朵：
　　“在人宠吃的食物里，我们添加了软骨素……”
　　“最多只能活二十五年左右，就会陷入求死的消沉中……”
　　“时隔265年，我们终于再一次捕获到了野生纯种人类……”
　　白鸟定在原地，困惑的继续听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开始关注游戏里的其他人。
　　在他安静的这段时间里，白鸟直播间的观众带着迁怒对他骂翻了天：
　　【看吧，你还说你是我们的神明，你知道外面我们是这样的处境吗？！】
　　【你在乎吗？这样还不在乎你就去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们！】
　　【再敢说出死就死了这样的话你就真的完蛋了！】
　　【有点羞耻心吧！】
　　【做点让人看得起事，做点神明该做的事！】
　　【飞机失事都怪你那些邪教徒！都是你的错！】
　　【好意思要我们信仰你，你哪里值得我们信仰了？】
　　【你的智商能看明白发生的情况吗？我求你了，靠谱点吧！】
　　白鸟看明白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迟钝的意识到宇宙联邦的含义。
　　他难得敏锐的把所有关键词提炼出来，并延伸理解：
　　保护区，狩猎，人宠，初代野生人类，升级繁育，流浪野生人类，合法……
　　这是虫怪虚构的世界，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作为低维世界意识，白鸟不禁背后一阵发寒。
　　寒意从脊椎骨升起，顺着脊背蔓延，一直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寒意，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的东西。
　　困惑。
　　恐惧。
　　再之后，就是愤怒。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而发怒，这种发怒有些接近应激。
　　所以当任务触发的声音出现，“解救所有被困人类”的指令清晰的传入耳中，白鸟几乎是什么都没有想，直接暴怒着从身体里抽出雷电之鞭！
　　“交出我的人类！”
　　暴喝响彻整个展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压过了笼子里人类的尖叫。
　　雷电之鞭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不管不顾，杀气腾腾，直直向展台中央的蜥蜴人劈去！


第492章 非法攻击很坏事
　　鞭子完全是一条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巨蟒，通体闪烁着刺目的电光，在空气中扭曲咆哮。
　　每前进一米，周围的空气就被撕裂一次，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方圆百米都被照亮。
　　距离较近的外星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毛发在静电的作用下根根竖起，被死亡凝视的恐惧让他们的尖叫声都变了调。
　　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整个展台怕是都会被劈成两半。
　　展台上的人类们：？！
　　搞什么啊？！
　　“……白鸟！”
　　乔凌简直气急败坏，想拦都拦不及。
　　他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限，透明的虫肢从背后急速伸出，试图抓住那条雷霆巨蟒。
　　但还是晚了，虫肢的尖端擦着鞭子的边缘划过。
　　乔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鞭不分敌我的落下。
　　嗡——
　　沉闷的轰鸣从展台中央炸开。
　　一个巨大的磁场防御屏盾凭空出现，牢牢护住了整个展台。
　　噼里啪啦！
　　电光与半透明的防御屏盾碰撞，爆发出刺耳的能量排斥声波，一些脆弱的种族直接被震得血管破裂，耳鼻流血，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宠物笼里的五个人类虽然有一层笼子的隔绝保护，但也在这种声波攻击下当场昏厥。
　　余波从防御屏盾边缘逸散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巨大冲击波，狠狠撞向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外星人观众。
　　惨叫四起。
　　刚才还在对着人类评头论足，兴奋不已的外星人们，此刻狼狈不堪，陷入了危及生命的境地。
　　有的被电光击中，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有的被冲击波掀翻，有的被同伴撞倒，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
　　最靠近展台前方因为人群密集，情况最是严重，各种颜色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宠物区响起巨大的警报声。
　　原本温暖的橙黄色灯光转为刺目的红色，一闪，一闪，一闪。
　　十多架小型武装飞行机器人集结而出，往白鸟的方向俯冲而去，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出现新的支援。
　　急迫且机械的播报从四面八方传来：
　　【警告，检测到非法攻击行为！】
　　【展区进入紧急封锁状态，所有通道即将关闭。】
　　【重复，展区进入紧急封锁状态，所有通道即将关闭。】
　　【非法攻击者已被锁定，安保部队正在赶往现场，请所有游客就地躲避，不要恐慌。】
　　【根据联邦公共安全法第七条第三款，任何攻击展区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犯罪，涉事者将被处以最高终身监禁的刑罚。】
　　【重复，任何攻击展区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犯罪，涉事者将被处以最高终身监禁的刑罚。】
　　乔凌站在志愿者机器人肩上，已是气得瞠目结舌。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啊啊啊啊啊完全不长脑子只会添乱的疯鸟！
　　“危险情况，我带您撤离。”
　　志愿者机器人身上亮起一个小范围防护罩，带着乔凌就向出口方向急退。
　　乔凌翻身跳下，一把将这个傻大个推走：“别管我！”
　　灵巧的几个闪身，小虫子消失在一片混乱里。
　　四周慌不择路的外星人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
　　展台上，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变，蜥蜴人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回过神的第一反应是对蓝皮人助手怒吼：
　　“把野生人类带走！开紧急传送通道，快！”
　　几个蓝皮人助手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往笼子那边跑去，动作飞快的启动了紧急传送功能。
　　笼子原地一闪，一行人嗖一下消失了。
　　接着，蜥蜴人想起坐在旁边的红发人宠，急切的伸手去赶：
　　“回笼子！1号，回你的笼子里去！”
　　1号捂着头，像是被变故吓傻了，听不懂话似的，惊慌失措的对蜥蜴人伸出手求助。
　　被金属眼罩遮挡的脸上，只能看见形状漂亮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牙关打颤。
　　“蠢东西！真是麻烦！”
　　蜥蜴人烦躁的骂了一句，无奈的弯腰把1号抱起来往笼子里冲。
　　毕竟是花了大价钱培育的，不能就这么丢了。
　　下一秒，原本应该软弱无力的红发人宠，突然在蜥蜴人的臂弯里一个灵活迅猛的旋转。
　　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双看起来线条结实，却先天无力，软骨流失，只能用来观赏和爬行的手，噗嗤一下。
　　对毫无防备的蜥蜴人发出凶悍一击。
　　两条手臂同时捅进了蜥蜴人巨大的眼球里！
　　蜥蜴人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世界就一片漆黑。
　　金黄的巨大眼球没有任何保护，柔软的晶体被刺穿，搅烂，视觉神经彻底切断。
　　剧痛姗姗来迟的传到他的意识。
　　眼组织稀里哗啦的碎了一脸。
　　血和眼球的碎片混在一起，从蜥蜴人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鳞片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人宠毫无威胁力的双手如噩梦般持续往眼眶里抓去。
　　更深，更深。
　　直到把脑组织也抓得稀烂。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高大的蜥蜴人身体僵直了一瞬，轰然倒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红发人宠慢慢把半截小臂从蜥蜴人的眼眶里抽出来，可以看见他在做动作时，双臂一直在剧烈发抖。
　　这倒不是激动或者害怕导致的，他情绪很平静。
　　剧烈发抖纯粹是用力过度导致的，肌肉无法自控的痉挛反应。
　　费劲的脱身后，红发人宠从蜥蜴人的臂弯里滚落，在地上艰难翻了个身，趔趄着跪坐起来。
　　身上被染得血红，地面蔓延开一滩暗红色粘稠的血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那颗尖尖的，不羁的虎牙，嘴角上扬。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满意浮现。
　　.
　　白鸟挥出一鞭子后才觉察到自己似乎欠缺考虑。
　　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有更多的补救措施了，三十多艘小型武装飞行机器人如同乌泱泱的马蜂群似的将他包围。
　　每一艘小型武装飞行机器人都有半人大小，流线型的身躯上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武器系统全部激活，激光发射器，电击枪，闪光弹倾巢而出！
　　“锁定目标！实施抓捕！”
　　“锁定目标！实施抓捕！”
　　“锁定目标！实施抓捕！”


第493章 物尽其用
　　白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还算游刃有余的避开了第一波攻击。
　　但那些机器人太多了，太密集了，太默契了，五花八门的攻击让他一时应接不暇。
　　激光从左边射来，电击从右边包抄，正面还有三艘机器人组成三角阵型俯冲而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展台，恰好看见装着那五个人类的笼子消失的瞬间。
　　可恶！
　　那种熟悉的，越做越错的憋屈感又出现了。
　　凌凌呢？
　　凌凌怎么样了？
　　白鸟懊恼且心慌意乱的往刚才乔凌所处的位置看去，只看到满目狼藉。
　　那片区域已经失去了秩序，五颜六色的外星生物们滚来滚去，推搡，踩踏，凌凌的身影根本瞧不见了。
　　没来得及再多找一眼，上百颗武器子弹已经雨一样往他身上落来。
　　白鸟分不了太久神，那些攻击马上就砸到他脸上了！
　　“该死，滚开！”
　　他再次挥出雷电之鞭，一半的机器人在这一鞭之下当场爆裂，金属碎片在空中四散飞溅，无数零件在电光中哗啦啦落下，像是一场小型烟火秀。
　　更多的机器人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补充上去，立即填补了空档。
　　【警告！警告！检测到持续暴力抵抗！】
　　【根据联邦公共安全法第七条第六款，袭警行为将升级为一级重罪！】
　　【武力权限已提升至二级！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目标已被锁定为极度危险分子！】
　　.
　　乔凌没有时间去关注白鸟的狼狈。
　　他在混乱的人群中曲线穿梭，快得像一道影子，灵活得像一尾游鱼。
　　小虫子的目标很明确——展台。
　　那五个人类的笼子已经被蓝皮人助手传送撤离，展台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空笼子，和一坐一躺两道身影。
　　坐着的是被称为1号的红发人宠，躺着的是小山一样庞大的蜥蜴肉山。
　　1号袭击杀害蜥蜴人的全过程清晰的被小虫子看到，也被维持秩序的机器人警察观测到。
　　展台的防护罩被后台操作关闭，一部分武装飞行机器人正向红发人宠逼近。
　　事已至此。
　　我要把他带走！
　　危急关头，乔凌的脑子转得飞快。
　　某个瞬间，他眼疾手快的把一个摔得四仰八叉的外星人的身体当成了临时掩体。
　　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中空龟型外星人，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把它撞翻成了翻盖乌龟，吓得它在原地划拉着肥短的爪子嗷嗷大哭。
　　形状像一个倒过来的小房子，或者小汽车。
　　体积足够大，大到能完全遮挡住乔凌的身形。
　　乔凌一下窜到了它的壳盖下面。
　　两秒，只需要两秒。
　　小虫子从口袋里掏出空间纽扣，拇指按在凹槽上，轻轻一压。
　　一套压缩的潜水服从空间纽扣里无声滑出，落在掌心：【水母系列·舒适款】。
　　小虫子啪一下按碎了包装外壳。
　　质感像是某种液态的潜水服被激活展开，接触皮肤的瞬间自动穿戴。
　　像是有生命一样，那种液态材质从他的手掌蔓延，顺着胳膊向上，眨眼间包裹住了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从头到脚，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破绽。
　　乔凌甚至能感觉到潜水服本身在微微呼吸。
　　根据介绍来看，它自带恒温系统，能根据体温自动调节温度，内置微电流刺激，能在需要时安抚情绪，能承受2000米深海的水压。
　　防护力堪比盔甲。
　　谁说潜水服只能水下用了？
　　买对了，买对了。
　　等乔凌再闪出来，他已被全包裹的伪装色潜水服完全遮挡了身形，看不出一点本来面貌。
　　离开时，他顺脚把嗷嗷哭的中空龟型外星人踹正。
　　同时精神触手利刃般往展台狂卷而去。
　　武装飞行机器人已靠近展台上的红发人宠。
　　正要展开抓捕，突然全部停住，在半空中喀拉喀拉的一阵晃动，瞬间失控，断电坠落。
　　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坠落。
　　乔凌一跃而起，双手攀住展台的边缘，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展台上。
　　1号还跪坐在那滩血泊里，双手洗手一样左右蹭来蹭去，试图刮掉手臂上黏着的血肉。
　　察觉到乔凌靠近，他动作一顿。
　　没时间说废话，小虫子动作干脆利落的又取出一套潜水服，往1号身上一砸。
　　材质特殊的潜水服同样快速把红发人宠严丝合缝的装了进去。
　　乔凌把比自己还大一圈的1号单手一拎，扛着就跑。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扛一袋棉花。
　　1号被他扛在肩上，身体随着奔跑的节奏一晃一晃。
　　他没有一点儿挣扎反抗，乖巧得很，任由乔凌扛着，只是在那颠簸中，轻轻闷哼了一声。
　　混乱还在继续，红光，电光交织，乱得像世界大战。
　　在极度混乱的局面里，穿着潜水服的身影浑水摸鱼，自然而然的融入人群，飞速狂奔。
　　.
　　看直播的观众们半天没能发表言论。
　　从支线任务出发开始的一系列变故差点把他们看傻了，应接不暇。
　　【你……这……我？啊？】
　　【不是，白鸟你有毛病啊？】
　　【你为什么搞突然袭击？神经病？】
　　【动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救人是你这么救的吗，你搞鸡毛？】
　　【好消息，白鸟愿意救人。坏消息，不如不救。】
　　【算了算了，他至少出发点是好的……】
　　【欲骂又止。】
　　【1号！那个红毛什么情况？】
　　【他不是被喂了软骨素吗？怎么这么猛！】
　　【干得好！杀得好！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混乱中才能动手，这红毛一直在等机会！】
　　【难道主线任务跟他有关？】
　　【乔乔太帅了，趁乱救人！靠谱得我一直哭！】
　　【这个潜水服真是买对了，好特么实用，这就用上了。】
　　【谁能这么快想到这个用法啊，完全天才。】
　　【乔乔的脑子没的说，目前行动起来没有一个是错的。】
　　【跑跑跑，就让这个傻鸟被围攻吧！】
　　【卧槽，家人们，我在林辉直播间，他们公司实况转播了星际集市遭遇袭击的新闻，他发现那五个人类里面那个高中生女孩是他妹妹，他就是为了找妹妹才进游戏的！】
　　【还有这事？我去看看！】
　　……


第494章 基础背景
　　支线任务触发的时候，林辉正在跟几个外星人同事躲在茶水间喝茶。
　　茶水间这地方，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宇宙联邦，都是八卦的温床，情报的集散地。
　　林辉端着杯泛着淡蓝色荧光的不知名饮品，姿态悠闲，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掏心掏肺的笑容。
　　亲和力，满格。
　　凭借多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累积下来的社交技巧，他跟这些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同事们相处得融洽非常，仿佛是已经共事多年的老友。
　　现在，除了他这个假图塔人，茶水间里还坐着七个外星人，大家叽叽喳喳聊了快三十分钟。
　　从备受瞩目的星际集市，到联邦庆典的筹备，从人类宠物的美好，到该死的不想上班。
　　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个问题，或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就能让话题不断展开。
　　林辉用很轻松的方式，东一句西一句的拼凑出了这个游戏副本的基础背景设定。
　　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里逐渐立体：
　　三百年五十五年前，七大古老种族共同建立了一个星守议会，这也是如今宇宙联邦的前身。
　　后来，星守议会内部发生政治叛乱，大部分星守议会的元老成员在叛乱中被屠杀。
　　是现任至高王萨拉丁七世力挽狂澜，从叛徒手中夺回政权，稳定局势，才最终建立了如今和平繁荣的宇宙联邦。
　　为了纪念那革命性的一天，每过一百年，联邦都会对这个日子进行宇宙级别的欢庆。
　　今年，万众瞩目的三百年庆典即将到来，就在五天后的水曜日。
　　据说在这次的三百年庆典上，低调的萨拉丁七世将在阔别公众视野二十年后，首次公开露面。
　　重点！
　　全是重点！
　　林辉的直觉告诉他，被同事们高频提及到的三百年庆典，以及那位即将现身的至高王，绝对是这个游戏里埋藏的重要线索。
　　说不定是个刺杀外星人皇帝的剧情？
　　呐，时间地点人物，仪式感拉满了。
　　这种前置设定下，无论是游戏，小说，电视电影，还是现实，恐怖袭击的元素都经久不衰。
　　当中的主角要么被打飞天灵盖脑洞大开，要么被正义刺客强行心胸开阔，也有幸运些的依靠摇头晃脑大法成功闪避子弹，惜伤一只耳。
　　想一想都燃起来了呢。
　　咳咳咳。
　　总之标记一下。
　　其次让林辉十分在意的就是关于【人类宠物】这个概念，天晓得他搞清楚人类在这里的地位等同猫狗后，背后默默冒了多少冷汗。
　　若失事的飞机的确是落入了这个纪元之择的正片游戏里，飞机上的人类处境……好也不好。
　　好在肯定能获救。
　　坏在被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强行抓走当宠物的话，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摧残。
　　不不不，不要总想坏事。
　　林辉打断自己的消极想法，坚定洗脑自己：妹妹肯定没事，妹妹就等着自己带她回家！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妹妹了！
　　乔凌答应了帮自己的，乔乔非常厉害，等他跟乔乔碰面，肯定很快就能取得进展。
　　就像先导片的时候一样。
　　不知道乔乔什么时候能找到我？
　　不能光傻等着，得想点什么办法，主动吸引乔乔的注意力才好……
　　正一心二用的闲聊着，任务触发的声音凭空出现在林辉的耳边。
　　【滴滴滴——所有的选手们请注意，支线任务已满足触发条件！】
　　【一架民航飞机因意外卷入时空裂缝，流落宇宙联邦，飞机上七十八个人类遭遇危机，他们希望有人能拯救他们，带他们回家。】
　　【任务目标：解救所有被困人类，确保至少50人存活。】
　　【任务奖励：随机高级道具×1】
　　【当前存活人数：78/78】
　　……
　　听完任务内容，林辉的手在激动之下差点拿不稳杯子。
　　为了不表现得过于失态，他急忙掩饰的喝了一大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蟾蜍人同事突然冲进茶水间，动作之猛差点把那扇可怜的门从门框上撞下来：
　　“天啊，星际集市出事了！快打开光幕，现在正在报道！”
　　“怎么了？怎么了？”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看新闻！新闻正在直播！”
　　休息室的光幕被打开，播放起了最新的新闻转播。
　　屏幕亮起，画面直接切到了星际集市的现场。
　　镜头里，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外星生物，画面背景中，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淡金色保护罩正在缓缓消散。
　　主持人急促而紧张的进行口播：
　　“各位观众，这里是联邦新闻台，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星际集市宠物区发生严重暴力袭击事件！”
　　“事故发生前，宠物区的人类特别展台正在进行珍稀野生人类的展出，以下是画面回放以及当前现场情况。”
　　“根据初步调查，这名袭击者身份不明，使用一种能操控雷电的武器，对宠物区的人类特别展台发动了突然袭击，导致现场多人受伤，目前已确认有十七名游客死亡，伤者数量仍在统计中！”
　　“目前全部展区进入紧急封锁状态，袭击者仍在负隅顽抗！”
　　新闻把大家都吓得不轻：
　　“天啊……”
　　“那个袭击者是谁？他疯了吗？在联邦的地盘上动手？！”
　　“这种关键时候，会不会是……是反叛军？”
　　“可别说这些，吓死人了！”
　　“对对对，别说……大概是发疯的星盗。”
　　光幕的画面不断切换，白鸟的照片被做成了通缉令，固定在画面左上角。
　　最新的特写持续定格在展台上倒着一具高大的尸体上。
　　那是一个蜥蜴人，浑身是血，眼睛处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马赛克都不打一个，画面骇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袭击发生的同时，一只被展出的标准版人宠突然暴起杀人！根据现场目击者描述，这只人宠在混乱中杀死了负责展出的蜥蜴人商人，随后失踪！目前，该人宠下落不明，警方正在全力搜捕！”
　　外星人们发出更加震惊的尖叫：
　　“怎么可能，标准版人宠的战斗力评估从未超过0.3，根本不可能对任何智慧种族造成威胁！”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是不是感染了什么疯人病毒？”
　　“伤人的人宠应该被销毁！”
　　在嘈杂的混乱里，林辉不动声色的后退，毫不引人注意的一步步挪出茶水间。


第495章 分歧
　　刚出去没几步，林辉就在门口撞见了来找他的便宜队友周婉。
　　周婉对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脚下生风的疾走，林辉赶快跟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拐了好几个弯，等周围没有一个人和监控设备了，周婉才小声对他解释：
　　“队长让我们去开个会。”
　　林辉立即说：“是要参与支线任务的事吧？”
　　周婉迟疑的皱了皱眉，语焉不详：“……这个需要讨论，不是脑子一热就直接上的。”
　　听到这话，林辉心里一个咯噔，当即就生出扭头便走的冲动。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种态度通常表示，这件事情浪费他时间的几率极大。
　　讨论讨论，白讨论。
　　尽管已经感觉到不妙，林辉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来都来了。
　　两人进了一个闲置的休息室，房间里，队长沈之意，王家父女，陈锋四人已经在等候。
　　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观众们都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
　　【啥情况，怎么看得我都不敢喘气了？】
　　【这什么氛围，为啥一点都没有点亮支线任务的兴奋？】
　　【坏了，感觉他们不想参与。】
　　【不会吧……】
　　沈之意见人已到齐，不多废话，开门见山的说：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对于这个刚刚触发的营救任务，大家有什么看法？”
　　王家父女最先发言，直言不想凑这个热闹。
　　王山说：“只是个支线任务，现在肯定所有人都想着要抢到任务奖励，人员混杂，局势太危险了，小月的安全才是我最看重的，抱歉，我想带着小月苟在安全区。”
　　王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说了个她的最新发现：
　　“我刚才研究手环，在网上看见了毁灭骑士里那些危险分子发布的寻人视频……队长，那些人丧心病狂，敌我不分，一旦碰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冲突。”
　　陈锋和周婉也认可不凑热闹这个观点，不过他们是想把重心放在主线任务上。
　　陈锋直言：“七十多个人，人人抢着救，分都分不过来，僧多肉少，我看没必要，不如直接放弃，把重点放在主线任务上，说不定还能抢占先机。”
　　周婉也柔声附和：“现在看来，主线任务肯定跟三百年庆典相关，趁着别人注意力都在支线任务的时候，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准有大惊喜。”
　　沈之意沉默了几秒，转脸问林辉：“你呢，你也不想参与？”
　　林辉听得一肚子火。
　　客观上他不能道德绑架别人，主观上他接受不了他们漠然旁观，把人命数据化的态度。
　　哪怕他妹妹不在需要被解救的受害人之列，他也是这个看法。
　　他扶了扶眼镜，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之前不是说我妹妹失踪了吗，我刚才在新闻上看到她了，我得去找她，我自己单独行动吧。”
　　“你妹妹？”众人俱是惊讶。
　　“对，她就在那架飞机上。”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的沉默。
　　林辉叹了口气：“我懂的，你们刚才说的也很有道理，我告知这个事情并不是要勉强你们改变想法……队长，那我就先去找我的同伴了，他们应该也在找我，你们加油。”
　　说罢转身就要走。
　　沈之意伸手拦住他：“我跟你一起。”
　　“啊？”
　　“队长？！”
　　沈之意对惊愕的队友们笑了笑：“兵分两路吧，你们四个继续搜集三百年庆典相关信息，往点亮主线任务努力。”
　　这就让林辉有些意外了，他以为沈之意是因为作为队长的责任感才这么决定的：
　　“呃，队长，没必要，凌乔和丹尼他俩会帮我的。”
　　“你知道他俩在哪里了？”
　　林辉刚才想出了招儿：“我准备花点钱在星际集市附近和市中心投放广告，他俩要是看到就会找来。”
　　沈之意依旧决定要跟林辉一起行动，并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我无法把飞机上那些人看成普通的可以放弃的任务。”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额外补充：
　　“别忘了，我是启门者，用飞鸟印记找人更方便，万一你的广告不管用，就用我的笨办法，肯定能找到人。”
　　既然沈之意表现得这么坚决了，林辉不多纠结：
　　“那好吧，队长。”
　　其他队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十分钟后。
　　一则小小的彩屏广告被大范围投放到市中心各个公共光屏的广告位。
　　内容是一张小小的涂鸦画，画上画着一个戴眼镜的人，左手牵着一只小熊，右手牵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
　　小熊和小姑娘脸上被画上一个问号。
　　附言：“宝贝！回家！”
　　下面用拼音和阿拉伯数字留了林辉的手环ID。
　　.
　　【……太抽象了哥。】
　　【好像寻子广告。】
　　【队伍内的分歧好现实，唉。】
　　【本来以为这个小队会一直很和谐团结的。】
　　【兵分两路也不能说是不团结吧。】
　　【沈队长说得对，怎么能把飞机上那些人看成普通的可以放弃的任务呢……】
　　【能理解其他队友不想参与解救人类同胞的原因，但也会为这种冷漠的人性感到难过。】
　　【在别的选手的直播间也看到了类似的选择。】
　　【他们是经历过末世的人，把游戏就只看成游戏，剥离了很多情感因素，这也没办法。】
　　【如果大部分选手都这么想的话，去救人的会不会反而很少？】
　　【代入我自己，作为普通人身处那个环境，可能也没有那么义无反顾。】
　　【明哲保身，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
　　【但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有能力的觉醒者选手啊！】
　　【觉醒者选手说到底不就是幸运一点的末日存活者么。】
　　【唉，我已经到了两个立场都能理解的年纪……】
　　【不知道怎么说了。】
　　【咋突然这么沉重，有没有点轻松的话题？】
　　【有的！我看到八卦林辉的背景帖子了，他是一个月前闹出丑闻的那个，方左的前经纪人唉。】
　　【啥？】
　　【搞潜规则X骚扰方左，威胁方左的那个？是他啊？！】
　　【真的假的，一点也对不上！】
　　【他看起来不像传言里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咯，通讯录下限很低的。】
　　【是啊，娱乐圈这些人，私下做的恶心事还少吗？】


第496章 别惹正义人士
　　大家都没想到，原来这儿还有个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八卦。
　　末日天幕危机下，突然来一口复古怀旧的娱乐圈瓜，真是惬意啊！
　　弹幕立刻围绕这个话题热议起来。
　　【哎哟，我想起来了，那个直接败坏了几十年职业生涯的前经纪人林某，居然是林辉吗？！】
　　【当时围观过热搜，还以为林某是个油腻恶心的猥琐中年男。】
　　【对对对，虽然说人可以伪装，但这个反差感太大了吧。】
　　【从外表来看，林辉比较像被骚扰的那个……方左人高马大的，能被他这个四眼仔威胁？】
　　【从观感上看，方左比林辉油腻自大哎，方左很明显是极度自恋的那种男的，去年媒体出的艺人黑榜他是第一，说他私下脾气很差，还乱砸酒店的东西。】
　　【前几年方左拿奖的时候，我替我正主羡慕过他经纪人的运作能力，他能红起来，前经纪人功不可没，换经纪人以后他的新作马上就熄火了，我觉得已经能说明问题。】
　　【谁记得方左拿奖的时候痛哭流涕说感谢林姓经纪人来着，说什么一路走来感恩有你，后面突然说自己被经纪人压迫威胁X骚扰，我就觉得很诡异。】
　　【果然还是有隐情吧……】
　　【当时的负面舆论，林辉好像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接默认了。】
　　【这一点很奇怪，为什么完全放弃回应？如果事情有隐情，完全可以说啊。】
　　【不反击就是心虚咯，实锤猥琐男，你们干嘛一定要为X骚扰的男的找理由？三观太歪了！】
　　【赞同，他不澄清就说明他不占理，那些恶心事情他确实做了呗。】
　　【是这个道理。】
　　【唉，娱乐圈的人太复杂了。】
　　就在讨论愈演愈烈，众人对林辉的‘真面目’唏嘘不已之时，一条弹幕横空出世，强势刷屏：
　　【看不下去了！我以前跟林辉有过工作上的交集，我要给林辉说句公道话！
　　方左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林辉一手捧起来的，他们以前是情侣关系，很多圈内人都知道，后面方左红了以后翻脸不认人，分手就算了，还要故意整林辉的事业口碑，这件事闹得太难看了，圈内都觉得林辉是个自毁前程的恋爱脑。】
　　【WOW，楼上！细说！】
　　【楼上多说点！】
　　【放屁，当方左没有粉丝吗？！他红起来都靠的自己，关这个娘炮经纪人什么事？要不要脸啊！】
　　【装业内造谣的人，你妈飞了。】
　　【死给，骚扰方左这么多年，要不是念及同事旧情，方左早就报警告他了！】
　　【这件事给贱南铜洗地的人都死全家！】
　　【别以为现在特殊时期就可以乱黑人，方左是娱乐圈X骚扰的受害者，板上钉钉！】
　　【恶心的贱南铜遭报应翻车了，最好死游戏里！】
　　【造谣的贱人跟林辉有一腿吧，这种话也编的出来！】
　　【……等会？】
　　【粪坑突然爆炸。】
　　【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嘴臭神经病？】
　　【尼玛，方左粉丝这么骂的话，给我逆反心激起来了哈。】
　　【你们又急。】
　　【再骂一句试试？方左那个丑男营销咖，长得丑玩的花，天天营销丑帅实力派，早就看他不爽了。】
　　【方左自己不就是给吗？咋还装上纯直男了？】
　　【哈哈哈反正都世界末日了，娱乐圈也完了，我没什么不能爆料的！我就是看不惯方左这种忘恩负义的贱男！我要站在正义的这边！
　　同志们，搜我论坛ID号（@无敌肉肉姐），点最新贴，有铁锤证据，还邀请多位圈内人士共同佐证，好好给你们八一八方左这个丑渣男怎么骗男人上位，坐稳位置以后一脚蹬掉糟糠原配，把林辉往死路里逼的！】
　　【哇塞，天降正义。】
　　【笑死我了这个发展。】
　　【……你说你们惹肉肉姐干嘛。】
　　.
　　回到乔凌的直播间。
　　林辉的“宝贝回家”广告高效率的在市中心开始进行24小时轮播展示之时。
　　小虫子的趁乱出逃计划遭遇了现实滑铁卢。
　　原因无他：“展区进入紧急封锁状态，所有通道已暂时关闭！”
　　整个宠物区目前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百分之九十的外星人游客和摊主老板们全部拥堵在接近出口的地方瑟瑟发抖。
　　死亡的阴影下，这些自认为比人类高级的种族表现出来的品质，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还不如笼子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宠物淡定。
　　这是虫眷们从过往被虫群碾压的受害者范本里，提取的反应建模吗？
　　栩栩如生啊。
　　小虫子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随即马上调整正色。
　　咳咳，硬闯出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至少在白鸟还在被围攻，这个区域的关注度百分之百的时候，还要硬闯出口，属于是明目张胆的表示：
　　我是他的同伙。
　　我抢了个人类正准备跑路。
　　来，别光打他啊，打我！
　　这可不行。
　　乔凌前进又后退，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思来想去，一咬牙，带着肩上的1号，转身悄悄潜伏回了战场边缘。
　　找了个足够隐蔽的角落站好，他抬头往空中看去。
　　被刺目红光笼罩的空中，白鸟正在狂暴的释放着毁灭的力量，每一次挥动手中的雷电之鞭都会让靠近他的机器人炸成一团团绚烂的金属烟花。
　　视觉效果很酷炫，却不代表白鸟多么占据优势。
　　看似凌厉无比的攻势其实已经显露出不明显的疲态。
　　恰巧，一小片染血的鸟羽悠悠飞落，飘到了乔凌的头顶。
　　洁白无瑕的羽毛被染红了一半，边缘处还有被激光灼烧过的焦黑痕迹，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咦？
　　小虫子用精神触手把那片鸟羽抓过来，送入潜水服的通风口嗅了嗅上面的血气。
　　蝎毒的毒素气味跟鲜血缠缠绵绵。
　　行吧，蠢鸟还在中毒状态。
　　难怪他越打越没力气。
　　这么下去……不会真的被外星人活捉了吧？
　　乔凌皱着眉头，开始认真观察战况。
　　在源源不断的机器人围攻下，白鸟已经开始负伤。
　　那对皎洁神圣的大翅膀，此刻破损出了好几个明显的豁口，羽毛散落，血珠飞溅。
　　伤口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跟不上被攻击的频率。


第497章 英雄救鸟
　　空中噼里啪啦，雷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地面上的景象同样夸张。
　　被白鸟摧毁的武装飞行机器人碎片最高处，已堆叠得有两米多高，金属残骸乱七八糟的四处散落，如同机器人坟场。
　　但再怎么说。
　　机器人不会疼痛，没有恐惧之类的感情，这点损失不痛不痒，毁了一批还有下一批。
　　白鸟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那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生生拖垮，最后被捆走做成叫花鸡……
　　啧啧啧。
　　乔凌幸灾乐祸的在心里衡量了一番。
　　按理说，他应该让白鸟自生自灭。
　　这只蠢鸟把事情搞成这样，活该被抓去当外星人的实验品，吃点苦头才好。
　　但是……我的猎物，要死也得死我手上呢。
　　还得看在鸟身体里带着元雨哥的心脏的份上。
　　这么想着，小虫子将声音压缩，轻轻送去了白鸟耳畔：
　　“圣子大人，是我，你别打了。”
　　空中，白鸟的身体猛的一僵，竟然顾不上躲避那些铺天盖地的攻击，直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四处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凌凌？”
　　两道激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实实在在留下两道深刻焦痕。
　　白玉有瑕，完美的神明面容显露出了血肉之躯的脆弱。
　　白鸟不觉得疼，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受了伤，殷切的目光在电光下璀璨明亮，颇有破碎之美。
　　这一刻他实在像只可怜巴巴，走失后又听到主人呼唤的流浪鸟。
　　越着急，越找不到声音来源，白鸟持续分心，持续受伤。
　　“？”
　　乔凌看白鸟魂不守舍的模样，着实有些无奈的加快语速：
　　“好汉不吃眼前亏！配合我，我有办法带你走！”
　　确定这句话不是幻觉，白鸟十分惊喜，突然容光焕发起来：
　　“怎么做？”
　　乔凌眯了眯眼，整片人造的天空在王虫的视线下无所遁形，他敏锐的找到了突破口，给出了准确的指令：
　　“毁掉天上的总信号源，就是你头上那个最大的，发着信号光的东西。”
　　有了主心骨指导，白鸟一下子行事有了章法。
　　他盘旋着甩开包围，往头上看去。
　　果然在在红光最密集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处于光学隐形模式下的总信号源。
　　它呈现圆盘状，固定在最高处，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下方的战场。
　　庞大的能量波段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连接着整个展区的电源系统，也控制着所有机器人的核心程序。
　　要毁掉它，需要全力一击。
　　毫不犹豫的，白鸟将所有能量凝结成团，直直的往总信号源轰炸而去。
　　轰隆隆！
　　刺目的白光炸开，亮得像是同时有十个太阳在头顶燃烧。
　　随着总信号源的崩坏，警报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正在攻击的机器人集体哑火。
　　嗡——
　　整个宠物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好不容易刚刚平静一点的外星人简直要被这接连的变故逼疯了，此起彼伏的惨嚎声再次响彻整个空间。
　　“救命啊！”
　　“放我出去！”
　　“打开出口！我不要死在这里！”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出口开了”，人群瞬间集体涌动，黑暗也有了方向。
　　.
　　完成这一击的白鸟痛苦的咳出一口血。
　　这一下子几乎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量，一直在他体内潜伏的蝎毒毒素瞬间占据了上风，迫不及待的化作无数只小蝎子在他的血管里啃噬撕咬。
　　趁他病，要他命。
　　巨大翅翼再也无力维持凝结的状态，化成黯淡的光点溃散。
　　白鸟失去了悬停的力量，身体猛的一沉，整个人开始往下疾速坠落。
　　幸运的，他没有砸在地上。
　　被那些支离破碎的机械堆，扎穿身体的前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被什么东西快速托了一下。
　　接着，一只手稳稳接住了他，把他往怀里一带。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扑面而来。
　　“凌凌……”
　　乔凌把先一步探出精神触手迅速收回，单手抓住白鸟的肩膀，把比他自己高大很多的躯体牢牢固定。
　　白鸟的额头撞在乔凌的肩膀，被突出的骨头撞得砰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箍住了乔凌的腰背，抬头挨住近在咫尺的精致喉结，在这个久违的贴近里深深嗅了一口气。
　　之前让他沉迷的怀抱还是这么甜美芬芳，诡异的真实感愈发清晰的冲击着白鸟的感官。
　　汗毛炸起。
　　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尖锐的恐惧。
　　遇见天敌的恐惧。
　　还未等白鸟想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小虫子把潜水服往他脑门上一拍。
　　拍走了他最后一点聪明。
　　第三次，潜水服瞬间成形，自动贴合。
　　白鸟的红眼珠在潜水服头盔里闪闪发光，他直勾勾盯着看不清面目的乔凌，想说什么，一张嘴，又呕了两口血。
　　“你……你救了我……”
　　现在可不是说废话的时候。
　　“嘘，别出声。”乔凌关注着四周动向，压低声音。
　　因为小声，所以他的态度显得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心疼白鸟似的：
　　“你做得很好，别担心，我带你走。”
　　白鸟很慢的眨巴眨巴眼睛，真是要溺死在这情话似的细语里。
　　凌凌把他一下子扛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
　　柔弱的凌凌，瘦得没有一点男子气概的凌凌。
　　完全相貌普通平庸，当炮灰配角都当不上的凌凌。
　　怎么，这么有魅力？
　　怎么能够这么有魅力？
　　是神明的凝视赋予了这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高光，还是他本就如此？
　　白鸟恍恍惚惚的，身上很疼，内脏很疼，喉咙很疼，眼睛也很疼。
　　体内所有柔软的组织仿佛搅成了一团乱麻。
　　虫怪的毒素啃噬着他，他却从这极端的痛苦里硬是品味出了甜蜜。
　　甜的发苦，五味杂陈，刺激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心动。
　　恐怖的，前所未有的心动。
　　一种毁天灭地的巨大海啸，从他灵魂的最深处骤然掀起，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他所有的柔情，叫他体会了比濒临死亡还要让他无措的震撼。
　　以至于他像冻僵了似的，很不明显的发抖。
　　真奇怪啊，这就是凝结出人类身躯后必然会有的负面反应吧。
　　人类就是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死去活来。
　　他想掌控自己的生理反应，却根本掌控不了。
　　心跳快得，要死掉了。
　　好丢脸……
　　好可怕……


第498章 成熟，强壮，靠谱
　　……
　　乔凌没察觉白鸟表现怪异，情绪诡谲。
　　在小虫子看来，现在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一大坨鸟，就是只被打得半残的蔫巴鸡。
　　啧，没用的家伙。
　　银样镴枪头。
　　打架打不赢没什么好评价的。
　　但，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算怎么回事？
　　当初敢挑衅戏耍自己的嚣张气焰呢？
　　谁能想到，我竟然因为这样的对手而气哭过。
　　丢脸。
　　黑历史，黑历史！
　　果然，还是得不断成长，不断进步，才会在某一刻回头的时候发现，过去让自己困扰的东西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乔凌看着白鸟的眼里，多了一分成熟。
　　趁着紧急电源暂未恢复的空档，强壮的小虫子左扛一个，右扛一个，往因为总信号源受损，已自动打开的宠物区出口冲去。
　　这回相当顺利的离开了宠物区。
　　【左一个右一个，乔乔你是真的力气大！】
　　【大鸟依人，赏心悦目。】
　　【红毛安静得像死了，快逃到安全的地方吧，这里真糟糕。】
　　【左右拥抱，美哉美哉。】
　　【战损的白鸟当真可口。】
　　【完啦，白鸟这个表情，好像真的坠入爱河啦。】
　　【谁处在这种环境都要爱上乔乔的，吊桥效应！】
　　【你以为没有吊桥效应就爱不上了吗？】
　　【哈哈哈。】
　　【乔乔给人的安全感没的说。】
　　【鸟真的很自作自受，硬抢人类，让情况变糟糕的是他，最后需要被捞的也是他。】
　　【莽夫鸟。】
　　【皈依乔乔吧，白鸟，你自己奋斗没有前途的。】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早点投降，宽大处理。】
　　【我还是喜欢先导片里对乔乔不屑一顾的高傲鸟，他咋傲不起来了？（狗头）】
　　【乔乔到底要把白鸟怎么样呢？】
　　【我也很好奇。】
　　.
　　同一时间。
　　联邦星空港口·安检通道。
　　一艘银灰色的商业飞船略有些摇晃的降落在预设的航道里，加入了等待着例行入港检查的队列。
　　轻微的摇晃有点儿暴露出新手驾驶的生涩，也符合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失误。
　　英俊的图塔人舰长坐在驾驶舱宽大的座椅上。
　　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游刃有余。
　　不多时，排到了这艘星船。
　　舰桥与港口对接产生了轻微震动。
　　图塔人舰长笑眯眯的提交了证件，坦然接受港口督察组的工作人员通过光幕进行远程扫描。
　　“没问题了，舰长。”
　　光幕那头，一个满脸只长着一只巨大眼睛的督察员例行公事的通知：
　　“证件已经核对完毕，您的飞船可以进入港口停泊区，不过，今天的港口会进行临时管制，所有入港人员需要待在飞船上，等待进一步通知。”
　　“哦？”
　　图塔人舰长微微挑眉，形状优美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好奇与困惑：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戒严？”
　　督察员盯着他的帅脸看了一眼，本来不想说话，却不自觉的拿出了好态度：
　　“您没看新闻吗？星际集市那边出大事了，一个未知种族的疯子突然发动恐怖袭击，当场死了十七个人，现在全城戒严，到处都在抓人。”
　　图塔人舰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可怕了，那个疯子抓到了吗？”
　　“还没呢。”督察员摇了摇头，憎恨的说：“不过抓到也是迟早的事。”
　　舰长由衷地感叹：“这种疯子肯定躲不过制裁，我相信联邦的安全系统。”
　　督察员点点头，还要说些什么，突然被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等等！三号通道，前面那艘船，先别放行！”
　　“怎么了长官？”
　　“接到紧急通知，所有从入港船只，都要接受二次筛查，深度扫描。”
　　图塔人舰长眉头很轻的皱了皱。
　　他换了个坐姿，脚顺势在被遮挡的地方狠狠踩下去。
　　脚下传来呱唧一声轻响。
　　被他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塞在驾驶座底下的真正舰长，被他一脚踩出闷闷惨叫。
　　糟糕。
　　深度扫描听起来很不妙，恐怕会暴露出他劫持了这艘船的真相。
　　这可怎么办？时间已经耽误得够久了。
　　他急着去见那个吃掉了白蛾的，很特别的小美人呢。
　　唉，当黑户真吃亏。
　　改行做了星际土匪的官书侨面不改色的烦恼起来。
　　他的烦恼只维持了一会儿，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后，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骚乱，他所有的烦恼都迎刃而解了。
　　排在他前面，被紧急叫回来的那艘飞船，毫无征兆的开启了攻击模式。
　　一道道刺目的激光从船身两侧喷射而出，硬生生地撞开了最后一道关卡，像一头挣脱缰绳的蛮牛，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
　　警报声骤然响起，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安检通道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督察员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机械警卫嗡嗡作响启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艘疯狂的飞船吸引了过去。
　　“啊哈？”
　　官书侨精神一振，手往操作台上一拍，火力全开。
　　跟了！
　　.
　　星际联邦，下城区工业园。
　　OGK生化人工厂。
　　这座一直以来昼夜不息，机器轰鸣的巨型工厂，此刻安静得骇人。
　　所有用来制造生化人的仪器都停工了，数千个培养皿中，还未成形的生化人胚体静静的漂浮着。
　　所谓生化人，其实是使用人类基因与其他多种物种基因混合培育而成的变种生物。
　　他们被培育出来，只有两个目的：科研与食用。
　　生产线上的分类标准相当残酷。
　　培育得比较成功，外形和基因组成更接近人类的生化人，会被打上【科研材料】的标签，送往各大实验室进行活体研究。
　　毕竟珍贵稀少的人宠娇弱多病，为了延长人宠的寿命，治疗人宠时不时就突发的古怪疾病，这方面的活体研究越来越被看重。
　　只是在人宠身上做实验实在过于奢侈，生化人则是非常好用的平替。
　　而次等的，各方面不符合标准的生化人则会被直接送去另一个车间，被集体销毁后，精加工成供不应求的罐头食品。


第499章 生化人
　　这种特色的肉食罐头在联邦的市场上有不少拥趸。
　　一部分种族非常喜欢这种独特的风味。
　　据说口感介于某种星兽肉和鱼类之间，肉质柔软，胶原蛋白丰富。
　　还有一些养育着珍贵人宠的宠物主人，也很喜欢购买这些生化人罐头作为人宠加餐粮。
　　毕竟广告宣传里说，人宠吃了这种罐头有利于身体健康，不容易生病，还能让毛发更加柔顺亮泽，骨骼强健。
　　所谓以形补形嘛。
　　在上城区高档百货店里，一罐生化人肉罐头的价格，相当于一个普通外星人家庭一周的生活费。
　　这可是划分了阶级的食品呢。
　　……
　　前文说过，破序之眼的选手们不幸集体沦为黑户。
　　其中，有七十多个幸运儿直接降落在了这个联邦规模最大的生化人工厂。
　　当时他们光溜溜的混在即将被销毁的食品级生化人堆里，还以为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银趴。
　　满眼都是赤条条的身体，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冲击力不足言说。
　　卧槽之声不绝于耳。
　　看着画面里满屏肉色马赛克的观众也都大跌眼镜，不知道要不要捂眼。
　　这是何等十八禁之地？！
　　等所有人搞清楚状况，已经是晏靖淞带着队友们暴动结束，控制住整座工厂之后的事了。
　　此十八禁非彼十八禁。
　　除了脏话，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
　　已经猎奇到恶心了。
　　当下，工厂对外的信号源被全部切断，三百多个外星人员工和管理者被赶到一个房间里，遮住眼睛，捆住手脚，堵住嘴巴。
　　他们瑟瑟发抖的挤在一起，恐惧又困惑。
　　为什么明明没有智慧的生化人，居然会集体异化？
　　为什么正在被销毁的残次品，此刻却成了掌控一切的主宰？
　　没有人回答他们。
　　就像他们从来不需要对出生即死亡的生化人说什么。
　　.
　　晏靖淞对着反光的镜面将扣子一颗颗扣得整齐。
　　普通的工厂制服在他身上莫名显得像是定制的西装，仿佛他不是站在一座高科技屠宰场，而是在某个商业宴会上。
　　转过身时，其他同伴已经将这一批制作完成且还存活的生化人全部从营养池里捞了出来。
　　从细胞胚胎到催熟完成，其中所需的时间比较冗长，所以这一批数量不算很多，也就一百多个。
　　出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生化人们茫然地看着这些‘同类’，眼神纯净到空洞。
　　他们的身体和大脑已经发育成熟，内里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认知，基本就是刚出生的婴儿。
　　晏靖淞接过一罐生化人罐头，打开瞧了瞧。
　　粉红色的去骨肉块像果冻一样精致的排列在罐头里，晶莹多汁，黄色的油脂微微凝固，加热后就会和汤汁一起融化到肉里，使肉质的口感达到最佳状态，柔软酥烂，入口即化。
　　闻到肉香的队友们受不了的干呕：
　　“卧槽，太变态了，不行，看一眼都恶心……”
　　“老大，接下来咋办？”
　　“这些生化人都是傻子啊，还管他们吗？”
　　晏靖淞把罐头扔进垃圾桶，拧眉想了想：
　　“既然让我们来到这里，那就做我们能做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头顶浮现出巨大的蜘蛛黑影，翻腾着凝结成形。
　　蜘蛛的体型庞大，八条长腿在空中舒展，毒牙尖尖涌出着绿色的毒液，滴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晏靖淞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器皿，让蜘蛛的毒牙咬住边缘，注入毒素。
　　绿色的毒素很快将器皿装得半满。
　　有人拿着袖珍针管过来，熟练的满满抽了一管。
　　接着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半满的绿色毒液很快被瓜分完毕。
　　晏靖淞亲自拿了一支针剂，走到一个懵懂的生化人面前，压住那个生化人的肩膀，在他颈后找准位置，把针剂扎了进去。
　　安静的工厂里响起无比凄惨的嚎叫。
　　从孤零零的一声开始，很快一声变成了两声。
　　两声变成了十声，十声变成了一片，迅速扩展成非常夸张的一大片哀嚎，此起彼伏。
　　所有注射了针剂的生化人倒在地上痛苦抽搐，身体蜷缩成一团，四肢不受控制的痉挛，口鼻中涌出白色泡沫。
　　抓挠着地面的指甲断裂，咬紧牙关的牙齿碎在嘴里。
　　与人类外表相似又有着一些异常特征的身体上，发生着持续不断的异变反应，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肌肉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过了十多分钟，这种毛骨悚然的动静陡然消失。
　　最早注射针剂的生化人抽动一下，慢慢从地上爬着站起来。
　　属于智慧生物的光彩伴随着肉体的痛苦，降临在他原本空洞的眼睛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音节：
　　“啊……”
　　不是一个有意义的词，但开始了，就足够有意义。
　　更多挺过来的生化人也陆续站起，互相看着彼此，像是在照一面奇怪的镜子。
　　没挺过来的则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势，身体在地上慢慢僵直。
　　残酷的筛选让直播间的人数骤然下滑，又骤然增多。
　　无数人看不下去，也有无数人慕名而来。
　　直播间凭借过于猎奇和残酷，一举杀入激烈的前排，来到排名第二，仅次于乔凌之后。
　　【未成年勿入，容易留下人生阴影。】
　　【科技发展让这些外星人完全没有道德约束，居然创造出生化人这种东西，我真的吐了。】
　　【我本来还说，宇宙联邦物种好丰富，居民生活的幸福度看起来也很高，是理想的未来世界模板……结果……】
　　【被划分为资源种族的生命惨得没话说了。】
　　【看到生化人的处境，如果人类没有那么濒危珍稀，成功被这些外星人大规模繁育的话，应该也会变成肉鸡，肉猪，肉罐头。】
　　【那个肉罐头，呕！】
　　【不搞清楚人类为什么沦落到这一步，我死不瞑目。】
　　.
　　晏靖淞对这些刚刚获得了思想和智慧的生化人们招招手。
　　被他亲自打针的那个生化人摇摇晃晃的带头靠近，用刚刚学会聚焦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晏靖淞往旁边让了一步，指了指身后的玻璃墙。
　　三百多个工作人员在玻璃墙后挤成一团，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正处于一个无比熟悉的中转车间里。
　　晏靖淞问：“认识他们吗？”


第500章 道德争议
　　噢，语言。
　　伴随痛苦而生出的独立意志无师自通了语言，簇新的脑神经艰难滞涩在毒素的一脚油门下，揠苗助长的上了路。
　　生化人们努力消化着晏靖淞的这句简短问话。
　　脸上与人类结构有六分相似的五官，在思考过程里不受控的抽动，使得表情诡异，像一群精神有问题的怪胎。
　　怪胎们一个接一个的趴在玻璃上。
　　力道控制得不好，脸几乎要压瘪，但他们不在意，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挤成一团的身影。
　　透明的屏障把两个世界隔开，一边是刚刚觉醒的新生儿，一边是曾经主宰他们命运的人。
　　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
　　认识他们吗？
　　认识。
　　当然认识。
　　生化人们最早的神经记忆最早从……培养皿里就有了。
　　自一颗细胞发育成完整胚胎后，那些等待成熟的日子里，生化人胚胎们日夜都能看见这些人。
　　他们看见了自己身边先一步成熟的同伴是如何在这些人的操作下出生，如何死亡的。
　　他们也听见了这些人不带感情的工作讨论。
　　“这批成色不错，实验室那边正好缺货。”
　　“这几只有瑕疵，送去加工吧，正好最近罐头销量好。”
　　“注意点，别弄坏了，完好的才能卖上好价钱。”
　　“尝尝新的调味，不错吧。”
　　零碎的记忆片段串联，整合。
　　不算多长的过程里，他们消化了记忆里的信息，知晓了自己是什么，为什么而生，又为什么而死。
　　这是新生之后第二次痛苦。
　　从肉体折磨中得到智慧，从精神折磨中找到灵魂。
　　生化人们开始无声流泪。
　　晏靖淞很有耐心的等待着，见他们用眼泪回答了自己上一个问题，便通情达理的继续问道：
　　“那么，想要他们活，还是想要他们死？”
　　手指换了个方向：
　　“若是要他们活，按这边的按钮，要是要他们死，就按这边的。”
　　左边的按钮是开门，门一开，随这些外星人跑去哪里求救。
　　右边的按钮是开启传送带，将车间里所有活物传送去肉罐头流水车间，全自动做成特色罐头。
　　冤有头债有主，晏靖淞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了本地土著。
　　介绍完操作，他就完全让开了。
　　可能是突然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实况转播，晏总站远以后，突然抬头随便找了个方向看去，对直播间的观众友好的笑了一下。
　　资本家给了所有人好脸色。
　　因为，和气生财。
　　.
　　【别笑了，我怕。】
　　【笑里藏刀不过如是。】
　　【好恐怖的BOSS气息……】
　　【他的蜘蛛和官书侨的蝎子哪个厉害？】
　　【不好说，他跟官书侨气质不太一样，硬得像砍刀。】
　　【明明是做好事，为啥这么有反派气质？】
　　【太冷静了，杀伐果断，完全没有废话（）】
　　【这个行事作风太爽了，有效缓解我憋屈的心情。】
　　【就是这样，杀杀杀！】
　　【那个，别骂我，我承认我是圣母，但是这些外星人员工也只是做自己的工作，三百多条生命，就这么一刀切吗……以暴制暴是不是太混沌了。】
　　【是啊，三百多条命后面是三百多个家庭，让这些底层员工承受审判不太公平。】
　　【晏靖淞这样的做法跟那些外星人没什么两样，也是杀人犯。】
　　【？】
　　【说的什么狗屁。】
　　【卧槽，那不然呢，跟他们讲文明讲礼貌讲道理？】
　　【光提出质疑，而不给出合理建议，属于找茬，望周知。】
　　【既然所谓高等文明的底层逻辑也是弱肉强食，凭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时候还能反思真善美，我服了。】
　　【我知道那些外星人做的事很过分，但底层员工真的没有选择权啊，他们也是打工的，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在一个罪恶的系统里工作，就认定他是罪恶的。】
　　【这样集体处决是私刑，是恐怖主义。】
　　【如果我们的道德标准是别人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那我们和野蛮人有什么区别？】
　　【地位等于肉猪了还怕当野蛮人，我请问呢？】
　　【你管这叫只是做自己的工作？】
　　【这已经是种族仇恨了，别给我扯有的没的。】
　　【笑话！那些生化人有选择权吗？他们在培养皿里的时候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被做成罐头吗？】
　　【三百多条外星人的命是命，那无数个被做成罐头的生化人就不是命了？双标得这么理直气壮？】
　　【咋了，就是不把那些不把生命当回事的生命当回事，有问题？】
　　【确实是以暴制暴，但在这种系统性的罪恶面前，你能指望什么？和平示威？法律诉讼？那些外星人的法律根本不会保护生化人。】
　　【我觉得问题不在于杀不杀，而在于谁来杀，怎么杀，让那些刚觉醒的生化人来做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种残酷，他们才刚刚有了自我意识，就要背负这么沉重的选择。】
　　【沉重个几把。】
　　【我求你们了，能不能别用人类的道德观去套外星文明？那些外星人根本不知道生化人是有意识的！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堆基因工程产物！就像我们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啥意思，人类都没有人权，你先呼吁起外星人人权了？倒反天罡！】
　　【某些人，是否代入错了对象……】
　　【哈喽，这里有外星人间谍。】
　　【不好意思，人类的地位在那里低贱成这样，还是心疼一下自己先。】
　　【反思是给胜利者的，等人类哪天跟这些外星人整体地位逆转，再来反思这些吧！】
　　【凭什么他们杀生化人可以，生化人杀他们就不行？！】
　　【双标狗滚出！】
　　争论越来越激烈，弹幕滚动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
　　不管人类观众们怎么争吵，都影响不了直播里正在进行的一切。
　　轰隆隆——
　　安静了半个多小时没开工的OGK生化人工厂，重新启动。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传送带开始缓缓运转，那些曾经用来生产特色产品的流水线，此刻有了新的用途。
　　玻璃墙后，那些外星人员工们终于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
　　他们疯狂挣扎，疯狂踢打。
　　挣扎没有任何意义，传送带的声音越来越近。
　　平时最熟悉的声音，每天都能听见的声音，亲手操作过无数次的声音，正在向他们逼近。


第501章 吓坏了吧
　　晏靖淞没有对生化人们的选择发表任何看法。
　　赞赏？认可？惊讶？欣慰？
　　这些情绪从他身上全看不到。
　　他表现得太过于正常，正常得像站在属于自己的工厂里，普普通通巡视日常工作。
　　一项工作推进结束，那就Next！
　　既然是工作时间，就更别跟资本家谈什么道德了。
　　重点是什么：是计划！效率！结果！
　　在敬畏的目光里，他雷厉风行地分配好了所有人的行动任务，自己则转身上楼，霸占了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原本属于工厂的总经理，此刻那位总经理正在变得喷香多汁。
　　赞美食物。
　　晏总摸索着开启了联网设备。
　　想要当赢家，需要合理利用资源，掌握最新的信息，才好规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个道理在任何世界都适用。
　　设备过于先进，晏靖淞花了十几分钟熟悉操作，磕磕绊绊的点来点去。
　　不知道点到了哪里，最新的两条联邦新闻跳出来。
　　《联邦星空港口发生严重暴力闯关事件！》
　　《星空集市宠物区恐怖袭击分子已逃脱，正在搜捕中！》
　　晏靖淞摸了摸下巴，脸上闪过一丝兴味，点进去认真观看。
　　新闻图文并茂，视频齐全，晏总确定自己从里面看到了官书侨的脸。
　　“太高调了。”
　　他如此点评。
　　【笑死我了，官书侨确实蛮高调的。】
　　【怎么还有背后蛐蛐环节。】
　　【晏总做事谨慎这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主要官书侨那边不硬闯也没辙。】
　　【官书侨这边还在QQ飞船，视角宛如赛车游戏。】
　　不知为何，晏靖淞对一张星空集市恐怖袭击发生前的现场照片十分在意。
　　那是一张宠物区的俯瞰高清大图，密密麻麻的游客挤在照片上，热闹非凡。
　　五颜六色的生物糊成一片色彩斑斓的海，各种形态的躯体挤挤挨挨，几乎看不清任何细节。
　　晏靖淞相信了自己的直觉，伸出手，在光幕上做了一个放大的手势。
　　画面放大，再放大。
　　持续放大。
　　外星科技下，像素高得异常的照片被放大了无数倍也依旧不显模糊，原本只是色块的点，逐渐显露出具体的形态。
　　晏靖淞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人影，掠过一群群奇形怪状的生物，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蓝色的背影上，小得像是照片上的一粒芝麻。
　　他继续放大。
　　蓝色的芝麻粒越来越清晰。
　　那是坐在志愿者机器人身上的乔凌。
　　编着精致发辫的少年昂首挺胸，没有正脸，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发型使得这个纤细的背影第一眼会被误认为女生。
　　但……
　　晏靖淞的眼神审视着背影的线条，最后定在唯一露出的耳朵尖尖上。
　　和前一晚梦里那个身影的特征完美吻合。
　　他伸手摸了摸心口。
　　梦里的情景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他心口的位置长出了一条脐带，脐带终点连接在一个漂亮的，可怜的，对他充满依恋的乖孩子身上。
　　乖孩子哭着说：我想你，我爱你，夸夸我，抱抱我，亲亲我。
　　哭得他觉得自己当场死了也甘愿。
　　爱意汹涌，无有不允。
　　晏靖淞其实也能猜到，这就是那些虫影合作者口中提到的，期盼已久的王？
　　生而为王，为什么如此稚嫩？
　　虫影们日夜渴求思念的王竟然还是个孩子，会哭着寻求安慰与抚摸的孩子。
　　怎么能让孩子承担过于沉重的使命呢？
　　这样的好孩子，应该是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承担，只需要幸福的享受，慢慢长大就好。
　　真可怜。
　　“乖宝，乖乖。”
　　晏靖淞的手指穿过光幕，轻轻在乔凌的头顶摸了摸，然后意兴阑珊的收回来。
　　现在需要推测一下，怎么样最快速准确的能找到他。
　　乱糟糟的，吓坏了吧。
　　.
　　没吵出个结果的观众们情绪渐渐因为资本家的淡定也一起淡定下来，主流的弹幕已经被新的话题吸引：
　　【不对，你跟乔乔啥关系？为啥喊乔乔乖宝？】
　　【肉麻得我一哆嗦。】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目前所有长得好看的，所有，不分阵营，好像都跟乔乔关系匪浅，或，正在关系匪浅的路上。】
　　【直接说吧，如同开厚公了。】
　　【我先导片就这么觉得了（笑）】
　　【这个角度看的话，好爽。】
　　【不是，你们真的觉得晏靖淞喊乖宝是那种意思吗？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单纯的心疼？】
　　【心疼不是那种意思是啥意思？】
　　【就是……像爸爸心疼宝宝那种？】
　　【？更奇怪了好吗！】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碰碰，我点菜，我要看这些帅比齐聚一堂，红袖添香。】
　　【你点我也点。】
　　【我要看打起来。】
　　【我也要看。】
　　.
　　还是来看乔凌的跑路情况吧。
　　出了宠物区后，小虫子并不往星际集市的总出口方向去。
　　想也知道，那边必定也封锁了，主力部队估计都守在大门口筛查呢。
　　这个时候往那边凑就太显眼了。
　　他直接脚步一拐，轻车熟路的回到了隔壁的户外用品区，直奔深海探险区。
　　每个区域的能源都是独立的，这里没有受到隔壁宠物区主能源毁坏的影响，还是灯火通明，电子广告规整排列。
　　浓厚的水雾里，广告屏孜孜不倦的闪烁，形成一片斑斓朦胧的光影。
　　眼下，所有门店紧闭，游客和工作人员都逃去了总出口，刚刚还算热闹的地方安静得出奇。
　　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了。
　　仔细观察的话，便能看见无数双眼睛躲在门店后面，偷偷窥探外面的动向。
　　那是没有弃店而逃的鱼人店主们。
　　也只有深海探险区的这些鱼人店主还如此坚守岗位。
　　倒不是因为多舍不得摊子，多么爱岗敬业，纯粹是因为他们有安全的退路。
　　这也是乔凌之所以选择回到深海探险区的重要原因。
　　这里别有洞天。
　　方才他在购买潜水服时，海马人店主去身后库房调取货物，当时小虫子就敏锐地发现，所谓的仓库并不只是普通的仓库。
　　那里面有一道特制的传送门，连接着某处深不见底的黑暗，海马人店主是短时间在深海仓库里来了个往返，才会那么快就把五百套潜水服备齐。
　　想来也很合理，深海探险区的店主们都是离不得水的鱼人，长时间在陆地上对于他们来说压力太大。
　　不专门开通一条直达通道的话，他们出行就太困难了。


第502章 情窦初开
　　一进深海探险区，就像从人间踏进了天庭。
　　水雾弥漫，湿度超标的环境里，乔凌三人身上的潜水服自动开启了迷彩隐形模式。
　　光线照射到潜水服身上，反射出一些不起眼的微光。
　　正如它的名称一样，像深海里一只低调的透明水母。
　　浓厚的水雾是很好的掩体，唯有特定角度才能隐约看出有一团东西在雾气中快速移动，隐约得像错觉。
　　白鸟终于在颠簸里回过神，羞耻的乔凌肩膀上扑棱了一下：
　　“我，自己走吧。”
　　缓过最开始那一口气，此鸟独立行走的力气已然恢复。
　　大鸟子主义重新上线，羞耻心不停戳他的脊梁骨。
　　堂堂神明，世界的化身，被一个人类扛着跑算什么样子？威严何在？
　　这样的他如何能赢得信徒尊重？
　　小虫子毫不犹豫的把白鸟甩下去：“行。”
　　当我很想扛你？
　　死一边去。
　　甩得太突然，白鸟落地姿态稍显狼狈，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倒也没抱怨，优雅站稳，利索的跟上。
　　下来了，他才看见乔凌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当即就有点儿吃味的问：
　　“这又是谁？”
　　凌凌不是只为了我一个才冒险行事的吗？凌凌不是专门来救我的吗？
　　怎么会还有别人？这人是谁？凭什么也被凌凌扛着？
　　情窦初开，鸟的思绪乱糟糟，心情酸溜溜。
　　乔凌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台上的人类。”
　　“噢……”
　　原来是人类。
　　凌凌真是聪明机智，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还想着完成任务。
　　这都是为了我的胜利而努力呀。
　　毕竟任务奖励是给毁灭骑士阵营的，凌凌是我的信徒，凌凌的功劳就是我的功劳。
　　白鸟由酸转甜，拙劣的献起殷勤：“我来吧，凌凌，太重了，我帮你扛。”
　　“不……”
　　没等乔凌拒绝，沉默得像死了的1号抬起头，凶神恶煞的对想要过来抓自己的白鸟呲了呲牙，甚至试图抬脚去踹。
　　抗拒之情溢于言表。
　　1号这一挣扎，身体就有些不稳，差点摔到地上，小虫子顺手换了个姿势，直接换成了公主抱。
　　乔凌掂了掂怀里的1号，随口对白鸟说：
　　“不用，你还有伤。”
　　姿势一换，1号乖巧万分，伸手勾住乔凌的脖子，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嘴角勾起炫耀的弧度。
　　可惜1号体型比较乔凌而言还是框架太大，再显得柔弱乖巧，视觉效果上也颇为夸张。
　　大型猛兽撒娇，常人无福消受。
　　白鸟心里堵了口气，差点没又吐口血，忍气吞声的问：
　　“他不能自己下来走？”
　　乔凌感觉白鸟说话的语气有些莫名的黏糊，怪里怪气，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看出什么稀奇的地方，潜水服遮挡了白鸟大半的脸，让小虫子很不好判断情况。
　　“他吃了软骨素。”乔凌说。
　　“软骨素？”
　　白鸟总算从看清了1号眼睛上戴着的机械眼罩，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是……那个人宠？他不在任务包含的人里，救他干嘛？”
　　乔凌没吱声。
　　笨鸟叽叽喳喳，左右环绕，生怕乔凌没听见：
　　“凌凌，你救错了！任务里要救的不是这些本地的宠物，听我的，他没用，快把他扔了吧！”
　　“……”
　　乔凌不发一言。
　　拐角处，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一块巨大的广告屏前。
　　广告屏上正在轮播各种深海探险的广告，在那些制作精美的商业海报中间，有一幅画风独特的涂鸦丑得扎眼。
　　歪歪扭扭的线条，简陋的火柴人，和其他的海报形成鲜明对比。
　　像是有人用最简陋的工具随便画上去的？
　　丑也是一种利器，这不，顺利吸引到了想要吸引的正主。
　　“宝贝……回家？林哥？”
　　小虫子被这个寻亲广告幽了一默。
　　他默记下上面的联系ID，决定等一会儿安顿好了就联系林辉。
　　见乔凌一直不搭理自己，白鸟心中懊恼发虚，总算闭了嘴。
　　.
　　顺利来到刚才购买潜水服的海马人店主的店门口。
　　敲门前，小虫子看了看四周情况，提前对白鸟嘱咐：
　　“等会你一句话都别说。”
　　白鸟心里有事，消沉回答：“知道了。”
　　得到保证，乔凌这才在空无一物的水族箱上轻轻敲了敲。
　　水族箱后，光影一闪。
　　海马人店主小心翼翼的透过显示屏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哪位？”
　　乔凌撤掉头盔，露出头脸，慌慌张张的小声求助：
　　“本尼先生，是我。”
　　显示屏后的海马本尼仔细辨认了几秒，很快认出了这个刚才在自己店里一掷千金的大客户，脸上的警惕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立即开门，犹豫着问：
　　“小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乔凌入戏的抽泣一下，声音打着颤，像是吓得不轻：
　　“我刚刚从宠物区跑出来，那里有个疯子乱杀人……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海马本尼恐惧的追问：“那个疯子呢？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
　　乔凌摇头如拨浪鼓：“我光顾着跑出来，不敢多看！好多人受伤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尖叫……”
　　“那，小老板你带的这两个人是？”
　　“是我的朋友，他们差点被踩踏得死掉，还好之前买了潜水服，可以保护他们一下。”
　　海马本尼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感性占了上风。
　　“唉，你，你们进来再说，外面不安全！”
　　门一打开，乔凌和白鸟立即闪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店内一片昏暗，只有几个应急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海马本尼趴在水族箱通道上担忧的看着他们，双手下意识护着鼓鼓的肚子，好一个良家妇男。
　　乔凌可怜巴巴的请求：“本尼先生，我能从你的仓库通道回深海吗？”
　　海马本尼的目光在乔凌怀里抱着的1号，和一言不发的白鸟身上游移。
　　按规定，那条通道只能给内部人士使用，不能给外人。
　　只帮助这个小老板也就算了，偏偏一下子还是三个……
　　纠结之际，乔凌突然和他拉近了距离。
　　伴随着一阵微风，二人便近在咫尺的对视上了。
　　“本尼先生，答应我。”
　　一瞬间，海马本尼从这双近距离放大的黑眼睛里看到了最静谧的深海。
　　温暖，安全，满是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魔力。
　　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图塔人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的表情恍惚了一秒。
　　刚刚纠结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强烈的，紧迫的信任。
　　可怜的图塔人，如果我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
　　看看他多柔弱，多害怕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危险分子！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带你们去。”


第503章 找到趣味
　　乔凌低调使用了精神操控，通过放大目标的潜意识好感，顺利达成目的。
　　精微的涟漪波动散开，没惊动任何人。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要不是碍着旁边的白鸟，以王虫目前的能力根本无需如此接近海马本尼。
　　隔着关闭的门扉，仅需声音，小虫子就能够让这个鱼人店主心甘情愿地打开任何门，答应他任何事。
　　但他不能那么明显。
　　还不是怕虫味儿扩散，引起白鸟警觉。
　　身份应该如何暴露，他自有另一番安排，眼下他很乐意继续披着凌凌的皮。
　　为了确保稳妥，乔凌特意扭头观察了一下白鸟的状态。
　　白鸟好像做坏事被抓到了似的，在乔凌扭过头的瞬间同步转了个身，欲盖弥彰藏起自己的脸。
　　转得太急，动作太大，差点碰倒旁边的货架。
　　叮铃哐啷！
　　大笨鸟手忙脚乱的又扶又捡，一下子忙得不行，看不出一点儿神圣高傲，呆呆傻傻。
　　“……”
　　有点意思。
　　小虫子迟钝也只迟钝了刚才那么一小会儿。
　　好歹是见过猪跑，也大吃过许多猪肉的，关窍一通百通。
　　过往累积的经验汇聚成一道清晰的洞察，让他瞬间明白了白鸟慌乱躲闪的僵硬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有点惊讶。
　　不过随手搭救一下，威力如此大的吗？
　　竟让白鸟出现这种质的变化。
　　元雨那半颗世界之心说过的话重新被乔凌回忆起来。
　　＜别急，让他亲手把心挖出来献给你……＞
　　＜他会对你下跪，我会让他对你下跪……他要为曾经的傲慢无礼付出代价。＞
　　＜比死亡还痛苦，比毁灭还绝望，他应该被你惩罚……＞
　　……
　　当时听来，只觉得元雨哥也挺‘坏’。
　　对于描述的内容，他并没有进一步深想，直到真瞧见了白鸟春心萌动的姿态，才突然有了反刍的心情。
　　小虫子慢半拍的品味出了其中的乐趣。
　　相当，有趣。
　　当时听起来觉得很有难度的事情，眼下竟变得触手可及了？
　　不。
　　不不不。
　　乔凌把片刻的兴奋压回冷静的层面。
　　不是触手可及。
　　白鸟目前还远远没有到心甘情愿束手就擒的程度。
　　他现在产生的，只是普通的喜欢。
　　这只笨鸟的喜欢……啧，不值一提。
　　要骗到这点喜欢，许多人都能做到，比如兰嫣。
　　只需要些廉价的甜言蜜语，配合温柔的抚慰，随手就能哄骗过来。
　　他就是从兰嫣那边模仿的娇弱姿态，白鸟很吃这套，好用得可笑。
　　这样的喜欢太浅了，风一吹就散，太阳一晒就干。
　　要让白鸟自愿挖心，献上一切，不能只是喜欢，要比这点喜欢多更多，更多，更多……
　　多得能让白鸟克服自私傲慢的天性，彻底变成另一只乐于奉献，为爱而死的鸟才行。
　　这个目标像一种妄想。
　　让这自私傲慢的傻鸟因为自己克服天性啊……
　　不是因为蝎毒蛾毒混合下受到影响而产生的疯狂，而是自发自愿的，那得多有意思。
　　王虫本能里存在的恶劣虫性当即蠢蠢欲动，自动发育壮大。
　　那个网络上的新鲜词怎么说来着？
　　恨 海 情 天？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
　　前虫留下的记忆里，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呢。
　　毕竟虫族的生态模式里，虫眷全是毫无二心的皈依者，根本不需要王虫用上那些手段，玩这种花里胡哨的感情游戏。
　　准确来讲，虫族本身不存在爱情概念，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忠诚。
　　若在这方面做个邪恶开创者……
　　也很不错。
　　对于白鸟，王虫没有任何仁慈。
　　白鸟是他的敌人。
　　这只蠢鸟给他的眷属们带来了漫长的折磨和伤痛，十五个眷属的消亡更是王虫永生难忘的遗憾。
　　他们之间本就不死不休。
　　杀死日渐衰弱的白鸟不是难事。
　　虽然王虫还没有第二次蜕皮，若白鸟鱼死网破，确实会给他造成一定压力。
　　不过，蠢鸟身上的蝎毒还没解，状态差得一塌糊涂，真要动手，赢面至少七成，顶多受点不大不小的伤。
　　账却不是这么算的。
　　先导片结束时，看着被围攻受伤的白鸟，王虫一度迷茫。
　　对手的愚蠢空洞不会让王虫觉得满足，反而很打击他的骄傲，胜利肉眼可见的毫无滋味。
　　这使得他再面对白鸟时都提不起多大劲。
　　现在不一样了。
　　肉体上毁灭敌人既然不是难事，那便持续加码。
　　让敌人死得更有艺术性，让他的毁灭本身成为一种杰作，真正让他比死还难受，那才算有水平。
　　心态上稍微转变一下，就有极大不同。
　　这一刻起，白鸟正式从纯粹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为了小虫子毫无负担的恶趣味出口。
　　王虫脑海里涌入了许多如何改造鸟，折磨鸟的法子，每一个法子都让他心痒难耐。
　　得实践实践。
　　压着兴奋，他舔了舔嘴角。
　　白鸟丝毫不知自己即将坠入真正意义上的甜蜜折磨。
　　.
　　进入深海，万籁俱寂，传送通道在身后缓缓关闭。
　　所有的声音都被海水吞没了，基本只能听见来自自己身体里的动静，比如呼吸，比如心跳。
　　到了水里，1号进一步丧失了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听力。
　　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失去了作用，水下的世界对1号来说是彻底的黑暗与寂静。
　　他表现得有些慌乱。
　　乔凌只能用潜水服自带的绳索把没有视觉的1号跟自己拴在一块，准备拖着他前行。
　　白鸟不甘心，比划着也要栓。
　　乔凌把另一条绳索放在他手里，静静的看着他，示意他自己来。
　　人类信徒的专注凝视让鸟变得笨拙。
　　白鸟低头打着绳结，整张脸涨得通红。
　　绳子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怎么也不听使唤。
　　打了一个结，太松。
　　又打了一个，太紧。
　　再打一个，歪了。
　　白鸟气急败坏，手上一个用力，高科技材料的绳索脆弱的断成几节。
　　“……”气煞鸟也。
　　嘻嘻嘻嘻嘻……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他听见细微的笑声如同幻觉一样，从寂静的海水里，隔着潜水服，闷闷送进他的感官。
　　抬头一瞧。
　　他的小信徒挥手推开了断裂的绳索，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第504章 赞美冒险精神！
　　李麒安觉得自己最近倒霉极了。
　　先导片的时候因为骂脏话被迫当了很久的大狗熊，现在又被困在深海极限求生。
　　老天爷待他好薄。
　　可能这就是过于优秀英俊的人总会遭人针对吧。
　　不过他是不会认输的。
　　被困在深海又如何？
　　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动手能力，脱困是迟早的事！
　　他在小小的房间里，对着完全陌生的高科技设备，一点一点试探，一点一点推理，最后硬是摸索清楚了求生舱的基本功能，顺利把它从固定模式卸除，成功开启了逃生模式。
　　天才的大脑充分发挥了作用。
　　总之，他现在准备舍命尝试。
　　行就行，不行就死——死应该不至于死。
　　李麒安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剩下百分之二十听天由命。
　　男人，要有冒险精神！
　　刚才支线任务被触发，使李麒安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遇到的那个大骑士长李元雨，十有八九不是他要找的弟弟，而是别的世界里的李元雨。
　　是弟弟，又非弟弟也。
　　真正要找的元雨在支线任务里提到的飞机上。
　　这让李麒安愈发不想继续困在原地。
　　他必须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去到地表，否则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带着坚定的信念，李麒安从房子里爬出去，把自己装进求生舱。
　　调整好姿势，按下按钮。
　　轰！
　　逃生舱剧烈震动，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猛的向上，冲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撑住！
　　.
　　开弓没有回头箭的，这边还有一位。
　　官书侨跟着前面那艘带头的飞船暴力闯关，一头扎进了宇宙联邦的日常航道之中。
　　此时此刻，十多艘警卫飞船集结成追捕船队，缀在后头猛追。
　　正常的空中秩序彻底乱了套。
　　航道上平稳飞行的民用飞行器被这突如其来的追捕吓得四散奔逃，生怕被牵累。
　　官书侨的驾驶水平堪忧。
　　复杂的操作系统他只学会了最基本的那几样：启动，加速，转向，刹车。
　　再多就没有了。
　　面前密密麻麻的功能键，和标注着他看不懂的文字的各种开关，全都被他无视。
　　他只管那几个会的操作。
　　招不在多，够用就行，官书侨玩得很开心。
　　疯狂的新手具有某种脱离秩序的优势。
　　他反正也不怕死，把飞船开得勇猛又毫无规律。
　　忽上忽下，左冲右突，时而九十度垂直攀升，时而一百八十度急转俯冲，完全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随心所欲的乱窜。
　　前面那艘飞船比他好一点，但也半斤八两。
　　追捕的警卫飞船被这种疯狂的操作搞得焦头烂额。
　　雷达锁不定他们，武器瞄不准他们，每一次以为能打中的时候，这两艘飞船就会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躲开。
　　混乱中带着诡异的节奏，让训练有素的警卫队员们也束手无策。
　　谁见了都要让着。
　　不让也不行，乱拳打死老师傅。
　　飞船上不明情况的船员和乘客遭了殃，西瓜似的在飞船里滚来滚去。
　　驾驶仓的门被撞得砰砰作响，船员绝望的高声呼喊，试图唤醒驾驶者的良心：
　　“舰长？！你这是在干什么？！”
　　“快停下！开门啊！”
　　“你疯了吗舰长？！”
　　“呜呜呜！”这是滚来滚去，涕泪横流的真舰长。
　　官书侨充耳不闻，反而用甜蜜低沉的嗓音的一展歌喉：
　　“无论，你离我多么遥远，我相信，我心同往……”
　　他高兴得都站起来了。
　　精神面貌过于昂扬，使他粉丝间里几千万忠实粉丝摸不着头脑：
　　【？】
　　【突如其来的开嗓。】
　　【这种时候唱什么我心永恒，好地狱……但是唱的不错。】
　　【吃药了吗哥……】
　　【家人们，我们官人好像真的疯噜。】
　　【比先导片更邪门了咋回事，谁刺激他了？】
　　【我是精神科医生，他现在明显处于躁郁症的情绪高涨期，这个状态很不妙。】
　　【求你了哥，注意安全，别把自己玩死了……】
　　【大家一起祈祷吧，说不定念力有用呢。】
　　【没招了，祈祷中。】
　　被激怒的警卫队终于开始无所顾忌的攻击。
　　此时他们已飞到了海面上空，天上地下，场地空旷，那些正常的飞行器都躲得不见了，正是适合一举拿下的关键时刻。
　　高能激光束像雨点一样向两艘飞船袭去。
　　光束刺目密集，交织成一张威力极大的死亡之网。
　　这样的攻势躲也躲不开，官书侨飞船的侧翼被结结实实的命中。
　　伴随火光和巨响，船体猛地一偏，剧烈震颤，快乐哼歌的舰长差点摔倒。
　　“啊哦。”
　　他稳住身体，噼里啪啦，直接将可疑的按钮开关全部按了一遍，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武器武器武器武器模式在哪里？”
　　前方，那艘领头飞船突然一个急转，向着海面俯冲而去。
　　官书侨不管三七二十一，本能的跟着转向。
　　此时持续的攻击损伤已经让控制系统失灵，转向失败。
　　他的飞船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打着旋儿往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下一秒，操作台上乱按的手指不晓得按到了什么操作。
　　砰！
　　官书侨整个人被一团东西猛地笼罩住，将他直接从底部突然开启的通道里弹射了出去。
　　“……？！”
　　像一颗流星似的，官书侨呈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向海面坠落，喊都没能喊一声。
　　要死了？
　　唰！
　　降落伞在头顶猛的打开，一股巨大的拉力把正在自由落体的官书侨整个人往上一拽。
　　这伞开得乱七八糟，线缠住了官书侨的小腿，使他只能倒挂金钩。
　　死是死不了，活也活得很狼狈。
　　他飘飘荡荡的挂在半空被甩来甩去，气还没喘匀，便哈哈大笑，笑得做起了仰卧起坐。
　　没等笑完。
　　前方那艘冒着黑烟的飞船突然发射了一连串导弹。
　　二十多颗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冲向天空，朝着那些追捕的警卫飞船直直撞去。
　　轰轰轰轰轰轰！
　　刺目的火光在空中炸开，警卫飞船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砸进海里，激起无数浪花。
　　官书侨维持倒挂状态，眼睁睁看着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向自己袭来。
　　砰的一下，防护罩被冲碎，降落伞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唔！呕咳咳咳……”
　　祸福相依，虽然降落伞的防护功能彻底完蛋，却正好解放了官书侨被缠得死死的小腿。
　　他干呕着挣脱了几下，总算回归正身位。
　　这还没完。
　　不远处，距离越来越近的海面突然炸开。
　　一个银灰色的逃生舱从海底冲了出来，打着旋儿冲向天空，恰好直直冲向失去平衡的官书侨。
　　官书侨眼疾手快，长腿一蹬，一脚把这怪东西踹得换了个方向
　　逃生舱被他的巨力一脚踹得裂开，传出一声嘹亮的国骂。
　　“我艹！”


第505章 真假美狗王
　　小小的求生舱体像个被踢飞的皮球，在空中疯狂翻滚旋转，狠狠砸向海面。
　　哗啦啦，溅起好大的浪花。
　　听到耳熟的骂街声，官书侨眉毛一挑，对求生舱砸落的方位做了个远眺的手势。
　　视野所及之处，李麒安像只落水狗一样猛地浮出水面，结实的蜜色臂膀一把抱住漂浮的舱体，大口大口喘着气，咳了个昏天暗地。
　　“咳咳咳……谁特么……咳咳……踹我……！”
　　缘分呐。
　　官书侨飘飘荡荡的利用降落伞最后的动力，踏着水，轻巧优雅的‘飞’了过去。
　　如果不是破了一个大洞的降落伞实在难看，这画面简直可以登上时尚杂志封面。
　　他在距离李麒安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降落伞软绵绵的垂落在水面上，带着他整个人缓缓下沉，直到海水没过腰际。
　　“好巧，李导，你没死吧？”
　　“咳咳咳……你TM？”
　　李麒安无语的抬起头，瞠目结舌的盯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
　　官书侨从容卸下身上的设备，语带笑意：“同是天涯落海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什么疯话……刚刚是你踹的我吧？！”
　　“踹了又怎样？别这么小心眼。”
　　“啊？”
　　李麒安眼冒金星，呼吸里全是血腥气。
　　刚刚舱体砸进海里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当场昏死过去，濒死的体验把他气得不轻。
　　罪魁祸首竟然还敢挑衅？
　　怒气值拉满的李麒安松开舱体，猛地冲向官书侨，打算直接给他几拳。
　　官书侨扑棱棱的往后游，气死人不偿命。
　　“李导，别激动，咱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
　　“文明你个头！”李麒安指着他的鼻子骂：“神经病啊，我得罪你了？”
　　官书侨耸耸肩，阴险的往他脸上轰炸了一个海水炸弹。
　　李麒安被砸得差点翻过去。
　　这下子是真起了杀心：“……你找死！”
　　怒火让人爆发潜力。
　　游刃有余的官书侨被潜入水下的李麒安一把逮住了一只脚，杀气腾腾的往水里拖拽。
　　“咕噜噜……开个玩笑……我反抗了哦？”
　　“你去死……咕噜噜……”
　　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在海水里扑腾扭打，看得直播间里所有人不停搓脸。
　　【内娱亡于下海。】
　　【艹。】
　　【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干嘛，能不能稳重一点……】
　　【一直展望你俩合作，但不是这种合作。】
　　【住手啊，别打了，这是打水仗的时候吗？！】
　　【为何会有这种荒诞展开，沉思……】
　　【李麒安没惹他吧？】
　　【官书侨都得精神病了还提什么惹不惹的。】
　　【害。】
　　打着打着，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海面。
　　狼狈的二人停止斗殴，双双往上空看去。
　　那艘打头闯关的飞船盘旋在他们头顶，船体冒烟，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悬浮姿态。
　　柔和的蓝色光芒从飞船底部照射下来，带着强大的吸力，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拔萝卜似的，一把拽起他们的身体。
　　“这什么玩意儿？！”李麒安试图挣扎，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官书侨倒是坦然，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看挺好，有人请咱们上去做客，比飘在海里强。”
　　“闭嘴，我不乐意听你说……”
　　话还没说完，他们完全被吸进了飞船底部的舱门，像两团湿漉漉的抹布一样滚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二人同时从地面跳起。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深色外套，头上戴着一个抢劫银行标配的悍匪头套。
　　此悍匪停在几步远的位置，对他们抬手潇洒的打了个招呼：
　　“这不巧了吗不是。”
　　官书侨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旁边警惕的李麒安，又看了一眼这个土匪男：
　　“……是你？”
　　悍匪男把头套摘下，甩了甩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和李麒安一模一样的脸：
　　“哈哈哈，我说追在我屁股后头的学人精是哪位，官书侨，你不太行啊。”
　　李麒安一号昏头转向，搞不清状况，头疼的咬牙：“这，什么情况？”
　　“哟~”
　　李麒安二号迈出步子，伸出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另一个世界的我，你好，你好。”
　　【真假美狗王。】
　　【楼上别逗我笑。】
　　【这下好啦，他俩能二打一。】
　　【官书侨，危。】
　　【这个土匪男是李麒安啊，之前没人发现吗？】
　　【之前没露脸就无人在意（）谁知道藏了个大的。】
　　……
　　海面上，一家虫喜相逢？
　　海底，乔凌进行着潜水服大派送。
　　水母潜水服从空间纽扣里源源不断的取出，送到每一个被困者的手中。
　　在白鸟的感应下，要找到这些被困在海底的毁灭骑士成员轻而易举。
　　小虫子救人的动作干脆利落，送完道具就走，半句话也不多说，以至于得到帮助的人都没看清楚救命的好心人究竟是谁。
　　没看清楚也不妨碍追上去。
　　黑暗冰冷，让人窒息的深海里，这个送来潜水服的纤细身影显得那么强大可靠。
　　跟对人，走对路。
　　脱困的选手们无一例外地选择跟随在乔凌身后，数量越来越多，如同迁徙的鱼群一样聚集。
　　白鸟本身是不想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的。
　　他的性格说好听点是爱憎分明，说不好听点，是目中无人的极端。
　　对他来说，世界是很简单的黑白。
　　由于先导片里被白袍骑士翻脸围攻的缘故，白鸟已不再信任除了乔凌以外的所有信徒。
　　全死了都无所谓，省得继续背叛他。
　　那为什么他还是带着乔凌在海底寻人了呢？
　　因为抵不过乔凌仰慕的视线。
　　偶像包袱背上身，白鸟想要成为凌凌眼里仁慈的神明，便出奇的配合。
　　.
　　愈发庞大的潜水者队伍全速向前游动。
　　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产生质疑。
　　追随着好心大佬的身影，他们最终停在一处水下建筑面前。
　　这是一道横亘在深海之中的巨墙，从海底深处升起，向上延伸到看不见的海面，左右两边更是望不到尽头。
　　白鸟不舍的松开乔凌的手，上前贴到了墙面上。
　　五秒左右，他回过头来对乔凌微微颔首示意。
　　里面有至少十个毁灭骑士的气息。
　　乔凌却显得有些愣神。


第506章 海底城市
　　从刚才远远进入这堵墙的范围之后，乔凌就觉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耳鸣来得突兀。
　　很轻很轻，一阵有，一阵无，断断续续的，很容易被忽略。
　　当察觉到之后，将精神专注在上面，这嗡嗡的耳鸣便越来越清晰，直至长出具体的血肉。
　　是……活物的声音。
　　幼嫩尖锐，细声细气，此起彼伏。
　　呜哇哇哇，呜哇哇哇……
　　让他想到兔子在被宰杀前的尖叫，也像一群幼崽集体的哭嚎？
　　古怪，什么种族的幼崽能影响到我的感知？
　　这墙后面藏着什么特殊的东西么？
　　小虫子的好奇心被勾起，越听越心烦意乱。
　　一条菌丝般纤弱的精神触须，谨慎的向巨墙深处探去……
　　刚用上一点儿劲，就被一榔头锤了回来！
　　哎哟！
　　乔凌整个人在水里打了个哆嗦，精神触须闪电般缩了回来。
　　巨墙不知使用的什么外星金属，在坚固绝缘这方面强悍异常，自带针对性的辐射波段，像一层无形的刺猬皮。
　　想要突破墙体的封锁，必须硬推，或用绝对压制性的火力一举毁坏。
　　只是那样的话，动静就会很大了，一定会触发内部的警戒。
　　难怪会作为最外层的防护材料。
　　刚才他的精神触须被反弹回来的疼痛程度，类似关门的时候，被门缝夹到了手指。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小虫子怜爱的把隐隐作痛的触须含在嘴里，心情很不美好的舔舐安抚。
　　虽然他打哆嗦的动作很小，但漂浮在旁边发呆的1号还是敏锐的感应到了什么。
　　被眼罩遮住的脸微微侧过来，突然伸手把乔凌整个抱住，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看不见的攻击。
　　还没抱紧，白鸟就冲了过来。
　　他粗暴的抓住1号的手臂，卡车似的将1号整个撞开，再把微微蜷缩的乔凌一把抢到怀里。
　　焦急的询问透过潜水服忽远忽近，模糊不清的传出：
　　“凌凌？你不舒服？”
　　白鸟的靠近只会让乔凌觉得十分不安全，情绪更加烦躁。
　　他像一条强壮灵活的大鲤鱼一样，摇头摆尾的用力挣脱了白鸟的手臂，退后半米远，伸出手比划着表示：
　　“没事，抽筋了。”
　　中等的潜水服在海底对话这方面的功能比较欠缺，说起话来基本听不清楚，沟通不方便的情况下，大家的交流就很简略。
　　呈现出冷漠姿态是不可避免的。
　　白鸟虽然因为乔凌的抗拒远离而困惑，却立即逻辑自洽的接受了，见他的确没事，就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乔凌自己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度。
　　他把乱七八糟的感觉压下去，转身对所有眼巴巴的选手们打手势，简洁明确的命令：
　　“找一找附近哪里有入口。”
　　三十多个选手立即领会了含义，向四面八方散去，开始在巨墙周围寻找着可以进入的通道。
　　不仔细探查还难以发现，这堵巨墙完全超出了人类对于建筑的认知。
　　延绵的墙体光滑得像是被一次性浇铸而成，从上到下，一丝接缝都找不到。
　　枯燥的探索了两个多小时，墙的整体轮廓才在探索者们的概念里重新成形。
　　天啊，这不是一堵墙，这是一个倒扣的碗！
　　由于过于巨大，占地面积过于广阔，以至于一开始大家都没有发现它的弧度。
　　把视野拉远的话，这分明是一座倒扣在海底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海底城市！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进入的通道，摆明了拒绝任何窥探，拒绝任何闯入。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游回来，对着乔凌摇头，手势里满是困惑和无奈。
　　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为他们的搜寻感到疲倦：
　　【深海恐惧症要给我看发作了。】
　　【体力活啊……刚才去睡了一觉起来，他们还在寻寻觅觅。】
　　【真的很催眠的白噪音。】
　　【这个会不会是海底监狱之类的地方？】
　　【监狱怎么会这么大，有那么多囚犯要关么？】
　　【这可咋进去。】
　　【越神秘，越代表里面有好东西啊。】
　　【有道理。】
　　.
　　局面陷入停滞。
　　乔凌思索着游到巨墙根部与海底的交界处，突发奇想：
　　打个地道，另辟蹊径如何？
　　这么想，便立刻付诸行动，双手插进海底的泥沙里开始挖掘，泥沙翻涌成一团团灰色的云。
　　众人恍然大悟，一拥而上。
　　白鸟看不上人类们的低效率，他拉起乔凌，让他去一边休息等待，又一巴掌推开碍事的选手们，自己像个发光大地钻似的，轰隆隆的，没几分钟就挖了十几米。
　　泥沙的云团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恐怖的挖掘能力让选手们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儿，白鸟板着脸从深坑里探出头，招呼乔凌进去。
　　一看他的表情，小虫子就知道不妙。
　　跟随白鸟进到深坑地步，把最底下的泥沙拨开一瞧，底下的金属露了出来。
　　摸一摸，拍一拍。
　　坏了，和城墙一模一样的材质。
　　这座城市的壳不仅覆盖了它自己，还深深地扎进了海底的岩层里。
　　想从下面钻进去？不可能。
　　时间耗了太久，迟迟没有新进展，再有耐心的人都会觉得懊恼。
　　更何况小虫子本就因为时有时无的耳鸣而心烦，缩在并不宽敞的地道里，太阳穴突突跳，头都晕起来。
　　他咬牙纠结，难道只能简单粗暴的硬闯不成？
　　白鸟早就想硬闯了，要不是能量还在恢复中，做不了什么大动作……
　　见乔凌低落的样子，他抬起拳头就要往下砸。
　　乔凌赶紧一把拉住他。
　　白鸟停下手，整个人不客气的挨近，瞪着红亮亮的眼珠子，脸贴脸的观察乔凌的表情，试图分辨他的情绪，领会他的意思。
　　不知道是因为越看凌凌越顺眼，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这么凑近一看，白鸟居然被惊艳得呆了几秒。
　　咦？
　　凌凌……是长这样的吗？
　　潜水服头盔里自带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自下而上，很死亡的打光，正常的皮肤纹理和五官起伏都会被照得沟沟壑壑。
　　可此刻，灯光照在凌凌脸上，把凌凌的每一寸轮廓都凸显得刚刚好，像一幅写意的画。
　　似乎是没想到白鸟会突然脸贴脸，头盔后，凌凌浓密的眼睫颤动，眼皮抬起，褶皱折叠出很优美的线条。
　　有些……熟悉？
　　白鸟的心尖儿颤了颤，试图回忆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乔凌幽深的眼底一丝金光闪过。
　　啊，松懈了。
　　原生脸蠢蠢欲动顶号中。


第507章 呲溜~
　　都怪耳鸣。
　　都怪深海里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乔凌那层伪装竟然不知不觉间松动了一道缝隙，薄薄的脸皮和软骨很有自我意识的悄然移动。
　　变化不大。
　　也就是把雀斑长没了，鼻梁长高了，单眼皮长成双眼皮了。
　　而已……
　　细微的变化落在那张脸上，底下更真实的东西透上来，使得无害的五官多了几分过于惹人注目的亮色。
　　他反应极快，不等白鸟从呆愣中回神，就羞怯的娇嗔扭脸，仿佛很不好意思的把挨得太近的白鸟推后。
　　“别这样，太近了~”
　　白鸟如梦初醒。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再看一眼，再看看。
　　身随心动，白鸟停顿都没停顿一下，双臂撑在通道的墙壁，把面前人类的半个身体翻过来，一下子圈在逼仄的角落。
　　霸王硬上弓？
　　也不是想确认什么具体的问题。
　　纯属一种雄性生物的进攻本能。
　　恰在此时，一种幽深的声波震动从远处传来，打断了白鸟此刻心血来潮的冒犯。
　　声波震动传导过来的滋味很难形容，震在每个人的五脏六腑里，激起最原始的恐惧，强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骇了一跳。
　　乔凌没好气的推开双目灼灼的白鸟，从地道中游了出去，准确锁定了一个方向。
　　声波的细微震动持续从远处的漆黑里传来，水流的波动越来越明显，小小的海鱼四散而逃，海草和泥沙悄然在水底翻涌。
　　有大家伙正在接近。
　　选手们不安的靠近乔凌，乔凌则重新用绳子把乖巧的1号拉回自己身边。
　　他不认为突然出现的大家伙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估计就是路过的外星鲸鱼之类的海兽？
　　这片深海如此辽阔，总有些巨大的生物在黑暗中游弋，不招惹便没事，又没有什么要去招惹的理由。
　　它游它的，他们找他们的，互不干扰就好。
　　两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移动的灯塔。
　　庞大得像轮船一样的海底巨兽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勾勒出来。
　　相距三百米左右，海兽的样貌在乔凌非人的视线里看得无比清晰完整。
　　它的体型因为巨大而显得缓慢笨重，深绿色的光滑皮肤上长满了寄生生物和珊瑚，像是一整片活着的海底的废墟。
　　海兽长长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水流从鳃裂中涌出，每一次呼吸都会在深海中掀起一阵漩涡。
　　模样很丑。
　　但肉应该很好吃。
　　以前的王虫吃过这种鱼吗？
　　想到吃，乔凌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身边又瞎又聋的1号突然有了动静，在所有人都凝固的状态下，他主动往前游了几米。
　　这一下力道不小，拽得乔凌也跟着前进。
　　小虫子疑惑的把1号拉回来，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漂亮人宠，从被他从展台上救下来到现在，一直像个听话的人偶，不哭不闹，没有一点攻击性，也不好奇，只是安静地跟着，现在突然有了个人意愿，还挺让小虫子稀奇。
　　1号的头左右偏了几下，双手在水里摸索，感受着那一圈圈扩散过来的声波信号。
　　沉默几秒后，1号准确无误的指着那头巨大的海兽，‘看’向乔凌，嘴巴无声张了张。
　　乔凌挨近问道：
　　“怎么了，你认识这鱼？”
　　1号重复指了指那只巨兽，指了三四遍后，才指了指自己，也指了三四遍。
　　最后才坚定的指向身后的海底城墙。
　　指来指去，很有章法。
　　乔凌一向很擅长猜测抽象的动作：“难道，你知道怎么进去？”
　　白鸟贴在乔凌的后背，嗡嗡的插嘴：“这傻子能知道什么？”
　　早该把这没用的人宠给扔了。
　　瞧瞧，又瞎又哑，完全就是个添乱的累赘。
　　越看越碍眼。
　　几人互动间，海兽正在游远，声波和水流的震动显然在变小。
　　1号表情变得焦急，居然直接拉着乔凌要向那只巨兽的方向追。
　　肢体语言很明确的表示：跟我来。
　　乔凌没有犹豫，揽住1号的腰，双腿矫健一蹬，追着海兽的方向迅猛而去。
　　他一动，白鸟只得跟上。
　　心里不是滋味的嘀咕：凌凌目前看来哪里都好，就是做起任务来容易忽略自己……
　　.
　　很快，一长串人就追上了那头海兽的尾巴。
　　前方，数以亿计条发光的银鱼在深海中汇聚成流动的银河，如同星云在深海中盘旋。
　　原来海兽的目标是这群聚集的鱼。
　　海兽张开巨大的嘴，用力一吸，成千上万条银鱼化作一道银色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涌入深渊似的大嘴之中，掠过层层叠叠的利齿，灌入深不见底的喉咙。
　　选手们看着眼前海兽捕食的场面，被属于深海原始野蛮的力量震撼得呆呆伫立。
　　1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力气，试图往旋涡的中心冲。
　　这就很让小虫子费解了，他巍然不动的定住：“你想被它吃掉？”
　　“就让他被吃掉吧！”白鸟迫不及待。
　　而1号牢牢握紧乔凌的手，不停点头，一副分秒必争，必须拖着乔凌一块儿送死的模样。
　　他着急得又对白鸟呲了牙。
　　白鸟想把1号扯下来丢开，偏偏这个狡猾的人宠很擅长用乔凌作掩护，搂住乔凌死活不撒手，导致白鸟气急败坏围着他俩绕了几圈都没能成功。
　　混乱里，乔凌恍然大悟：“要被这条鱼吃掉，才能进去那个地方是吗？”
　　白鸟大为诧异：“不行！”
　　他的意见无人在意。
　　1号连连点头，对乔凌咧开嘴，笑得虎牙又露出来。
　　这个表情就像在无声的发问：敢不敢试试？
　　看着比白鸟聪明多了。
　　乔凌也笑起来：“有什么不敢的，它吃了我也不能消化。”
　　说着，把围着转圈的白鸟拉住：“我想试试，你陪不陪我？”
　　白鸟被乔凌问得头晕眼花。
　　也可能是被1号气的。
　　不需要白鸟的回答，小虫子带着1号绕开白鸟便向进食中的海兽巨口冲去。
　　巨大的吸力瞬间锁定了所有靠近的猎物，两个人影打着璇儿被吸进了海兽的嘴里。
　　白鸟紧随其后的加速扑过去，在深渊巨口的层层利齿即将咬合的瞬间，牢牢抓住了乔凌的脚踝。
　　呲溜。


第508章 糖和鞭子
　　被吃掉的过程并不算非常恐怖。
　　由于海兽庞大的体型，从它的嘴里滑下去很是通畅，感觉像在玩暗黑版激流勇进。
　　看起来最危险的森森利齿，不到能划破潜水服的锋利度，只是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轰隆隆，哗啦啦，三人和鱼群一起落入了海兽的胃袋。
　　巨大，拥挤，温暖，腥臭。
　　心跳声像持续不断的规律闷雷。
　　由于白鸟很粗暴的拽住了乔凌的脚踝，导致他试图站起来时一个踉跄，重新砸进还在扑腾的鱼群里，溅起一片粘稠的胃液。
　　“该死的！”白鸟骂骂咧咧的把乔凌拖到自己身边。
　　动作粗暴，毫无绅士风度。
　　拖过来后，双手掐住他的腰，将湿淋淋的身影刷的从鱼堆里提起来，暴躁的用力摇晃。
　　乔凌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罐可乐。
　　他在剧烈的晃动里快速看清了四周的场景。
　　只见布满了褶皱的粉白色胃壁缓慢蠕动，收缩，粘稠的液体从褶皱中渗出，酸性消化液在胃腔里形成一个及腰深的游泳池。
　　上百万条海生物把空间填得半满，刚吃进来的这些鱼群基本上活蹦乱跳，还有明显被胃液消化了一半的，在脚底形成很粘稠的肉泥。
　　白鸟一边摇晃乔凌，一边大发雷霆，愤怒的质问：
　　“人类！你看不起我？！”
　　啊？
　　乔凌不知他的狂躁从何而起，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
　　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要哄一哄吗？
　　不想哄。
　　前面对白鸟那些甜言蜜语已经足够，继续顺着白鸟，不但憋屈，还不一定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吃完糖，鞭子也差不多能上场了……
　　白鸟看着一直不说话的乔凌，愈发咬牙切齿的委屈：
　　“是不是因为那些叛徒杂种的背叛，和我暂时的受伤，让你不再把你的神明放在眼里？还是说，我对你过于宽容了？”
　　“为什么突然生气？”乔凌淡定反问。
　　“是我在问你，人类！”白鸟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哦，我做错了什么？”
　　“你无视我！从带上那个低贱的人宠开始，你就在无视我！我才是你的神明，你的主人，你要追随我，而不是让我追随你！现在是在把我当你的跟班吗？看看你在做什么蠢事？！”
　　白鸟发起火的状态，又回到了不久前那种欠揍的死样子，细节上稍有不同。
　　像个怨夫。
　　“……”
　　乔凌扭头寻找1号的身影，刚有一点动作，白鸟又对他一阵猛晃，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不良嗜好。
　　仿佛只要晃得够用力，就能把那些让鸟不爽的东西都晃出去。
　　普通的人类被这么晃几次，脑震荡都能被晃出来。
　　“你回答啊！你什么意思？！”
　　好无理取闹的鸟。
　　乔凌一脚踢在白鸟的大腿上，毫不示弱的大吼回去：
　　“我什么意思？实话说吧，我怀疑你是骗子！”
　　白鸟的动作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再说一次？”
　　“说就说，我怀疑你是骗子！你不是神明，不是圣子，就是一个靠脸来蒙骗人的小白脸！”
　　乔凌一改友好的，虔诚的伪装，锋芒毕露的瞪着白鸟。
　　没有崇拜和信赖，只有一种陌生到极点的冰冷审视。
　　这种眼神过于锐利，白鸟的心口如同被插了一刀，疼得心跳都停了两秒。
　　凌凌说……我是骗子？
　　我是小白脸？！
　　确认并非幻听后，白鸟嘴唇都打起哆嗦，声音虚弱了八个度：
　　“你……你竟然这么说我……”
　　“对！我对你已经够好了，就算怀疑你，也没有直接否认你，甚至给你提供帮助，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这么粗暴无礼的对待我，你凭什么？！”
　　天！
　　崩！
　　地！
　　裂！
　　白鸟根本听不清乔凌具体说的内容，难以忍受的自说自话：
　　“所以，你相信那些叛徒的话……你，你也要当叛徒，你也背叛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叛徒？”
　　乔凌冷笑连连：“我是个小人物，没有能力分辨神明真伪，第一次见面都没认出你是谁，那些厉害的白袍骑士说你是圣子，我才知道你是圣子，现在他们说你是假货，我自然也会跟着怀疑你是假货！”
　　这种讥诮的态度，白鸟遭不住一点。
　　他失去理智的伸手去掐乔凌的脖子，恨不得直接把这个感情骗子掐死：
　　“好啊，我是假货，我是假货……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个花言巧语，欺骗神明感情的丑东西！”
　　乔凌哪里会让他掐上，他一把拍开白鸟的手，力道大得带出惯性，把白鸟潜水服的头盔都连带拍碎了一半：
　　“神神神！有本事你证明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白鸟被打得头一歪，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气得发麻的大脑里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证明？
　　证明的话，凌凌就会重新相信吗？
　　可我本就是神明，何须证明？
　　一个什么都不算的人类，竟然质疑我……
　　他怎么能质疑我？
　　困惑，耻辱，痛心，以及白鸟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恐惧。
　　多种情绪交织，让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乔凌顺势揪住白鸟的头发，动作又快又狠的连踢带踹：
　　“要我相信你，你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你就是骗子！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白鸟狼狈的格挡：“你要什么证据……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死掉了一半的精神突然抓住了一线生机，他复读机似的追问：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你喜欢我？”
　　“滚开，离我远点！”
　　乔凌见好就收，态度重回淡定，冷漠的远离了白鸟：
　　“我要为了我的神明拿下游戏的胜利，你不要碍事了。”
　　白鸟失魂落魄的看着他，言辞苍白：“可我就是你的神明啊……”
　　虚假的虔诚信徒冷脸沉默。
　　在这冰冷到窒息的氛围里，1号不知从哪个角落爬了出来。
　　他踉跄着爬到胃壁边缘，对着墙壁捶了几下。
　　乔凌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把白鸟彻底无视。
　　他走到1号身边，疑问的摸了摸弹性十足的胃壁：“是要我攻击这条鱼？”
　　1号点点头，伸手拉住乔凌的手，带他按在褶皱之间某一块质地更软的肌肉上。
　　感受着肌肉的蠕动，乔凌调整了一下姿势，爽快的一拳轰了上去。
　　寸劲更伤人。
　　这拳的冲击力从中心扩散，牵连着整个胃袋洞穴猛然剧烈痉挛，惨烈的无声哀鸣响彻海底。
　　海兽疼了。
　　它疼得翻滚，身体内脏也跟着地动山摇。
　　这一刻，乔凌突然彻底理解了1号的意思，他表情一亮：“我知道了！”
　　在天旋地转里，他再次狠狠击打身边的血肉，一丝精神力穿刺到海兽粗壮的神经脉络里。
　　调整方向。
　　撞！
　　往城墙的方向撞！


第509章 成功偷渡
　　海兽撞向城墙的那一瞬，整片深海都在颤抖。
　　外面不知所措的选手们不敢继续停留在原地，一步三回头的往海面逃去。
　　海兽的身体里，已经翻了天。
　　撞击的力度穿过厚达数十米的肌肉和脂肪，狠狠撞在乔凌身上，把他从半漂浮的状态猛地甩向一侧。
　　胃液被搅成巨大的旋涡，裹挟着半消化的肉泥和鱼骨，将一切不固定的东西抛来抛去。
　　乔凌东倒西歪，整个人被翻涌的胃液淹没。
　　粘稠的糊状液体糊在他的面罩上。
　　完全就是混着死鱼血肉和骨头的屎。
　　场面之恶心，让虫震撼。
　　1号在混乱中把他按进怀里，小虫子往1号的胸肌里藏起脸。
　　恶心的环境里，唯有这里还有点温暖。
　　蹭一下。
　　隐隐约约的，他听见1号发出了声音：
　　“别怕。”
　　倒反天罡，谁怕了？
　　小虫子眩晕的屏住呼吸，胃液的腥臭让他的嗅觉系统快要罢工，使他不禁忧心起出去以后，身上这股子冲天的鱼腥味还能不能洗干净？
　　很长一段时间，虫都不会想吃鱼了。
　　翻滚着翻滚着，白鸟冲破层层障碍，从死鱼和胃液的混合物中挣扎出来。
　　勉强凝聚的翅膀在胃腔里展开，把乔凌和1号全部包了进去。
　　不想带着1号，但没办法。
　　翅膀合拢的瞬间，外面的颠簸被隔绝了大半，脏污也被挡在羽翼之外，舒适程度显而易见上了一个台阶。
　　乔凌闭上眼睛，专心感受海兽的动静。
　　一次撞击之后，机械的声音在外部响起。
　　喀拉喀拉的，光从声音就能听出，那是比这头海兽更加巨大的武器被触发了。
　　海兽的挣扎猛然剧烈了十秒。
　　不知道它具体经历了什么，很快一切骤然安静下来，翻腾的身体好似被外物彻底固定。
　　它不动了。
　　规律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是这座肉做的牢笼在做最后的倒计时。
　　砰！
　　过山车似的，海兽从悬浮状态坠落，重重砸在地面。
　　最后的撞击太猛烈，猛得连白鸟的翅膀都被震开了一道缝隙。
　　乔凌整个人从1号怀里弹起来，又被包着后脑勺按了回去。
　　乔凌睁开眼睛，又恶心又惊喜的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变了！
　　他们已经成功的进入了那个严丝合缝的封闭城市里！
　　这头海兽大概是被城墙的防御系统捕捉，当成猎物抓了进来。
　　落到地面后大约五分钟后，海兽的身体再次开始移动，似乎正被什么设备拖着运送。
　　乔凌动了动耳朵，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外部传来。
　　他认真听着内容：
　　“嚯，好久没有这种大货送上门了。”
　　“这是……斑纹深海巨鲸？这玩意儿可不常见，看这分量，啧啧啧。”
　　“周博士前几天才来问过，说实验需要，挂单预定了一条这个，还说要新鲜的，我当时还寻思上哪儿给他弄去，没想到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鱼是自己撞上来的？它疯了吗？”
　　“谁知道呢，深海里的东西，脑子都不太好使，大概是追鱼群追得太嗨，没看清前面有墙吧。”
　　“管它呢，快，联系周博士吧，让他赶紧过来提货，这么大一条，咱们的冷库可放不下。”
　　“行，我去。”
　　乔凌的听觉追着那个去联系通讯的声音，放大：
　　“喂，周博士吗？对，是我，您前几天说要的斑纹深海巨鲸，对，刚到货了，活的，新鲜着呢，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好的好的，那您尽快。”
　　通讯结束。
　　那个挂断通讯的声音走了回来：
　　“行了，先别动它，等周博士来看过了再说，把那边的传送带停一下，把这大家伙先搁那儿。”
　　“……”
　　这倒是提醒了乔凌一件事。
　　他在1号怀里动了动，伸手看向手上那个通讯手环。
　　差点忘了，跟林哥通个消息先……
　　.
　　林辉这边。
　　由于广告发布了两三个小时都没有消息，所以只好跟着便宜队长沈之意进行着笨办法。
　　通过之前留在李麒安手上的飞鸟印迹找人。
　　他们凑钱租了一艘无人驾驶的飞车，正在摸不着头脑的飞行之中。
　　嗡——
　　手环的消息提示震动一下。
　　由于这几个小时里，已经收到了不少垃圾短信，林辉不抱希望的看了一眼。
　　这回不一样。
　　他惊喜得跳起来，激动得破音：“太好了，是乔乔！”
　　沈之意在副驾驶扭过头：“是吗，他在哪里？”
　　“等等，我跟乔乔交换一下信息……”
　　沈之意耐心的等了十分钟。
　　他看着外面越来越荒凉的场景，总觉得四周有种很不妙的威胁感。
　　趴在前面研究了一会儿显示屏上的图案，沈之意再次开口，语气微妙：
　　“那个，说个坏消息，我们好像被雷达武器锁定了。”
　　“啊？”林辉困惑抬头。
　　“再说个好消息，我的标记波动就在那个锁定我们的方向。”
　　“……呃。”
　　.
　　OGK生化人工厂。
　　每日定时交接货物的物流运输飞船准时抵达，飞船与工厂的货仓通道对接，全自动系统开始运转。
　　打包好的商品从传送带上一件一件地滑出，被机械臂稳稳码进飞船里。
　　沟通频道上，工厂负责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这一批达到标准的实验体数量比较多，所以罐头就减产了一些，你们那边最近需求量上来了，我们这边也得跟着调整。”
　　接收货物的是一个半透明外星人，它漂浮在飞船的货舱口，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的电子货单：
　　“研究基地就是缺实验体，越多越好，这一批……”
　　它低头看了看货单上的数字：“有一百四十个？翻倍了，厉害，你们技术突破了？”
　　工厂负责人的声音变得含糊了一些：
　　“算吧，不太稳定，这批成色还行，你们先用着，有问题随时反馈。”
　　“明白。”
　　半透明外星人确认得差不多了，沿着货舱通道往里飘去。
　　它在一排运输笼前停下来，随手掀开一个笼子的帘幕，打着灯往里照了一眼。
　　灯光照进笼子的瞬间，它对上了一双眼睛。
　　属于智慧生物的眼睛。
　　刹那间的锋芒吓得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它稳住身形，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实验体没见过？我还能被生化人吓到？
　　好气又好笑的，它重新凑过去，打算仔细再看看。
　　可那个样貌英俊得突兀的实验体已经被其他的生化人挡在了后面。
　　相貌怪异的生化人们趴在笼子上，灯光照的他们脸色灰白，表情怪异，全部直勾勾的，似笑非笑的瞧着他。
　　颇为反常。
　　他一把放下帘幕，嘀咕了一句：“一群怪胎……”


第510章 反省
　　眼看剧情发展似乎隐隐有交汇的迹象。
　　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们赶紧把当前散乱的信息在天幕主频道汇总交流：
　　【家人们，谁来给我捋一捋现在的重点，刚才吃饭去了。】
　　【上个厕所回来，乔乔他们怎么还在鱼肚子里，这是在干啥，怎么不出去？】
　　【他们在等那个周博士来把这条鱼提走，看1号的表现，他可能跟周博士认识，估计预定这条鱼本身就是他们的交接手段。】
　　【1号是繁育出来的人宠，周博士一听就是做科研的，所以这个海底城市很有可能是个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1】
　　【1号跟周博士绝对是重要NPC，点亮主线近在眼前！】
　　【现在我有八成肯定，主线任务跟人类和生化人息息相关，但现在还没看到跟300年庆典的联系。】
　　【几分钟没看，晏总怎么蹲在笼子里了，他们被抓了吗？】
　　【不是，晏总他们决定潜伏到研究所内部，搞点大事。】
　　【酷，以身入局！】
　　【想起来了，之前那个被1号偷袭死掉的蜥蜴人说，飞机上一半的人被捐给研究所了，所以研究所里不但有很多实验体，还有被抓的人类同胞们。】
　　【怪不得晏总看新闻回放看那么认真，抓重点能力好强。】
　　【说不定研究所就是在这个海底？】
　　【啊！那晏总和乔乔岂不是很快会碰面了？】
　　【提前磕一口。】
　　【可是，白鸟感知到了有毁灭骑士的成员在海底城市里，如果海底城市是实验基地的话，好像没有看到哪个直播间的选手是实验人员啊？】
　　【既然白鸟感知到了，那就一定在，我等会再去每个直播间筛选一下，把白鸟感知到的那些选手先筛出来，这样就能知道海底城市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大工程。】
　　【朋友们，我重新捋了一下这个宇宙联邦的背景，发现了可能被我们忽略的重点！】
　　【请说。】
　　【回顾一下，宇宙联邦的前身是“星守议会”，由七大古老种族共同建立，后来内部发生政治叛乱，大部分元老成员在叛乱中被屠杀，是现任至高王萨拉丁七世力挽狂澜，从叛徒手中夺回政权，稳定局势，才最终建立了如今和平繁荣的宇宙联邦——政治叛乱！屠杀！你们想到了什么？！】
　　【我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政变阴谋。】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说不定搞叛乱和屠杀的就是现任的那个至高王。】
　　【夺回政权（×），夺走政权（√）】
　　【然后，那些外星人看新闻的时候提到了“反叛军”，提到以后马上就不敢继续说了。】
　　【这个我也注意到了。】
　　【联邦民众不敢讨论这个话题，说明反叛军这些年一直在活动，实实在在给联邦造成了威胁阴影。】
　　【明明提到了，却不敢多说，表示官方极有可能对这个话题进行了管控，而越不让提，越说明背后涉及更大的东西。】
　　【大胆推测，反叛军跟以前的星守议会关系匪浅！】
　　【合理。】
　　【三百年庆典上至高王会公开露面，我要是反叛军，绝对会抓住机会趁机发难。】
　　【我靠，那破序之眼里面有些选手，其实已经跟疑似反叛军的人搭上线了！】
　　【嗯？怎么说？】
　　【我一直在几个很冷很靠后的直播间里来回游走，发现破序之眼里落单的黑户选手都陆续被‘本地人’捡走了，主动帮他们遮掩人类的特征，给他们安排住宿，好心得很诡异，又不像人贩子，看得我一头雾水很紧张。】
　　【哇哦，这种地下组织的感觉。】
　　【要串起来了！】
　　【结果反叛军反而是把人类当人看的？】
　　【可以理解，打倒敌人的话，就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对象。】
　　【那周博士莫非是反叛军在联邦实验室里的卧底？他在内部给联邦埋雷，偷偷对繁育的人宠做手脚啥的……】
　　【姐妹们越推理越对劲了，天才。】
　　【我有一个问题，这个不限时直播看起来二十四小时都不会停了，那到底会直播几天？】
　　【重要的节点是三百年庆典，庆典在五天后，所以直播至少要进行五天四晚，目前第一天还没过完。】
　　【我能熬！区区五天四晚，我不睡了！】
　　【别啊，悠着点……】
　　.
　　观众能推理出的一些关联，乔凌也没有忽略。
　　尽管小虫子缺少了上帝视角，不能看到其他人的情况，但目前他经历的这些事情已经足够让他脑补出不少内容。
　　不过，他现在不打算立即对1号进行确认。
　　鱼肚子里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海兽胃里的消化物没有搅拌均匀前，一切尚且还算可以接受，只是被各种海产品淹没而已。
　　那会儿乔凌还有精神跟白鸟你来我往的吵会儿架。
　　经过翻滚摔打，胃里的情况便回不到初始状态……
　　沉在底部的半消化物被搅了上来，和新鲜的胃液，半死不活的鱼群，以及各种生物残骸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具有腐蚀性的物质。
　　是呕吐物洞穴！是地狱！
　　没出去前，他实在提不起说话的精神。
　　乔凌不说话，1号装哑巴。
　　白鸟更是陷入沉默。
　　意识到1号确实做出了贡献后，他最后一点对乔凌发脾气的原因都没有了。
　　刚刚大吼出的那些控诉，在成功进入这座城市的现实面前，全都变成了白鸟无理取闹的证据。
　　后悔，真的后悔。
　　反刍着在争吵里说的那些话，白鸟消沉的开始了鸟生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思。
　　抛掉根深蒂固的受害者思维。
　　抛掉生来就有的造物主高傲。
　　抛掉所有莫名其妙的，难以控制的情绪。
　　只去思考凌凌的指控，只去思考之所以发生争吵的根源……
　　是我错了吗？
　　白鸟盯着乔凌蹙着眉，似乎很是不适的侧脸，心情沉痛的想：
　　是我错了！
　　凌凌没有学着那些叛徒的行为在背后给我捅刀，也没有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
　　甚至刚才最生气的时候，凌凌都没有斩钉截铁的全盘否认我，还希望我能拿出证据。
　　我不能责怪凌凌的怀疑动摇，凌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一直处在劣势，并未真正展现出神明力量的我，凭什么得到凌凌无条件的信任呢？
　　即使对我抱有怀疑，凌凌依旧跟我站在一起，把我当成同伴，和我共同进退。
　　机器人围攻我的时候，凌凌可以走，可以把我扔下，但凌凌没有。
　　这足够说明凌凌对我的真情。
　　他……喜欢我呀。
　　我却理所当然的去责骂他，还要动手伤害他。
　　我都做了什么……


第511章 周博士
　　白鸟全力打造的完美皮囊还是很有效果的。
　　至少在养眼这方面一骑绝尘。
　　即使处于如此恶心的环境里，他那一小片位置也显得蓬荜生辉，如同宙斯降临。
　　呕吐物镶金边（）
　　完美又圣洁的脸一半藏在碎裂的潜水服头盔后面，半明半暗的灯光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谁看了都会为他的忧郁脆弱之美而动容，并短暂遗忘一下此鸟蠢得出花的事实。
　　沉默是鸟最好的医美。
　　即使是乔凌也不得不承认，傻鸟在审美这方面确实有点品味。
　　嗯。
　　再看一眼，洗洗眼睛。
　　虽然不能从白鸟的表情里看出他具体在想些什么。
　　但乔凌能从他当下这么安静的状态中判断出，这只鸟因为不占理，所以正在心虚。
　　呵呵。
　　小虫子欣赏完敌人的美色，无情的又把身体再侧过去一些，只留给白鸟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1号虚弱的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胃壁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且浑身滚烫。
　　肉眼可见状态越来越差。
　　乔凌对1号提供不了更多帮助，只能皱着眉紧紧牵着1号的手。
　　牵得太紧，渐渐的，1号的脉搏透过潜水服传到他的手心。
　　脉搏跳得急促有力，几乎要冲破皮肤的力道，且很有规律。
　　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四！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打鼓似的。
　　乔凌数着拍子，几乎以为这是一曲随性的演奏。
　　人类的心跳不是这样的吧？
　　诧异的抬眼一瞧，1号用很小的幅度晃着头。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感知到乔凌的视线，1号舔了舔嘴角，笑得像个玩音乐的浪子，故意用小花招逗好奇的观众。
　　“？”
　　这家伙，都快晕过去了，还有心思逗人玩。
　　.
　　神秘的周博士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来验货取货了。
　　“嚯，真是斑纹深海巨鲸！你们效率真高，我要给你们打五星好评！”
　　周博士的声音绕着海兽转了一圈。
　　工作人员在一边附和：“满意就好，周博士，需要我们帮您切割处理吗？这么大一条，您恐怕不好弄。”
　　“不必！我需要完整的，它身上一切都是数据，都是宝贝，你们要是切一刀，那数据就不准了。”
　　“明白明白，我们没有动过它，您放心！”
　　周博士很急切的催促：“现在就签署文件吧，马上传送到我的实验室仓库！”
　　“行，您在这里签……”
　　流程走得很迅速，又过了五分钟，传送开启。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袭来，海兽的身体再次换了地方。
　　1号动了动，晃了一下乔凌的手，乔凌明白，这是总算能出去了。
　　周博士的脚步声又在外面响起来，直奔目标，砰砰砰的拍了好几下海兽的身体，态度熟稔的招呼：
　　“1号，给我省点事，你自己爬出来吧！”
　　爬出去？
　　乔凌嫌弃的看了一眼胃的出口。
　　白鸟站起来，不发一言的抽出光辉凝结成的长刀，切黄油似的，在胃壁上轻轻一划。
　　厚厚而坚韧，连消化酶都拿它没办法的胃壁，连着外面硬实得惊人的皮肤如同纸一样裂开。
　　光线从伤口照入，黑暗中拉开了一扇通往光明的门。
　　一秒，两秒。
　　哗啦啦！
　　海兽的内脏汹涌的从伤口滑了出去。
　　周博士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啊！搞什么？！”
　　粉白色，棕黄色，深蓝色，艳黄色，所有布满血管，还在微微蠕动的内脏，裹挟着粘稠，带着浓重腥味的液体，一口气滑到外面的地板上，发出泼水一样的声音。
　　胃液，食物残渣，血液，在地板上蔓延成一大片色泽微妙的小湖。
　　不等乔凌有动作，白鸟反身过来把乔凌直接抱了出去，悬浮在半空。
　　骤然的刺目亮度让小虫子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恰好与站在对面台阶上的周博士对上视线。
　　周博士是个植物人。
　　呃，字面意义上的植物人。
　　确切来说的话，好像是一棵树，树上长了一张脸。
　　深褐色的树皮，树枝是他的手，树根是他的脚，更多繁茂的细小枝条从头顶伸展出来，像戴了一顶开满黄色小花的帽子。
　　树的品种乔凌认不出，但黄色小花散发出的清甜香气，有些桂花的风韵。
　　“天啊……”
　　周博士全身的枝条都在发抖，黄色的小花都抖下来了不少，语气幽怨至极：
　　“我的刚拖过的地板……我的干净仓库……你们是谁……”
　　1号顺着内脏慢慢滑出来，坐在地面，摇摇晃晃的对崩溃的周博士挥了挥手。
　　周博士的目光猛的移到1号身上，厉声质问：
　　“这俩是谁？！你这是带回来什么了？你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
　　不需要1号回答，他自己就想起了什么，迅速掏出设备看了几眼后，恍然大悟的指着白鸟：
　　“对对对，你是，你是那个袭击的人！”
　　白鸟抬起下巴，防备的绷着脸：“是我，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
　　周博士的态度明显转为友善，没有一点儿过度：“你是遗民联盟派来的吧？”
　　“啊？”
　　周博士又去看1号了，笑呵呵的说：
　　“1号！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新闻现在已经播出了，信号传输了出去，一切都将拉开序幕！”
　　1号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费力的拆下了头盔，呼哧呼哧喘气，嘴唇白得吓人。
　　看到1号的状态，周博士原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枝条，远远的把1号拖了起来，拎到自己旁边：
　　“没事，打针就好了，你的……”
　　“你好，非常紧急！”
　　乔凌在白鸟臂弯里挣扎一下，打断这个显然有些注意力缺陷问题的周博士。
　　周博士停下动作，庄严倾听。
　　“臭死了，安排房间洗个澡行不行？”


第512章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洗澡的确是目前非常紧急的事项。
　　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了，二位贵宾里面请。
　　周博士给乔凌和白鸟一人分了间客房，然后带走了虚弱的1号。
　　分开前，周博士语带深意的提醒：
　　“基地里到处都是监控设备，如果你们擅自离开我的实验室，第一时间就会被系统识别出来，进入全面戒严模式，所以，请不要给我带来麻烦。”
　　乔凌已经开始大方的脱衣服解扣子了：
　　“不急，我要跟你聊聊的……等会儿给我送点干净衣服，谢谢哈。”
　　一边说，一边把沾满胃液，鱼血和不知名液体的潜水服从身上剥下来，双脚狂乱的把鞋子左右甩飞，以起跑姿态冲向浴室。
　　潜水服虽然隔离了脏污，但小虫子敏锐的嗅觉能闻得出来。
　　他，馊了。
　　啊啊啊啊啊——
　　虫不干净了！
　　.
　　很不幸，洗澡过程没有直播画面。
　　镜头对着毫无美感的枯燥墙壁，一动不动。
　　哗啦啦的水声从画面外传进来，忽远忽近，时急时缓，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怀有期待的观众们对着水声和空镜头长久的唏嘘：
　　【一点也不给看？】
　　【晏靖淞那边一开始那么夸张的集体花鸟市场，都只是打了马赛克，我还以为……】
　　【报，白鸟直播间，他的洗澡给了上半身镜头和远景马赛克。】
　　【？区别对待？】
　　【所以，就把乔乔捂这么严实，啥意思？】
　　【别逼我求你……算了，求你！你要咋样？跪下来行不行？】
　　【看看咋了，过分。】
　　【唉，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感情。】
　　【很愤怒，分明是在质疑我的人品！难道我是这么不懂分寸，特别想看美人裸体的人吗？】
　　【我是。】
　　【不给看没关系，我会听声音脑补。】
　　【+1，不要小看我的想象力啊！】
　　【含蓄反而更加暧昧，我就喜欢这种神秘的性感，嘿嘿嘿……】
　　【听声音我都听出出乔乔的洗澡过程了，嘻嘻。】
　　【乔乔真可爱，洗澡还哼歌儿呢。】
　　【听着水声，拿起画笔，画起涩图。】
　　【画完给我看看。】
　　【蹲。】
　　直播画面非常微妙的闪了闪。
　　下一秒，天幕的空镜头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喇叭的标志。
　　点击，选择，静音。
　　哗啦啦的水声也听不见一点了。
　　【？】
　　【你要干啥？】
　　【哈喽，为啥突然这么寂静，我聋了吗？】
　　【666，演都不演了。】
　　【谁来管管，还有没有王法了？投诉电话给一下，我要跟你们负责人聊一聊。】
　　【小气鬼，喝凉水。】
　　【我有罪你可以报警抓我，而不是给我一键屏蔽。】
　　【小气吧啦的，夺样银笑幻。】
　　【真没时间跟你闹了，节目组……】
　　看不到想看的画面，听声音的权利也被剥夺，弹幕区一时全是打滚耍赖，软硬兼施的。
　　冷酷的天幕不讲一点情分，铁石心肠。
　　观众们从愤怒到哀求，从哀求到撒娇，从撒娇到认命。
　　【一个世纪了，还没洗完吗。】
　　【我有分离焦虑症。】
　　【换我在呕吐物里待了那么久，我也得在浴室里扎根。】
　　【可怜的乔乔。】
　　【这个墙漆颜色不错，蛮高级的。】
　　直到最后一点水声也没了，天幕终于屈尊降贵的重新恢复了实时音轨。
　　长久定格在房间墙壁上的空镜头画面，总算回到了热气腾腾的乔凌身上。
　　小虫子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闪闪发亮，头顶还冒着雾气，露出来的皮肤都被热水蒸得发粉。
　　像是正在剥开的荔枝。
　　莹润，饱满，掐一下，果汁能迸溅到眼睛里。
　　耳朵，鼻尖，锁骨，胸口，手脚的关节……这些皮肤薄的部位，更是红得夸张，好似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海藻似的头发散开，精致的发辫全部一点点拆掉了，发尾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
　　有几缕湿发蜿蜒的黏在雪白的脖颈上，海蛇似的。
　　乔凌对浴袍的松散领口毫不设防，水痕顺着脖颈往下爬，路过锁骨那两道微微凸起的精致骨头，水痕在凹陷处蓄了一小洼，满得溢出的再继续往下，消失在布料深处。
　　眼珠子都想跟着钻进去。
　　明明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他身上湿润的香气了。
　　还有他的脸。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新打算，乔凌没有把已经变化了细节的脸重新换回去。
　　原本清秀的脸张牙舞爪的长出些妖气，鬼气。
　　与真容至少有了五分相似，介于“凌乔”和“乔凌”之间。
　　这实在是个危险又矛盾的分水岭。
　　不属于人类的危险，正在一点一点吞噬本就摇摇欲坠的伪装。
　　观众们默默捂住鼻子，差点当场看出鼻血：
　　【我靠……】
　　【我原谅你了节目组，原来你是不想要我的小命。】
　　【活色生香……我不行了。】
　　【色鬼着急。】
　　.
　　好彻底的一个澡。
　　乔凌洗得精疲力尽，骨头都软了。
　　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后，他连研究一键干燥功能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软绵绵的往床上一瘫。
　　床是磁悬浮的，躺上去以后晃晃悠悠，好似漂浮在泳池，床垫软得不行，包裹感极强，整个人陷在里面，就固定了位置。
　　两节白得刺眼的小腿半挂着，悠闲摇摆，脚趾头活泼的扭来扭去。
　　小虫子半阖着眼皮，抬起手，对着自己手臂皮肤深深吸气。
　　还臭吗？
　　不臭了，香得很，甜丝丝的香。
　　心理作用让虫谨慎多疑，闻了手还不放心，又捞起所有的头发按在脸上。
　　正像多疑的猫似的深深嗅闻着，门口传来很轻微的开门声。
　　窸窸窣窣。
　　有东西慢慢的向乔凌靠近。
　　乔凌懒得起身，注意力还在检阅自己的气味上，对来者没有警惕。
　　来者毫不客气的从地上爬到了悬浮床上，使得床往下一沉，晃悠得像一条小船。
　　一双手伸了过来，寻寻觅觅，一路摸索到脸，轻轻拨开他盖在脸上的头发。
　　小虫子安静的眨眨眼，眼前的黑色被鲜艳的火红取代。
　　是1号。
　　一大颗水珠恰好从1号的红发尖尖砸下，砸到他的内眼角。
　　啪嗒。
　　敏感的眼睛颤了颤，轻轻一躲。
　　依旧被机械眼罩和项圈束缚着的1号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又缩回去。
　　定好位置，重新靠近。
　　狗儿一样，把水珠抿走了。


第513章 我们，你们
　　弹幕从1号姿态优雅的爬上床开始就持续尖叫：
　　【这又是什么展开？】
　　【等一下，等一下？】
　　【住嘴！】
　　【我看见的，是舌头吧……震惊我全家。】
　　【他怎么能……我靠……】
　　【这还是去幼儿园的车吗？】
　　【大型聚众看片现场。】
　　【这种画面又让看了，还给特写，节目组你？】
　　【靠，我真的流鼻血了。】
　　【瑟得我开始八百米冲刺。】
　　【别激动，可能这只是纯洁的繁育人类的宠物本能，就像家里的小猫小狗对主人撒娇，看似过火的互动，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关系暧昧。】
　　【宠物和主人吗，有意思（哧溜）】
　　【越说越带劲。】
　　【这里面加了什么？好热！】
　　【火药，是火药。】
　　……
　　1号的行为让乔凌愣了半秒，随后哧哧的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抬起手搭在1号的后脑勺上。
　　机械眼罩硌着了他的手心，他挪了挪位置，避开碍事的冰冷金属，手指在火红的发丝里找到耳朵，轻轻揪了一下，把好大一只1号往旁边一推。
　　1号顺势一倒，蜷缩着躺了下来，安静的往乔凌颈窝里拱，很快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满意得深深叹气。
　　乔凌跟着一起叹气。
　　1号的体温还是很高。
　　滚烫。
　　绝对超过了五十度。
　　有种会把正在缓缓降温的小虫子烫伤的错觉。
　　因为体温偏低，所以小虫子从来都喜热，并不抗拒这样一个热情的热源。
　　况且1号洗的也很干净，闻起来很舒服。
　　纵着1号贴过来，他慢慢摩挲手边柔软火红的头发，在过高的体温下，潮湿的头发肉眼可见的冒着烟。
　　摸了一会儿，就干了大半，发丝滑溜溜的。
　　手指往下，渐渐挪到了1号的脖子。
　　脖子上头的项圈锁得很紧，严丝合缝。
　　指尖在项圈缝隙里探了探，指腹贴着项圈的边缘，能感觉到下面的皮肤被压出了浅浅的印痕。
　　在缝隙处按了按凸起的喉结，乔凌懒洋洋的开口：
　　“不是会说话吗？和我说话。”
　　被按住的喉结咕咚滚动一下。
　　气流通过声带，带起嗡嗡震动，震动从喉咙传到指尖，从指尖传到手腕。
　　1号张了张嘴，用略带沙哑的，蜜酒似的低沉嗓音唤了声：
　　“主人。”
　　.
　　【卧槽，不是哑巴。】
　　【不敢相信我在看什么。】
　　【欲言，又止。】
　　【咋就喊主人了，咋就认主了？我漏看了哪段？】
　　【觉得1号当宠物很带劲，也想养一只，会被划分到人类叛徒吗？】
　　【俺也想喊乔乔主人，会被划分到自甘堕落吗？】
　　【觉得人宠果然有其被追捧的理由，会像脑子有病吗？】
　　【我懂你们的纠结。】
　　.
　　“嗯。”
　　主人本人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态度自然得天经地义。
　　这个词，这个身份，从1号嘴里说出来，就应该落进他的耳朵里。
　　1号继续说：“周博士，上班，明早，回，先，休息。”
　　他说长句子时语速很慢，腔调生涩而怪异，字一个一个的往外蹦。
　　乔凌若有所思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当时在展台上靠近1号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藏在1号身上熟悉的气息。
　　那是王虫和眷属之间无法分割，无法掩藏的亲密连接。
　　就算这个连接已经接近稀碎，王虫还是可以第一时间捕捉。
　　1号给他的感觉和先导片里的拜伦非常相似，却也截然不同。
　　极其混乱的同时呈现出某种稳定性。
　　他很想知道，面前借着角色的身份来和他亲近的眷属具体是谁。
　　……唉。
　　想到拜伦，心情就不自觉有些消沉。
　　小虫子很后悔在先导片时，没有多给予拜伦一些温存，以至于他们最后真正相处的时间那样短暂。
　　三分钟。
　　糟糕的三分钟。
　　乔凌不会让同样的遗憾在1号身上重演。
　　1号敏锐的发现了身边人在情绪上的转变，他的头抬了抬，用额头安慰的顶了顶乔凌的下巴。
　　身上慢慢逸散出了一种混合型的能量香气。
　　与火热体温截然不同的清冷香气丝丝缕缕的缠绕住略有些消沉的小虫子，给予最大程度的安抚讨好。
　　香气的味道好闻得难以形容。
　　非要描述的话……是一束被紧紧绑在一起的花。
　　缠在一起，揉在一起。
　　有的冷，有的苦，有的甜，分不清哪一缕香气是从哪一朵花上来的。
　　再开口时，1号的声音仿佛也多了一种重叠的模糊嗡鸣：
　　“主人，我们是，1号。”
　　“你们。”
　　乔凌百感交集的重复了这个词，眼睛紧闭了数秒，似是平复情绪：“你们……”
　　眼皮底下的眼珠激烈滚动。
　　某一刻，他精神振奋的重新睁开眼：
　　“1号，你们想看看主人吗？”
　　“想看。”
　　1号毫不犹豫。
　　得到回答，乔凌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原本贴在颈窝里的1号脑袋一歪，砰一下滑到床垫上。
　　乔凌拢了拢滑落一半的浴袍领口：“你眼睛上的东西，怎么打开。”
　　“锁，没有，秘钥。”
　　1号默默把脑袋靠乔凌的膝盖上，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耳朵边放：
　　“直接，拆。”
　　说得很笃定。
　　难道这个眼罩没有针对暴力拆卸的措施？
　　乔凌尝试摇晃了一下眼罩边缘。
　　纹丝不动。
　　他不太放心，不敢鲁莽的硬来，转而将自己的精神触手探过去，钻进机械眼罩的缝隙之中，仔细琢磨了一番内部的构造。
　　啊，有炸弹。
　　眼罩最深处藏着很精密的一个能量团，靠近1号小脑的位置。
　　如果直接暴力拆卸，毫无准备的话，恐怕头都要被炸掉半个。
　　小虫子没好气的弹了一下1号的脑门：
　　“笨蛋，找死。”
　　1号被骂了也笑，他每次这么咧嘴笑都会有些混不吝的痞气。
　　不能硬来有不能硬来的方法。
　　小虫子双手扣住1号的脸，左右固定住这个设计很是恶毒的东西，精神触须一点一点开始尝试拆卸。
　　漂亮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表面上来看，他就是神情认真的试图掰开这个器械。


第514章 想看
　　咔嚓。
　　三分钟左右，安静的空气里，隐约响起很轻很轻的一声脆响。
　　是弹簧脱钩，齿轮错位的声音，精心设计，只为困住一双眼睛的机关，被精细的撬开了一道逃生通道。
　　技术活呀。
　　乔凌僵硬得厉害的手腕抖了抖，整个人都紧张得凝固了片刻：
　　“快好了，你可别动。”
　　1号不需要额外提醒，他呼吸平稳，身体舒展，静止得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过去了。
　　乔凌用蜗牛般的速度，慢慢将松脱的眼罩从1号的脸上取下。
　　眼罩下方压了太久的皮肤若隐若现。
　　取到一半时，他的速度陡然加快，闪电般把还连着线路的两半机械眼罩往前面一扔。
　　轰！
　　不等落地，半空中被破坏的金属就直接炸开，发出一声巨响，好似近距离放了个二踢脚炮仗。
　　迸溅的碎片被乔凌用精神触须全部挡住，反弹到地面，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叮叮当当。
　　房间里散发出一股机械零件燃烧的硝烟味。
　　乔凌保持着把眼罩扔出去的姿势，自得的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还没低头，就伸手去摸1号的脸：“我看看，怎么样？”
　　1号一直都被遮挡了大半的脸此时完整的暴露在明亮的光线里，被他双手一揽，捧了起来。
　　第一时间不是看看1号究竟长成什么模样，而是为那长年累月，压得深刻的印痕而下意识皱眉。
　　看起来很疼。
　　1号的眼睛还是紧闭着，猛地失去了遮挡光源的障碍，薄薄的眼皮挡不住突然猛烈的光，眼皮下不断有受到刺激的泪水汹涌滑出。
　　“主人，难受，我疼。”
　　他平静的描述自己的感受。
　　暗红色的睫毛比鲜艳如火的头发更深几个度，乍一看像趴在眼睛上的血污，把眼皮黏得死死的，眼泪都会被错觉认为血泪。
　　源源不断的眼泪淌到乔凌的指尖，烫得乔凌蜷缩了一下指骨。
　　1号尝试着睁眼，眼皮痉挛得厉害，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乔凌赶紧用手盖住1号的眼睛：“别着急，不疼了再睁开。”
　　“好疼。”
　　“没事，我关灯。”
　　房间的照明开关被王虫的精神触须寻找到，果断按下，原本明亮的光线一下子消失，漆黑一片。
　　唯独角落里还有很小很小的一点夜灯，朦朦胧胧。
　　两人的身影在画面里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只隐约看见乔凌似乎又躺了回去，黑影重叠，分辨不清谁是谁。
　　直播间的粉丝们顿时十分煎熬：
　　【完了，还拉灯。】
　　【众所周知，这种时候拉灯属于意识流。】
　　【不，不许你们这么说！我是乔乔毒唯啊啊啊啊！】
　　【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怎么能跟人随便拉灯呢？乔乔，下次别这样了（流泪）】
　　【妈妈不允许你跟傻子在一起，就算傻子很帅也不行。】
　　【啥，1号傻吗？】
　　【量词都说不清，自称为我们，明显傻啊。】
　　【乔乔好像蛮喜欢傻子的……】
　　【不可能，如果喜欢傻子，他就会喜欢更傻更漂亮的白鸟。】
　　【笑死，什么鬼。】
　　【1号的脸也挺好看的，拉灯太快，没看清，再给我看一眼！】
　　【不太理解，乔乔跟1号咋就主宠情深了？完全没有生疏阶段？】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人宠的眼罩是为了第一眼看到主人，这个设置很变态，但现在又因为他俩的互动过于好磕而陷入道德挣扎。】
　　【就，觉得被驯化好的1号的确很有卖点……突然短暂共脑了外星人。】
　　【醒醒，不要被美色互动迷晕头脑，1号没有被驯化，忘记1号对蜥蜴人干了啥吗？】
　　【……你不说还真忘了。】
　　【此红毛的乖巧完全只对乔乔一个人。】
　　【某几个人好像也只对乔乔特别。】
　　【诸位，我认为，乔乔是天生的主人。】
　　【臣附议。】
　　【他们在说话，快，小耳朵，竖起来！】
　　……
　　黑暗的画面里，隐约响起一声叹气，1号颇为忧愁的嘀咕：
　　“主人，眼睛可能，坏了。”
　　乔凌回答：“没坏……来，我尝尝。”
　　随即是衣料摩擦声，似乎是有人翻了个身。
　　唦啦唦啦。
　　片刻，1号的喉咙深处发出困惑的：
　　“唔？”
　　看直播的观众恨不得从屏幕里爬进去：
　　【尝尝啥？尝尝啥？尝尝啥？尝尝啥？尝尝啥？】
　　【不许尝！不许尝！不许尝！不许尝！不许尝！】
　　十多秒后。
　　所有人听见了乔凌带着柔软鼻音的笑声：
　　“这样会好一点吗？”
　　亲昵的絮语听得人浑身发麻，大脑皮层都要舒展开了。
　　被询问的1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的开口：
　　“苦，不好吃，不吃……”
　　“没问这个。”
　　“很软，舒服，不疼了。”
　　“嗯，眼睛再睁一下试试……”
　　“……嘶。”
　　“真乖。”
　　“还是，看不见。”
　　“关了灯怎么看见？”
　　“开灯？”
　　“再适应适应。”
　　“我们，想看……不疼。”
　　“唉。”
　　两道影子先后坐了起来，灯光再次亮起。
　　镜头直接聚焦在1号脸上，近距离放大。
　　观众们还来不及感叹这张红发雪肤的建模脸如此具有冲击力，就被1号睁开的眼睛吓得一个激灵。
　　那是怎样一双恐怖的眼睛啊……
　　明明是人类眼睛的轮廓，眼眶里装着的却是完全非人的器官！
　　这对眼睛没有眼白，粗一看完全是黑色，就像西方影视里的恶魔之眼。
　　但细看，这片黑色里全是重重叠叠的瞳孔。
　　密密麻麻的瞳孔蠕动着在大小有限的眼眶里转动，争先恐后的要抢占最佳位置。
　　每一颗瞳孔仿佛都有着独立生命，迫切的迸发着诡异的光，几乎给人一种会直接变成小虫子爬出来的错觉。
　　近距离这么一瞧都容易做噩梦！
　　还好，放大的特写立即切换，没有持续惊吓观众们脆弱的心灵。
　　镜头拉远后，恐怖的感觉有效弱化。
　　1号瞪着这双拥挤而湿润的眼睛，用一种灼热得揪心的视线，如饥似渴的盯着乔凌。
　　他手脚俱用的把自己撑起来，围着乔凌像一头好奇的野兽般爬了一圈。
　　“主人……主人……”


第515章 聊一聊
　　突然的视觉冲击和恐怖片的鬼怪突脸造成的惊吓差不多。
　　许多人冷汗直冒：
　　【卧槽，眼睛怎么是这样的？！】
　　【外星人搞繁育的时候出错误了，变异了吧！】
　　【吓死，这个眼睛好恐怖。】
　　【恐怖？恶心吧！我承认我怕了……】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看完全不像人了，像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然还是把眼罩带回去呢？】
　　惊吓之下，口不择言的弹幕越来越多。
　　有人看不下去：
　　【喂喂喂，说得太过分了吧。】
　　【1号也不想长这样，你们别说他是怪物了，只是眼珠畸形而已，干嘛大惊小怪。】
　　【1号是人宠繁育的受害者，为什么要因为外貌的缺陷去攻击他，有些人太肤浅了！】
　　【害怕不是人身攻击别人的理由。】
　　【乡巴佬是这样的（）】
　　道理说得对，风气渐渐正回来。
　　大家努力适应着1号的眼睛，渐渐也不那么恐惧了。
　　【有没有觉得1号很爱乔乔……】
　　【非常明显。】
　　.
　　人类观众们被1号的眼睛吓得不轻。
　　王虫却因为这双眼睛而动容，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笑眼弯弯，游刃有余，成熟可靠。
　　如果显得像还需要被人担心的脆弱孩子，那他可怜的眷属，会有多难过呢？
　　小虫子将脸上的五官再一次重组，彻底抛开伪装。
　　他要给眷属看到自己最好的状态。
　　“我强壮吗？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
　　1号眼眶里的瞳孔高频扭曲，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用不同的语调持续重复同一个词。
　　高音，低音，颤音，气声。
　　神经质的狂热让他身上非人的违和感愈发明显，以至于那种混乱的香气更加浓郁。
　　每一缕香气都在拼命往王虫的皮肤里钻，滋养得骨肉生温。
　　花开得最艳时，就会面临衰败。
　　心知不能放任1号的情绪继续失控，在1号又要转上一圈的间隙，小虫子将他一下子按回床上。
　　掌心贴着1号的额头，拇指按着眉心，揉揉揉：
　　“嘘——好了，好了。”
　　“好看，好看，好看……”
　　1号固执的不肯眨一下眼睛，好像眨一下都会阻碍他多看上主人一眼。
　　刚刚适应光线的眼睛重新开始分泌眼泪，睫毛扑簌簌的抽筋。
　　他觉得难受，一边对抗着生理反应，一边龇牙咧嘴。
　　王虫哭笑不得，强行合拢了1号叛逆的眼皮，无奈批评：
　　“笨蛋。”
　　本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放哨的感官范围里，属于白鸟的气息迅速靠近。
　　柔软的表情一收，他厌烦的抬头看向关闭的房门口。
　　.
　　白鸟是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来寻找凌凌的。
　　他认为，他得跟凌凌聊一聊。
　　聊一聊……
　　白鸟从没跟任何人进行过类似的行为。
　　以往所有跟别人的对话，都不能算是【聊一聊】。
　　他要么发号施令，自说自话，指指点点，要么是充满憎恨的嘲讽，争吵，互相攻击。
　　高傲的神明不喜欢沟通，也不需要沟通。
　　春夏秋冬，雷电风雨，日升日落会跟人沟通吗？
　　别开玩笑了，都不是一个维度。
　　沟通本身就是降格。
　　最早的最早，他的第一次开口说话，全是因为虫怪的影响，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当他模仿人类的语言，发出第一声声音，他甚至感觉到一种耻辱。
　　若是力量充沛，正常情况下，白鸟将会一直以【无】的状态，懒散粗暴的对待一切问题。
　　但他的世界早就脱了轨，失了控。
　　他持续降格。
　　从无凝成有，从什么都不需要在意，变成了必须要抓住什么才能维持岌岌可危的自我信念。
　　白鸟记起为什么那么急切的想找到凌凌的原因。
　　因为元雨那个贱种叛徒污蔑他，羞辱他，还说了不知所谓的话。
　　“你害怕追随你的人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追随过你，害怕那些你瞧不起的蝼蚁都不选择你，你害怕自己输了，害怕自己的存在失去意义。”
　　可笑！
　　现在回忆起这段话，白鸟都气得发抖。
　　但他又控制不住的，惶惶然的确定了一件事：
　　神明需要信徒……
　　我需要凌凌。
　　只需要凌凌，不需要那些愚蠢的，毫无忠诚的东西。
　　这个执念其实有些诡异，就像是被刻意揪出来放大了，张牙舞爪的占据了白鸟的一根筋思维。
　　白鸟或许应该质疑一下。
　　毕竟他对凌凌失控的执念，出现在他中了官书侨和五所雅人的混合毒素之后。
　　毒在他的血液里游走，把他的神经烧了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是凌凌？为什么只需要凌凌？
　　他质问自己，并得出了结论。
　　因为……凌凌很特别。
　　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很特别了。
　　只要挨得近一些，他的心脏就扑通扑通狂跳，浑身过电，压都压不住。
　　白鸟站在凌凌的房间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紧紧箍住过凌凌的身体，想要带他去筑巢。
　　也在暴怒中掐过凌凌的脖子，比起下死手，更接近气急败坏的吓唬。
　　从生理反应来看，他很喜欢凌凌。
　　从情绪反应来看，他很喜欢凌凌。
　　综合来看，他很喜欢凌凌。
　　这并不奇怪。
　　毕竟他伴生的世界本身，就是以爱情故事为轴心的世界……
　　那么作为世界意志本身，会喜欢上某个存在，产生类似爱情的东西，也很合理。
　　他需要凌凌相信自己是神明，重新为他献上虔诚。
　　如果唯一想要偏爱的人类，都不认可他，承认他……
　　他该怎么办呢？
　　白鸟不寒而栗。
　　在焦虑的情绪之下，他掌心发出失控的光，能量暴涨，把周围的空气烧得起了噼里啪啦的静电。
　　哐啷——
　　碍眼的门被白鸟直接推倒，整扇门板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白鸟踩在门板上，红色的眼睛如同两道射灯，带着光柱照向凌凌的方向：
　　“我们得聊一聊。”
　　“……”
　　凌凌裹着浴袍，散着半干的，有些潮湿的头发，困惑的从微微晃动的磁悬浮床上转过头来。


第516章 如何证明
　　看清楚凌凌此刻模样的前几秒，白鸟的视觉还没有真正消化面前的画面。
　　扑面而来的首先是一层半透明的雾，雾气来自浴室和人身上蒸发出的潮湿水汽。
　　水分子裹挟着体香，不由分说的冲入了肺腑。
　　气味结合视觉，形成了一种看得见，闻得着，随时触手可得的肉预。
　　颇为纯洁的雏鸡不懂什么是肉预，这是相当陌生的领域。
　　他只觉得大脑一空，进门前的一切腹稿全都被这片雾冲散了。
　　凌凌唇红齿白，肢体柔软的坐着，看过来的模样欲说还休。
　　似冷淡，似神秘。
　　叫人心慌，也叫人心热。
　　在这样的回视下，突兀闯入的白鸟，感觉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变成了哑巴，再说不出下一句话。
　　突然，他略有迷瞪的脸色一变。
　　房里还有别人！
　　凌凌的肩膀处，静静的探出了半个脑袋。
　　红发人宠像一头潜伏窥视的豹子，攀着主人的臂膀生长出来，对闯入者投以敌意的目光。
　　随着他的起身，强壮的身体彻底暴露，筋骨宽阔舒展，具有相当的视觉压迫，几乎完全把身前人包含在了胸膛处。
　　只要再展开臂膀，就是一座强势的血肉囚笼。
　　偏偏他并不强势。
　　脖子上的项圈让他看起来教养良好，令行禁止，十足的驯服。
　　驯服的1号用魔鬼般诡谲的双目，似笑非笑的看着白鸟。
　　不需要说话，他的身体语言就是他的话：你很多余，你来干嘛。
　　嚣张得一目了然，挑衅得明目张胆，衬托得白鸟如同无能的丈夫。
　　好一个抓奸现场。
　　刺激哦。
　　【我去，白鸟你怎么硬闯！】
　　【一身牛劲。】
　　【他这个发出红外线的眼睛我笑屁了，要干嘛啊！】
　　【鸟总是一本正经的搞点蠢蠢的幽默。】
　　【这可咋办，给我看出汗了。】
　　【白鸟：我来得不是时候。乔乔：不，你来得正好。】
　　【白鸟：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够了。】
　　【好怕白鸟当场发疯，好可怕的沉默。】
　　【谁看了这个场面能不发疯。】
　　【沉默的这一会儿足够我脚趾抠出一座地下室。】
　　【我这个替人尴尬的毛病。】
　　【啊啊啊啊，你们快说话啊，我求你们说话。】
　　.
　　乔凌挺烦的。
　　他烦自己跟眷属这点短暂的相处时间被打断，烦白鸟莽莽撞撞，门都不敲，暴力闯入。
　　更烦白鸟用一种受害者谴责负心汉的眼神看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把1号斩杀当场。
　　没，礼，貌。
　　欠，教，训。
　　他漠然的盯着白鸟，在白鸟即将要爆发的边缘，才听不出情绪的开了口：
　　“你也找我有事？”
　　一句话就把白鸟来得暴烈的妒火浇灭了一半。
　　白鸟掩饰性的垂下眼帘，红光熄灭，咬牙切齿的要求：“先让他出去。”
　　乔凌把头转回去，轻轻按住1号的膝盖，温温柔柔的问：
　　“周博士怎么安排你的？”
　　“打了针，修复仓。”1号回答。
　　“修复什么？”
　　“我，的骨头。”
　　乔凌明白了。
　　1号摄取过软骨素，想要重新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走路，需要外力干预。
　　具体什么情况，还得明天周博士上班回来之后才能知晓。
　　“那你现在去修复仓。”
　　“好的，主人。”
　　1号从乔凌身边灵巧的爬开，娴熟落地。
　　经过白鸟身边时，姿态堪称目中无鸟，很瞧不起鸟似的，一团火焰般消失了。
　　带过的风里都混合着乔凌身上的味道。
　　白鸟从刚才开始就对1号那双丑陋的眼睛感到在意，擦肩而过的这一刻杀心骤起，不由自主的抬手想要把1号抓回来。
　　“喂。”
　　乔凌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强行拉了过去。
　　白鸟的手握成梆硬的拳头，杵在原地，用幽怨的语气质问：
　　“凌凌，他为什么叫你主人？”
　　乔凌换了个坐姿坐在床边，双腿晃晃悠悠，阴阳怪气：
　　“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没看过电视剧吗？”
　　此言一出，白鸟的脸瞬间通红，第一反应就是凌凌在明示自己。
　　毕竟在宠物区的展会上，白鸟也算是被他拯救了一把。
　　不至于到救命之恩的程度，却也能搭上几分关系。
　　天啊，好大的胆子！
　　区区一个卑贱无名的弱小人类，竟敢要求当神明的主人？！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是何等罪孽深重的妄想啊！
　　白鸟恼火得不行，说话都结结巴巴得几乎破音：
　　“你，你别做梦了，我不可能的！”
　　“嗯，你不可能？”
　　乔凌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听他这么抗拒的反驳，才意识到白鸟是误会了。
　　瞧着白鸟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小虫子摆出嘲讽的模样，故意讥笑：
　　“少自作多情，我不稀罕骗子的以身相许。”
　　“……我不是骗子。”
　　白鸟没有被这句骗子激怒，反而重新找回了节奏，毕竟来之前已经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
　　他冷静下来，认真重复：“我不是骗子，我是神明。”
　　“啧，你是土匪。”
　　乔凌指了指他脚下的门板：“我不信神明这么没素质。”
　　白鸟尴尬了一瞬，默默从门板上走下来，抬起门板，反身试图按回去。
　　金属变形的声音吱吱嘎嘎地响。
　　歪斜变形的门板当然是按不回去了，只能凄凄惨惨的靠着，豁出很明显的一大条破缝。
　　“我不是故意的……算了。”
　　白鸟用蛮力强行把门板卡紧，转身破釜沉舟的说起早就酝酿好的台词：
　　“我认真想过你说的话，你说得有道理，我是应该给你证据，证明我是神明。”
　　“行。”
　　乔凌像个面试官似的，双臂往胸前一抱，目光如炬：“你证明吧。”
　　如何证明呢？
　　这对目前的白鸟来说，是个很为难的问题。
　　若是在现实世界，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人类的意识，进入人类的脑海，把那脆弱的灵魂玩弄于股掌之间。
　　再虚弱的神明都做得到这点。
　　但这里是已经失控的莫比乌斯环，这里面的人类不是真实存在的。
　　并非真实存在的灵魂怎么操纵？
　　所以他无法用这个最简单的办法证明。
　　那么就只能选择展示自己超凡的武力了……呃，又不是没展示过，凌凌全看见了，却还是在质疑他。
　　武力似乎并不能说服误入歧途的信徒。
　　大约是因为他接连受伤，确实欠缺神明的威武。
　　想来想去，白鸟最终拿出了自己现在最自信，最骄傲的东西。
　　他将身上的袍子一脱，嗖的一下瞬移到凌凌面前，将他的手强行按在神明之躯上：
　　“来。”


第517章 优质鸟肉
　　以为白鸟会有什么不得了的证明办法。
　　看直播的观众在没有必要的期待中崩溃一大片：
　　【来什么来？！】
　　【竟然是色诱？】
　　【脱衣服啥意思……】
　　【可恶，就拿这个考验同志吗？】
　　【八百年都没人能理解鸟的脑回路……】
　　【虽然我肯定会被色诱，但这一招也太……】
　　【谁家的神，快点领走。】
　　【你家的。】
　　【你家的。】
　　.
　　“？”
　　白鸟瞬移得太快，乔凌的脸都差点撞到他的胸脯。
　　眼前全是一片细腻反光的白，鼻尖离这片白色只有一厘米。
　　肌肉形状饱满，线条艺术，近距离看起来，冲击力不一般。
　　像……雄赳赳气昂昂的白天鹅。
　　小虫子莫名其妙的稍微挣扎了一下，手腕当即被白鸟用更大的力气按住，按得掌下柔韧的皮肉都陷了下去。
　　弹性的触感从掌心接触面传递，肉感十足，相当良好。
　　藏在胸膛里的心脏跳得虽快，属于元雨的世界之心却安安静静的，冷眼旁观。
　　这鸟疯了吗？
　　乔凌把头往后仰，匪夷所思：“你这是做什么？”
　　白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把脸往乔凌耳边凑：
　　“神本无相，因为世界出现了危机，我才不得不降临世间，只为了和邪恶的虫怪做对抗……这具身躯是我用纯粹的神力凝聚，不是凡人能比，你可以检查。”
　　检查什么啊！
　　你这个自恋的裸男！
　　乔凌往后退，受不了的骂：“不是，你要不要脸？”
　　虫退，鸟近。
　　“我怎么不要脸？凌凌，我在跟你讲道理，你不要骂我，你会后悔这么对待神明的。”
　　白鸟焦急的按着手往旁边滑：
　　“你看，我用神力凝结的皮囊没有任何缺点，即使受伤，也不会留下一点疤痕，我之前受伤的地方你还记得吗？你认真看啊。”
　　姿势受限，乔凌往后仰倒了。
　　这下不得了，被白鸟带着，眼睛一扫。
　　大艹。
　　有必要什么部位都这么艺术吗？
　　白鸟毫无常人应有的羞耻心，兢兢业业的展示神之躯体的奇异之处：
　　“神力凝结的皮肤没有毛孔，也没有多余的毛发，血肉的构成不是单纯的血肉，凌凌，你来捏一下，这个手感和其中力量的流动……”
　　啪！
　　“我不捏！你能不能正常点？！”
　　乔凌忍无可忍的一巴掌把白鸟扇歪了头，呲溜着往床下跑。
　　该死的，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着实没兴趣跟流氓鸟搞这种情感趣味互动。
　　都什么玩意？
　　是本王耍鸟，还是鸟耍本王？
　　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他的不屑一顾，使白鸟勃然大怒，气得直接张开铺天盖地的翅膀，天罗地网的对乔凌围追堵截：
　　“你不是要证据吗？！”
　　“别挨着我！”
　　“不行，你碰我！”
　　“滚！”
　　“嘶！”
　　神之躯壳的薄弱之处遭遇重创。
　　不过没关系，神之躯壳岂会被这点针对性攻击击溃。
　　不要小看神鸟啊！
　　被踹了之后，白鸟只是脸色变了一下，就蛮横的去撕扯罪魁祸首的衣带。
　　此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如同变态，谁看了都要百米冲刺着去报警。
　　“那来对比一下吧，你们人类的血肉和我的血肉有本质区别，我可以让你切开我的皮肤，亲眼看看永远不死的骨骼和……”
　　呲啦。
　　“……”
　　“……”
　　白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鲜红的眼珠子定定的黏在强行突破封锁，被迫展示出的自然风景上。
　　这样一个普通人类的躯体。
　　为什么，这么美丽？
　　乔凌胸怀大敞，气得呼哧呼哧喘气。
　　小虫子觉得自己也是脑子有毛病才会跟白鸟陷入这样的闹剧，竟然被一个傻子抢走了主动权。
　　可恨，可恨！
　　他一头撞上白鸟的额头，嗷一声张开嘴，直接撕咬住那片红得滴血的耳朵。
　　白鸟耳朵剧烈一疼，清晰的觉知从耳根炸开。
　　不等反应过来，已是鲜血喷溅。
　　乔凌的牙齿牢牢贯穿了神之躯体的耳朵，恶狠狠的一甩——呲啦！
　　皮肉分离的声音其实跟撕开一张纸也差不多。
　　神明完美的耳朵进了愤怒的信徒嘴里，喷溅得信徒满头满脸都是血。
　　乔凌倒回床上，眯着眼睛，张嘴对愣住的白鸟晃了晃头。
　　舌尖一勾，充满恶意的将这片耳朵在原主人眼前展示一下，随后完全勾到嘴里。
　　细细咀嚼。
　　咯吱咯吱。
　　味道很不错，柔韧得像咀嚼软糖。
　　鲜血染红了他半张脸，连带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都染得粉红，艳丽得骇人。
　　白鸟盯着他闪烁着寒光，恶劣笑着的嘴巴，完整观看了自己的血肉是怎么被仔细咀嚼后吞下的全过程。
　　精致的喉结上下一滚，他几乎错觉自己都跟着滚进了此人腹中。
　　疼痛也无法让白鸟清醒了。
　　观众看不见白鸟的视角。
　　观众只能看见白鸟横行霸道的大翅膀遮住了整张床，一切动静都掩盖在翅膀下面，急得大家抓耳挠腮。
　　【干啥，这是在干啥？！】
　　【卧槽，真的敢耍流氓？】
　　【要不要脸了还。】
　　【救命啊，SOS。】
　　【谁能制裁这只鸟，死刑，枪毙！】
　　【这位先生，请不要继续犯罪，回头是岸！】
　　【乔乔，我的乔乔——快弄死这只瘟鸡——】
　　【节目组在搞什么，白鸟这还不算袭击选手？】
　　【是啊，这还不管吗？！】
　　【立刻，马上，判白鸟违规！】
　　【节目组死了还是瞎了？】
　　【离谱，节目组我命令你们干预！】
　　【X骚扰也是犯罪啊！】
　　【怎么不动了？】
　　观众们紧张的盯着白鸟凝固的脊背。
　　终于，白鸟再次出声。
　　这次他的语气听起来居然有种古怪的喜悦：
　　“……凌凌，你冷静点，看。”
　　白鸟歪头，扭脸。
　　刚刚被乔凌凶恶撕咬下的空缺处，血肉飞速蠕动，生长。
　　半分钟不到，一只同样完美，一模一样的耳朵重新长了出来。
　　“神明之躯的证据很明确了，你这回信我了吗？”
　　别的不说。
　　优质鸟肉好吃得让虫沉醉。
　　卖相好，口味也好。
　　打个五星。
　　乔凌舔舔嘴唇，伸手擦掉睫毛上糊着的血，手指顺势送进嘴里吮了吮。


第518章 鸟の心寒
　　来自美味血肉的安抚，让乔凌阴晴不定的情绪短暂镇定。
　　就像人心情烦躁郁闷的时候吃到了一口高热量甜食。
　　多巴胺分泌带来的愉悦感比任何手段都要直接有效。
　　他咬住指节，感受白鸟的血液在舌尖由浓转淡，鲜甜的余韵被味蕾彻底分解。
　　一只耳朵，小小一口，达不到开胃的程度。
　　食欲强烈的来了几秒，又迅速远去，没有造成太大波澜。
　　小虫子更意外的是白鸟的反应。
　　在咬下白鸟的耳朵时，他是想要看到对方更加强烈的情绪的，所以咀嚼的过程里，他一直紧盯着白鸟的表情变化。
　　生气吧，愤怒吧，怀疑吧？
　　一个普通人类会咬下你的耳朵吃掉吗？
　　动动你沟壑缺乏的大脑，仔细瞧瞧你在向谁乞求关注。
　　如果从凌凌身上看出了仇敌的影子，你会怎么做呢？
　　你还敢这样愚蠢的展示弱点，毫不设防的靠近吗？
　　结果。
　　白鸟不仅没有生气或者怀疑，反而还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重点依旧放在证明他的神明身份身上。
　　某一刹那，眼里甚至还迸发出了类似于迷恋的神采？
　　这在之前是从没有出现过的。
　　乔凌对这种眼神很熟悉，他在虫眷们身上看到过很多次……
　　浓度最高，最藏不住的场合，一半都出现在床上。
　　好吧。
　　“凌凌？”
　　白鸟没有耐心的催促：“你到底看没看见？”
　　“看见了。”乔凌转动眼睛，故意慢吞吞的说：“但这又算什么证据……”
　　竟然还不相信？
　　白鸟重重咯噔一下，刚刚才重新建立的自信顿时坠入谷底：
　　“只有神明才能不惧伤害，肉体再生，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你到底明不明白？”
　　“虫怪也可以吧。”
　　乔凌油盐不进的一笑：
　　“只是恢复伤痕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白鸟皱紧眉头：“你竟然把我跟虫怪比。”
　　“不行吗？侮辱到你了？你打算拿我怎么办？杀了我？掐死我？”
　　乔凌不挣扎不反抗，平心静气的瞧着白鸟。
　　情绪感染情绪，白鸟心里那股子火气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他的手撑在乔凌身侧，膝盖跪着床沿，胸口贴着被撕开的衣襟。
　　只要再压下去一点点，就能感受到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度。
　　白鸟潜意识里渴望贴一贴。
　　紧紧的贴一贴。
　　但他不敢往下压。
　　凌凌的身板单薄，瘦得像是没吃饱饭，没有了布料遮挡，贫瘠的骨肉看不见一点儿多余的脂肪。
　　即使存在肌肉线条，也没让这个人类有强壮之感，那些肌肉薄薄的藏在单薄的皮肤下，只有观赏性，没有功能性。
　　当凌凌剧烈呼吸时，两扇肋骨顶起，具体有几根都能数清楚，细细的，好似按一下就能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
　　压一下怕是会把凌凌压死。
　　不能压，碰的力气都要放小才好。
　　所以，他都这样细心，贴心了，换回的是什么？
　　冷言冷语！
　　凌凌对自己残酷得好没有道理。
　　“我怎么会要杀你，你不能把我想这么坏。”
　　白鸟委屈的喃喃。
　　乔凌的手默默挡住自己胸口：“……别看了，你吓到我了。”
　　这个动作让暴露了好一会儿的红色重点消失在白鸟视线。
　　吓到了？
　　白鸟总算重新审视起当下的画面。
　　即使并没有太多世俗的想法，在这样的提醒之下，他总算是迟钝的意识到了问题。
　　一个激灵。
　　白鸟回过神来，猛地伸手将面前散乱的衣襟牢牢合拢，自己逃命般从床上滚了下去。
　　翅翼扑扇着，左右将赤裸的身体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漂亮羞愤的脑袋，鸡翅包饭似的站着。
　　乔凌盘腿坐起：“向我道歉。”
　　“神明不可能向信徒道歉。”白鸟很有原则。
　　“我看你是神经，神经病才会扯别人衣服以后还找借口。”
　　“我不是要扯你衣服，我是给你看证据。”
　　“那你走吧，我不信你，以后我们分道扬镳。”
　　“不行！你为什么不信我？”
　　“呵呵。”
　　“那你怎么样才能信我？”
　　“我信不信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
　　“别傻了。”
　　乔凌的目光在白鸟身上上下扫视：
　　“我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小人物，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我都不值一提，既不像那些圣城骑士一样有号召力，也不是团队领袖，更没有什么能供奉你的钱财，若你真的是神，我现在也不想再信奉你，所以虔诚也欠缺了……我有什么重要的？与其缠着我，不如去缠着大骑士长或者其他的信徒，他们都会比我更识抬举。”
　　白鸟听得脑子嗡嗡的，倒还知道抓重点：
　　“哪怕你相信我是神，也不想再信奉我？”
　　“对。”
　　“为什么，我不明白。”白鸟脸色苍白的质问：“是因为我让你觉得弱小了？你看不起我？”
　　问是问了，又怕真的听到回答，若回答不如他的意，不如不说。
　　实在让鸟伤心。
　　他狼狈的低头转身，直接做出了一个逃避的动作。
　　还好，凌凌没有哼声。
　　白鸟背对着凌凌冷静数秒，弯腰捡起了刚刚丢下的衣袍，重新裹了回去，翅膀折叠消散。
　　再转身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瞧着他，仿佛在看他的笑话。
　　白鸟迎着视线，颓然的走到床边，坐到了凌凌身侧，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应该扯你的衣服，我跟你道歉。”
　　乔凌眉毛一挑。
　　白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跟面前冷酷无情的家伙共处一室，明明心都冷了一半了。
　　可能是想再多死心一点。
　　神明被花言巧语迷惑这么一次就够了，他要记住这种惨烈的滋味。
　　“人类，你再跟我说点什么吧，什么实话都说出来。”
　　多说点，再多说点，他就再也不要为了人类信徒的认可而纠结了。
　　“我以后都不想再叫你圣子大人。”
　　凌凌果然继续说着让鸟心寒的话：
　　“其实圣子这个称呼挺好笑的，非常的封建，现代社会这样称呼，就像是走火入魔的二次元。”
　　好虚伪的人类，柔软的嘴唇里竟然吐出这么刺骨的话语。
　　之前那些甜甜的圣子大人，原来只是做戏的假象。
　　白鸟麻木的冷笑：“不叫就不叫，我也不稀罕。”
　　骗人的。
　　他很稀罕。
　　越稀罕越觉得自己被耍得彻底。
　　越稀罕越生出恼羞成怒的恨意。
　　感情骗子必须受到惩罚……
　　等回到现实世界，他要去找到凌凌的真身，叫这个敢欺骗神明的骗子永世不得超生。
　　正冒着幽怨的黑气。
　　白鸟的肩膀被撞得一歪，旁边罪恶的感情骗子靠了上来。
　　新生长出来的耳朵痉挛了一下，他听见一句贴得很近很近的话：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第519章 在乎就是折磨
　　白鸟的表情凝固，搞不清楚这又是什么花招。
　　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你问什么？”
　　残忍的感情骗子将肩膀靠在白鸟胳膊上，半个身体的重量轻飘飘的，也沉甸甸的。
　　体温隔着浴袍的布料传过来，冷得像寒冬腊月，扎得白鸟的皮肤都幻想出疼痛感。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冷血的感情骗子用充满蛊惑力的罪恶声音，软绵绵的纠缠：
　　“你的道歉我接受，我不怪你吓到我了……现在，都不要说气话，我们好好聊一聊。”
　　“……”
　　气话。
　　冰封千里的心咔嚓一下化了冻，温热的东西从冰缝里往外涌。
　　白鸟惊疑不定的扭头看向靠着自己的人。
　　只看见一个乖巧的头顶，这头顶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柔软的，没有一点儿攻击性，哪里能看出半分恶毒。
　　刚才凌凌那些话，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现在是什么意思？还要和他聊什么？
　　莫不是要再狠狠的耍他一通？
　　不是说不相信他，也不信奉他的吗……为什么又突然换了态度呢……
　　白鸟的下巴抖了抖，把差点绷不住的委屈强行压下去，咬了咬牙，沉着声音回答：
　　“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
　　“就是没有……”
　　世界意识为什么要有名字？
　　白鸟从没有想过给自己取名字。
　　别说名字了，曾经他连实体都没有，这些附庸累赘的东西他不需要。
　　他可以是一缕风，是一滴水，是日出的朝阳，也是星辰的余晖。
　　当他选择化为一只白色的鸟，便用白鸟称呼他。
　　白鸟不是名字，白鸟只是一个固定他的代号。
　　总有一天他会抛掉一切，重新回归到神圣的无。
　　无是永恒的，他存在也不存在，是天地间最舒适惬意的状态，不会产生任何烦恼。
　　他真想回到无。
　　现在局面叫他又难过，又难堪……
　　凌凌为什么想知道自己的名字？
　　“名字……有意义吗？”
　　白鸟没有意识自己说出了心声。
　　“有意义，叫你的名字，比叫你圣子大人要亲近多了。”
　　“啊？”
　　这声回答让白鸟吓了一跳，他竟然松懈到了这个地步，连说话都控制不住了！
　　恐怖的甜言蜜语还在持续发挥着头晕目眩的巨大作用，实质化成一只手，从他耳膜里伸进去，把他的脑浆搅成一团浆糊。
　　“……既然你已经选择变成这样，出现在世界上，就应该取一个名字，不然岂不是谁也记不住你？”
　　白鸟试图抵抗：“我不需要谁记住，我……”
　　“我想记住你不行吗？”
　　乔凌打断白鸟的话，仰头看向警惕得不行的白鸟。
　　浓黑的上目线清纯，无辜，眼珠深深沉沉，吸走了所有的光。
　　“实话说，你对我很特别……我想，你也觉得我很特别，否则何必坐在这里，坐在我身边。”
　　之前撕咬白鸟耳朵的血污还留在乔凌的皮肤上。
　　一滴不大不小的血珠，端端正正的落在两眉之间，凝结成了观音痣，有种血腥的神圣感。
　　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面貌。
　　白鸟脊背上炸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
　　摄魂术不过如此。
　　他天崩地裂的将眼睛一闭，又恶狠狠的睁开，语气应该厌恶，凶恶，实际却难掩虚弱：
　　“别耍我了……白鸟，就是白鸟！”
　　“这是名字？”乔凌笑了一下：“白鸟？”
　　这声称呼喊得白鸟像是突然被扯住了引线的风筝，重重往地面一坠。
　　“就当它是吧。”
　　他为自己不争气的反应消沉极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明显的呜咽。
　　终于，忍不住冲动，伸手一把掐起乔凌的脸颊，把他整个人扯到怀里。
　　红得滴血的眼珠中央，瞳孔放大到了极限，虹膜像不稳定的太阳：
　　“你真古怪，凌凌，你真古怪。”
　　白鸟幽怨的批评。
　　“哪里古怪？”
　　乔凌把脸直接歪靠在他的指腹：“哦，对，你之前一直骂我丑东西。”
　　这个称呼现在哪里还能跟现在这张脸对上号。
　　白鸟不确定的用力蹭掉眉心那颗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的血珠，血蹭散了，化成淡淡的红痕：
　　“你一直长这样吗？你不应该长这样的……”
　　“不长这样，还能长哪样？”
　　乔凌兴致勃勃的完全贴了过来，冰寒彻骨的手指圈握住白鸟的手腕，掌心的红斑胆大包天的贴住了白鸟的皮肤。
　　这几乎是一种自爆的暗示了。
　　白鸟很清楚的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气息。
　　不过这个气息出现得非常合理，毕竟几分钟前，凌凌嚼着吞下了他的一只耳朵。
　　从凌凌身上闻到自己的气息，就像被他圈了领地，打了记号，非但没有让白鸟深入怀疑，反而狠狠治愈了一把。
　　他本就不是真的在质疑，更多是在找一个疗愈自尊的理由。
　　白鸟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
　　“呃，当……队友？”
　　“你真的不信奉我？”
　　不行，还是不甘心。
　　白鸟抓心挠肝的希望重新将这个狡猾的信徒彻底攥在手里。
　　乔凌严肃的推开他的手：“你知道我的信奉代表什么？”
　　“什么？”
　　“我有所求，希望神明回馈，所谓信仰，就是一种交换。”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就能给？”
　　“有什么我给不了的？”
　　这豪言壮语白鸟说得发虚，立即加了一句补充：“只要我赢了虫怪，便无所不能。”
　　乔凌看出他的底气不足，不给面子的笑出声，笑了就停不下来，左右打滚，上气不接下气。
　　一打滚，整张床都在晃，晃得白鸟也跟着晃。
　　“哈哈哈哈哈，白鸟，你居然是认真的，你晓得你这是在讨好我么？”
　　“不是讨好。”
　　“是！你就是！”
　　乔凌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肆无忌惮的暴言：
　　“白鸟，你若是神明，那就是神明都要讨好我，神明都在求我了，我岂不是更加厉害？”
　　“哈哈哈哈，我太厉害了，我最厉害！还是你来信奉我吧！都来信奉我吧！”


第520章 皈依狂热
　　对于处在上帝视角的观众们来说，乔凌这两句绝不仅仅是只跟白鸟对话。
　　分明是借着白鸟，穿过天幕的屏幕，对正在观看直播的所有人发出热情又嚣张的邀请：
　　“我是最厉害的，都来信奉我吧！”
　　张狂得几乎邪恶了。
　　可谁能说这种张狂不对？
　　只要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便会被直接拽入乔凌这种强大的魅力之中。
　　原本弹幕区还在激情玩梗。
　　磕CP的磕CP，沉迷美色的沉迷美色，搞笑段子满天飞。
　　这个狂笑中的邀请一出来，观众们都被震慑住了。
　　认真的？
　　认真的。
　　乔凌就是认真的在说实话吧！
　　完全无法把这句话当成玩笑！
　　所有发热的大脑陡然冷静，嘻嘻哈哈的内容消失，每一句留言都变得深思熟虑：
　　【破序之眼信仰虫神，乔乔，你就是虫神本尊吗？】
　　【应该就是了。】
　　【这样索要我的信仰，我无法拒绝……】
　　【说真的，我有点怕乔凌，他让我觉得恐怖，又恐怖又强大……我绝对不要成为他的敌人！】
　　【乔凌刚才说，所谓信仰，就是一种交换，这样的观念实在是非常的务实靠谱，怪不得破序之眼整体的行事风格是这样的。】
　　【如果他这样认为，那我皈依他，他一定会给我回馈吧。】
　　【其实我们都已经在享受破序之眼提供的好处了不是吗……】
　　【无法否认。】
　　【目前来说，纪元之择确实给予了我们二选一的权利。】
　　【与其说是让我们有选择权，更主要的还是知情权，死也死个明白，我很感谢这一点。】
　　【天幕出现的前一分钟，我正准备跳楼，无比庆幸我当时慢了一步，那一刻是我的新生，所以我皈依给予我新生的存在也很合理吧哈哈。】
　　【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即使短时间内经历了这样多惊变，我也依然坚持，并且愈发肯定，所谓神明，只是科学还无法解释的更高维生命体，我永远不会信仰所谓的神明……但是，我会把我的选票投给破序之眼。我不会跪拜任何存在，不会向玄学低头祈祷，但我愿意和破序之眼站在一起，因为我相信，破序之眼更有可能让我看到理想化的未来。】
　　【人类应当以选择盟友的心态来思考这一切。】
　　【那就首先排除白鸟，白鸟不想要盟友，只想要无条件的工具人奴隶，并且全靠情绪做事。】
　　【白鸟实在是很差的合作对象。】
　　【从诞生之日起，人类就在寻找可以依靠的东西，我们从部落文明走到现在，信仰过很多东西，有些信错了，有些信对了，每次只要信对了，人类就会往前走一步，朋友们，我认为破序之眼背后的虫神就是人类的下一步。】
　　【我认可。】
　　……
　　慢慢的，各种讨论被更简洁明了的口号取代。
　　上亿的观众清晰表态，用克制不住发抖的手指，一字一句的打出自己的明确回应。
　　【我确定，我将信仰虫神。】
　　【我选破序之眼，我皈依虫神乔凌。】
　　【我选择你，乔凌。】
　　【乔乔，我皈依你。】
　　仪式感来得汹涌狂热。
　　当皈依的洪流形成之后，气氛几乎变得庄严。
　　乔凌自己也不会想到，他的一句话会收获这样磅礴的反馈。
　　天幕上，他已停止发笑。
　　实在是刚才笑得狠了，胸口起伏着，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红晕，红晕从颧骨蔓延到锁骨，在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活。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若有所思地将笑得水盈盈的眼睛望向了天幕，眉梢眼角隐隐一皱，眼中的光困惑的闪了闪。
　　染着血污的脸占据了整片天空。
　　被放得这样巨大的情况下，一切神态变化无所遁形。
　　探究的视线具有冲击人心的穿透力，所有抬头看着天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世界各地，有人在这样的凝视下落泪，附身下拜。
　　“您感觉到了吗？那么请庇佑我们吧……”
　　巨大的眼睛在天空眨了眨，瞳孔深处，清晰的爬出一丝丝金芒。
　　突然，一条弹幕醒目的在旁边弹幕区跳出。
　　【天啊！就刚刚这一会儿，三千个守护之蛋同时产生了异变！】
　　【真的，我靠，距离守护之蛋展览馆近的人，速速去现场看热闹！】
　　.
　　某地，守护之蛋展览馆。
　　从展览馆设立的第一天开始，这里便持续不断地进行着更多的升级。
　　安保，秩序，入场规则，一层又一层的加上去。
　　二十四小时不断的武警巡逻团荷枪实弹，阵仗堪比升旗仪式。
　　前天，守护之蛋被挪到了展览馆广场正中心，用特制的玻璃展台罩住，严密的栅栏隔开。
　　进入展览馆广场的市民可以一边参观守护之蛋，一边抬头观看天幕。
　　有人站一会儿就走，有人一待就是一整天，带着板凳，带着水壶，带着家人。
　　因此，在异变出现的第一秒，某个眼尖的先叫了一声，在场的数百人就紧随其后的都发现了。
　　粉色的光从蛋壳里透出来，越来越强烈。
　　不等离得近的人反应过来，以蛋为中心的整座建筑就都被笼罩进了粉色光芒的结界之中。
　　光的边界持续往外推，远远看也是个蛋形，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扩大，把周边一点点包含进去。
　　身处结界中的人并没有感觉到半分危险，反而因为光芒笼罩而精神振奋。
　　长期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温暖的水流冲过，一下子舒展开，负面情绪荡然无存。
　　“这是怎么了？”
　　“一定是神明显灵啦！”
　　“快，快给虫神爷爷磕头！”
　　年纪大的老人们就像看到了菩萨显灵似的激动，年轻人们则理性很多。
　　“这光有没有辐射啊？”
　　“不会孵出来什么神兽吧！”
　　“快快快，靠近一点，我想拍特写！”
　　“牛X！”
　　“今天我不走了，我就睡这边马路上！”
　　不管人群怎样激动，守护之蛋本身没有了进一步的动静。
　　粉色的光之结界梦幻的存在着，看得见，摸不着，变化慢慢酝酿。


第521章 晚安
　　乔凌不解的伸手按住了干瘪的胃部。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喂食？
　　太奇怪了，这波食物从哪里来的？
　　王虫敏锐的感官竟然嗅不到任何区别于白鸟或者1号的香气，完全找不到食物来的方向。
　　只能从突然的满足感中体会出，有不明来由的能量正温柔的填充着他的饥饿。
　　能量飘飘渺渺，也扎扎实实，矛盾得很，难以形容。
　　吃得没滋没味，摸不着头脑。
　　总不能是白鸟的耳朵这么管饱吧？
　　那么一小块软骨，塞牙缝都不够。
　　大概率不是。
　　难不成，是信仰之力吗？
　　可，之前先导片自己是鲜花榜第一名，也没收到一点儿类似的反馈，现在他也没做什么呢？
　　况且信仰之力的味道他很熟悉，能看见，也能闻见，跟这种情况对不上号呀。
　　用手掌在小腹重重揉了两下，小虫子着实搞不明白。
　　在平淡惬意的进食感里，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干脆转身蜷缩起来，闭眼享受。
　　总归不是坏事。
　　.
　　白鸟不知道乔凌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乔凌笑得他糊涂，说的疯话更不知道怎么接。
　　气都气不起来。
　　一通拉扯基本上已经烧坏了此鸟的CPU，只觉得笨嘴拙舌太要命，每次想说什么，都被乔凌下一句话压制得死死的，完全翻不了身。
　　见乔凌胡说八道一通后闭眼就睡的模样，白鸟居然有种躲过一劫的轻松。
　　也就轻松了一小会儿。
　　他站起来，盯着不管不顾的乔凌，失望的嘀咕着问：“你……你就睡了？”
　　聊出结果了么就睡？
　　好像聊出了，又好像没有。
　　回想了一通他们之间糊里糊涂的对话，白鸟觉得一切都不确切，他想要落实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落实，似是而非。
　　旧的疑惑不解，新的问题层出不穷。
　　纷纷扰扰的杂念在白鸟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头疼。
　　乔凌双眼紧闭，用脚趾在床上寻找床单，小腿圆规似的划拉，敷衍着赶人：
　　“嗯，我太累了，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我怎么办？”
　　问得挺有意思。
　　聊了这么一会儿，把白鸟的主见都聊得飞走了？
　　这种弱智问题都能问得出口。
　　乔凌脚趾钳住了床单，往身上一扯，一卷，滚成一个修长的茧：
　　“你是想让我安排你？”
　　白鸟想了想，理直气壮的表示：“不，我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房间。”
　　他怕走了，明天这个狡猾冷酷的人类又换了态度。
　　不守着，不放心。
　　乔凌睁开一只眼打量他一眼，又闭上：“随你，床是我的。”
　　真是小气！
　　白鸟不忿的冷笑一下：“神明不需要睡眠。”
　　说着，坐到对面的凳子上了，坐得很直，姿态端庄。
　　过了五分钟，乔凌迷迷瞪瞪的唤：“白鸟……”
　　“嗯？”一秒响应。
　　“关下灯。”
　　“哼。”
　　神圣的翅膀恼火的伸出半只，啪一下关掉了光源。
　　“晚安，白鸟。”
　　“……”
　　白鸟直勾勾的盯着床上蜷缩着的人影，听见那呼吸渐渐平稳了，很轻，很慢。
　　过了很久，一片寂静里，他悄无声息的张了张嘴：
　　“晚安，凌凌。”
　　.
　　这一觉，乔凌睡得很浅，闭目养神，半梦半醒。
　　白鸟近距离盯着他，到底让他不能真正放松。
　　小虫子倒也不介意休息被影响这件事，毕竟现在处于游戏中，一堆谜题等着去解开，趁着这点安静的空档，正好理一理思路。
　　刚刚偷渡成功那会儿，他跟林哥通过手环已经联络成功，互相交换了当前的信息，他把自己的坐标信息直接发了过去。
　　林哥本来正好好跟他对话，突然不吭声了。
　　似乎是遭遇了临时情况。
　　后来海兽从工厂被传送到周博士的私人实验室。
　　进入实验室里之后，手环的信号就遭遇了屏蔽，发不出去东西，也收不到。
　　不知道林哥有没有回复自己？
　　等周博士回来，先要解决信号问题。
　　乔凌把对林辉的操心暂且放一边，把林辉发来的宇宙联盟背景故事反复盘了盘。
　　三百年庆典，宇宙联邦，星守议会，至高王萨拉丁七世，反叛军……
　　一个个关键词被小虫子拎出来，脑海里画起思维导图。
　　星守议会是最初的联盟，在暴动中毁灭。
　　至高王是取代星守议会统治的人，也是现在联邦的主人。
　　反叛军是联盟的敌人，疑似星守议会的残余势力。
　　三方势力，两条时间线，一个庆典。
　　思维导图连不上的地方，则回放起初见周博士时，周博士对1号和白鸟说过的话。
　　＜你是遗民联盟派来的吧？＞
　　＜1号！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新闻现在已经播出了，信号传输了出去，一切都将拉开序幕！＞
　　嗯。
　　明白了。
　　乔凌把＜星守议会＞、＜反叛军＞、＜遗民联盟＞，三个词串在一起，画一个大圈。
　　接着把＜周博士＞和＜1号＞也串起来，连线到上面的大圈上。
　　周博士，是个科研人员，他在这座封闭的海底城市里上班，所以，这个海底城市很有可能是个大型实验基地。
　　专门繁育人宠的研究所？
　　嗯，十有八九。
　　1号大约就出生在这里，飞机上一半人类也被送到了这里。
　　周博士身份有异，大约是反叛军卧底。
　　他利用1号，改造1号，让1号在公开场合暴起杀人，以此向外传递某种信号，就像发令枪……
　　乔凌把＜三百年庆典＞反复圈了几次。
　　还有四天，就是三百年庆典，所谓拉开序幕，这就是最有可能的舞台。
　　至高王会露面，反叛军跟遗民联盟会动手。
　　人类在其中属于什么角色？
　　飞机上的人类或许在这个故事里并不重要，因此属于支线任务，甚至任务要求里也不限定要全部存活。
　　但人宠不同。
　　人宠一定跟主线任务有关。
　　所以主线任务怎么还没有点亮呢？
　　难不成还缺少了什么重要信息？
　　小虫子想着想着，意识飘远，不由自主的走了会儿神。
　　呜哇哇哇，呜哇哇哇——
　　半天没有骚扰他的耳鸣卷土重来，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一下子被狠狠拽了一把！


第522章 不许当玩物
　　约莫清晨六点，周博士回家的动静像闹钟一样唤醒了所有人。
　　枝枝叶叶扫过墙壁的沙沙声，根系在金属地板上拖动的哒哒声。
　　下班的大树博士高高兴兴的哼着歌，调子听不清，喜气洋洋的，相当吵闹。
　　顶着淡淡的黑眼圈，面色红润的乔凌开启了来到宇宙联邦的第二天。
　　起床时，他的脸色就像是有人欠了他三千万巨款一样不爽。
　　任谁一晚上断断续续的被怪声持续折磨，都会多少产生神经衰弱的苗头。
　　负面情绪需要转移。
　　小虫子阴郁的发呆了片刻，张嘴就攻击起半小时前就站在镜子面前，认真梳理羽毛的白鸟：
　　“都怪你，你吵得我都没休息好。”
　　白鸟把自己打理得闪闪发亮，油光水滑，在镜面倒影里望了他一眼，表情颇有些高深莫测，淡定又斩钉截铁的否认：
　　“不可能。”
　　一晚上过去，此鸟倒是容光焕发起来，看不出昨天的傻样了。
　　不知道心里又盘算出了什么新主意，光看状态，竟似修炼出了几分城府。
　　乔凌不跟他多计较，擦了把脸就出了客房。
　　被拆掉又硬卡在门框里的门打开时，稀里哗啦的掉碎渣渣，小虫子把可怜的门板靠在一边。
　　循着大树的响声一路找过去。
　　青枝绿叶的周博士活力十足，看不出一点通宵上班的疲倦，所过之处，满屋飘香，一大棵树杵在房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室内造景大盆栽。
　　周博士正滴滴滴的操作着修复仓的开关。
　　修复仓的盖子被打开，涌出白色的雾气，1号竖着躺在里面，红发雪肤，安安静静，像红头发的睡美人。
　　周博士把还处于休眠状态的1号强行取了出来，用枝干挂着，挥舞着枝条给1号后脖颈打了一针不明药剂。
　　1号挂在枝干上，绵软的四肢抽动一下，针剂打完了才醒过来。
　　周博士观察着1号的反应，利落的把他往地板上放：
　　“骨头应该修复得差不多了，1号，站起来。”
　　1号膝盖一软，咕咚一声四脚着地的跪下了，关节重重磕在金属地板上，显然骨头还是不太听使唤。
　　乔凌无声无息的走到周博士身后，从周博士身后探出头，好奇的围观，把周博士吓了一跳：
　　“哎哟喂！神出鬼没，你这小毛虫！”
　　乔凌惊讶：“你怎么知道？”
　　莫非植物人有特殊的识虫天赋？
　　周博士不知道，这只是植物人们的口头禅，他莫名其妙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地上，1号重重叠叠的瞳孔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抬头找到了乔凌的方向，依恋的唤道：
　　“主人。”
　　“早上好，1号~”
　　乔凌笑起来，拍拍手，将怀抱一张：“1号，站起来，来主人这里。”
　　忠诚乖巧的1号立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很不熟练的迈开步伐，像一只刚化形的豹子，走一步，歪一下。
　　站起来的身材优势尽显，危险气息明显变浓。
　　周博士的嘴巴张大，满头的叶子哗啦啦的抖，小小的黄色花瓣扑簌簌的落在乔凌头上，不可置信的尖叫：
　　“什么主人？1号，你给自己找了主人？不对，你的眼罩呢？！”
　　树人细看1号的变化，越发暴跳如雷，简直是勃然大怒，一连串的崩溃大骂从他嘴里滚出来：
　　“天啊，你怎么能自甘堕落，1号？！我这样培养你，解救你，是为了让你屈从你的奴性，继续当一个玩物的吗？！你辜负了我们的革命，你辜负了所有的战友！你会让你的同类被加倍耻笑！你让我对你的信任变成了笑话！”
　　“……”
　　1号神情微妙的定在了原地。
　　乔凌被这一系列严重的指控骇得把手放下，心虚的缩到背后，手指不安的搅动：
　　“啊？这么，不好吗……”
　　不过是跟眷属借着剧情设定，稍微亲热一些，怎么突然就犯了原则性错误？
　　小虫子震惊。
　　“不好，当然不好！我选择1号是为了证明繁育人宠也是独立的智慧生命，有灵魂，有思想，绝不是天生应该被豢养，没有人权的低级宠物！但现在这算什么？受过教育的人类依然自甘堕落，这是在推翻我的努力！”
　　周博士狂乱的掉叶子，甩着枝条怒视乔凌：“说清楚，你是谁派来祸害我的成果的，是谁？！”
　　“我……”
　　刚张嘴说了一个字，一阵狂风卷过，把暴怒的树人往后一下子推远半米。
　　白鸟瞬移过来，把乔凌往后一护，气势汹汹：
　　“喂，少发疯了！对谁喊呢？！你选的那个红毛贱种自己没皮没脸，怪不了别人！本来就是低级宠物，既然选择错了就销毁吧，省的到处像狗一样乱找主人！”
　　骂得很难听了。
　　纯纯没素质。
　　周博士面如土色，树皮都快气得裂开：
　　“你，你这个种族歧视的混账！遗民联盟怎么会有你这种……”
　　白鸟故意打了个喷嚏，翅膀扑腾扑腾刮风，只管人身攻击：
　　“臭死了，什么味啊！你这个发霉的老木头！”
　　“停！停！”
　　乔凌听得头大，重重给了白鸟的后背一巴掌，恨不得当场给他锁喉：“你闭嘴！”
　　好痛。
　　打我作甚？！
　　不识好歹的家伙！帮你也帮错了？
　　算了，看在外人在场的份上。
　　白鸟愤愤不平的闭嘴了。
　　乔凌望向凝固在原地的1号，眉头紧皱的伸手：“1号，你先过来。”
　　“不许过去！1号，你不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宠物，你是独立的！”
　　“凌凌，不要他来，说了他是麻烦！”
　　“够了！都别说话！”
　　乔凌头痛的叹了口气：
　　“周博士，我们之间存在误会，但目标应该是一致的，与其这么混乱的争吵，还是都冷静下来，心平气和的交流清楚吧。”
　　说话间，1号已迈步过来，轻轻握住了乔凌的手，站在了乔凌身侧，对周博士情绪稳定的请求：
　　“周博士，不，生气，行？”
　　他的语言系统依旧没有跟上。
　　不知道这是因为本身角色设定问题，还是因为十四个意识挤在一起导致的迟钝混乱。
　　周博士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砸：“好吧，都摊开说。”


第523章 不要继续冒险
　　大清早一睁眼就跟上直播进度的观众们，一下子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懵了，突然吵什么？好严重的样子，我没听清楚。】
　　【噼里啪啦一通罪状砸下来，我和乔乔一起蒙圈中。】
　　【周树人不让1号喊乔乔主人。】
　　【神特么周树人。】
　　【周博士是好人啊，他支持人类独立，想要解放人类。】
　　【不愧是周树人先生（狗头）。】
　　【我明白了，周博士生气很正常，属于恨铁不成钢。】
　　【1号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背后一代代被繁育出来当成玩物的同胞，甚至生化人！听周博士的意思，1号是他实验的火种，是整个种族是否能重新站起来，革命成功的希望。】
　　【如果周博士从小偷偷培养他，他却还表示出宠物特性的话，真的会很失望。】
　　【周博士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培育出1号，结果1号一出来就认了个主人。】
　　【天啊，我要是周博士我也很恼火。】
　　……
　　“周博士，我们不是遗民联盟的人。”
　　乔凌的第一句话，就让周博士忍不住要开启实验室的全面防御系统。
　　不是遗民联盟的人？
　　那怎么会按照计划袭击星际集会？！
　　这两个可疑分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天啊，引狼入室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百种最坏的结局。
　　小虫子见周博士惊恐的样子，赶紧加快语速：
　　“几天前，我们的世界一架飞机失事，飞机上78个人类意外穿过时空裂缝，被当成野生流浪人宠抓来了这里，我要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周博士半信半疑，眼睛在乔凌脸上来回扫。
　　原本以为这两个人中，做主的是武力值更高的大翅膀鸟人，但现在看来，这个图塔人才是主导者。
　　他清了清嗓子：
　　“……图塔人的哪个星系上有人类？我怎么没听说过？”
　　78个野生流浪人类这件事是绝对的机密，就连研究所也只有核心高层知道大致详情。
　　面前这个图塔人说出这件事，本身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
　　乔凌却摇摇头：“我不是图塔人，这只是我的伪装。”
　　“那你是什么种族？”
　　“我是人类。”
　　周博士震惊的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身去抽屉里拿了个小型检测设备：
　　“我只信事实，你敢让我检查吗？”
　　乔凌并不介意周博士用检测设备来扫描他，心里还有些好奇，检测设备能扫出他的虫血不？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怎么检查？”
　　“伸手。”
　　周博士把设备镜头对准乔凌的小臂按了一下，检测光照在手臂皮肤上，从蓝变绿，从绿变黄，从黄变红。
　　设备屏幕上不断跳出来文字，闪烁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慢慢稳定下来，电子音播报响起：
　　【检测结果：人类血统40%，@#￥#……】
　　后面的结果崩坏成了乱码噪音。
　　周博士又按了一下。
　　电子音刷新，重新播报：
　　【检测结果：人类血统80%，@#￥#……】
　　“怎么会这样，你带了能够影响设备的矿石？”
　　周博士用朴实的手法，狠狠把设备敲了敲。
　　【检测结果：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
　　白鸟看得无语，不屑讥讽：“你这都是什么破玩意。”
　　“这可是最高技术研发的新产品，宇宙里数万种族图谱都包含在内，检测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乔凌把手收回来，转移话题：“检测了几遍，我的确是人类，这你总信了？”
　　“你，好吧……”
　　周博士的表情变得古怪。
　　相信了乔凌是人类这个事实后，他的敌意几乎完全消退，转而变成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犹豫着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来自低维世界，还是中维世界？我好心告诉你们，千万不要继续冒险了，更不要想着救走78个同伴了，这会害死你们整个世界的！”
　　一听这话，作为低维世界意识的白鸟一下子认真起来，红眼珠定定的盯着周博士：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既然走到了这里，应该已经知道了人类这个物种在宇宙里的处境了。”
　　乔凌不动声色的接话：“是，可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明明都是智慧生命，其他的宇宙种族和平相处，人类却被分类为宠物？”
　　“原因很复杂，我不能跟你们说得太清楚。”
　　周博士显然有着很大的顾虑，说得语焉不详：
　　“曾经，许多中低维小世界因为主动曝光存在而遭遇摧毁，初代人宠就是从那时候留下了基因样本……若不是因为毁灭的低维世界太多，直接影响了宇宙的稳定，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保护区法案。”
　　乔凌很敏锐：“既然有保护区法案，又怎么会害死我们的世界？”
　　“保护区法案的一大前提是，保护区世界的智慧生物本身不涉足中心宇宙事物，若你们在这里暴露过多，便不再属于保护区范围，一旦不满足保护区的条件，你们的世界绝无自保能力，会被高等文明合法踏平，一切都会成为商品。”
　　周博士怜悯的叹气：
　　“中低维世界现在都处于保护区法案的庇护下，已经几个纪元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可若是里面有一个升级成了高维世界，那它就会立刻进入宇宙观测的视野，成为被围剿的新鲜猎物，三百年前……算了，这个不说了。”
　　白鸟听得浑身发冷，干巴巴的问：
　　“升级成为高维世界，为什么会被围剿？”
　　他不明白，又隐约有一点明白。
　　作为一个出生以来就致力于向高维世界进化的低维世界意识，白鸟不可自抑的微微发抖。
　　乔凌垂下眼帘，已经弄明白了这些话里透露出的逻辑，忍不住冷笑一下：
　　“因为，新的竞争者出现太碍眼了……何况，竞争者已是板上钉钉的有仇。”
　　一个中低维世界升级成高维世界，意味着出现了可能威胁现有秩序，瓜分现有资源的存在。
　　稳定和谐的高等文明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必须在新世界刚刚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立刻冲进去，把它拆碎！
　　是资源，是商品，更是下一个宇宙纪元持续繁荣的养料。


第524章 先礼后兵
　　人类观众们看得怒不可遏，愤怒激发了思考和探讨：
　　【所以我们的世界属于中低维世界？】
　　【狗屁的保护区法案，就是合法圈养，养肥就杀！虚伪的宇宙人！】
　　【三百年前被围剿了一个新生高维世界，宇宙联邦成立也是三百年，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周博士避重就轻，还是没说为什么人类被分类为宠物的原因。】
　　【继续追问，乔乔，继续问！】
　　……
　　场面陷入了尴尬。
　　周博士不愿意继续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聊下去。
　　话题过于敏感，他越说越如坐针毡。
　　在回避了几次后，他再次严肃的对乔凌和白鸟强调：
　　“这不是开玩笑，立刻放弃你们的拯救行动，马上离开宇宙联邦，趁着事情还没有不可挽回之前。”
　　“不可能放弃。”
　　乔凌从根源断绝周博士的希望：“实际上，我们还有更多失联的同伴分散在联邦里，与其劝说我放弃，不如让我加入你的计划，周博士，说说你自己吧，你会需要我们的帮助的。”
　　周博士大惊：“还有更多人？！你们真是疯了，真是找死……”
　　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发展，他焦虑的开始转圈：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以为自己很能打？以为在星际集市里闹了一场就天下无敌了？可笑！真到了被火力围攻的时候，那可不是小打小闹，一颗粒子炮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这是大实话，乔凌相信。
　　毕竟这些宇宙人的科技已经进化到了能杀死一只成年王虫的地步，即使当时那只王虫正在进入衰弱期，杀伤力依旧让虫胆寒。
　　虫族都差点毁灭在这种围剿之下，脆弱的中低维世界哪怕全部捆绑起来，也只有等死的份。
　　如果是现实情况，哪怕他已经度过了二次蜕皮，来到全盛期，也会再思考思考。
　　谨慎绝对没错。
　　但这里只是一个被建构出来的游戏，并不会真的因此暴露出脆弱的老巢，他并不需要顾忌最严重的威胁。
　　所以，不慌。
　　先礼后兵，礼貌结束，得上兵了。
　　乔凌反派似的沉吟：“……那你要拒绝我的合作？”
　　“拒绝！我现在就动用私人渠道把你们送出去！不要继续留在这里了，我不想跟你们产生任何联系！”
　　乔凌耸耸肩，给了白鸟一个眼神，二人一起撸起了袖子。
　　五分钟后。
　　被自己的枝条牢牢捆绑，悬挂在天花板的周博士活泼的荡起秋千。
　　他怒视着拖椅子坐下，在1号的服侍下慢慢喝了一口热茶的嫩脸恶霸：
　　“……行，我们再谈谈。”
　　乔凌喝完一整杯苦涩的茶，才指了指自己的通讯手环：“我要怎么才能联系外界？”
　　“你可以用我的通讯。”周博士毫不犹豫。
　　“不。”乔凌拈了片落叶，唰一下飞到周博士的脸上。
　　不伤害，纯嘲讽。
　　周博士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我的通讯上有移动讯号，可以共享给你，但不能用太长时间，会被基地捕捉到。”
　　嗯，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乔凌取下周博士的通讯，不熟练的操作片刻，果然，手环的信号顺利恢复。
　　一连串的新消息提醒砸了过来，都是来自林辉的。
　　【林辉：乔乔，我们找到李导了，两个李导，官书侨也在，现在情况有点混乱……】
　　【林辉：地标位置已收到，你那边安全吗？】
　　【林辉：李导要带我们去投奔大骑士长，说是跟遗民联盟的地下组织有了合作，也许能查到飞机上一半人的下落。】
　　【林辉：乔乔，你是没有信号了么？刚才打听到，联邦中心研究所位于海底封闭基地，你们一定是进入了基地。】
　　【林辉：糟了，我们被联盟军埋伏了。】
　　【林辉：已逃脱，成功与救兵汇合。】
　　【林辉：乔乔，还顺利吗？等你回复。】
　　乔凌一条条看完后给林辉回信：
　　【小小虫：林哥，一切顺利。】
　　【小小虫：目前已知的情况是……（省略几百字小学生作文回顾）】
　　【小小虫：所以，我会像侦探一样，去实地探索研究所的秘密，要是找到夕夕妹妹的话，就给你拍照片反馈，如有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等了一会儿。
　　林辉大约在忙，没有回复。
　　周博士心惊胆颤的提醒：“行了，快关了，别发了！”
　　小虫子听劝的把通讯信号熄灭：
　　“周博士，我的队友们现在跟遗民联盟有了合作，你怎么看？”
　　“把我先放下来……”
　　周博士认命的打秋千：“放下来就合作。”
　　于是，1号亲自把周博士放了下来，给周博士整理乱糟糟的叶子，捧场的劝了一句：
　　“合作，好啊。”
　　“你这个逆子！”
　　周博士恨恨的用树枝戳1号脑门：“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引狼入室！”
　　1号龇牙咧嘴的又躲乔凌身后去了。
　　这一次的沟通顺畅了不止一点。
　　虽然周博士依旧不愿意回到上一个敏感话题，但对于其他话题，却非常坦率：
　　“三百三十年前，我加入了中心研究所，成了核心技术员，后来我发现，我跟联邦有仇，所以遗民联盟找上我的时候，我就答应了，做了他们在研究所的内线。”
　　“遗民联盟是什么组织？跟反叛军有什么关系？”
　　问话时，乔凌无意间瞄了一眼白鸟。
　　白鸟安静异常，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陷入某种情绪之中不可自拔，只有一双眼珠子还偶尔转动一下。
　　乔凌伸脚过去，踩了踩白鸟的足尖。
　　白鸟的视线和他短暂对视半秒，心不在焉的躲闪开了。
　　小虫子稀奇的挑了挑眉。
　　周博士回答：
　　“遗民联盟就是反叛军，只是联邦的人认为他们是反叛者而已，实际上，他们都是联邦的受害者。”
　　“都是曾经星守议会的遗民？”乔凌顺着往下推测。
　　周博士有点吃惊：“你知道得还不少。”
　　“所以，你让1号在展台上伤人，到底要传递什么信号出去？”
　　乔凌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是在赌1号能活着跑掉？周博士，要不是我救了他，他只能被现场的武装机器人围攻至死，你还骂我？”
　　“不！遗民联盟的人会在现场制造骚乱，1号可以趁乱逃走，我也计划了1号如何回到基地的……”
　　“别自欺欺人了。”乔凌打断他：“1号当时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他根本逃不回来。”
　　周博士语塞。


第525章 狂人病毒
　　【我靠，差点被忽悠过去！】
　　乔凌一点破，观众们才重新审视整件事的过程。
　　确实是有很明显的破绽！
　　只是因为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才被忽略，但凡稍微一想，就全是不对劲。
　　【真的，当时1号弄死蜥蜴人以后，整个人就是坐原地等死的状态。】
　　【假设1号真的那么幸运的逃下展台，他得又瘸又瞎的自己回到海里，找到一头海兽，攻击海兽撞墙，这一系列行为他自己能完成就有鬼了，所以只能等死。】
　　【这么一列出来，过于离谱……】
　　【而且，就算现场有遗民联盟的人准备搞事，被白鸟抢了先，他们也没有任何对1号的救助行为，当时机器人围过去根本没人管1号。】
　　【所以其实原计划是1号当场被击毙，或者被抓走吗？】
　　【我不懂，如果确定1号会死，周博士又何必按照计划去预定海兽，并且第一时间带回来？】
　　【很矛盾吧，就是像乔乔说的，在赌概率，只不过死的概率更大。】
　　.
　　“你不懂……”
　　周博士低下头，声音也虚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如果1号真的死了，我不会浪费他的死。”
　　实话很残酷。
　　作为话题的当事人，1号却事不关己的盘腿坐在乔凌的脚边，将头靠在乔凌的膝盖上，面上含笑，充满依恋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主人。
　　乔凌摸着1号柔软火红的头发，指腹轻轻揉着底下体温滚烫的头皮。
　　周博士盯着1号的脸，想要等到1号的反应。
　　可1号没有任何动作，好像除了乔凌，别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等不到反应，周博士心情郁结的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信号已经传出去了，三百年庆典那天，所有家养人宠都会暴动。”
　　乔凌抚摸1号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所有是多少？”
　　“整个宇宙联邦正常豢养的人宠数量是三千只，他们都是研究所繁育出来的，我参与了全部过程。”
　　周博士说：
　　“三十年前，我开始研究一种特殊的病毒，从人类还是细胞胚胎时就放进人类的基因链里，形成稳定共生，当病毒发育成熟，就会在特定信号触发下，让感染病毒的人宠陷入极度狂躁的状态，他们会攻击身边的所有人，不分敌我，不分主宠，被他们攻击受伤的所有种族，都会染上这种现有阶段无法克制的病毒……未来，联邦的人会把它叫做狂人病毒。”
　　乔凌重复了这个词：“狂人病毒。”
　　“对，狂人病毒对于人类基本无害，可其他生物一旦感染狂人病毒，轻则残疾，重则死亡，且终生携带，病毒会通过多种形式的接触，迅速在整个宇宙传播，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养人类当宠物。”
　　“那三千个人宠会怎么样？”
　　周博士没有犹豫：“他们会死，但是死的有价值。”
　　小虫子心情微妙。
　　面前的树人博士隐隐散发出一种偏执的疯狂之感，这种情绪非常浓烈，让他感到惊叹。
　　他见过不少疯狂的表现，但周博士的疯狂不一样，冷静，专业，充满学术气息。
　　想了想，小虫子说：“是不是有点极端。”
　　没有认可，也不是否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博士听出他语气里的平静，想到面前这个神秘来客本身是人类，便多为自己辩解了几句：
　　“这些人宠……他们的意识已经被驯化没了，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不会想离开关了他们一辈子的笼子，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潜意识还会痛苦，活着就是折磨。
　　用他们的尸体，给未来的新生人类铺路，这很值得。
　　况且，若数百年后，人类成功脱离了宠物的行列，被允许独立发展，对于其他中低维世界的人类文明来说，也是好事。”
　　观众们看到这里，有人害怕，有人兴奋：
　　【我靠，这也太狠了……】
　　【科学家反派的刻板印象+1】
　　【用恐惧打败恐惧，用疯狂终结疯狂，我支持周博士！】
　　【他是树人，为啥这么狂热的支持人类，我都感动了。】
　　【他说得没错，那些人宠已经被驯化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不如成为革命先驱。】
　　【从小被喂软骨素，被蒙着眼睛养大的生命，会在庆典那天站起来用生命为代价进行复仇，哪怕这是神经毒素的作用，我也觉得很热血。】
　　【不觉得狂人病毒有种黑色幽默吗（）】
　　【那个，狗有狂犬病毒，并且人感染以后无药可医，也没见人不养狗了啊……】
　　【好诡异的类比。】
　　【你这么比喻的话我就又觉得不靠谱起来。】
　　【这，靠。】
　　【但是狗跟人类不一样，人类一旦脱离外星人的管控，肯定可以重新发展出文明，到那时候，外星人就更不敢养了。】
　　【三千条命换整个人类种族从宠物变成不可接触的危险物种，这也值得。】
　　【我不同意这种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逻辑，但我也不知道在那种处境下，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能说，我是里面的一个的话，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去反抗。 】
　　【从“玩物”变成了“威胁”，怎么不算一种胜利。】
　　【那联邦凭什么容忍威胁存在……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消灭。】
　　.
　　好事还是坏事？
　　乔凌区分不了。
　　整体而言，这件事情对他有点复杂了，他的阅历使他还没办法去透彻的理解背后的逻辑。
　　所以乔凌直接换了个话题：
　　“遗民联盟要在三百年庆典上做什么？”
　　周博士对这个话题就没有那么丰沛的感情了：
　　“无非就是刺杀至高王，并把至高王当年屠戮星守议会，违法夺权的真相公之于众罢了，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准备这些。”
　　“噢……”
　　张了张嘴正要接话，一道响亮熟悉的提示旁白骤然在乔凌耳边响起。
　　【滴——主线任务已满足触发条件！】


第526章 主线任务
　　【滴——主线任务已触发！】
　　所有直播间同步响起提醒，全体选手和观众同时精神一振。
　　来了！进入副本的第二天，主线任务终于激活了！
　　全体都有，认真听讲！
　　【任务名称：三百年庆典·终局】
　　【宇宙联邦成立三百年庆典即将在联邦首都星举行，至高王萨拉丁七世将在阔别公众视野二十年后首次公开露面，与此同时，遗民联盟已准备就绪，计划在庆典上发动刺杀，揭露三百年前星守议会被屠戮的真相。
　　而一场更隐秘的革命也在同步推进：研究所高层研究员周博士在三千只家养人宠体内植入了狂人病毒，计划在庆典当天触发，引发席卷整个联邦的恐慌，人类种族的命运，将在这一天被彻底改写……吗？】
　　【请毁灭骑士/破序之眼的选手们选择你的阵营。】
　　【阵营一：联邦守护者】
　　· 保护至高王萨拉丁七世，阻止刺杀行动。
　　· 阻止人宠革命，控制暴动人宠，维护联邦现有秩序，镇压叛乱。
　　＜阵营优势：获得“执法者”光环加持，可丝滑融入联邦执法者军队。＞
　　＜阵营劣势：自动放弃当前支线救援任务，失去与遗民联盟合作机会。＞
　　【阵营二：自由革命者】
　　· 协助遗民联盟刺杀至高王，揭露三百年前的真相。
　　· 协助周博士完成人宠革命，解放人类种族，终结人宠制度。
　　＜阵营优势：获得遗民联盟信任，解锁隐藏情报与补给路线。＞
　　＜阵营劣势：DeBuff“联邦的警惕”，全体公民敌意+10，警惕+20，合法公民伪装身份可信度-50。＞
　　【特殊规则】
　　· 将在三小时后按照当前双方阵营人数的选择比例，来划分毁灭骑士／破序之眼的整体选择，少数服从多数。
　　· 若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均选择同一个阵营，且比例相同，则按时间先后分配，后者顺延到对立方。
　　· 选手个人选择若与阵营最终结果不符，可选择服从分配，或选择叛逃（叛逃者后果自行承担）。
　　-------------------------------------
　　观众们认真听着旁白的诵读，拿出了上学时最认真的态度，一条条记下要点。
　　越记越咋舌，越理解内容越焦虑：
　　【我靠，这是强行制造对立，真正的阵营之战。】
　　【联邦守护者阵营的好处是不是太明显了？好不公平！】
　　【自由革命者的DeBuff太过分，破序之眼的黑户身份本来就艰难，还要加难度，毁灭骑士那边的合法公民身份等于也废了一半，根本就是引导别人不要选！】
　　【完啦完啦，很多普通选手都是保命优先。】
　　【叛逃这个选项，不会导致很多人叛逃到优势方吧？到时候全是联邦守护者，我会气死的。】
　　【现在除了人气最高的大选手们，其他百分之八十的选手由于都是末日幸存者，所以非常现实……】
　　【节目组你故意的吧！】
　　【DeBuff我真受不了，怎么能这么削弱，这怎么玩？】
　　【飞机上那78个人怎么办？我晕。】
　　【求求了，不要因为现实原因放弃营救我们的同胞啊！我好慌！】
　　【联邦阵营主场优势+高科技武力值，要输很难。】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冷静点，仔细看规则，自由革命者的优势是“解锁隐藏情报与补给路线”，这意味着选联邦那边只能当正规军，但选革命这边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也不一定就彻底劣势。】
　　【遗民联盟在联邦内部潜伏了几百年，他们的情报网，武装力量肯定不容小觑。】
　　【话是这么说，但普通选手管不了那么多啊，他们把这个当成只需要胜利的游戏，肯定会选联邦。】
　　【节目组是要用这么悬殊的对比筛选出真正的革命者啊……】
　　【联邦是统治者，统治者的规则本来就是为他们自己服务的，选统治者，当然享受主场待遇，选造反，当然要承受压力和风险。】
　　【是的，这不是游戏平衡的问题，这是现实。】
　　【站在权力那边的人活得舒服，站在正义那边的人活得艰难，但最后赢的，往往是那些活得艰难的人……我坚信。】
　　【还有三小时，等吧。】
　　-------------------------------------
　　乔凌对主线任务的内容稍微惊讶了一下。
　　惊讶的点倒不是对比悬殊的优势劣势。
　　附加项不会影响到他的任何判断。
　　他惊讶的是居然增加了可以叛逃的选择？
　　这个新功能一定会打破目前对半分的阵营人数，就是不知道最后会是哪方占多数了。
　　小虫子有点好奇。
　　好吧，是非常好奇！
　　王虫根深蒂固的自负天性在潜意识里翻了个身，不太舒服。
　　他不喜欢“自己的人”或许会因为利益跑掉这种事，哪怕是想一想都生出戾气。
　　但他很快把这种不爽按回去了。
　　小虫子想，原本虫生里就是会有很多不能掌控的东西，这是他出生的第一秒就学会的道理。
　　他得接受除了神魂交融的虫眷，其他人必定会因为利益所趋，来去自由的现实。
　　就像当初他刚刚进入娱乐圈时林哥对他的告诫，粉丝注定来来去去，不能太执着于粉丝的簇拥，重点是修炼自己的实力。
　　道理通用。
　　此时回想起来，又多了些感悟。
　　何况破序之眼的选手们本就跟他这个王虫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连接。
　　他们之所以选择破序之眼，不过是因为末日所迫，求生之下的不得已，和王虫本身关系不大。
　　占有欲，不应当。
　　收回！
　　最后阵营选项跳出来的瞬间，他直接选择了阵营二。
　　【已确认选项＜阵营二：自由革命者＞，当前阵营结果收集中，请耐心等待……】
　　选完一抬头，白鸟正用一种非常纠结的表情看他。
　　情绪丰富的红眼睛里全是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着实是一只彷徨的鸟。
　　“？”
　　乔凌歪了歪头，试图看出白鸟的未尽之意。


第527章 求你支持我
　　“喂，你们不会被吓到了吧？”
　　在周博士的视角里，这两个家伙就是听到刺杀至高王的内幕之后突然陷入沉思，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似的站着不动。
　　等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别浪费时间了，快说你们到底要干嘛吧，虽然我还是希望你们离开……”
　　白鸟用凶狠的态度打断他：“你等一下，我们有点事情要讨论！”
　　说着就上前拉起乔凌，往一边的角落里走。
　　乔凌拍了拍1号的脑袋，示意他停在原地，1号安静目送。
　　等在角落站定，白鸟还张开翅膀遮挡，把自己和乔凌严严实实的半包围。
　　巨大的双翼半拢起来像一间小屋，把一切不相干的杂物全都挡在外面。
　　这一下两个人近得能感受到互相的呼吸，乔凌甚至能看见白鸟脖子下跳动的青筋血管。
　　鉴于白鸟神明般建模的躯体相当高大，近距离下，乔凌要想看到他的脸，只能完全仰起头，后脑勺几乎贴上翅膀内侧的羽毛。
　　该死的身高差。
　　真是让虫不爽的被压制感。
　　小虫子难得有了要不要改进自己目前体型的想法。
　　想法在出现的下一秒被直接推翻。
　　不改！凭什么要虫改进？他现在很完美。
　　让他觉得不爽的家伙，应该跪着跟他说话才对。
　　早晚的事。
　　他忍了忍，做出不解的表情：“白鸟，你要讨论什么？”
　　白鸟犹犹豫豫：“……阵营，你选了哪个？”
　　原来是要说这个。
　　小虫子眼珠一转，没直接说实话，半真半假的含糊其辞：
　　“没想好，我想赢，这是为了我的信仰，也为了我自己。”
　　“噢。”
　　白鸟的声音低低的：
　　“我也想赢，凌凌，选联邦守护者一定能赢对吧，无论从哪方面来说……”
　　本就焦虑的观众们听到这话便忍不住开骂：
　　【啊啊啊白鸟！我就知道，你这个没有一点人性的傲慢贱鸟！】
　　【明明听到了这样黑暗的内幕，也还是只顾着自己的胜利吗？！】
　　【白鸟在让人失望这方面屡创新高。】
　　【怪不得毁灭骑士那么多人都毫不犹豫的选了联邦守护者，就是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怎么可以不庇护你的人类？！我讨厌你！】
　　【白鸟你还是马上去死吧！】
　　骂声疯狂刷屏。
　　直到白鸟纠结着说出下一句话。
　　“可是，我……我想选自由革命者……凌凌，你能支持我吗？我只要你的支持。”
　　骂声暂停，丝滑拐弯。
　　【但话又说回来。】
　　【晕，说话干嘛大喘气！】
　　【骂早了，不道歉，毕竟是鸟前面信誉太低（）】
　　【白鸟你进步了。】
　　【笨是笨了点，大事上还是有救的……】
　　【目前做的最对的一件事！白鸟，你继续！】
　　乔凌和观众们的心路历程颇有吻合之处。
　　白鸟选一，理所当然。
　　白鸟选二，刮目相看。
　　这大概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含金量吧。
　　小虫子直勾勾的盯了忐忑不安的白鸟好一会，对于白鸟竟然会放下稳赢的执念这一点很是诧异。
　　本来就处于劣势了不是吗？
　　竟然会因为之前不放在眼里，纯粹看成工具和棋子的人类而产生改变？
　　中低维世界的真相恐吓住此鸟了？
　　他不说话，白鸟便开始着急：
　　“凌凌，我会尽全力赢的，只要能杀了那个至高王就能赢不是吗？相信我，现在联邦的优势不算什么，我知道我之前受伤了几次，没有说服力，可这次我会豁出命去！”
　　乔凌慢慢眨了眨眼，对白鸟的心路历程是真的有点探究欲了：
　　“为什么呢？如果虫怪们选了联邦，他们联合围攻你的话，你……”
　　“我有心理准备。”
　　白鸟抿了抿嘴，从神态上看起来并没有十拿九稳的底气，可他的确非常坚定：
　　“刚才那个树人说的保护区法案那些，也许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宇宙联邦是我的敌人……如果我用投向敌人的方式赢得虫怪，那会是错误。”
　　“我不明白。”乔凌说。
　　他是真的不明白。
　　稀奇！
　　这傻鸟的逻辑不一向是简单粗暴的赢就完事，哪管洪水滔天。
　　“凌凌，你听我说，我知道虫怪构建的这个游戏或许是欺骗我的陷阱，那些所谓的真相只是在恐吓我，就是要故意诱导我从里面寻找一线生机。”
　　“你还这么想了？”乔凌大惊。
　　短短一晚，最多也就五六个小时，竟然让白鸟开了智。
　　虽然猜测得比较错，但能想到这一点也不容易。
　　哇塞。
　　“当然，我仔细思考过，可就算是陷阱，就算中低维世界被圈养围剿是谎言，我也没办法忽视……如果是真的呢？万一是真的呢？那我就算一时赢了虫怪，也没有用处。”
　　白鸟努力组织着语言。
　　他没有这样表达过自己的想法，所以说得有些混乱：
　　“我是世界，我是一切，我……他们是我的人类，生活在我规则的庇佑之下，如果虫怪赢了我，那只是毁灭，可如果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因无法抵挡更强大的降维打击而让他们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倒还不如早早跟虫怪一起灭亡了。”
　　“噢，白鸟。”乔凌由衷感叹。
　　白鸟不知道自己说得清不清楚，越说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想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都掏出来。
　　“选择革命者阵营，就可以知道更多，我想看看这条路的可能性。”
　　他动情的伸手拉起乔凌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凌凌，你信我，支持我，跟我一起选革命者吧！”
　　“呃……也行？”
　　乔凌未卜先知的往后仰。
　　下一秒，白鸟果不其然的猛扑过来，像只过于兴奋的巨禽一样，激动的把他按到了臂膀里。
　　白鸟将脸颊紧紧贴着乔凌的头顶，蒲扇大的手掌按在乔凌的后脑勺，就像NBA球星按住心爱的篮球。
　　鸟一字一句的发誓：
　　“我就算同归于尽，也会杀了那个至高王，你不会输，凌凌，我绝不让你输！”
　　“这个嘛。”
　　小虫子被胸肌挤得脸颊嘟嘟，因为觉得很荒诞，所以艰难的笑了笑。


第528章 很对劲
　　总之，白鸟确定了自己的选项。
　　他并没有考虑过或许在少数服从多数的阵营区分规则下，也许三小时后出的最终结果会和他的个鸟选择出现冲突。
　　不是鸟太自信了。
　　纯纯是听题不认真，思考了这个重点，便直接略过了其他的重点。
　　放在学校里也是会让老师格外费心些的问题差生呢。
　　乔凌没有提醒他这个漏洞，挣脱弹性十足的胸肌钳制，掀开翅膀钻出去，淡定对周博士说道：
　　“周博士，我们要去研究所，麻烦带我去找那些人类。”
　　周博士为他的天真发笑：
　　“哈哈，这怎么可能，整座海底基地的人员都是有数的，外来人口光是出门都会被安检管理系统发现。”
　　“这样啊。”
　　乔凌也笑眯眯的危险发言：“那很简单，你找两个合适的人来这里，我取身份而代之。”
　　“……”
　　周博士被梗了一下，想要继续嘲笑，又觉得乔凌和白鸟表现出的个人能力的确不一般，说不定会被打脸，便谨慎的询问：
　　“你们……是有模仿其他种族外形的能力？”
　　白鸟将翅膀收起，踱步走近：“只是外形模拟而已，有什么难的，凌凌，我可以帮你。”
　　乔凌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我会。”
　　“你会？”白鸟步子顿了一下。
　　凌凌一个普通的人类会这种能力？不应该啊。
　　他的漂亮眉头皱起来。
　　还想追问，乔凌却直接站到周博士身边，摇晃着人家的枝条开始一叠声的催促：
　　“快点，快叫人过来！不然我举着你出门，叫你百年计划毁于一旦，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巴掌。”
　　周博士被摇得哗啦啦作响，只觉得这个叫凌凌的假图塔人阴晴不定，恐怖如斯，挣扎着叫唤：
　　“你不会是想要直接去研究所抢劫吧？那是找死，想找死不要害我！”
　　乔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想什么呢，肯定是先看看情况，瞧一瞧联邦最高的科研水平机构内部环境，好让心里有个数呀！谁那么笨直接打劫？”
　　周博士不放心：“不行，我们先严谨的计划一下，这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想要什么严谨计划？”
　　这话把周博士问住了。
　　一时半会，还真没有什么足够条理清晰的计划。
　　周博士一向是不擅长随机应变的性格，这种突发事件让他有种秩序感被打破的不适应。
　　想了想，他换了个说辞：
　　“我有几个合作的硬性要求，你如果不答应，我宁死不屈。”
　　还挺刚烈。
　　乔凌爽快示意：“你说说看。”
　　“首先，你们绝对不可以在海底基地动用武力，引发冲突。”
　　“可以。”
　　乔凌看了看白鸟。
　　白鸟也接了声：“可以。”
　　“第二点，进了研究所要听我的安排，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地方。”
　　“这个要改。”
　　乔凌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改成进了研究所，你要带我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否则我进去做什么？”
　　“……我尽量，这必须考虑现实情况。”
　　现实情况就是，本王进去了就要去感兴趣的任何地方，而你必须带我进去。
　　乔凌纯真的点头：“好呀，继续说。”
　　“第三点，最多停留半个小时，就必须离开。”
　　半小时能作甚？
　　走马观花的时间都不够，明摆着要糊弄他。
　　“太短了，至少四小时。”乔凌狮子大开口。
　　“四小时？你怎么不说要住那儿？！”周博士匪夷所思的大喊。
　　“要是住也可以。”
　　小虫子主打一个配得感高，无论什么都能大大方方的欣然接受。
　　“不可以！”
　　周博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继续说：
　　“你们不是真正的研究人员，停留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越大，不可能让研究员无所事事的待着的。”
　　“那你可以给我安排点简单的活儿，我学习能力很强。”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研究所每个人的工作环环相扣，我的职务不能随心所欲到那种程度。”
　　“我不信。”
　　“我骗你干嘛？”
　　“谁知道呢，我不信。”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说的就是周博士面对现在的乔凌。
　　乔凌看了看手环的时间，一个起跳，吊在周博士的树杈上开始引体向上：
　　“周博士啊周博士，你不要仗着我没你有文化所以敷衍我，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看看，早上宝贵的时间都被浪费多少了？”
　　“你……”
　　周博士青筋乱跳，如果树人有青筋这玩意的话。
　　“算了，我退一步，三小时。”
　　“唉，真不行，一小时？”
　　“没有诚意呢。”
　　“……加半小时，一个半小时。”
　　“算了，周博士，我们出门同归于尽吧。”
　　小虫子松开手轻巧落地，扎了个危险的马步，准备当场将这个总高度接近三米的粗壮树人打横举起。
　　周博士蠕动着树根逃窜：“两小时！最多两小时！这是最多了，我发誓！”
　　【哈哈哈哈哈哈】
　　【咱们乔乔真是讨价还价的一把好手。】
　　【笑死了，能文能武。】
　　【白鸟和1号蹲后面像俩阿巴阿巴的傻子。】
　　【我跟我会讲价的朋友出去逛街也这样（）】
　　【鼓掌就完事。】
　　……
　　友好和谐的氛围中，三条规则协商完毕。
　　周博士开始在自己的通讯录里寻找适合乔凌二人顶替身份的受害者。
　　名单翻了好几页，每翻一页就叹一口气。
　　通过各方面衡量，最终选定了研究所里自己手下两个研究员助手。
　　一个是顶着章鱼脑袋的混血海族，一个是蓝皮人。
　　他以需要帮忙运送研究材料去研究所的理由，要求这两个研究员过来帮点小忙。
　　领导的要求谁敢拒绝？
　　两个高级牛马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领导的私人研究室。
　　刚一进门，就被白鸟兜头暴击，直接物理切断神智。
　　白鸟下手很快，快到两个外星人连情况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周博士没做过这种强盗行径，但事已至此，他也一点不心慈手软，额外给这俩人扎了强效麻醉剂，上了双重保险后捆在密室之中。
　　身份ID卡，制服，通讯工具统统撸下。
　　乔凌当着白鸟的面，似笑非笑的变成了章鱼人的模样。
　　变形之顺滑，之天衣无缝，明晃晃的展示着他普通人类这个身份的诡异之处。
　　变完之后，恶趣味藏都不藏的挨近了白鸟，让他仔细瞧瞧：
　　“你看我……有没有不对劲？”
　　章鱼脑袋的脸凑过去，离白鸟只有一拳的距离，橙黄色眼珠，横着的瞳孔，说话时，触须蠕动。
　　连海洋生物身上淡淡的咸腥味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白鸟麻木不仁，掩耳盗铃，口是心非：
　　“没有，挺好的。”


第529章 应酬
　　一行人准备就绪。
　　临出发前，周博士推出台人宠专用轮椅，让1号坐上去。
　　带1号出门比其他两个冒牌货要省事得多。
　　因为1号还有着第二身份，程序上，他是周博士的家养人宠：红日。
　　没有人知道1号和红日是同一只繁育体。
　　四人保持不同寻常的沉默出了门。
　　踏出宅邸，豁然开朗，海底基地的场景映入眼帘。
　　实在是很壮观。
　　漫天密密麻麻的发光轨道，看不到顶，不同的列车在轨道穿梭，巡逻的飞行器均衡分布。
　　明明是极其繁华的赛博朋克景象，实际却气氛沉重，除了轨道运行的声音，没有一点儿其他的喧哗。
　　死气沉沉。
　　白鸟抱怨：“到处都是恶心的监视器……”
　　周博士掩饰着紧张，低声解释：
　　“这里居住的全是研究人员及家属，秩序感非常重要。”
　　乔凌仰头看着密密麻麻，乱中有序的空中轨道，很快看出了其中玄机。
　　“这里的交通是统一调配的？”
　　“对，出行有专列，全面禁止私人飞行器。”
　　管控的确严格……
　　乔凌的目光扫过距离最近的巡逻机器人，感觉到几道激光在身份ID卡上丝滑掠过。
　　ID正确，外貌正确，身份正确。
　　他们的伪装没有破绽。
　　四人在门口不远处的站台站定。
　　周博士在站台上刷了一下ID卡，乔凌和白鸟跟上。
　　只等了半分钟，一列轨道缓缓下沉，通往研究所大楼的专列从某条轨道对接过来，停在了四人面前。
　　车厢不大，前后只有三节，乘客寥寥无几。
　　上车时，又过了一次身份验证扫描。
　　乘客坐定，专列加速。
　　周博士的目光落在一个向他走过来身影上，暗暗骂了一句。
　　“真烦……你们都别说话。”
　　乔凌捏住脸上柔韧的触须把玩：“噢。”
　　穿着白色制服的独眼人走到了周博士面前，扶着杆子便开始寒暄：
　　“早啊，周博士~我记得排班表上写的，您最近不是都排的夜班吗，怎么在早班车碰见了？”
　　周博士不自在的尬笑一下：
　　“早，休博士……我回去了复盘工作情况，总感觉昨晚有个实验数据写错了，想来想去不放心，得亲自去重新检查一次，不然等这批样本送进去，数据就对不上了。”
　　“还是您谨慎，我要向您学习。”
　　独眼人休博士套路化的客气一句，并不真的在意周博士的理由，随口换了话题：
　　“昨天宠物区那个事，您看了吧？哎哟，人宠杀人，啧啧……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都要麻烦了。”
　　周博士的枝条在1号的轮椅边缘收紧：“是啊，真让人头疼。”
　　果不其然，下一秒休博士的视线就落在1号身上。
　　“这是您家的红日吧？眼罩拆了，挺漂亮呢，不过这种红发的品相现在看着可不妙，昨天那只发疯的就是红发。”
　　巨大的独眼盯住1号的脸一眨不眨的细看：
　　“您带去研究所做检查的？要销毁？”
　　1号懵懂的垂着眼睛，安安静静玩手指，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乖巧智障模样。
　　周博士故意表现得很郁闷：
　　“养了这些天，还真舍不得直接销毁，先做检查吧，做了再说……鬼知道那只出问题的人宠到底是什么毛病。”
　　“肯定是老毛病，精神问题呗，大概是那个蜥蜴人不遵守饲养流程，让人宠应激了，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研究软骨素的团队要有麻烦咯，嘻嘻嘻嘻。”
　　休博士幸灾乐祸的奸笑几声。
　　可能觉得自己笑的太过了，连忙重新严肃语气：
　　“说起来，这批次的繁育人宠肯定都需要重新进行安全实验，说不定还要回收。”
　　“对，是有回收计划，不过定下来也是三百年庆典之后的事。”
　　周博士顺着往下说：“咱们这加班怕是少不了。”
　　休博士夸张的耸耸肩：
　　“对了，刚接到通知，新送来一批生化人活体耗材，数量还挺多的，算是个好消息吧，安检那边刚放行，咱们早班可以先挑好的。”
　　周博士惊喜不已：“那可太好了！真是好消息，前一批用得太快，正愁接不上呢，我这加班没白来。”
　　“是吧，生化人缺货就很恼火。”
　　“每次送来的生化人只有少没有多的，这一次是转了性？”
　　“总归是好事，听说副产品的肉罐头减产了……”
　　谈话间，列车到站。
　　休博士话音一收，抬脚就走，朝周博士点点头，又朝乔凌和白鸟笑了笑：
　　“那我先走一步。”
　　“行，您忙。”
　　目送独眼人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口，周博士才慢慢站起来。
　　不喜社交的树人因为这段激情应酬而明显见老，神态都萎靡了几分。
　　他心有余悸的晃了晃脑袋，领着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乔凌几人下了车。
　　.
　　【演我和我的塑料同事是吧。】
　　【这段很有共鸣了……】
　　【这个独眼说话阴阳怪气，好不爽哦。】
　　【就像典型的很难缠的老师，领导，一见面就用那种眼神扫视你。】
　　【这独眼长得好吓人，索伦之眼成了精似的。】
　　【懂什么叫少而精？】
　　【看给我们周树人累的。】
　　【大清早寒暄这么一遭，真是酣畅淋漓！】
　　【独眼说的生化人是晏靖淞他们吧，嘿嘿嘿嘿嘿……】
　　【要碰面了，要碰面了！】
　　【发现没，从刚才开始，白鸟一直偷偷摸摸的看乔乔，我抓到几次了。】
　　【发现了，偷偷摸摸看，然后迅速挪开视线，再又偷偷摸摸看，我服了他。】
　　【鸟鸟祟祟。】
　　【他们的伪装真丑，我的视觉享受没有了，颜控心碎。】
　　【顽强点，撑住。】
　　【想吃章鱼小丸子了，看着真新鲜啊乔乔……】
　　【乔乔都那样表现了，鸟再傻也会怀疑乔乔了呀。】
　　【奇怪，乔乔故意露出破绽为哪般？】
　　【从昨晚开始，乔乔好像就一直蠢蠢欲动，不想演的样子。】
　　【我理解乔乔，现在继续演很没有挑战性，鸟垂直沦陷，一点难度都没有。】
　　【意思是，乔乔想让鸟猜出他的真实身份？玩这么大？】
　　【那白鸟啥时候能猜出来，我有点急。】
　　【我也有点急。】
　　【桀桀桀，一群爱看热闹的坏人……】


第530章 进入研究所
　　进入研究所大楼的范围的顷刻间。
　　间歇性困扰着乔凌的轻微耳鸣转为了拉警报似的巨响。
　　呜哇哇的哭嚎被放大了一千倍！
　　就像有成千上万个满地乱爬的吃奶幼童，团团围绕在他脚边，撕心裂肺的尖叫打滚。
　　每一声尖叫都在他的神经上拉扯琴弦。
　　即便是王虫也受不了如此精神摧残。
　　如果说之前还不能确定，那现在小虫子就是百分之一百的肯定——这个研究所里一定有跟虫族相关的东西！
　　还得是活体才有这种效果……
　　难不成他们抓了虫族子民做实验不成？
　　乔凌的呼吸因为噪音干扰变得急促，注意力被分散得厉害，以至于上台阶时差点被脚下的台阶绊倒。
　　时刻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白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正，弯腰靠过来，别别扭扭的关切：
　　“喂，看路啊。”
　　小虫子耳朵嗡嗡的，皱着眉头没心情吱声。
　　现在张嘴，可怜的孩子估计要直接干呕。
　　褐灰色的章鱼脑袋五官实在是模糊，表情的变化很难看出来，只能看见他沉默着蠕动了几下脸上的软体触手。
　　研究所正门口堵成一团。
　　一列列被遮挡的货箱笼子在磁悬浮作用下井然有序地往里飘，如同一条棺材形成的河。
　　上早班的研究员们退而求其次走侧门打卡，偏偏有好事的要站在门口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嘿，罗伊，OGK生化人工厂这批真的有一百四十个？”
　　一个石头人隔着两米远，朝送货的半透明外星人问话。
　　半透明外星人站在安检口，一台一台地刷卡过笼子，头也不抬，遥遥回答：
　　“真的，大专家们，就是品质可能不太稳定，OGK那边说您们先用着，等您们反馈。”
　　这一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研究员们有一个算一个，均表现出了科学狂人的兴奋，叽里咕噜的议论起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让我等到实验体充足的好日子了！”
　　“好啊，看来我可以把我搁置的对照实验重新提上日程啦。”
　　“上个月我的传染病实验，才刚刚开了个头，那只生化人就暴死了，害我后面只能对着尸体烂肉研究，真苦死我也……这回我要申请领五只！”
　　“我只要领两只母的就行。”
　　“X老师，你那边生出幼崽了没？生子项目从去年到现在，不是已经有十只母体了？本来母的就少，每次母的还都优先你们组，我都嫉妒了。”
　　“烦得要命，生的全是怪胎死胎，三只母体难产死了，两只发疯互相打架打死了，一会儿没注意，肠子撒了一地，孩子也被吃了，剩下的各有各的毛病，真闹心。”
　　“那些死胎可以送我，我这边不嫌弃。”
　　“不给，休想空手套白狼……除非……”
　　周博士本来就烦，这一会儿拥堵让他气血上涌，实在没有耐心，枝条扒拉开两个人，硬挤出一条缝：
　　“老师们，都让让，我赶时间。”
　　人群赶紧给领导自动让开一条道。
　　“哎呀，周博士，不好意思，您请您请。”
　　周博士推着1号的轮椅往前走，乔凌跟在后面，白鸟走在最后。
　　顺利在侧门打卡进入室内时，正门的安检口恰好有一个笼子过了关，遮挡笼子的遮光布歪了一个角。
　　乔凌的脚步顿了一下，似有所感的侧头，敏锐的捕捉到那露出的笼子里，有东西正往外看。
　　眼神再好，也抵不住视角太差。
　　他只看清楚几只贴在透明笼壁上的手，和一闪而过的惨白，随后笼子就随着磁悬浮轨道拐弯了。
　　咦？
　　生化人的手跟人类一模一样？
　　难道，生化人是代替人类作为活体实验的人造物种？
　　“别发呆。”
　　白鸟抵着乔凌的背脊推了推。
　　乔凌的思绪中断，重新抬起脚步，追上周博士进了电梯。
　　.
　　【这些研究员的话给我听吐了。】
　　【真·反人类。】
　　【之前骂晏靖淞做的过分，太残忍的人出来走两步？】
　　【别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加倍报复回去，也无可指摘！】
　　【生化人比人宠还惨太多……】
　　【能不能把这里炸了？】
　　【附议，能不能把整个海底基地都炸了？】
　　【期待一下。】
　　【严密成这样，炸个毛线，是想要他们跟这些垃圾同归于尽？】
　　【要用神明的能力来看待他们，我认为他们可以做到。】
　　【虫神啊，请一定给我们出口恶气！】
　　【展示出能够庇护我们的力量吧！】
　　……
　　周博士一阵疾走，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单人办公室。
　　门一关，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动静。
　　作为研究所的核心高层之一，他的办公室属于机密之地，拥有隐私特权，内部没有布置监控设备。
　　只有在这里，他才稍微能放松一点点。
　　“大楼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到处都是扫描仪和监控天眼，但凡行迹有一点异常，都会被天眼系统收集分析。”
　　周博士苦口婆心：“就算在我的办公室，你们也不能停留太久，若真的在研究所待上两个小时，肯定……”
　　“你在这里工作了几百年，总有办法钻空子，来都来了，别说废话。”
　　乔凌打断他：“刚才在路上想出来没，我要怎么合理的在整个实验室都转一转？”
　　“都转一转？你不是只看跟你有关的那些野生人类吗？”
　　“噢，周博士……”
　　小虫子停顿片刻，模拟成章鱼人的光滑脑袋上，突然翻涌起古怪的波动，仿佛湿滑的皮肤下有异物试图钻出皮肉。
　　他右手握拳，抬起来猛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重重一声闷响。
　　众人俱是原地起跳，被他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惊得目瞪口呆。
　　白鸟倒抽一口冷气：“你疯了！？”
　　1号扑到乔凌身边，无措的握紧他自残的拳头：“别，主人……别打。”
　　王虫之躯，钢筋铁骨。
　　不过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还是具有一种威慑力。
　　效果显著的，脑子里所有哇哇乱喊消失了。
　　阴郁的章鱼眼珠转了转，乔凌若无其事的甩甩头，语气轻松：
　　“没事，那个，周博士，我要怎么合理的在整个实验室都转一转？”
　　转！
　　转！
　　转！
　　真是被活爹缠上了。
　　周博士憔悴万分的抓了抓脸，树皮都被他挠下几片碎屑：“那就只能是……”


第531章 树人的回忆
　　压力之下，思路灵活。
　　周博士被逼无奈，将主意打到了楼下那批新到的生化人身上。
　　他转身去办公的设备面前坐下，呃……种下。
　　作为树人，他的办公区域有六平方大小的软土区，可供他在泥土里扎根休息。
　　对于长时间办公来说是很有必要的设施。
　　当着乔凌几人的面，周博士绞尽脑汁的写起邮件。
　　乔凌走去他身后光明正大的偷窥隐私。
　　屏幕上，是一封准备发给研究所总控智脑的工作申请，周博士一边思考，一边速度很快的打字：
　　【……鉴于新到一批生化人耗材需紧急分配，申请牵头全楼耗材需求核查工作，以确认各实验室实际需求，存储条件及接收人信息，确保物资合理调配。
　　申请随附两个助手名额，用于协助清点编号，核对标签，记录数据。
　　申请理由：此批贵重耗材数量翻倍，没有先例，且品质不稳定，需尽快分流至合适实验小组，避免积压损耗。】
　　审视了一遍内容，周博士敲下署名。
　　署名后面跟着他的职级编号，部门代码，和一串看不出什么意思的授权码。
　　乔凌盯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你好厉害啊，周博士。”
　　若他顶着之前的人类模样这么说话，周博士还会觉得心旷神怡。
　　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树人博士对于人类这个种族的好感度是满档。
　　要不也不能发起人宠革命。
　　但现在乔凌这副章鱼人的样子，周博士看一眼都心烦，听到夸奖都觉得是在阴阳怪气。
　　他默不作声的提交了邮件申请。
　　接下来就是等待审批了。
　　“博士，一直忘了问你。”
　　乔凌饶有兴趣的盯着周博士的侧脸：“采访一下，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走上解放人宠的道路的？”
　　观众们精神一振：
　　【对对对，我好奇半天了！问得好！】
　　【感觉在宇宙人的世界观里，周博士的解放人宠行为，就像人类世界里出现一个疯狂的猫奴，要解放小猫咪（）】
　　【禁止自嬷。】
　　【拒绝把苦难猫猫化。】
　　【但……无法反驳，是这个味。】
　　.
　　周博士的枝条在光屏上停住：
　　“我还以为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怎么会，实际上，我很敬佩你，毕竟人类的命运如何，和你并没有太大 利益关系。”
　　周博士微微扭脸，对上乔凌目不转睛，专注得让人背后发毛的橙黄章鱼眼。
　　“……”
　　“说呀，周博士。”
　　“人类沦落到今天这个地位，并没有很久，真正流行起人宠，并风靡宇宙，也才短短三百多年。”
　　怀着复杂的心情，周博士婉婉道来。
　　原来，倒数五百年，那时候的人类还只是万千宇宙的智慧物种中，不起眼的一类。
　　他们普遍分布于较为偏远的中低维世界，漫长的岁月里，都没有发展到可以走到宇宙舞台中心的资格。
　　宇宙的物种图谱上有收录人类的资料，但傲慢的中心宇宙人们并不在意。
　　“那时候，我四百岁，刚刚成年不久，年轻气盛，与其他志同道合的族人们一起结队游历宇宙，一玩就是一百多年。”
　　“当时，宇宙人已经流行了很久，组团去中低维小世界度假探险的游戏，有人会很暴力，也有人像我们树人一样，只是当个观测者。”
　　周博士陷入回忆之中。
　　“第一百二十年时，我们终于开始厌倦旅途，准备返航，偏偏我们的飞船就在返航途中出现了故障，意外卷入黑洞，被迫在一个偏僻的星球临时降落……”
　　“那是一颗非常美丽的蓝色星球，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接触到了发展成型的人类文明。”
　　“那个世界是一个正在向高维世界探索的中维世界，对于我们的到来，星球的统治者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和善意，一切都很吸引我们，所以我们干脆在那里停留了十年。”
　　“十年中，我与那些求知欲旺盛的人类研究者，学者们建立了很好的友谊，我与他们交流知识，聊天，探讨，争吵，碰撞出了许多惊人的瞬间，也因为这些交流，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得到了飞速发展，全体人类对此非常感谢，树人的图腾甚至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旗帜……我对此十分后悔。”
　　“高等文明的指点让这个中维世界的进化速度不同寻常，而那时候的我过于天真，并不知道，这样临时的好处，反而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
　　说到这里，树人的声音有些沉闷：
　　“……十年后，我们和人类朋友们告别，并约定了不久之后的将来再见。”
　　乔凌和白鸟都听得入神。
　　尽管已经从内容中听出了惨痛的结局，还是问道：
　　“后来呢？”
　　“我们一返航，便直面了宇宙中心的战火和政权交替，刚成立不久的星守议会发生了暴乱，开始了漫长的戒严期，航线一封锁就是八年，等联邦统治稳固下来，我们才重新获得出行的自由。”
　　周博士苦笑一声：
　　“但那时候，我已经走不了了，经济萧条，为了存够再出远门的钱，我请求导师收留，在他的实验室里做助手，一待就是十七年，那十几年里，我见证了人宠概念的出现。”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把那些人宠和我认识的人类对上号，毕竟以我的身份也接触不到贵族的小众宠物。”
　　“三百三十年前，导师邀请我加入中心研究所的秘密项目，我以为那是学术生涯的晋升，就高兴的答应了。”
　　树人还算稳定的语气，在这一刻绷不住的发抖：
　　“可是，在研究所里，我看到了集体自杀的初代人宠尸体标本……尸体堆成了山，清点都耗费了一天一夜……我，我重逢了我的人类朋友，十多年过去，他老了，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我真不想认出他啊……”
　　“报告里记录着这些人类的来历，他们……他们是不久前被围剿的新高维世界……那个世界，毁灭了……”
　　叮。
　　邮件申请回信的声音从光屏里跳出来，打断了已经开始悲痛抽泣的周博士。
　　【审核通过。】
　　总控智脑的回复很简短：
　　【申请核准，核查范围已录入系统，权限临时开放，助手名额请备案。】
　　【附注：核查报告请于今日内提交。】


第532章 只是为了自己的心
　　周博士的悲痛以惊人的速度收了回去。
　　阅读完回信内容，他花费两分钟将乔凌和白鸟的伪装身份做了助手名额备案。
　　走完最后一道流程，周博士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乔凌和白鸟身上。
　　短短一会儿，白鸟已经偷摸擦了三次眼泪。
　　动作很快，每次都是迅速的转身，手背在脸上蹭一下，再若无其事的转回来。
　　作为倨傲的世界意识，他从未对任何言语有如此真实的代入感。
　　有那么几秒，他成为了年轻的树人。
　　又有那么几秒，他成为了那个热情好客的中维世界，和死在研究所里的绝望人类。
　　白鸟完全能共情到那个正处于升维边缘的中维世界意识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如果没有虫怪影响，他也应该是那样存在着。
　　没有实体，没有情感，不干预任何事物。
　　悠然，闲适，在漫漫岁月里看着自己的世界按部就班的越来越繁荣，越来越强大，向着梦寐以求的高维世界前进。
　　终于有一天，因为来自高等文明的馈赠，世界和他的子民得到了启发，大大加快了鲤鱼跃龙门的速度。
　　带着对更广阔天地的期盼，一飞冲天。
　　冲入了宇宙中心的屠宰场。
　　……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自己世界里所有的生命。
　　毁灭，最糟糕的毁灭。
　　绝望和恐惧凝聚成两只要扼断白鸟脖子的手，死死掐住他，叫他疼痛难忍，无法呼吸。
　　这种强烈至极的脆弱情绪对于白鸟而言，非常羞耻。
　　他生怕被任何人发现，极力克制着起伏不定的情绪和乱糟糟的思考，表情因此显得如丧考妣。
　　还好周博士没有注意，乔凌也没有看他。
　　只有1号那双恶心怪异的眼睛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1号的眼睛里，每一颗拥挤的瞳孔都转动着，仿佛在无声的窃窃私语，将白鸟的窘迫看得一清二楚。
　　白鸟忽而极端的寒冷，忽而极端的燥热。
　　他认为自己的尊严不算完全丧失，尚有掩饰的余地，眼睛直直盯着地板，快要把脚下盯出一个洞。
　　乔凌比白鸟情绪稳定得多。
　　在周博士操作最后一道流程的时间里，他把周博士说的内容认真回顾了一遍。
　　当周博士重新看过来时，小虫子对于听到的这个悲伤往事，非常认真的做出自己的评价：
　　“周博士，那个世界的毁灭不怪你，你朋友的死亡也不是你的罪过。”
　　没说出口前，他已知道自己这句似乎是安慰的话十分苍白，并不会对树人产生多少救赎感。
　　在过去的三百多年里，树人为往事煎熬着，行动着。
　　深入骨髓的伤痛不是任何人的两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但就算显得像空话，小虫子也想说。
　　因为他听到了这个故事，所以他有责任向当事人做出反馈。
　　如果可以组织更好的语言，他会说得再多一点。
　　很可惜，眼下小虫子一时说不出更多。
　　两种情绪在他心口激荡。
　　一种名为伤感，一种名为愤怒。
　　两种情绪交汇出一个血淋淋的自问：我能为此做些什么？
　　……
　　对于乔凌的评价，周博士摇摇头。
　　树人并不愿意继续这个来到尾声的话题，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说出往事并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
　　阔别印象里的正常人类三百多年后，树人再次和来自远方的人类相遇。
　　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类’，出乎意料的强大，不可预测，超越了他对人类这个脆弱种族的刻板认知。
　　哪怕再悲观，都会生出一丝期盼。
　　所以他看似被逼无奈，实则步步配合。
　　“闲话说到这里，抓紧时间，我跟你们两个介绍一下全楼盘点的工作流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好。”
　　.
　　直播画面中，一切都保持着几乎压抑的平静。
　　观众们在画面外哭晕一片：
　　【我天……周博士居然是这么走上这条路的。】
　　【哭崩了，为什么原本很美好的文明交流，会走上这样的发展？这谁能看得开。】
　　【因为周博士这群外星友人的善良友好，所以那个世界对于整个宇宙都充满了光明的畅想，当升维成功的那一刻，他们是不是还期待着给树人朋友一个惊喜，甚至计划好了在宇宙中心的重逢呢……】
　　【想到那个人类文明以鲜花和善意欢庆迈入新纪元时，迎来的却是毁灭屠刀，我就怨恨起一切。】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友好的树人们给了他们一种虚妄的美好。】
　　【不是虚妄，十年里的美好是真的，只是美好之后来的是刀……这不能怪美好本身。】
　　【就算没有树人们的文化推动，这个世界也迟早要经历这遭，他们本就在即将升维的边缘了。】
　　【周博士说，他进研究所看见的是已经集体自杀的初代人宠尸体标本……刚烈到了这种程度，这些和外星文明有过接触并充满希望的人类，以如此极端的方式反抗，是有多绝望呢？】
　　【在远超出人类科技认知的环境里成功集体自杀，太厉害了，他们都是战士。】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恨啊，我恨得发抖。】
　　【他们自杀是为了拒绝成为宠物，可他们就算死了，基因也被保存下来，一代一代繁育改造。
　　周博士亲自参与人宠繁育的三百多年里，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的？】
　　【所以他骂1号，因为他把曾经那些人类朋友的情感投射了一部分在1号身上吧。】
　　【如果后面的人宠都是根据初代的基因克隆繁育的，那1号就是他的友人后代。】
　　【按这么说，所有经过周博士手的人宠都有着故人的影子。】
　　【那这三百多年里，周博士一直带着罪恶感被迫当着帮凶，一次次从各种层面将故人反复杀死。】
　　【艹，我不行了。】
　　【可以理解周博士的极端计划了，换了我，我会更疯。】
　　【研究所对待人类和生化人的方式那么变态，周博士深度参与其中，居然还没有精神失常。】
　　【不是贵族，没有权势，甚至因为环境影响，一度穷得没法再次远行，花了三百年的时间熬资历，才熬成个不大不小的领导，能做到狂人病毒这一步，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其实病毒计划里，周博士没给自己留退路，说死亡也有意义的时候，里面也包括了他自己的命吧。】
　　【信仰崩塌，文人之怒。】


第533章 探索实验室
　　全楼耗材需求核查这个理由实际运用起来，完美符合乔凌的需求。
　　此任务天然需要进大部分实验区域，而且有行政流程可循。
　　只要乔凌和白鸟不要露出伪装破绽，但凡需要用到生化人作为耗材的实验室，他俩都能正大光明的踏进去。
　　细胞培育，基因编辑，病理研究，药物测试……
　　几乎囊括了所有项目组。
　　周博士把工作流程，细节，找哪个负责人，和必须要用到的话术都仔仔细细对他们做了突击培训。
　　作为领导者，树人自己并不需要亲自出面。
　　若他带着两个助手屈尊降贵，亲力亲为这样的跑腿工作，反而会让人怀疑。
　　在确认乔凌把所有重点都记住之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乔凌强行跟他握了握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并没有什么要交给你……”树人焦虑的在土壤里蠕动根系。
　　.
　　乔凌和白鸟带着记录仪器从周博士的办公室走出来。
　　对着屏幕上的路线流程规划，两个老实本分的低级研究员毫无异常的开始了他们的今日工作。
　　上班时间，监控里处于自行通行状态的只有这两个人。
　　天眼监控扫描过安安静静，一句多余对话都没有的两个身影。
　　【身份核查，扫描通过，检测到工作任务，通行权限临时开放中。】
　　畅通无阻。
　　很快，乔凌二人站在计划表里的第一个实验室门口。
　　滴滴滴，刷卡开门。
　　实验室里明亮得刺眼，七八个研究员坐在单独隔离的操作台前，各做各的事，偶尔有仪器发出的低鸣，没有人说话。
　　项目负责人一边摘下护目镜，一边警惕的站起来：“你们是？”
　　“你好，A教授。”
　　乔凌把屏幕上的任务单亮了一下：
　　“是这样的，研究所新到了一批生化人，这批货比较特殊，在分配到各个实验室前，需要做一次全楼耗材需求核查，确认各个项目组的实际需求，存储条件等细节。”
　　A教授看了一眼，确认了确有此事后，表情不是很好：
　　“线上提交不行吗，还搞突击检查，是怕我们谎报数据？”
　　乔凌笑了笑，客气的解释：
　　“都是流程要求，我们也只是跑腿的，按要求核对记录一下，不占您太多时间。”
　　A教授哼了一声，拉着脸，愤愤不平的接收了需求表，一边填写，一边带他们往实验室里面走：
　　“生化人本来就缺，现在多了还要卡申领条件，是不是太过分了！”
　　“哎呀，A教授，这哪里是卡申领条件，您说得好严重。”
　　乔凌伸着脖子环顾了一圈实验室的环境。
　　目之所及处，可见排列整齐的培养皿，和一整墙被摘取下来的病理器官，在无所遁形的灯光下，清楚得有些恶心。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物气味，厚重得几乎能尝到苦涩。
　　A教授大步走到一扇墙前，按了个按钮。
　　黑色的墙面瞬间透明，变成了一面透明的玻璃。
　　一个浑身赤裸的生化人躺在里面。
　　生化人的五官被无数表皮肿瘤淹没，肢体扭曲变形，臃肿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大大小小的肿瘤挂在他身上，血丝爆裂，血管突出，病变的血肉在皮下疯狂生长。
　　几个最大的瘤子表面已经溃烂出空洞，创口流出的不是血，是黄黄绿绿的脓。
　　尽管隔着层玻璃，闻不到里面的味道，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可看到这样的画面，腐烂和死亡的气息还是浓郁得扑面而来。
　　A教授指着肿瘤生化人说：
　　“我上个月申请的十只生化人，好说歹说，只给我发了三只，都说了给我强壮一点的，结果还是给的劣质货，两只做了一组实验就废了，现在只有一只能勉强观察！”
　　乔凌眯了眯眼睛，语气敬仰：
　　“……啊，太有冲击力了，您这是什么实验？”
　　A教授当即挺了挺胸，语气带上了得意：
　　“通过诱导生化人基因里人类的那部分，让他产生特定肿瘤，然后测试靶向药物的疗效，这个肿瘤样本目前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A教授让乔凌和白鸟往前走点：
　　“你们看，看到没，最大的那颗，直径已经接近十五厘米了，我们正在观察它转移的速度……本来还有活体解剖和药物反应环节，因为缺耗材，还舍不得对他下手了。”
　　乔凌依言细看，从肿瘤缝隙里看到了那个生化人被挤压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
　　变形的眼珠艰难转向玻璃这一侧，一滴水痕从眼角涌出来，混在脓血里，沿着皮肤的沟壑缓缓滑落，消失在溃烂的褶皱中。
　　白鸟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摔落手上的屏幕，赶快扭开脸，干涩的提问：
　　“他看得见我们？”
　　A教授乐了：“现在看不到。”
　　一边说一边又按了一个按钮，玻璃墙内侧的灯亮了，刺目的白光打在生化人脸上：
　　“这才看得见我们，来，跟他打个招呼吧~小瘤，看这里~嗨~”
　　“……”
　　白鸟往后退。
　　“哇塞。”
　　乔凌看着生化人因为灯光照射而开始蠕动的身体，看了一秒，挪开视线，语气自然的转向A教授手里的需求表：
　　“您填完了没？这次需要几只？”
　　“十只，必须十只！我一点没多要！”
　　A教授把需求表递给乔凌：“你看到啦，我这里真的很缺耗材，跟上面说说，千万别卡我了，这个月很关键。”
　　“一定反馈。”
　　从第一个实验室出来，白鸟的脚步明显变得沉重。
　　目光追着乔凌的后脑勺，顾忌着监控天眼，千言万语不能说，憋得他蓝皮人的伪装都变成了紫皮人。
　　乔凌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停下来回头看他。
　　顶着两张伪装丑脸的一虫一鸟，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对视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漫长得像是五百年。
　　尽管谁也没有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似的，百分之八十的似是而非，百分之二十的笃定非常。
　　乔凌的手指动了动，对着身旁一指。
　　白鸟凝固的肢体嘎吱复活，扎了根似的脚底板重新抬起。
　　硬是等他走到了自己身边，小虫子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力道不轻不重，毫无暧昧，十足的社畜同事风味，符合当前人设。
　　拍完也没说话，不发一言的继续向前。
　　白鸟硬是从这一巴掌里感受到了某种安慰。
　　他咬咬牙，重新振作起来，没再掉队，往下一个实验室进军。


第534章 保密项目
　　研究所每个楼层的实验项目按照大分类排在一起，同一个楼层的实验风格会比较相似。
　　于是接下来连续三个实验室的风格都颇具直观的视觉冲击力。
　　药品，病毒和腐烂的血肉味如同附骨之蛆一样遍布在这层楼的空气里，浓烈到几乎有了重量。
　　压在皮肤上，粘在鼻腔里。
　　在感官通神的乔凌和白鸟眼中，死气几乎具现成浓稠的黑雾。
　　加上各个种族长相怪异的研究员们穿梭其中，根本就是超现实版新新地狱。
　　最开始看到的那个肿瘤生化人项目，与后面几个更大的项目组相比较而言，竟然不值一提了。
　　即使是承受能力比较弱的观众，渐渐也开始麻木。
　　大家在弹幕里互相安慰：
　　【把这里面所有的东西当成恐怖片来看就行。】
　　【若是以恐怖片的标准观看，血浆和烂肉就只是俗套的东西。】
　　【只是游戏副本，并不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
　　乔凌则越看越有种大开眼界之感。
　　若抽离出他的情感偏好与立场，他几乎要为这些科学家的丰富创意和研究方向拍案叫绝。
　　从折磨生命的花样来说，历代王虫跟这些研究员比，简直是小孩玩泥巴。
　　小虫子一直对虫族的凶残很有自知之明。
　　那些被虫群吃绝的种族，被毁掉的星系，被当成玩具的生命，在传承记忆里血淋淋的存在着。
　　但那种残忍是粗放的，和眼前精细的残忍相差甚远。
　　况且眼前的残忍还具有文明意义，切实有效的让屠夫们获得了更多好处。
　　从初代王虫开始，所有王虫们的行动轨迹总结来说，全是围绕着吃喝玩乐的低级趣味。
　　哪怕折腾折腾敌人，手段也是简单粗暴，玩心理战的都少。
　　没有文明，也没有文化的一根筋虫族，无怪乎会输给这样的敌人。
　　只是若敌人的文明发展是站在这样的基础上越爬越高的，又凭什么把虫族归类到反派呢？
　　凭虫族没有那个智商反驳？
　　乔凌一心多用，毫不推辞的摸了摸研究员抱过来的畸形人宠幼崽，顺手用手指巧劲掐开面前怪异丑陋的幼崽嘴巴。
　　黑洞洞，空荡荡的口腔近在咫尺。
　　没有牙齿，没有舌头，还切除了声带。
　　他似笑非笑的收回手，把幼崽的口水在它的实验服上擦了擦。
　　唔……
　　说到底，还是弱肉强食啊。
　　光是肉体强大过于单一，比不上人家均衡发展。
　　猎物只需要强壮，而猎手需要掌握更多。
　　所以，他未来的虫群能够如此均衡发展吗？
　　能有如此花样百出的科学创造力吗？
　　很难。
　　以王虫为核心的虫群无法分出多少心思去想其他的，就算王虫命令虫群自由发展，由于精神链接过于紧密，这也是个悖论。
　　自由发展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独立思考才能实现的命题。
　　虫群天生不擅长独立思考。
　　牢不可破的种族结构让虫族在漫长的宇宙历史中，即便成为了恐怖传说，也无法真正成长为高等文明。
　　纯粹的野蛮……只会在发展过程里走向淘汰。
　　越想，乔凌越觉得，未来的虫族若想真正站在宇宙的金字塔尖，不惧任何威胁，就必须一定程度上切断子民对王虫的依赖与忠诚。
　　尤其是数量众多的低级虫群……
　　这个结论如同要求他挥刀割肉。
　　小虫子一时有些彷徨。
　　.
　　他的纠结在来到新一层时消失了。
　　这一层十分特殊，只有一个项目组，且保密程度是最高等级。
　　任务屏幕上压根没有标注实验室的名称，一眼看去全是打码。
　　在里面逗留的时间都做了倒计时限制，最多停留25分钟，且全程都必须由专人接待引导，进门和出门都要签署保密协议。
　　有这样要求的楼层仅此一层。
　　二人站在门口，通过门禁系统发出了申请，等待那个专门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封闭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第一时间冲出来的，是不久前被乔凌使用暴力手段，强行隔绝驱赶的哭声。
　　呜哇啊，啊啊啊——
　　这回不是精神层面的耳鸣摧残了，因为白鸟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刺耳的哭声，没有意义的嚎叫，一浪一浪的，像潮水般席卷拍下，无比真实。
　　白鸟顿时不适的捂住耳朵：“嘶，这是什么声音？”
　　负责接待的研究员站在门内，将两个特制的耳罩递出来：
　　“正常情况，给，你们带一下这个会好些。”
　　乔凌慢半拍的接到手里，目光迅速在这个研究员脸上剐过。
　　太快太隐蔽，研究员没能发现，只是脊背发凉，猛然打了个抖，应激般张口骂了句脏话：
　　“杂种畜生！他们危险程度太高，哪怕被限制了行动，也能用声波作为噪音武器，搅得人不得安宁。”
　　一虫一鸟迅速签了进门的保密协议，这才真正踏到了门里。
　　有了特制耳罩，那足以让脆弱种族七窍流血的嚎叫威力大大减弱，成为了正常范围的噪音。
　　之前一直主动扛起社交责任的乔凌反常的沉默。
　　白鸟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被那些嚎叫吓着了，便自己开口，对老鼠人说起固定的开场白：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研究所新到了一批生化人，这批货比较特殊……”
　　“知道，知道。”
　　长得像老鼠的兽族研究员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
　　“真稀奇，差不多一年没有派人来突击检查了，来得正好，我最不怕的就是展示成果，生化人耗材倒是不太缺，我缺野生人类！”
　　“呃，这是统计生化人耗材需求的核查……”
　　“我们组不一样！你们不懂，反正把我的需求上报就行。”
　　老鼠人研究员态度很倨傲，两次都粗暴的截住白鸟的话：
　　“我们研究的重要程度，可不是那些连生化人耗材都批不下的组能比的，生化人耗材我都腻了。”
　　白鸟顿时就一股子火。
　　乔凌扶了扶耳罩，拦截了白鸟的火气：
　　“S博士，您这里肯定是最重要的，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看流程也能看出来，有需求提就是了，我一条不漏都报上去。”
　　“呵呵，你还懂事点。”
　　“我们层级低，能跑跑腿长见识就很不得了，不过您说的野生人类……我们真不知道，哪里有野生人类呢？这批都是生化人啊。”
　　“之后你们去隔壁楼会看到的。”
　　老鼠人带他们拐进一间更衣室，从柜子里取下两套防护服扔给他们：
　　“隔壁楼那个新成立的野生人类项目组，霸着三十九只珍贵样本不放，我等了两天，居然还不分给我几只，我已经很想投诉了。”


第535章 是虫
　　老鼠人想要什么反应，乔凌就给出他什么反应。
　　夸张又不失真实的发出没见识的惊呼：“啊？三十九只野生人类？”
　　“哼！”
　　S博士愤怒的抖动老鼠耳朵，没有给这两个小研究员过多解释的义务，自顾自的发泄情绪：
　　“说起这个就来火，我的项目才是应该获得这些野生人类的首选！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肯定是有人眼红我的成就，故意卡我进度！”
　　他一边抱怨，一边很不耐烦的催促乔凌和白鸟快点把防护服穿好，不让他们多问一句废话：
　　“别磨叽了，快，我给你们看看我的成果！”
　　乔凌和白鸟手忙脚乱地把防护服往身上套。
　　这套衣服很重，至少五十斤，可能是因为功能的特殊性，并不是可以直接压缩，一键穿脱的式样，能看出制作精良，材质不一般。
　　这个“不一般”是乔凌的切身体会。
　　皮肤挨到防护服表面的瞬间，小虫子立即感觉到了刺骨的疼痛，脊背很不明显的抖了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鬼东西！？
　　忍着强烈的肉体不适，他观察了一下白鸟和S博士。
　　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很明显，只有乔凌独自承受着防护服带来的痛苦。
　　就像……他就是被防护服防着的对象似的。
　　针对性极强。
　　乔凌好气又好笑，喉头泛起腥气，喉结滚了滚，硬是抗下了。
　　只能说好在他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否则这个材质足够克得他寸步难行。
　　穿戴好防护服的三人往实验室深处疾走。
　　乔凌用对话转移不适感，忐忑不安的询问老鼠人：
　　“怎么要穿这么严密的防护衣，我们不会有被攻击的风险吧？”
　　S博士嗤笑一声，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转过头，阴恻恻地看了他们一眼：
　　“啧，当然有！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可别被里面的东西吓得尿裤子了。”
　　“什么东西？是您刚刚说的杂种畜生？”
　　“嘻嘻嘻，是……”
　　多道锁依次自动打开，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S博士把门一拉，双臂挥舞：“虫族！”
　　“你说什么？！”
　　白鸟脚下凭空一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在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震惊之中，一步跌到了了核心实验室内。
　　巨大到夸张的空间里，无数道如有实质的视线，隔着笼子和培养皿望了过来。
　　白鸟瞠目结舌的石化了。
　　S博士傲然站到前方，尖利的声音回荡：
　　“你们以为，为什么这里保密等级这么高？因为这里的东西，所有人都害怕！”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乔凌拖着脚步，最后一个跟进来，仰头环视一圈，仿佛是被吓坏了一样，往前挪了几步后，忽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砰！砰！砰！
　　实验室里的活物疯狂撞击起笼壁。
　　距离最近的一个展示柜，面积大小接近二十个平方，一只褐色的古怪生物匍匐在里面，几乎与乔凌面对面。
　　那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是虫？
　　是虫。
　　也不全是虫。
　　这只褐色的巨虫大小两米左右，前半部分是怪异的甲壳类虫躯，覆盖着油亮的甲片，后半部分是发育残缺的软体，像毛毛虫与甲虫的拼接，皮肤皱巴巴的，绿色棕色混合。
　　无论是坚硬的甲壳上，还是颜色怪异的软体皮肤上，都可以清晰的看见一张张有着明显人类特征的脸。
　　这些脸有的只有模糊的五官，有的往外长出一半头颅，甚至带着稀疏的毛发，就像里面有人正试图往外爬。
　　接近百张大大小小的脸均是神情痛苦，张大嘴巴，无声尖叫。
　　繁杂的虫躯上既有带着尖利倒刺的虫肢，也有扭曲的人手，人腿。
　　各种特征混合在一起，除了恐怖，就是恶心。
　　乔凌往前膝行了两步，自言自语：“这是……什么？”
　　他猛地翻身，仰面抬头，浑浊的章鱼眼睛在无数半人半虫的混合体身上一一看过去。
　　大的，小的，活的，死的，有胚胎，有成虫。
　　一半的已经不动了，蜷缩着，应该死了很久。
　　还一半全在狂暴的发疯，冲撞着墙壁。
　　它们的声带嚎叫时会撕裂，咕嘟嘟涌出血，但在强大的自愈力中，又会迅速恢复。
　　独属于虫族的能力让它们在死与不死之间反复煎熬。
　　哭喊嚎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王虫从靠近这个海底基地以来，断断续续听到的一浪一浪的耳鸣海啸。
　　呜哇哇——呜哇哇——
　　在模糊的嚎叫里，王虫终于艰难的分辨出了一些类似于语言的句子。
　　【好疼……好疼啊……】
　　【杀杀杀杀杀！杀了他们！】
　　【……你是谁？】
　　【看着我，看着我……我看看……】
　　【同伴，同伴……自由……】
　　【救……放出去……】
　　【喜欢……你……你？】
　　……
　　白鸟的声音从防护服里闷声传出，带着颤音：
　　“这，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S博士对于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开怀大笑，重重拍了一下某个缸体：
　　“是虫族基因与人类的融合体！整个研究所，只有我这里才有！”
　　“……怎么做到的呢？”
　　乔凌撑着地板，重新站了起来，语气微妙：“以前所有被抓到的虫族，不是都会自我崩解吗？”
　　在王虫的记忆里，虫族的虫不是没有遭遇过被敌人抓住研究的情况。
　　但虫子只要远离了它们的王，并确认无法回归的那一刻，它们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基因崩解，细胞坏死，肉体自焚。
　　什么都不会留下。
　　不可能有虫子在长时间远离王虫的情况下，成为实验品。
　　活着不可能，死了也一样。
　　“你能知道这一点，也是对虫族有点研究了。”
　　对于这种内行的问题，S博士很乐意显摆。
　　毕竟话要说给听得懂的人才爽。


第536章 天定良缘
　　如同给学生上课一样，S博士走到一边，熟稔的打开一个仪器。
　　悬浮的蓝色光点凭空出现在空气里，在他手边凝聚成一只变异水熊虫的立体模型。
　　模型缓缓旋转，每一根刚毛，每一片甲壳都被勾勒得纤毫毕现。
　　S博士将这个立体模型对着室内的二人完整旋转展示了一圈：
　　“要深入研究一个物种，最基础的就是得获得这个物种的样本，可虫族的特性却决定了我们连最基础的门槛都跨不过去，更别说其他。
　　活着的虫族没有人敢主动接近，死掉的虫族没有人有那个运气碰着。
　　素材稀缺，研究停滞，直到现在，科学界主流的观点还停留在没有任何手段能保留虫族基因这一点。”
　　随着讲述的开始。
　　章鱼人的伪装正在防护服下，不引人注意的微微扭曲，融化。
　　金色的虫瞳一点一点取代浑浊的章鱼眼，危险的虫性缓缓苏醒。
　　虫的气息从瞳孔深处往外渗，好似岩浆从地壳的裂缝里涌出来。
　　王虫盯着随着老鼠人手指而放大缩小，无死角展示出细节的水熊虫建模，瞳内微光闪动。
　　这一刻，身心俱痛。
　　他挺直脊背，安静的站到了视野最佳的位置。
　　不知为何。
　　白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虫族毫无疑问是白鸟的死敌，可现在他无法产生分毫幸灾乐祸，仇人落难的快乐。
　　鸟都开始困惑，为什么虫怪要将这些赤裸裸的坦白在他面前？
　　这不像陷阱，不像恐吓。
　　虫怪一点面子都不要了，竟然直接把伤口撕开，让所有人看里面烂穿的骨头。
　　他不想看。
　　他真想马上冲出去！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轻松太多。
　　为了远离不安的源头，白鸟脚下无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歩……
　　脊背咚一声撞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缸上。
　　漂浮在溶液里的锥形虫茧在外部震动影响下翻了个面，露出腹部镶嵌着的，已经被泡浮囊的婴儿尸体标本。
　　婴儿小得可怜，蜷缩着，像一颗还没长熟的蜡白果子，能看见细小的手指和脚趾，以及肩上两团像是昆虫翅翼，尚未发育完全的突起，
　　白鸟往旁边弹开。
　　老鼠人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凶神恶煞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学习的坏学生不要耽误好学生听课！
　　瞪完，他继续对认真听讲的好学生说：
　　“但是，我的祖母攻克了这个问题。”
　　“您的祖母这样厉害？”王虫悠然感慨：“真是家学渊源……”
　　半分质疑都没有的态度，让S博士很满意。
　　他自豪的将这段还不被允许公开的荣耀娓娓道来：
　　“四百年前，我的祖母在一场虫族侵袭中幸存，并在荒野捡到了一只假死状态的低级虫族……你看，就是这只变异水熊虫。
　　假死状态让这只虫足足沉寂了一周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我的祖母在那七天里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的投入研究，终于成功在它自毁之前，从它身上提取出了可用的基因片段，并将它命名为‘血债’。
　　带着血债的原始样本，祖母依靠人才庇护条例，逃难到了中心联邦，就此安家。
　　可当她将这个伟大的成果报告提交到研究所时，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大家都嘲笑她只是一个妄想发作的疯子。
　　呵呵，他们都看不起一个偏远地带来的乡下科学家。
　　偏偏就是他们看不起的乡巴佬，做出了远超他们水平的成果，是不是很幽默？
　　一群自视甚高的废物！现在也一样！
　　还有更阴险的家伙，盯上了她的研究成果，试图直接骗走……噢，那真是段艰难岁月。”
　　说着说着，S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私人情绪，长长喘了几口气才重新平静下来：
　　“我的祖母保护着研究成果，争取了足足八十多年，才终于被至高王注意到，在至高王的英明远见下，这最终成为了联邦最重要的研究项目之一。
　　可那个时候，祖母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
　　她在项目立项的当年就因旧伤发作而死。
　　我接替了祖母的衣钵，将尘封的‘血债’正式投入活体研究。
　　你看到了，这是绝密项目，所有走进这个实验室的人都会接受终生监视，在没有研究出虫族的致命弱点前，一切相关内容都不会披露。
　　所以你连技术突破这一点都不得而知。
　　一开始，我和我的团队试着把虫的基因与无数种族融合……
　　全都失败了。
　　基因严重排斥，虫族的活性如此霸道，就算勉强融合成生命体，也活了不到三天就烂成一滩肉泥。”
　　S博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笑着指了指四周那些狂暴的人虫杂交种：
　　“直到，我们试了人类。”
　　王虫立即回想起了自己出生时，钻进人类身体里求生的那一瞬间。
　　恍然大悟。
　　不是他选择了人类，是宇宙选择了虫族和人类。
　　原初王虫诞生自虚空，不明来处，是为纯粹之造物。
　　虚空对于最偏爱的宠儿有着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安排。
　　“人类……很特别。”
　　王虫喃喃自语。
　　“是的，很特别！人类的基因与虫族基因的兼容性高得不可思议，融合体不但存活了，还继承了虫族的特性。
　　从虫血里提取出来的基因片段在人类的细胞里新生，这些杂种既具有虫族特征，又脱离了虫族王虫的血脉掌控。
　　他们就是最好的，研究虫族的窗口！
　　虫族的弱点就藏在这些混血儿的身体里，只要把它们拆开，研究清楚，找到虫族基因的破绽，然后……血债，终将血偿！”
　　S博士说得收不住，热血沸腾的夸耀：
　　“现在整个海底基地都是围绕着我的研究而建立，当我发现人类作用的那一天起，一切都要为我的研究让步！那些研究人宠繁育，以为自己多厉害的家伙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只是给我打掩护的炮灰！哈哈哈，人宠？笑话！”
　　防护服头盔下，章鱼人的伪装已彻底消失。
　　王虫美丽的眼睛在脸上睁开。
　　一双，两双，三双。
　　所有躁动的人虫杂交种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
　　在笼子里冲撞，持续发出刺耳尖叫的混血儿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全部停了。
　　刻在基因里，从它们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就存在的，任何道理都无法解释的本能……苏醒。
　　来源于那只低级虫族体内的火种，会因种种原因而沉寂，却永远不会真的熄灭。
　　只需要王虫一声呼唤……
　　倦鸟归巢。


第537章 主动掉马
　　观众们看到这里，有种被雷劈了天灵盖的明悟之感。
　　通了，一切都通了！
　　【所以人类沦为人宠背后，最主要的原因是有这个价值？！】
　　【人宠行业是表象，根本原因是战略意义。】
　　【怪不得，我之前还在奇怪，只是繁育宠物的话，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阵仗，投入和产出的利益显然不成正比。】
　　【原来是……怀璧其罪。】
　　【周博士知道这个吗？他怎么没说？】
　　【之前乔凌问他的时候，周博士转移话题了，我觉得他知道，但是出于一些原因不想说。】
　　【那个被围剿毁灭的高维世界，大概刚好就撞在S博士发现人类的妙用那个当口，直接就被盯上了。】
　　【如果这死老鼠祸害的不是人类的话，他和他祖母还是很励志的，祖母听起来是脑子和行动力都非常强悍的女士。】
　　【虫族怎么像是反派？先侵略了人家的星球，拉满了仇恨，所以才被这么不计成本的针对，我们人类属于被虫族连累了吧……】
　　【既然都是用弱肉强食这套逻辑在厮杀，再用文明道德来评价一开始谁对谁错，就太可笑了不是吗？】
　　【为了研究而祸害无辜的文明种族，联邦路走歪了。】
　　【说虫族是反派的，意思是联邦正派？看着那个被毁灭的高维世界再说一次。】
　　【岂止，还有被毁灭了无数的中低维世界，毁得宇宙平衡都失衡了，必须要出台保护法……劣迹斑斑的宇宙人！】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正反派先别争，先把人类从宠物和实验品的身份摘出来。】
　　【我要当反派，艹！我要当反派！】
　　【联邦应该非常忌惮，甚至恐惧虫族，所以不敢表示出一点内幕，要用人类做研究，还要先以宠物作为幌子。】
　　【那个，这里面提到的虫族是我们现在知道的虫族吗？】
　　【应该是？白鸟的反应好明显。】
　　【虫族中招了吗？这些事情既然已经被虫族搞清楚了，那他们是吃了亏，还是没吃亏？】
　　【我倾向于虫族吃亏了，还是大亏。】
　　【为啥？】
　　【就，没吃亏的话争取我们的支持干嘛……】
　　【好像，也是。】
　　【那我们和虫族有共同的敌人……我靠，组队邀请？！】
　　【大师，我悟了。】
　　【等等，气氛好奇怪，乔乔看起来也好奇怪。】
　　【惊。】
　　.
　　实验室里因为噪音源头突然平静，所以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原本还在大笑的S博士表情一僵，如临大敌般观察了几秒四周的情况。
　　混血杂种们安静得不正常，它们从来不会安静。
　　意识到不知名危机已然出现，老鼠人毫不犹豫往门口退去，咬牙呵斥：
　　“不对劲，走，都马上出去！”
　　他的脚刚迈出一步，脚踝处就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卷，整个人直板板的往地面垂直砸下。
　　脸砸到地板前，他还算灵巧的身躯一滚，保住了脆弱的头颅，侧身摔了个结结实实，骨头包着肉，撞击地面的声音闷闷的。
　　穿着防护服的连体靴子出现在他惊惧慌张的视线内，一步步走近。
　　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
　　柔软动听的陌生嗓音在S博士耳边响起，太好听了，好听得不像是用正常生物的声带发出来的：
　　“出去，干嘛？”
　　S博士的视线僵硬的一寸一寸向上移动。
　　从靴子到裤腿，到腰际，到胸口，到……脸。
　　一直态度可亲的章鱼人研究员优雅抬手，当着他的面摘下了严丝合缝的防护服头盔，笑盈盈的丢到一边。
　　水银般的发丝倾泄而下。
　　疑似银河落九天。
　　空气在震动，光线在扭曲，连时间都慢了半拍。
　　有生命的发丝垂落在防护服上，刻意用来克制虫族的特殊材料被发丝以恐怖的速度消融，化为反光的飞灰。
　　隔着蒲公英般的灰烬望去。
　　雾里看花。
　　那张被各种伪装遮盖了太久的，属于王虫的脸，终于在刺目的光线中，坦坦荡荡的露了出来。
　　六只眼睛在雪白美丽的人脸上裂开，没有眼白，全是流动的金，危险又华丽，瞳孔缓缓转动。
　　看不见的虫肢从这恐怖的造物背后探出，发出咯吱咯吱的活动声，肢体触手填满了巨大的实验室，让光影出现诡异的折叠。
　　光影的错觉使视线里的天花板变得很低，墙壁变得很远。
　　空间不再是空间，变成了一个被扭曲挤压的盒子。
　　实验室几乎被银色的发丝淹没，地上爬着，墙上挂着，桌上游着。
　　一眼看去，如同蜘蛛精的盘丝洞。
　　王虫歪头，听了听空气里的声音，比了个嘘的手势：
　　“太好了，只有这个房间没有天眼监控。”
　　安静的人虫杂交种们开始嘻嘻欢笑，把畸形的脸贴在透明的墙上，舌头舔舐玻璃，发出湿漉漉且黏腻的声响。
　　S博士扼住自己的喉咙，狂乱踢打，老鼠眼几乎要暴突到冲出眼眶。
　　他垂死挣扎着被灵蛇似的头发吊到了半空中。
　　不可置信的崩溃里，老鼠人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是，什么？”
　　在场的另一位嘉宾也想问这个问题。
　　白鸟想跑没跑得了。
　　异变发生的瞬间，冰冷的发丝极有针对性的猛然偷袭，死死缠紧了他的四肢，啪一下掀掉他的头盔，扯碎他的防护服。
　　蓝皮人的伪装被吓得直接掉线。
　　花容失色的英俊大鸟一副三观崩塌的表情，以椰酥受难的姿态，衣衫凌乱，很美味的被挂了起来。
　　“……你……你……”
　　红得滴血的眼睛飙出热泪。
　　白鸟盯着这张熟悉的，恐怖到让他做噩梦的冷血侧脸，破防得嘴唇发抖。
　　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倒带……
　　居然。
　　居然是？！？
　　一口气没上来。
　　惊！怒！羞！怕！
　　重重情绪叠加之下，鸟差点头一歪厥过去。
　　那一边，王虫没有给这只鸟半个眼神。
　　银色的发丝一根根，强势又轻柔的扎进了S博士的眼珠里。
　　眼球在发丝的穿刺下发出很细微的声响。
　　小虫子裂开嘴角，妖异的脸上满是从这些外星科学家身上临时学来的，学术性疯狂：
　　“规定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你配合些我的实验……我们速战速决？”
　　S博士的四肢不受控的抽搐痉挛。
　　被稍稍松开的喉咙里发出气流穿过的嘶嘶声。
　　嗬，嗬，嗬。


第538章 好学精神
　　若说逛完刚才那一整层，规模不同，花样各异的四个实验室后，王虫没有从中学到什么，那是在谦虚。
　　尽管只是走马观花，但架不住异种之王在吸收信息力这块有着过于恐怖的天赋。
　　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小虫子不仅思考了族群的未来，反思了生存法则，现实与道德等宏观微观的各种议题。
　　还怀着‘是知识就学点’的精神，把那些实验的思路，原理，方向，一丝不苟的记在了脑子里。
　　眼睛从研究员们随手一指的数据面板上扫过，便鲸吞般一股脑咽下。
　　完全不懂的地方当场便问，其他的再结合现实情况慢慢理解。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短时间内高强度的吸收了这么些东西，王虫便不可避免的具有了模仿出来的学者精神。
　　当初刚刚来到莫比乌斯环内时，小虫子尝试过改造莫比乌斯环内的昆虫。
　　三只夏蝉的死亡让他意识到了莫比乌斯环里的生命与他的王虫之力并不兼容。
　　不兼容便罢了。
　　他稍有可惜的接受了现实。
　　进入天幕游戏后，副本世界的情况一般无二。
　　直到见到实验室里的众生相之前，王虫都没有对此产生什么开创性的灵感。
　　还好见到了。
　　外星科学家们用生动形象的实践成果，为他铺设了通往新大陆的道路。
　　要不说对于脑子灵活的好学生，启发性教育才是最好的教育方式呢？
　　逛完第二个实验室时，王虫便意识到，他此前改造那三只夏蝉的手段过于粗暴单一。
　　只把精神力量当成唯一的方法，着实有些不懂变通了。
　　得因地制宜。
　　既然精神能量对于莫比乌斯环里的生命体来说排斥力过大，那转为物理层面如何？
　　从血肉之躯里那些娇弱的神经器官入手。
　　发丝钻入大脑，探索掌控思维的脑神经，操控激素，引起幻觉……
　　这些外星人科学家用在实验体身上的手段，真是太有启发性了！
　　甚至比起研究员们，他还可以做得更好。
　　因为他不需要手术刀，不需要药品，不需要任何仪器辅助。
　　王虫的发丝比任何纳米针都细，王虫的感知比任何扫描仪都精准，王虫的控制力比任何算法都精密。
　　发丝从S博士的眼珠里穿刺进去，在大脑里灵活游走。
　　留给他实验的时间很短，但小虫子不急，不慌，保持着耐心与细心。
　　他甚至还惦记着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们，笑盈盈的与观众做起互动：
　　“你们在看着我吧？现在的发展吓到你们了吗？”
　　“别害怕，我并不是要杀死他，那样太冲动了。”
　　懵得找不到北的观众们，看着画面里极度凶残诡异，又具备碾压性美貌，与温柔体贴的矛盾体魔神，脑子一扔就是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怕，我不怕啊乔乔！】
　　【这种时候还关心我们，他对我们是真爱，不必多言，我送了！】
　　【真正爱你的人连这种时候也惦记你，那些说工作忙没空理对象的马上自杀。】
　　【带我走吧，乔，我愿意死你手里！】
　　也有还保持着一部分理智的观众，晕乎乎的与异种魔神隔空对话。
　　仿佛王虫真的能看见弹幕似的发问：
　　【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不是要杀他，是要做什么？】
　　【为啥把白鸟也挂上了？】
　　“刚才逛实验室的时候，我看见了很多有意思的智慧结晶，也学到了一些前沿的技巧。”
　　小虫子的声音随着操作而放轻：
　　“大部分智慧生命，就像精密的生物机器，只要掌握了机器运行的规律，就可以获得机器的控制权……”
　　“我找找，我试试……哪根神经控制着身体哪部分的反应？哪里的器官连接着精神的喜怒哀乐？”
　　柔声细语里，他一根一根试，把这个当做一场并不血腥的解剖展示。
　　“这应该是，控制恐惧的神经？”
　　碰一下。
　　老鼠人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抖如筛糠，心脏跳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
　　“这个呢，是爱欲么？”
　　碰一下。
　　老鼠人的颤抖和僵直迅速缓和，恐惧的目光变得狂热，浑身体温滚烫，繁殖欲骤然旺盛，散发出特殊的激素味道。
　　“咦，真难看……”
　　王虫歪歪头，学术性的观察着反应明显的器官变化，发丝继续钻探。
　　他在寻找那根代表着彻底服从的神经。
　　顶着压迫感极强的模样，小虫子一心多用的对着观众含笑撒娇，声音柔软，情绪冰冷，像一阵午夜的寒风，从所有人耳畔吹拂而过：
　　“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不不不不不不不乔乔你不坏！】
　　【誓死捍卫虫神大人！】
　　【你最好，乔乔宝宝最好！】
　　“我凶一点，你们还会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乔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嗯，我知道，你们喜欢我，我感觉到了很多喜欢，滋味很好……”
　　出生后不久便一步跨进娱乐圈，接受着顶级流量的媚粉素质教育。
　　王虫在这方面不忘初心。
　　殷红的舌尖在嘴角轻轻舔了一下，鼻腔发出甜蜜的闷哼赞赏。
　　突然，他猛地扭头，一下子抓住了偷看的白鸟。
　　吓唬鸟似的，六只眼睛的视线钢针似的扎在神魂出窍的白鸟身上，恶劣的张开一口利齿，寒光闪闪：
　　“你也还喜欢我吧？”
　　白鸟：“……”
　　无话可说，狂乱挣扎。
　　他这样看起来有些像半推半就。
　　毕竟挣扎的动静看起来虽大，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挣脱断裂。
　　不晓得是吓得没力气了，还是因为情绪太复杂所以没有发狠。
　　无所谓的把头转回去，小虫子惊喜的将半空中的S博士往地上一扔：
　　“咦？好像成功了？”
　　老鼠人半跪在地上干呕，大口大口喘气，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
　　恐怖的发丝从他脑子里退出来，彻底脱离眼珠时，没有损伤半分视力。
　　生理性的眼泪流了一眼，黄白色的毛发湿漉漉的，让他蓬松的脑袋都小了一圈。
　　王虫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在缓过这口气的大老鼠脑袋上打了个响指：
　　“嘬嘬嘬，来，过来。”


第539章 爱的托举，步步为营
　　全体人类听到这声“嘬嘬嘬”的瞬间，情绪失控。
　　谁也没有想到，简简单单三个字，竟然能引爆如此海啸般的狂热。
　　多巴胺在颅内炸开，炸得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心脏撞向胸腔，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爽！
　　爽！爽！爽！爽！
　　宠物区的人类展台上，蜥蜴人那句嘬嘬嘬给大家的羞辱感有多强，多憋屈，多想呕血。
　　这一刻，大家就有多爽！
　　翻身人宠把歌唱，太阳啊霞光万丈。
　　爽得失去理智。
　　就是要这种安全感满满，压倒性的反击！
　　全世界同步爆发出冲破天际的欢呼嚎叫。
　　聚集在一起观看直播的人类们激动的嘶吼，拥抱，奔跑，用尽全身力气发泄着这畅快的一刻。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发疯一样狂笑，还有更加失控的人，把身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兴奋本就是伴随着毁灭欲的：
　　“是！是这样！”
　　“垃圾！再来对你祖宗嘬嘬嘬试试看啊？！”
　　“谁是老大，哈？现在谁是老大？！”
　　“艹！爽！”
　　“阳光的沙滩！”
　　“法克！法——克——！”
　　“哈哈哈哈哈哈哈做得好！”
　　“淦，淦死这些外星鬼子！”
　　“人类永不为奴！”
　　“打倒法西斯！打倒宇宙主义！”
　　感叹，脏话，尖叫。
　　在混乱的发泄了五六分钟后，全球人民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发出了同一个声调：
　　“乔凌！乔凌！乔凌！乔凌！乔凌！”
　　狂热的情感无处可去，只能化为朴素的呼喊。
　　名字成为了信仰载体，将全世界前所未有的统一。
　　哪怕是最偏远的无人区都可以听见这整齐的呼喊。
　　乔凌这两个字在莫比乌斯环世界的上空具现化成了一圈圈波纹，整个莫比乌斯环都连带着一起震动。
　　强大的穿透力成为了一种恐怖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最猛烈的烈日，照耀在三千颗守护之蛋形成的透明半球形屏障上，使囊括范围以倍速扩大。
　　每一声“乔凌”，都让它向外扩张一分。
　　屏障的边缘推过城市，推过乡村，推过山川河流。
　　土壤深处，消失了许多天的虫豸挣扎着苏醒。
　　崭新的虫们活动着肢体，在屏障的波动中，慢慢爬出地表……
　　这股力量也足以穿透维度，穿透现实与虚幻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直接波及到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里，亿万在睡梦中的人类躁动的翻了个身。
　　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震颤，嘴唇翕动，声带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梦中遥远而清晰的集体浪潮一起共鸣：
　　“乔凌……乔……”
　　“乔凌……乔凌……”
　　.
　　能量与能量相互交缠，影响。
　　王虫的鲜血在信徒激增的爱火之中沸腾。
　　从几十亿人喉咙里涌出来的声音，从三千颗蛋里溢出来的光，从莫比乌斯环扩张到现实世界的力量。
　　全都被他吃进去了。
　　不明所以的力量来源变得清晰……
　　好吃，好吃，好吃。
　　昨夜喂养他的竟然真的是信仰之力？
　　小虫子的感官不受控的猛然放大数秒。
　　整个宇宙联邦，天上，地下，海底，一切跟人类有关，跟虫眷有关的事物，都向他做出反馈。
　　他的六只眼睛短暂闭上，暗下的视野范围内，到处都是光点。
　　代表人类的光点是粉色的，代表虫眷的光点是金色的。
　　人类选手们的光点有的分散，有的聚集，形成了具有秩序性的规模团体。
　　虫眷的光相比较而言就少得可怜。
　　最亮的金色光点凝聚在1号身上，他是剩下十四只虫眷意识的集合体。
　　更多黯淡的金色光点在四周这些人虫杂交种身上闪烁，也有零星在其他相近的楼层里分布着。
　　与1号身上的力量如出一辙，是同一条河流分流出去的支流。
　　1号就是他们，他们就是1号。
　　这是眷属们用全部力气构建出来的游戏世界，所以对王虫有着本能回应的混血儿们实际上也是由眷属的力量模拟。
　　所有的嚎叫哭喊，撞得头破血流也要靠近王虫的疯狂，都是发自真实。
　　难怪1号看起来古古怪怪。
　　跟人宠角色身份限制无关。
　　只因为他虽然是最大的集合体，却依旧不够完整。
　　最强大的拜伦在先导片里独占鳌头，完成了使命，剩下十四只眷属对稀碎的力量精打细算。
　　放弃更有面子的身份。
　　放弃更灵活，更讨喜的脑子。
　　仅分出一小部分力量来把他们捏成红发人宠1号。
　　智商，能力，够用就好，话也不必说得多顺溜。
　　最重要的是脸和身体漂不漂亮，保证基础的卖相。
　　再细细的掰碎其他的力量，撒盐似的融入人宠和混血儿的身份里，用无数细节将这个世界构建填充得更加生动。
　　生动的世界才更真实，更能让所有人沉浸，信任，投入最强烈的情感。
　　只要能最大程度的达成他们的目标，就什么都值得。
　　陨落的十五个眷属强壮，优秀，聪明。
　　他们抓住机会，将年幼的王领入这个乐园，再一步一步将所有能够获取的礼物，分批献上。
　　毁灭骑士，破序之眼，天幕游戏，宇宙联邦……
　　白鸟的反应，人类的情感偏好，世界的运行规则……
　　忠诚的灵魂把一切都环环相扣的计算好了，只为了完成他们对幼王最后的托举。
　　他们要证明。
　　证明就算他们没能守住鲜活的肉体，也不是会让王虫失望的废物。
　　他们可以完成哺育的职责，他们也有资格被王虫喜爱，他们会挽回死亡的错误。
　　在最后回归到王虫身边的那一刻，他们会是满足的，骄傲的，喜悦的。
　　“……”
　　小虫子的眼睛重新睁开。
　　隔着玻璃，他伸手摸了摸笼子里将脸挤得变形的混血儿：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呢？”
　　他真是困惑啊。
　　若高级虫族能够知道宇宙联邦曾经发生的这一切，那为什么上一代王虫还是死得那么猝不及防？
　　若是在上一代王虫死了之后才知道，那又是用什么方法得知的？
　　人宠杂交种们不会说话，不能给他解答，只是乱七八糟的狂舔一壁之隔的手指。
　　地板上，S博士听着嘬嘬嘬，毫无迟疑的爬了过来。
　　他匍匐在王虫脚边，卑微虔诚的亲吻他的鞋面：
　　“请……请您命令我！”


第540章 智慧和幸运的力量
　　时间紧张，二十五分钟倒计时只剩下三分钟不到。
　　一个严峻的问题需要王虫立即做出决断。
　　他要命令这只嚣张的老鼠做什么，才能在不打草惊蛇，不影响几天后三百年庆典顺利开始的情况下，兵不刃血的把这整座复杂的海底基地收入囊中，为虫所用？
　　被持续亲吻着的鞋面动了动。
　　小虫子思考着，脚尖一勾，直接托起S博士的下巴，把他那张被眼泪和鼻涕糊得乱七八糟的鼠脸抬起来，与自己对视：
　　“大科学家，再和我说说血债。”
　　“血债，血债……”
　　S博士仰视着面前散发着神圣光晕的存在，眼神恍惚，语速只结巴了一秒，便汇报工作似的流畅回答：
　　“血债的原始样本当初一共克隆了十份，其中八份都在失败的杂交尝试里浪费了，最后两份都用在人类身上，现在的血债是在这百年的研究里更新迭代了三十轮的最新版本，虽然纯度上受到了人类基因的影响，出现了变异，可在活性上更强……”
　　一边说着，他一边忙不迭的爬起来，讨好的从加密柜中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密封器材，谦卑的半跪着，捧到他的新主宰面前。
　　“您看，这就是目前最新的血债样本，是从这一批的新实验体们身上提炼出的，各方面来说都趋近成熟，只要再到野生人类身上实验几轮，必定会有革命性的突破！”
　　从器材开孔处的窗口可以看见五管半透明的液体被固定在中间，虫血的气息隐隐隔着严密的材料透出来。
　　“打开，拿一支给我瞧瞧。”
　　一声令下，S博士毫不犹豫执行，不存在任何原则。
　　被扎穿又愈合的眼球对准密码锁。
　　虹膜扫描，通过。
　　密封器材发出一声轻响，伴随肉眼可见的寒气，盖子弹开了。
　　王虫伸出手，从五管液体中随便拈起一支。
　　试管二十厘米左右长，拇指粗细，里面半透明的液体几乎没有颜色，但以异种的视力，能清晰的看见密密麻麻，因为杂交而不太纯粹的虫族细胞正相当有活力的蠕动着。
　　想了想，他弹开试管的盖子，不等S博士反应过来，仰头往嘴里倒了半管。
　　“不！您不能喝，危险！”
　　大老鼠几乎要扑上去阻止，但他不敢。
　　只好无能又崩溃的捂住脸，爪子遮住眼睛，指缝里露出的眼球一眨不眨的盯着王虫的喉结，绝望的嘀咕：
　　“危险啊……危险……”
　　品酒似的，小虫子咂摸咂摸嘴。
　　呕，难喝！
　　又苦，又涩，还有一些更抽象，不好形容的滋味。
　　是目前短暂的虫生里尝到的最难喝的东西。
　　好吧……
　　重点不是味道！
　　重点是这口血债里藏着的技术。
　　液体在舌面上铺开，基因片段在味蕾上跳舞……任何秘密都在王虫的细品之中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
　　仅花了十秒，小虫子就另辟蹊径的弄明白了血债提取的技术原理。
　　不得不说，很复杂。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一代王虫能意识到，他的虫子身体里，原来还藏着这样一个BUG。
　　发现这个BUG并且成功利用了BUG的人是毫无疑问的天才。
　　只是天才的话，还并不足以让S博士的祖母成功。
　　更主要的还是幸运在发挥作用。
　　幸运让她从虫群的侵袭中幸存。
　　幸运让她碰到的是一只杀伤力不强的低级虫族。
　　幸运让这只低级虫族恰好是一只变异水熊虫，生命力比其他所有低级虫族都强。
　　幸运还让这只变异水熊虫刚好处于假死状态，整个宇宙都难以找到第二只这样完美的活死虫实验体！
　　以上四点哪怕一点不满足，她都不可能成功。
　　时也命也。
　　当年的虫群为了满足王虫的食欲，洗劫了鼠人的家园后扬长而去。
　　那只王虫哪里能想得到，废墟之中，藏着未来足以让整个虫族濒临灭绝的火种。
　　有时候运气就是这样。
　　若长期占优势的那一方格外傲慢，怠惰，毫无追求，那好运气就会怀着报复心离开，坏运气带着恶趣味登场。
　　所以弱小的雌性鼠兽人可以凭借仇恨和智慧的力量，用她的坚持和执着，撬开坚不可摧的虫族防御罩上的第一道裂缝。
　　细微的裂缝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演变为一条决堤的血河。
　　现在，站在这条河的尽头，新一代的年轻王虫遥遥回望。
　　【血债。】
　　多么有野心，有血性的命名。
　　血债果然让血来偿还了。
　　一只王虫因此而死！
　　真是厉害。
　　前无古人……
　　希望后不要有来者。
　　他并不觉得S博士的祖母可恶，甚至想要赞叹。
　　上一代王虫的毁灭不能责怪任何人。
　　那家伙死于不思进取，死于毫无警惕。
　　在占尽优势，配置拉满的情况下走到差点绝种的地步，还能死得如此屈辱，无论如何也怪不上一只小小的鼠人。
　　啧。
　　小虫子被登峰造极的坏滋味呛得轻轻咳嗽两下：
　　“你祖母，她叫什么名字？”
　　S博士愣愣的从指缝中回答：“她叫不灭金。”
　　沉默两秒，王虫换了另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整个基地的饮水系统是统一的吗？”
　　“是的……一部分重污染水会排放到海里，一部分生活废水则进入净化循环。”
　　“噢。”
　　小虫子利索的咬破指尖，往剩下的半管血债里，滴了一滴自己的虫血。
　　血红的珠子在半透明的液体里扩散，一下子把颜色染成了妖异的透红。
　　晕开的血丝明显有着旺盛的自我意识，带着液体翻滚，搅动，好似半透明的岩浆。
　　鲜甜的王虫气息因为这滴血而扩散在空气里。
　　不断舔舐着玻璃的人虫杂交种们如痴如醉，手脚酥软的贴着笼壁滑下去。
　　【香……好香……】
　　【甜的，啊……】
　　【……好闻，喜欢……】
　　S博士作为科学研究院的好奇占据了上风，他直勾勾的盯着这管液体，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请允许我……”
　　“不允许。”
　　王虫冷酷的给了他的小腿一脚，指着一开始就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全身长满人面的畸形大甲虫：
　　“去，把这只大宝宝放出来。”
　　“好的。”
　　大宝宝哐当哐当，像恐怖片里的怪物一般，以噩梦成真的姿态，扭曲着沿着管道爬到地板。


第541章 好孩子
　　人虫混血畸形大宝宝的动作很慢。
　　行动艰难的原因全是因为畸形的身体太沉重了，根本快不起来。
　　畸形的甲壳压着畸形的软肉，结构错乱，关节打架。
　　前半截的虫肢和后半截的蛹身像是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百分之八十的肌肉都朝着错误的方向生长，各自拖着各自的残废，彼此拉扯，寸步难行。
　　骨头在关节里摩擦，手脚在外面挣扎。
　　这样的建模完全违背生物的自然发展规律，是纯粹为了实验需求而刻意堆砌的屎山代码，充满了被外力干预的丑陋。
　　小虫子直接迎上前，砰砰砰的重重拍打了几下混血儿的冰冷背甲，温柔的命令：
　　“好孩子，好宝宝，张嘴。”
　　＜天啊，这只让我想要把命都献上去的漂亮大虫子，在喊我宝宝。＞
　　如果混血儿的智商足够支持它思考这些的话，它会这么想。
　　不过现在它基本就是个弱智，无法有具体的思维。
　　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它因为王虫对他的亲昵靠近而狂喜。
　　对于靠近王而产生喜悦和幸福，是带着虫血的生物骨髓里烙印的本能。
　　几百张人面都在这种绝顶的幸福感里，争先恐后的将嘴巴张得巨大。
　　只知服从，不知疼痛，没有理性，狂喜着把嘴巴张大到超出骨骼结构，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内部都翻过来。
　　一副副下颚骨噼里啪啦的脆响，放鞭炮似的，在恐怖的蛮力下完全脱臼，嘴角裂开，皮肤撑破，流出血，愈合，又撑破。
　　放眼看去，甲虫全身张开了无数发出怪声的黑洞，恐怖非常。
　　不能算好闻的气流吹过王虫的脸颊，带得他的发丝轻轻飘动。
　　看直播的观众们不忍直视的眯起眼睛，身体往后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拿远点，求你，别给特写。】
　　【艹啊，我以后做噩梦肯定会梦见这只大宝宝的。】
　　【什么品味啊这死耗子，不能杂交得漂亮一点吗？】
　　【吓哭了，不开玩笑。】
　　为了转移注意力，大家盯着乔凌的脸修复受伤的心灵：
　　【内个，乔乔自己才是好宝宝吧，只有宝宝才会用嘴巴探索世界，啥都塞嘴里尝尝……（没有冒犯虫神的意思，轻轻跪下）】
　　【口欲期宝宝没错了。（我也跪下）】
　　【现在想嬷乔乔都束手束脚的，昨天还在爽爽写嬷嬷段子。（长跪不起）】
　　【我承认不太敢对乔乔开黄腔了，但我还敢画黄图。（别举报我）】
　　【给我看，我保证不举报。（胆战心惊的膏肓）】
　　【其实我现在很想喊他妈妈。（已去警局自首）】
　　【宝宝你是一个好妈咪。（戴上手铐）】
　　【……喂，我看你们都挺敢的。】
　　.
　　小虫子品味非凡的从大宝宝的扭曲造型里看出了可爱。
　　他抛开杂念，孩子气的大笑两声，随后挑了个最近，张得最大的嘴巴，把手上那管混合了自己血珠的血债样本，毫不犹豫的全部倒下去。
　　那张幸运的嘴迫不及待地吞下液体，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没有被选中的其他人面，羡慕的哀叹。
　　半支混合样本滚入混血儿体内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
　　一颗炸弹在它体内被引爆了，它巨大的身体一个巨震，整只虫羊癫疯发作似的开始抽搐。
　　格叽格叽。
　　嗡——嗡——
　　几百张嘴巴的嘴同时慌张的往下撇，形成一张张痛苦面具，畸形的人面俱是哀哀呻吟。
　　S博士和白鸟都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王虫的脸色很平静，带着一点点悲悯，一点点痛心，弯下腰，双手抚上面前最大的那对主眼。
　　当手覆上的一瞬间，痛苦的混血儿的抽搐便停下了一半。
　　畸形的巨大主眼安静的看着王虫，像婴儿看母亲。
　　他便把脸颊也贴过去，手上温柔而残酷的将那依依不舍的厚重眼皮强行合上：
　　“我的好孩子，我命令你为我而死，为我而战……”
　　“痛苦马上就结束了，你会在敌人身体里复苏，为了我……为了我，把一切都夺过来。”
　　“好乖，好乖。”
　　一双双眼睛的光芒在夸赞中痛苦而满足的熄灭。
　　当庞大的虫身彻底僵直的时候，王虫在一块空着的甲壳上轻柔的吻了吻。
　　S博士困惑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下一秒，这刚刚献上死亡之吻的美丽主宰，秀美的脸颊贴着怪物杂种的背甲，毫无征兆的偏过头来，目光灼灼的望向他。
　　“等我离开，你就在它身上提纯出新的血债……不，改名字，改成血偿，这样才是对照组。”
　　很满意自己的创意，小虫子停顿一下才继续说：
　　“提取出来后，投放到循环用水的污水处理池里。”
　　.
　　天眼监控系统不间断运转中。
　　几乎无处不在的监测仪像无数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此刻，它们正盯着这层保密等级最高的实验室大门，后台数据持续刷新着监控数据。
　　【非常驻工作人员：2名】
　　【已停留时间：00：24：00】
　　【剩余时间：00：01：00】
　　【倒计时结束将自动触发异常报告……】
　　【保密楼层封锁倒计时：00：01：00】
　　青色的数字在监控系统的后台无声跳动，最后六十秒转眼过半。
　　30秒，20秒，10秒。
　　警报器已变成即将触发的橙红。
　　最后三秒倒计时。
　　三，二……
　　S博士从走廊深处狂奔而来，在打卡处眼疾手快的刷了卡，一刷刷三张，并以最高权限的声纹解锁：
　　“提交！提交！提交！”
　　【非常驻工作人员退出流程已提交，保密协议签订中。】
　　【停留时间：00：24：59】
　　【异常报告：未触发】
　　【状态：一切正常】
　　【检测到正常工作状态。】
　　【保密楼层封锁倒计时：已解除】
　　“……赶上了，差点出大事。”
　　看起来虽然毛发有些凌乱，情绪状态却都十分正常的S博士站在出口的检测打卡器面前跳脚，对着身后破口大骂：
　　“都怪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胆小鬼，大惊小怪，浪费时间！快点，快过来签了这玩意以后滚出去！不要继续占用我的工作时间！”
　　步伐缓慢，似乎受到了不小惊吓的章鱼人和蓝皮人脚步发飘的出现在监控镜头里。
　　与刚刚进去时的状态对比，二人都虚弱不少，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虚。
　　章鱼人研究员先一步签了最后一道保密协议，再给磨磨蹭蹭的蓝皮人让了个位置：
　　“S博士，你的申请需求我会完整提交上去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第542章 骗子！
　　时间卡点过于完美，提心吊胆的观众们长松一口气，纷纷擦汗：
　　【真是极限打卡啊。】
　　【想到了那些年踩点上班保全勤的日子。】
　　【这种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一切有条不紊平推的感觉好爽。】
　　【提问，在海底基地的饮水循环里放入血肠，就可以控制其他外星人了吗？】
　　【血肠很好吃。】
　　【如果血肠能把海底基地所有人都控制住的话，游戏胜利就在眼前啊！】
　　【血肠进入整个饮水循环需要时间，只要苟住这个过渡期不出问题就可以！好耶！】
　　【求你们了，血偿很酷，血肠很香，画风不对劲了喂！】
　　【不说血债，谁听了血偿不以为是血肠？】
　　【饿了。】
　　【哈哈哈，你们看，傻鸟还没想开吗，从刚才乔乔主动掉马开始，他就没作过声了。】
　　【主打一个鸟配合，但鸟装哑巴抗议。】
　　【可能对鸟的期望太低了，他这么安安静静的，我还觉得他蛮乖。】
　　【虽然不知道鸟具体跟乔乔有什么旧日恩怨，但从前面鸟骂骂咧咧的内容来看，应该是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没想到在发现自己被死敌耍了以后，鸟居然没有不管不顾的掀桌子大闹……此鸟有进步。】
　　【+1，对于傻鸟表现出大局观感到诧异。】
　　【别夸他了，咋感觉他在憋个大的。】
　　【别吧。】
　　.
　　乔凌也觉得白鸟在憋个大的。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白鸟应该气性没有大到直接把自己气死的程度，所以只能是酝酿着要怎么对他报复出一锤子了。
　　对此，小虫子有种很幼稚的期待。
　　他迫切的希望得到白鸟的反应。
　　最好激烈些，狂躁些，找他恶狠狠的，撕心裂肺的大吵一架，掀桌子也行，要动手也行。
　　反正就算白鸟立刻让整座基地陷入警戒状态，也不会影响乔凌的后续计划……
　　而且，还可以非常有效的转移他现在不太轻松的情绪。
　　从保密楼层的大门走出，二人一路无话的进了电梯。
　　乔凌靠着后背的墙壁站稳，橙黄色的章鱼眼以广阔的视角，滴溜溜的转到侧脸，章鱼须邪恶的晃了晃。
　　被他光明正大打量的白鸟呼吸重了一秒，胸口十分明显的剧烈起伏一下。
　　一声很不明显的低笑从乔凌喉咙深处滚出，多少有点刻意为之的嘲讽。
　　章鱼眼睛重新转回去。
　　电梯门关上，形成一个相对而言狭小密闭的空间。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目之所及的全部材料都是镜面的。
　　天花板是镜子，地板是镜子，四壁是镜子，连按钮的面板都闪着镜面的冷光，身处其中，很有一种人山人海的魔幻感。
　　上下左右，重重叠叠的章鱼人和蓝皮人并肩站立，整整齐齐。
　　天眼监控正对着他们两个的脸。
　　双方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看谁，可投影里又分明有无数隐秘的视线在微妙的互相打量。
　　百层电梯匀速下降。
　　白鸟闭上了眼睛，分出一缕心神，飘去了镜子的夹缝里。
　　光影的重叠处，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线。
　　近在咫尺，又被镜中倒影隔绝了幻觉上数百米的微小队列中，一个蓝皮人恨恨的脱离队伍，对着旁边的章鱼人扑去。
　　几百上千个整齐的倒影默契的同时倒退一步，挡住了这两个不同寻常的影子。
　　白鸟在镜中世界一把扯住章鱼人那欠揍的，恶心的触须，恨恨一扯。
　　章鱼人的脸像劣质头套一样裂开，露出里面那张可恶可恨，美丽恶毒的脸。
　　栀子花瓣一样洁白粉腻的脸蛋，黑得像淤泥似的眼睛，红得像刚刚喝过血的嘴唇……
　　乔凌。
　　真的是乔凌。
　　的的确确，做不得假，清清楚楚。
　　凌凌就是在现实世界里把自己逼得孤注一掷，几乎快要没有办法的虫怪之王！
　　天啊，凌凌。
　　这个骗子嚣张得都没有用虚假的名字来欺骗他！
　　白鸟揪着乔凌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气疯了似的，一边笑一边骂，一边骂一边摇晃：
　　“凌凌，哈哈哈凌凌……你是个骗子！我早就知道的，你是个骗子！”
　　乔凌毫无反抗，用气死鸟不偿命的表情，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骗你咋了，你能拿我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蠢。
　　好像是在这么无声的挑衅。
　　这种表情果然进一步放大了白鸟的情绪。
　　白鸟越来越失控，竟不管不顾的一脑门撞在乔凌额头上。
　　砰！
　　石头撞石头，钢筋碰钢筋。
　　攻击到了乔凌，白鸟自己也疼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浑身发麻的重重抵着这颗狡猾的脑袋，像要把乔凌的颅骨碾碎，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肯定都是阴谋诡计，和那些肮脏恶心的虫怪情人。
　　冷血的家伙，贪婪的家伙，放荡的家伙。
　　白鸟牙关打颤，声音里藏着非常不明显的哭腔：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怎么可能来到这个世界？”
　　乔凌伸手勾住白鸟的脖子，手指捏住他后颈的脊椎，冰凉的气息喷在白鸟脸上，慢悠悠回答：
　　“跪下来求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白鸟触电似的要把这双越界的手掀开：
　　“不，不许碰我，不要以为我还会被你的虚伪引诱！恶心死了，你恶心……”
　　下一秒，他被恐怖的巨力直接刺破血肉。
　　乔凌揪着那节颈椎骨就反手往地面一摔。
　　身疼，心更疼。
　　白鸟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血红的眼珠里飙出滚烫的眼泪。
　　他在泪珠里折射出的光影中，看到了乔凌明显带笑的脸。
　　虫怪在笑什么？
　　是笑我蠢？笑我傻？笑我被骗了那么久还在为他掉眼泪？
　　他在笑我……
　　他怎么能笑我？！
　　“虫怪，我跟你拼了！”
　　“哎呀呀，哎呀呀，秃毛鸡这就气哭啦。”
　　乔凌灵活的在影子里游走，时不时从某个肩膀，某个身侧探出一半的脸：
　　“你骗过我一次，所以我骗回来，这叫公平，懂不懂？”
　　“狗屁！”
　　白鸟手中凝聚出光箭，拉满弓弦：
　　“不公平，什么都不公平！你已经夺走我的一切了，我的世界，我的主角，所有人类的偏爱……还不够吗？你太贪心了……为什么连我唯一可以自控的，都要……都要来骗走？”


第543章 渣虫攻心术
　　手腕一松，箭矢离弦而去。
　　光之箭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托着闪电般的亮尾，呲啦啦撕碎了十几层虚幻的影子。
　　乔凌隔着这些破碎的影子转过身，不躲不闪，好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光箭竟然直接贯穿了他的心口！
　　“唔！”
　　乔凌握着箭尾痛苦的呕出一口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才惊讶的抬起眼帘，似怨似恨的瞧过来：
　　“你真要杀我？”
　　怎么会没躲过？
　　白鸟不可置信的往前冲了一步，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他自己都心惊：
　　“……乔凌！”
　　流血的乔凌咧嘴一笑，模糊着闪了闪，突然消散。
　　下一秒，白鸟的背后猛然一沉，几乎把他的膝盖直接压弯跪下去。
　　一双冰冷刺骨的胳膊水鬼一样从后面伸过来，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刚刚还中箭呕血的乔凌毫发无伤，悄无声息的骑在了他背上。
　　重得像一座铁石凝结的山峰，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雪。
　　勒住他喉咙的臂膀力度丝毫没有控制，完全是试图绞杀猎物的蛇，白鸟浑身的骨头当即清晰的发出碎裂的声响。
　　可白鸟现在无法分神关注这种不值一提的疼痛。
　　他满脑子都是：又骗我！又变着花样骗我！
　　再一次戏耍了他的罪魁祸首笑嘻嘻的贴着他的耳朵，尖削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扎得生疼：
　　“哈哈哈，你射中了，还怕什么？怕我真死了？”
　　邪恶的虫怪哧哧哧哧的笑，毫不留情的讥讽：
　　“秃毛鸡，你能自控的是什么，是你的爱，你的心？天啊，你是在对我表白么？”
　　白鸟这下子是真的要爆哭了：“滚，滚开！”
　　“来，我松开一点，你继续说啊。”
　　“……说什么，还不够你嘲笑的吗？你很坏，很恶心！”
　　啪！
　　乔凌从后往前扇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提神不伤脑：“不许骂脏话。”
　　“别碰我！要杀我就干脆点，我们正大光明的来打一场，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句话是虚张声势。
　　有时候虚张声势只是试图搭建一种拙劣的台阶。
　　总盼望着再说上两句，对方就能顺着往下走。
　　没错。
　　只要乔凌往下走一步，白鸟就会毫不犹豫的允许自己跟着下去。
　　但乔凌并不在乎台阶，他只是冷笑调侃：
　　“你还正大光明上了？”
　　白鸟剧烈的抽噎一声，怎么也挣脱不开背上的巨山，膝盖终究还是被强行压到了地面。
　　他跪在地面，恨不得直接躺下去打滚，破罐子破摔的喊：
　　“我不会喜欢你了，之前喜欢上你伪装的假象又怎么样，你不是我的凌凌！你嘲笑不到我，我恨你！”
　　嘴上说着恨，表现出来的模样却丢脸得一塌糊涂，任谁都能看出口是心非。
　　若马上转换态度，说上几句好话，就有八成的可能轻松把此纯情蠢鸟哄回来。
　　乔凌不想把他哄回来。
　　太简单了。
　　小虫子恶劣的叹了口气：
　　“唉，秃毛鸡啊，你怎么这么笨，现在了都还没发现？”
　　白鸟的眼泪都快把乔凌的手臂打湿了：
　　“发现？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暴露？”
　　“其实……你确实不喜欢我。”
　　乔凌的手往下滑，贴住了配合狂跳的胸口：“但你控制不了你的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感情骗子技术高超！
　　还想让我夸你魅力无边不成？！不要脸！
　　白鸟牙根都要咬碎。
　　可乔凌却说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因为，你抢过去的那半颗心是我的元雨哥的……”
　　砰砰！砰砰！砰砰！
　　胸膛里的心脏配合的横冲直撞，撞得白鸟闷哼一声。
　　贴在耳畔的低声絮语就像呢喃的情话，内容却充满讽刺和否定：
　　“谁要你硬要把元雨哥抢走呢？硬抢走了，他也是我的，白鸟……你现在爱我，为我哭得停不下来，全是因为元雨哥爱我，这半颗心害了你呀。”
　　白鸟僵硬成一块石头，明明听懂了，还是自欺欺人的不愿意相信：
　　“你说谎。”
　　“看见我就会心跳加速对不对？挨着我就会喜悦满足对不对？”
　　乔凌愈发像条大蟒蛇，真贴着后背‘游’到了白鸟身前，似笑非笑的与他面贴面，脸对脸：
　　“莫名其妙，没有缘由的就越来越喜欢我了，你的身体从内而外都无法拒绝我，和坠入爱河的感觉一模一样，你先是奇怪，然后不由自主的习惯了，接受了，毕竟……心的反应怎么会骗人呢？”
　　字字如刀，一刀一刀剜着白鸟的心。
　　噢，照乔凌的话来说，是元雨的心。
　　“别说了。”
　　白鸟面色惨白，血色全无，一双血色眼球缩到最小，如同见到索命恶鬼，肝胆俱裂。
　　“现在发现了对吧？”
　　乔凌温顺可爱的依偎到他的胸口，杀鸟还要诛心：
　　“第一次见面时，元雨哥就隔着你的血肉，在里面对我说话，当时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白鸟在剧烈的恍惚中回忆起来初见的情形，竟然清晰如同昨日。
　　他……第一眼就觉得亲近。
　　乔凌当时披着丑孩子的假皮，对他笑了一下。
　　只是瞧了一眼，心脏就重重撞击了一下肋骨。
　　不疼，只是酥麻，浑身的感官都变得不对劲。
　　那时候白鸟短暂的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元雨那半颗世界之心作祟，却又因为毫无痛苦，而否定了这个可能。
　　所以……
　　如乔凌所说，从一开始，到此时此刻，他所有剧烈的痛苦和情绪波动都只是元雨那半颗心给他带来的假象？
　　真的都是假的？
　　那为什么他反而痛苦得更厉害了？
　　白鸟崩溃的大口喘息，刚刚止住的眼泪重新汹涌的淌出来：
　　“你……你的意思是，你连骗我，都不纯粹是为了我？”
　　乔凌听着胸膛里开始分离出的，明显成为二重奏的心跳，想了想：
　　“白鸟，元雨哥的爱对你影响太深，让你格外好骗，骗起来一点也不好玩，所以我收手，给你两个选择。”
　　他把两根手指伸到白鸟眼前：
　　“要么，你主动把元雨哥的心还给我，心甘情愿的。”
　　“要么，我就只能自己来动手了。”


第544章 清醒的恋爱脑
　　说的简直不是人话！
　　噢，虫怪本来也不是人。
　　白鸟一巴掌拍开这两根细白的手指，情绪爬升到了顶点，张嘴崩溃的发出沙哑大笑：
　　“让我选，我还有的选？你这么体贴？我还要谢谢你了！”
　　他这回用了真正的力气，实打实的将怀里的骗心贼扔了出去：
　　“虫怪，别继续耍我了，我不陪你玩这种选择游戏，你也别想玩我，除非我死了！要杀要剐，我等着你！但我要告诉你，这是我的心，我的！”
　　白鸟重新站起来，一拳捶在心口，把不听话的心脏砸得重重沉下：
　　“当我把那半颗心吞到肚子里，它就长在我的肉里，就算元雨阴魂不散，那又如何？或许，一开始我是受到了元雨的影响，但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操控，我有我的选择！就算我选择错了，我上当了，那也是我选的！”
　　越说，白鸟越一根筋的倔。
　　他怎么可能会被半颗心当成傀儡？
　　元雨算什么，元雨虽然是核心主角，但他是更高级的世界意识！
　　元雨能控制他？笑话！
　　白鸟想：是我自己要爱虚假的凌凌的，是我愿意为他哭的，是我自己产生痛苦的。
　　与乔凌相处的这段时间，被欺骗的这段时间，虽然我像个蠢货一样被耍的团团转，诸多心理活动都构建在谎言的框架上。
　　但那是我‘想的’，那是我的情绪波动！我的欲望！
　　一支蜡烛点燃了另一支蜡烛，那第二只蜡烛燃烧的火能说是假的吗？
　　我都快燃烧殆尽了，凭什么现在全盘否定我？！
　　如果连自身的痛苦，爱欲都被否认了，那我的血肉之躯算什么？
　　这是我放弃了一切而凝结出的肉身，比任何人都要优秀，别人有的，我一点都不缺，别人缺少的，我只会更完美。
　　完美的皮囊，完美的心脏，我当然有比人类更加丰富的情感。
　　我的情感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
　　白鸟对乔凌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你认为我只是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吗？我本身没有心的吗？你觉得没有元雨的那半颗心，我就没有感情，不会痛苦吗？”
　　乔凌诧异的眨眨眼，神色一收。
　　他没有想到能逼得白鸟说出这样的话，比他预想中的还……嗯……
　　坏了。
　　真表白了。
　　现在小虫子觉得自己有一点过分。
　　即使是对待敌人，或许也不能在情感刺激上做的太超出？
　　但是这样脆弱的白鸟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赏心悦目呢。
　　赏心悦目的敌人，爱上自己的敌人，据理力争的敌人。
　　白鸟意识到他说出的这番话实际上是在坚持，他表现出来的爱并不是虚假的么？
　　跟大喊我是真的很爱你有什么区别？
　　坚持这一点可不会有任何好处。
　　只会让被表白者身心舒爽。
　　诡异的满足感大大抚平了一系列事情给王虫带来的消沉郁闷。
　　他直勾勾的打量着白鸟，恶趣味虫性和善良人性互相搏斗。
　　善良人性说：“他已经吃到苦头了，别折磨他了。”
　　恶趣味虫性说：“还不够，继续玩。”
　　善良人性说：“他哭得很惨，眼皮都肿啦。”
　　恶趣味虫性说：“惨什么惨，心都还没挖给我呢，哭一下算什么。”
　　善良人性说：“他一哭，我也觉得酸酸的。”
　　恶趣味虫性嘎嘎发笑：“软弱！一起滚去抱头痛哭吧！”
　　片刻，还是恶的情绪占了上风。
　　没办法，白鸟太特殊了。
　　十五只虫眷因鸟而死，只要想到这点，足以瞬间抵消王虫对他的任何柔软。
　　.
　　白鸟见乔凌不说话，便坚信这是故意搞冷暴力。
　　负心汉都是这样！
　　渣男都是这样！
　　世界剧本里他早看过的！
　　原来，真的遭遇渣男竟然是这样锥心的感受。
　　难怪元雨死活不愿意服从他的既定命运……
　　这一刻，白鸟诡异的和原剧本里的元雨产生了某种情感共鸣。
　　太讽刺了，共情也是在嘲讽白鸟的失败。
　　白鸟打了个冷颤。
　　他不要理解叛徒，叛徒就是叛徒！
　　世界的剧本从诞生起就注定，元雨背叛了世界，背叛了命运，什么理由都不能为元雨的背叛开脱！
　　白鸟狠狠的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咬牙切齿的发誓：
　　“虫怪，我总会找到机会，我一定会剖开你的胸膛瞧一瞧，看看你的心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黑色的，或者根本就没有。”
　　乔凌无所谓的消失在影子里。
　　“很好的想法，加油。”
　　叮——
　　电梯循着复杂的电梯轨道，停在了隔壁实验楼的一楼，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
　　密闭的重叠镜中世界被打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虫一鸟才知道的幻觉。
　　天眼监控系统和观看直播的观众，都无法窥视到那毫无异样的镜中世界里究竟有过怎样的对峙。
　　尽管有人眼尖的发现了影子的异常，也只能做出没头没脑的推测：
　　【特写给到电梯的镜面投影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里面有乱动的影子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原来不是我眼花！】
　　【对，我看到了三次，但都是藏在很后面的小影子。】
　　【确定不是乔凌和白鸟自己动了吗？】
　　【很确定，我有放大录屏，你们到这个贴子里看（指路）】
　　【我去，真的，像两只小耗子一样在里面窜！玩灯下黑啊！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直播观众不能看到的？！】
　　【这是抱着在打滚吗？啊？】
　　【打架吧……】
　　【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真的很想看到白鸟对乔乔掉马的反应，结果居然偷摸的就过了！】
　　【我来推理！白鸟没有撕破脸，只敢借着电梯里这一小会儿偷摸的跟乔乔闹脾气，估计就是控诉你怎么可以骗我，你必须哄哄我，你哄我我就信你，这样……】
　　【啊？】
　　【乍一看很离谱，但好像逻辑很通顺，符合鸟设。】
　　【那乔乔会哄他吗？】
　　【（揣测）哄他的可能性很低。】
　　【乔乔对白鸟的态度越来越恶劣，装都懒得装，完全回不去先导片那会儿了，怎么可能哄他。】
　　【整他还差不多。】
　　【为笨鸟点蜡。】
　　【虐了白鸟就不要虐我们了哦，尊敬的虫神大人，我们自愿献祭美貌可口的白鸟仙子，请您笑纳。】
　　……
　　章鱼人和蓝皮人毫无异常的走出电梯，站在了空旷的大厅里。
　　刷了一下工作卡，乔凌点开屏幕上的流程进度。


第545章 芯片反应
　　流程进度上，赫然刷新出了明确的标识：《2.0野生人类项目组》
　　乔凌的目光在前面的数字上停住。
　　那就是说，还有1.0？
　　1.0大概是周博士刚进实验室时成立的那个。
　　时隔数百年再次获得珍贵的样本，想必宇宙人们对此谨慎多了，不愿再出现人类集体自杀事件的重演。
　　所以在收下三十九个人类之后，基地高层短时间内没有急着做出任何实验安排，哪怕最看重的保密项目也压着没有通过实验体申请。
　　周博士提供的消息是，这个新的项目小组将会对野生人类进行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至少要等到至高王那边做出新的批示之后，才会决定这些人类的命运。
　　林哥的妹妹有一半的概率会在这栋楼里。
　　还有飞机上的那个元雨哥……
　　刚想到元雨，小虫子那根镶嵌了定位芯片的手指突然一抽抽，放电似的一麻。
　　微型芯片首次出现了信号反应。
　　“嘶？”
　　由于把芯片塞进去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动静，小虫子都把骨头缝里这块小东西给忘了！
　　信号电波从血肉中持续传来，就像一根针在他骨头缝里穿梭。
　　他莫名其妙的甩了甩手，甩完才终于回忆起来在进入莫比乌斯环前他对这根手指做过的事情。
　　动作顿住，橙黄的章鱼眼歘的一亮。
　　什么情况？
　　等等，等等。
　　定位芯片在元雨哥现实世界的本体躯壳上，如果出现了反应，那就说明，那具失踪的血肉之躯就在附近！
　　飞机上的那个元雨哥不是莫比乌斯环里的幻影，是现实世界的元雨哥？
　　可半颗世界之心在白鸟身上，元雨哥怎么还能活蹦乱跳？
　　不重要，不重要。
　　元雨哥的肉身在这里，抢走半颗世界之心的白鸟在这里，还有什么比这凑得更齐的好时候。
　　乔凌目光如炬的看向白鸟，的胸口。
　　同一时间，白鸟脸上很不藏事的猛地看向他，瞳孔地震。
　　好吧，一虫一鸟几乎是同步发现了这个秘密。
　　白鸟进入莫比乌斯环本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元雨的本体身躯带回去，彻底剥夺元雨世界主角的身份，把主角光环和使命全部转移给兰嫣。
　　结果进来以后发生了一系列混乱的事情，让他的计划疯狂失控，纯情的少鸟心也被骗了个七零八碎。
　　赔了鸟心又折兵。
　　现在清晰感受到的世界主角身躯气息，如同当头棒喝，白鸟一下子就重拾了昂扬的精神。
　　所有乱七八糟的小事都滚开！
　　正事来了。
　　受到崭新情伤的钮祜禄·白鸟无比认真的立下了新目标，对着身体里那半颗世界之心放出狠话：
　　李元雨啊李元雨，你不仁我不义。
　　你先是背叛全世界，又用对虫怪的爱来影响我，让我落入被虫怪戏弄感情，被抛弃的境地。
　　倒贴货！恋爱脑！不要脸！
　　我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
　　你休想跟虫怪修成正果，双宿双栖！
　　就算带不走肉身，我也要当场把肉身毁掉，绝对不会让你心满意足的落到虫怪手里。
　　付出代价吧，狗男男们！
　　短暂的目光交锋后，白鸟拔腿就往实验楼层冲。
　　乔凌看出他眼里的杀气，心中一凛。
　　二人以诡异的速度爆发疾走，几乎出现残影。
　　.
　　那么，上帝视角启动！
　　镜头转移到元雨这边。
　　时间倒转，倒转回更早，早到他的躯壳还在世界裂缝里漂浮的时候。
　　他的世界之心被白鸟吞进肚子里单独监禁，失去了世界之心的主角肉身就像一台被拔掉电源，去掉主板的空壳机器。
　　活死人这个词很适合形容当时他无知无觉的状态。
　　可凡事都有意外。
　　这个意外出现在乔凌用身体亲自温养出的左眼球上。
　　从一颗小小的胚芽开始，作为礼物的左眼球在乔凌的体温里慢慢长大成形，一点点长出血管，神经，虹膜，瞳孔。
　　它在乔凌的身体里住了好些个日夜，吃他的血，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
　　当它成熟之后，乔凌亲手把它从锁骨中央剥离出来，小心翼翼放进了元雨枯萎的眼眶里。
　　器官移植会有排异反应，身体会攻击外来者，会排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这只眼球作为王虫的造物，天生具备了王虫的霸道和侵略性。
　　它不接受排斥，不把自己当客人。
　　它是来占领的。
　　眼球被放进眼眶的瞬间，血管根须像树根扎进土壤，替换坏死的神经，修复断裂的血管，把所有不服从的东西一点一点吞噬。
　　这对于计划成为半虫眷的元雨来说，是很好的体质强化过程，立体的展示出了王虫对他的偏爱。
　　可是成为半虫眷的转化被白鸟打断了。
　　在那个本应该幸福的，具有仪式感的美好夜晚，白鸟成功用谎言恐吓住了乔凌，抢走了没来及吞下的半颗世界之心。
　　被白鸟强行带走的那一刻，元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失去实感，强烈的疼痛感和死亡的阴霾笼罩住了他。
　　难道我就要死了？
　　我怎么能在乔乔的第一个生日里死去？
　　不要让我的乔乔遭遇这种事情。
　　他试图反抗，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还能活动。
　　眼睛贪婪的望着怀里美丽可爱的异种爱人，祂恐惧无措的抓住他，露出几乎要哭出来的脆弱表情：
　　“对不起元雨哥，我……”
　　对不起？
　　不，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别哭，不要哭，我什么事都没有。
　　元雨想要说上几句安慰的话，但他没有时间和力气能开口，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彻底变透明，消散在空气中。
　　一滴眼泪珠子穿过他的手背，想抓都抓不住。
　　“乔乔……”
　　一部分顽固的，破碎的潮湿怨念，就是在那一刻藏进了左眼球里。
　　怨念不能算是灵魂，但怨念能在左眼球的庇护之下，逐渐丰满，自我修复，最后成为接近灵魂的伪意识。
　　看似毫无反应的血肉之躯在没有时间概念的世界裂缝中漂浮，沉睡，不间断的做梦。
　　终于有一天，怨念强大到使这具空壳动弹了一下。
　　王虫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
　　远远地，莫比乌斯环上空十五颗黯淡的星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巨大的磁场将这具身躯锁定，拼尽全力的拽过去。
　　他便像陨石一样，声势浩大的砸进了莫比乌斯环里。


第546章 眼球怪
　　怨念终究不是完整的元雨。
　　元雨就像个被拆的七零八碎的高质量玩具。
　　一半的灵魂被心爱的乔乔吸收了，另一半落到了白鸟肚子里。
　　这点子怨念是这两半碎裂开时落下的碎渣渣。
　　碎渣渣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在乎和恋人分离时，恋人那张可怜的，惨白的，被吓坏的哭脸，还有没能用手掌捧住的那滴眼泪。
　　当十五个虫眷的意识围绕着他逼问王虫的事情，碎渣渣表达能力颠三倒四，疯疯癫癫，只是翻来覆去的嘀咕：
　　“他吓坏了。”
　　“他哭了，他哭了。”
　　“他很好，我爱他。”
　　“他被欺负了。”
　　“别怕，别怕……我没事……”
　　这下好啦。
　　十五个虫眷的意识把元雨围在中间，抱头痛哭，哭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整个莫比乌斯环都陷入了连绵阴雨。
　　左眼球也跟着哭，哭得原本完好无损的血肉之躯脱水枯槁，从活死人向真死人滑去。
　　为了保住这具躯壳的生机，也为了让左眼球里那点怨念更加完整，透露出更多关于王虫的消息。
　　十五个虫眷的意识把半死不活的躯壳扔给了大骑士长元雨。
　　大骑士长元雨成为他们的合作者已经有很多年了。
　　他直面了白鸟带来的那场末日浩劫，清晰的听见了白鸟在降下末日时幼稚的咒骂，从天启中探索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太荒诞了。
　　开玩笑吗？
　　所谓的创世神没有本事对着夺走权柄的敌人反抗，倒是有本事对无辜的子民迁怒！
　　懦夫行为，不配当神！难怪会失权逃走！
　　大骑士长元雨不忿的生出弑神之心。
　　作为世界主角的投影，他的觉醒引起了虫眷意识的注意。
　　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的自己人叛变了，更是大大滴好朋友。
　　来，一起玩。
　　建立友谊，互相交付信任的过程很艰难。
　　但他们的确成功组成了同盟，并开始为有朝一日的弑神计划做出漫漫铺垫。
　　现在，元雨本体的血肉之躯被送到大骑士长元雨身边，直接吹响了纪元之择计划的号角：
　　“准备准备，朋友，一切都要开始了。”
　　.
　　凶残的左眼球挨近大骑士长的瞬间，就要张牙舞爪的把他吃掉。
　　莫比乌斯环里的幻影元雨们可以短暂充当这具肉身的电池。
　　这具残缺的，缺乏灵魂驱动的身体，急需吞噬与自己频率接近的活物。
　　靠着本能，左眼球几乎狰狞变异成巨大的眼球怪物，野蛮的从眼眶里挤出来……
　　被大骑士长打乒乓球似的一巴掌扇了回去。
　　“我不要回归本体。”
　　就算是分身幻影，每个世界的元雨都有着自己的主见。
　　大骑士长寻思了一阵子，虽然觉得坑其他的‘自己’有些不道德，可回归本体也不算坏事。
　　嗯，我不回归，这个好事给其他的‘我’消受吧。
　　他寻了个时机，认真挑选了一个和平世界，把肉身丢到了那个世界的普通人元雨的必经之路上。
　　肉身里的左眼球安静埋伏。
　　.
　　普通人元雨当时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的采风度假，开着租来的车，赶往郊区机场。
　　车窗外的风景地广人稀，阳光灿烂，他跟着收音机里的歌哼了几句，想着回去之后要跟老哥李麒安交流一下新的剧本灵感。
　　砰！
　　车头毫无预兆的撞到了一个凭空出现，似乎体积不小的活物。
　　这个变故把他吓得心跳都要断几拍，手脚冰凉的凭借身体本能停了车，从车上冲下来。
　　看清地上那个活物轮廓后，更是天崩地裂。
　　撞死人了！
　　撞死了个年轻人！
　　普通人元雨扑过去，双手发抖的把受害者轻轻翻了个面，强行冷静下来检查伤情，准备实施急救：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我马上报警叫救护车，你别死，你千万别……啊？！”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
　　受害者翻过面，分明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梦吗？我在做梦吗？
　　我是不是在车里睡着了？
　　我应该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打醒！
　　当机立断，元雨立即准备狠狠给自己来一下。
　　手刚抬起来，躺在地上的‘自己’突然死而复生，一下子睁开了一只左眼。
　　左眼球整体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花朵般的浅粉色，血管神经像触手一样冲出，啵的一下就带着眼球脱离了眼眶，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他惊呼一声，反应很快的伸手去挡，整个人往后倒去。
　　到底还是速度慢了半拍。
　　那邪恶的眼球直接撞到了他的左眼皮上。
　　剧痛袭来，元雨发出惨叫，清晰感到眼皮被强行扒开，清楚听见自己原本的左眼球发出咕叽咕叽，被吃掉的声响。
　　而他的手腕不知何时也被地上的‘尸体’抓住，皮肉毫无道理的黏合到了一起，甚至手指都直接融化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天！
　　眼球怪要抢他肉身！
　　好疼！
　　不是做梦，是真的！碰着鬼了！
　　不行，坚决不能让怪物得逞。
　　“这是我的身体……你不能拿走，我不给你！”
　　元雨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抠那只黏在他脸上的眼球，抠得满脸是血，抠得眼球在他掌心里乱滚。
　　但怎么抠，都无法真正的抠下来。
　　那只眼球的根须已经长在他皮肉上了！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体也在被地上那具尸体吸走。
　　两个一模一样的元雨像两块正在融化的蜡，死死黏在一起，手臂融进了对方的手臂，胸口贴上了对方的胸口。
　　他的头也在被吸过去，他能感觉到他的脸正在贴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挣扎完全没用，越挣扎，被融化的速度越快。
　　体感只是一瞬间，他的头就全部被融化吸收进去。
　　视野突兀的一黑，一变。
　　再睁眼时，视角转了个方向，换到了尸体的视角。
　　双臂惊骇不已的一挥，一套完整的，眼熟的衣服从手上滑落，就像是一层皮似的落到地面。
　　那是他本来穿着的那套衣服！
　　他变成那具尸体了？
　　原本的他被吃掉了？！
　　元雨弹射着跳起来，不知所措的把自己全身都摸了一遍。
　　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甚至有种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确的存在感。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他以为自己精神失常了之时，脑子里突兀的出现一道声音，偏执狂似的温柔规劝：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别排斥我了。”
　　“接受我，配合我，我们一起去找亲爱的乔乔……”
　　“快，快！”


第547章 听声音也会着迷
　　犟种是不会被轻而易举的说服的。
　　元雨不可能在经历了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惊变之后，轻易屈从于这个眼球妖怪的洗脑控制。
　　无论脑海里的声音怎么说，他一个字都不信。
　　尤其说什么急着回到恋人身边？
　　别闹。
　　他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活到现在就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
　　这眼球怪要冒充自己都冒充得漏洞百出。
　　他冷笑出声，情绪冷静的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鞋袜，环顾空旷无人的四周后回到车里，不发一言的照起镜子。
　　镜子里，粉色的左眼球早就在眼眶里调整到了一个舒服合适的位置，乍一看像是带了单边异色美瞳。
　　他照镜子看着左眼，左眼也看着他，咕噜噜打转。
　　除了这只古怪的眼睛，这张脸哪里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扒拉开眉毛一看，连小时候调皮，钢笔戳在眉毛里留下的一颗小痣的位置都没有误差。
　　他们互相看了一会，沉默对峙几分钟……
　　元雨伸手去旁边的包里摸出一把军工刀，直接对着镜子要把这颗粉色眼球怪挖出来。
　　“别这样！”脑子里的声音急急阻止他。
　　“不需要你教我做事！”元雨铁了心对自己下死手。
　　身体控制权争夺战瞬间爆发。
　　一个要把刀子往脸上捅，一个勉勉强强地挡。
　　到底元雨占了主场优势，左眼球这个外来户的控制力稍逊一筹，只来得及把那把锋利的军工刀扔出窗外。
　　没有刀，还有手。
　　我才是身体的主人！
　　被激怒的元雨豁了出去，徒手抠进左眼眶。
　　噗嗤——
　　原来肌肉血管撕裂的声音竟然这么清晰。
　　哪怕疼得几乎当场昏死过去，冷汗涔涔，他都死扣着眼球不放，用尽全力往外扯。
　　说来古怪，这个过程里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脸上湿漉漉的全是生理性的泪水。
　　史上最痛苦拉锯战莫过如此。
　　在驾驶座上翻腾打滚时，元雨还分心想了想，如果现在有无辜的路人过来查看情况，恐怕会被他吓死。
　　希望不要被人看见。
　　拉锯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双方两败俱伤，以这具躯体脱力，短暂昏迷了一会儿才暂停。
　　左眼球没能顺利回到眼眶，一半的神经血管根须都被拔萝卜似的拔到了外头，半个球体凸出来，死死拽着眼皮，眼皮闭也闭不上，睁也睁得疼痛。
　　触手似的须须暴露在空气里缺乏养分，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缩在薄薄的皮肤下唉声叹气，直接让这张俊秀的脸毁了一半容，
　　元雨从短暂的昏厥中转醒。
　　尽管很不甘心，却也只能暂时放弃了用蛮力对抗这条路。
　　他用绷带把半张脸全部包起来，换了有兜帽的衣服，将自己脸上的异常遮挡得严严实实后，重新驶向机场。
　　回去再说。
　　等回去跟李麒安碰面了商量商量，看看是找和尚，道士，还是驱魔师。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只要现在保持清醒，不被眼球怪夺走控制权，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元雨打定主意，无论脑子里的声音怎么吵他闹他都不再作声。
　　一路风驰电掣，赶在他的那趟航班起飞前五分钟顺利登机。
　　左眼球见这送上门的身体电池全然不配合，怨念便持续加重。
　　几小时的航程里，它在眼眶外翻江倒海，不停折磨元雨脆弱的神经，一会儿耳鸣不止，一会儿头疼欲裂。
　　元雨窝在座位上，忍耐力强得不一般，牙关紧咬，堪比受过专业训练的勇士。
　　空姐过来关心他时，他还能咬着牙，假笑着逢场作戏：
　　“没事，我晕机，不用管我。”
　　果然最难打败的敌人是自己。
　　硬的不行，换软的。
　　左眼球开始在元雨脑子里演讲起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惜语言组织能力实在是很差。
　　颠三倒四，说来说去也只有几句重复的内容，最后更是像中了邪似的，陷入某种回忆中不可自拔：
　　“喜欢，喜欢乔乔……不疼……不疼……喜欢，喜欢乔乔……乔乔……乔乔……”
　　魔音灌脑。
　　不知道是被摧残得不行了，精神衰弱，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神奇原理。
　　头昏脑涨中，元雨的大脑里竟然硬生生的被激发出了藏在深处的一些记忆画面。
　　一个呼吸间，他被短暂的拖入了雾蒙蒙的，身临其境的回忆中。
　　嗅觉最先做出反应，他闻到了湿润的硫磺味。
　　是温泉？
　　接着身体的错觉传来，他感受到了浸泡在温暖水池里的漂浮感，后脑勺被一只别人的手狠狠压着，脸贴在水池边缘……
　　等一下，这是个什么少儿不宜的姿势？！
　　元雨大惊，刚要误解这个情景的含义，脊背处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和撕裂感，像是背后的人正在硬生生的拔他的骨头。
　　血腥暴力瞬间取代了暧昧。
　　听觉紧随其后。
　　哗啦啦，哗啦啦。
　　一个陌生的，让他骨肉酥麻，神魂俱颤，属于年轻男孩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柔软响起：
　　“……元雨哥，回答我，我是谁？”
　　你是谁？
　　元雨也想知道他是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就像堵了棉花，除了疼痛得无法自控的惨叫，别的什么也发不出。
　　左眼球的声音在另一边代他回答：“你是乔乔，我的乔乔。”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少年一边撕扯着他脊背上生长出的骨头，一边继续甜甜蜜蜜的问：
　　“元雨哥，乔乔是谁？”
　　左眼球痴痴的说：“是你，是恋人。”
　　元雨感觉自己要被疼死，腻死在这恐怖的短暂幻境里。
　　濒临窒息的边缘，用尽全力一挣，离开了水雾包围。
　　后脑勺重重碰到飞机座椅靠背上，半天没能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元雨突然打断脑海里当复读机的左眼球：
　　“证据呢？”
　　左眼球的声音一停：“嗯？”
　　“你说你是我，给我证据。”
　　元雨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妥协：“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
　　“……还有，你说，那个乔乔是我的恋人？那让我看清楚一点，让我看到他的脸，说不定我对他会有印象，只听声音，不够。”
　　左眼球沉默十多秒：“只要你不抵抗，你就可以看到我的回忆，我们是一体的。”
　　“你不让我看，我怎么不抵……”
　　轰！
　　飞机外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机体轰然震动，打断了这场讨价还价。
　　后面的事情发展便是纪元之择的开幕剧情。
　　是坠机死掉，英年早逝，还是相信这个可疑的眼球怪，赌一把活路？
　　不必纠结，选生机更大的那个。


第548章 羞答答
　　飞机坠毁在即，不容更多耽搁。
　　元雨全身心毫不抵抗的接受了左眼球的融合。
　　挂在外面受了点小罪的眼球迫不及待的重新回到眼窝，神经根须从脸皮表面缩到骨血之下，争分夺秒的将潜能尽可能激发。
　　不过几个眨眼，元雨便玄之又玄的体会到……
　　他的确和这颗疯疯癫癫的眼球是一体同源。
　　就像很微妙的人格分裂？
　　不对，再细细一品。
　　嗯……与其说这眼球是个成精的眼球，不如说是某种执念凝结成了实体，依靠着眼球而发声。
　　不能骂它是眼球怪了，它是自己的劣根性啊。
　　元雨心虚的从中看出了自己独有的风格，是他不想承认，却又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行为惯性。
　　如果，激发出他这种痴狂的对象，是那个幻象里的乔乔的话……
　　乔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难以克制，元雨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只可惜，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没有给他思美人的空档。
　　获得了身体一半掌控权的眼球第一时间对袭击飞机的恐怖分子进行了攻击。
　　元雨感受着体内自然而然出现的超凡能力，世界观不断重塑。
　　也不知道眼球究竟做了什么，下一秒，飞机突然变成全透明的形态，抛出了所有活物。
　　他和飞机里七十多个乘客一起尖叫着从飞机里掉了出来，落入一个巨大的泡泡之中。
　　元雨在空中翻滚，周围乘客的身体时不时和他碰撞，碰碰车似的到处乱飞，狼狈非常。
　　一时做不了什么反抗，只好死死护着自己的头，任由那股混乱的力量把他抛来抛去。
　　左眼球在脑海里敲锣打鼓，桀桀桀怪笑：“没事！看我杀了他！”
　　“别杀人啊，我不要当杀人犯……”
　　元雨的阻挡没有用，一朵细小的孢子偷偷摸摸的从他的指缝中飘出，径直钻进了那个袭击飞机的恐怖分子耳朵里。
　　再之后，他们全部莫名其妙的从一条空气的裂缝里穿越，身体一轻，就漂浮在了茫茫宇宙。
　　那颗细小的孢子杀伤力强得可怕。
　　温温柔柔，不声不响的，就把一个活人脑袋在元雨面前开成一个盛放兰花的花瓶。
　　真是具有欺骗性的粉色。
　　突然就手染了一条人命，新晋歹徒元雨无法推卸任何责任，骂也不是，气也不是。
　　勉强接受现实，他对自己发问：
　　“我是植物系的异能者？”
　　“不，我们变异成了兰花螳螂。”
　　“怎么说？”
　　“我记不太清了，唉……但我长在乔乔的身体里，我是他为了我而创造出的独一无二的礼物，乔乔的血让我变强，让我们能没有阻碍的操控力量。”
　　左眼球甜蜜的感叹：“乔乔对我很好的，我以后要对他更好，知道吗？一定要记住呢。”
　　“……是吗。”
　　这种甜蜜不可避免的感染到了元雨，让他很不适应。
　　耳边仿佛又回忆起了那个陌生的声音，用足以让他心旌摇曳的语气一次次问他：
　　“元雨哥，我是谁？”
　　元雨打了个微妙的抖，伸手一摸，耳朵烫得可怕。
　　.
　　被抓进外星人飞船前，元雨谨慎的将所有可以操控的孢子偷偷种到了其他七十八个人类的身体里。
　　兰花螳螂的孢子潜伏在这些人体内，只需要吸收宿主少少的水分和营养，便会持续无性繁殖，分裂。
　　它们只有一个使命：
　　若宿主受到伤害，所有孢子便随着伤口倾巢而出，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物变成一片粉色花海。
　　元雨希望这只是他的过度防御……
　　完全防御正确！
　　不知为何，元雨能听懂外星人的语言。
　　从外星人登场之后，那些蜥蜴人和蓝皮人对话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
　　怪异的声调在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熟悉的语言，毫无任何阻碍。
　　“野生纯种……”
　　“品相好……”
　　“赚钱，发了……”
　　越听越恼火，元雨心里涌上许多自救反杀的计划。
　　可左眼球在感受到他的情绪后，却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突然提醒：
　　“别反抗，等乔乔来找我们……他们说，乔乔会来找我，我们要当好演员……”
　　这话很是古怪。
　　元雨心里觉得不对劲，敏锐发出一连串追问：
　　“什么演员？谁们？这一切不是真实发生的吗？所有事情背后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左眼球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就想！”
　　左眼球苦思冥想，费劲的挤出几个词：
　　“等乔乔……帮乔乔……”
　　说完就开始装死，任元雨怎么追问都不吭声了。
　　元雨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沉下心来，换了个角度来思考问题。
　　若将短时间发生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以上帝视角归纳总结。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可能会是怎样的一部电影？】
　　角度一换，思路立刻清晰。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这才只是开场铺垫剧情，可能才占了开头的五~十分钟。
　　我会是电影的主角吗？
　　元雨客观的得出答案：具备主角的特性。
　　天降意外，异能觉醒，流落宇宙，下一步就是宇宙冒险，拯救人类？
　　唔，有些过时的好莱坞特色大男主，充满个人英雄主义，他并不想担任这种角色。
　　不讲道理的，元雨发自内心的抵触‘主角’这个身份。
　　甚至多想一下都有股尖锐的戾气凭空生出。
　　他赶紧换了个思考方向：如果我不是主角的话，谁有可能是主角？
　　乔乔？
　　是啊，乔乔和现在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作为电影主角，已足够有悬念。
　　至少他是观众的话，他已经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乔乔，有了坐立不安的好奇。
　　若乔乔是主角，那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待与乔乔相遇。
　　元雨恍惚了一瞬，犹豫着在脑海里问道：“乔乔……他叫什么名字？”
　　听到关键词，左眼球不装死了：“乔乔就是我的乔乔。”
　　“我说大名。”
　　“叫……乔凌。”说全名时，左眼球的声音黏黏糊糊，羞羞答答。
　　左眼球一羞羞答答，元雨的生理反应也跟着脸红心跳。
　　“乔凌，乔乔。”
　　他把名字在舌尖转了转。


第549章 不是领袖型
　　好了，不许继续思春了。
　　像什么话！
　　元雨把自己被影响得很不对劲的肉麻情绪强行掰回正路。
　　既然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可能是电影正式剧情开始前的铺垫，那的确应该静观其变……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要因为着急而坏事。
　　如此下定了决心。
　　等外星人放出麻醉喷雾时，元雨合群的假装昏迷。
　　外星人对他摸摸索索，打上人宠手环，贴上标签，关进笼子时，他忍气吞声，一动不动。
　　就当是沉浸式体验剧本杀吧……
　　其他都还好，唯独有一点，他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
　　文艺作品里，为了突出故事里的主角们，总会牵连许多无辜路人。
　　正是因为有主角或者重要配角出现在周围，才会让这些日子过得好好的路人们卷入危险是非，成为烘托剧情的，无关紧要的炮灰。
　　所以……飞机上这些人有这么一场劫难，是不是被自己连累了？
　　不管是不是，元雨都觉得是，并为此很过意不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他具有了超凡能力，就应该对所有被无故牵扯到危机里的普通人的安危负责。
　　让他把四周这些活生生的人当成无关紧要的炮灰看，他做不到。
　　虽然他在所有人身体里种下了孢子这种安全防御，但孢子无法完善的应对眼前这种即将被贩卖的局面。
　　太被动了。
　　或许他应该先跟所有的受害者交个底？
　　元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站起来，把所有惊慌失措的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将目前已知的情况和处境一一说清。
　　说清楚很简单，只是……所有人听完以后，一定都会产生更多的疑问，不安的情绪将全部对准他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你听得懂外星人的话？”
　　“你是不是跟那个劫机的恐怖分子是一伙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光是想想，元雨都觉得头痛。
　　不行，他控不了场。
　　他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领袖型性格。
　　也绝对做不到用语言激情动员，身体力行的去统筹指挥七十多个人的安危。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这种局面得让兄长李麒安来。
　　如果同样情况，身处当下的是李麒安的话……
　　没有如果！
　　元雨狠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要像个软弱的弟弟一样，遇到困难就习惯性想着找哥。
　　这么一烦恼，就烦恼到了飞船到站。
　　所有人类们陆续从麻醉状态苏醒，忐忑不安，瑟瑟发抖的挤在一起。
　　隐隐约约压抑的啜泣声，模糊的祈祷声，还有互相安慰鼓励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四周笼子里气氛非常沉重。
　　就算是之前控制过局面的机长许成等一众机组成员都沉默下来，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陷入茫然。
　　元雨遥遥看了一眼机长许成的笼子，突然灵感一现。
　　既然自己不适合当控场的人，便找一个可以控场的人来当合作者？
　　对，这不失为一个妥善的处理方式。
　　只是他俩现在被隔离着，想要进行交流有些难度……等等时机吧。
　　这个时机来的很快，却不如预想中的完美。
　　不知过了多久，体感上是过了半天左右，之前出现过的蜥蜴人将所有人类的笼子带出了仓库，运送到了一个新的房间。
　　新的房间像是一个大型观察室，二百多个平方大小。
　　蜥蜴人与几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外星人站在二楼的全封闭阳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底下的情况。
　　压迫感极强的巨大机械臂从墙壁和天花板伸出，对着笼子缓缓游移，像在挑选猎物。
　　所有人类的笼子同一时间打开，大家犹豫着，试探的走出笼子。
　　等全部都出来之后，巨大的机械臂开始像放羊似的驱赶，将七十多个人类统一聚集在观察室中央一片被光栅围住的区域里。
　　元雨抬头仰望楼上的外星人观察者们，那些身影有的瘦长，有的臃肿，面孔藏在玻璃后面，模模糊糊，正对着下面七十九个人类指指点点。
　　元雨拼尽全力去听，听觉穿过层层隔音玻璃，顺利窃听到了内容。
　　只听了几句，面色一变。
　　不好！
　　所有人类马上要被分开，一半的人都会被免费捐赠给联邦研究所。
　　挑选的过程极其快速，不等元雨再听一会儿，一半的人类们手环就开始发亮。
　　人群顿时哗然，大家捧着手不知所措，许多人惊慌失措的试图摘掉手环，但怎么做都是徒劳。
　　元雨的手环也是发亮的一员。
　　不能再拖了。
　　他立刻快速走到机长许成身边。
　　许成的手环是没有发亮的那一半，他正与其他机组人员不安的讨论着什么。
　　元雨一把攥住许成的胳膊，将他往旁边一带，压低声音快速耳语：
　　“许机长，我们有麻烦了！在这些外星人眼里，我们就像猫狗宠物，他们现在要把我们分成两批，一半拿去贩卖，一半送进实验室当素材。”
　　“你说什么？！”
　　许成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模样清俊的年轻人，一眼看到了那只粉中带金，一看就不同寻常的左眼。
　　近距离下，那只左眼妖异非常，见之便是心里一惊。
　　“时间紧急，他们马上就要把我们分开了，手环发不发亮就是区分标志，我不知道我们分别会去哪里，但我会尽力保证我这边大家的安危，你那边也必须要提前知道情况。”
　　元雨语速极快，只怕自己话没说完便出现意外。
　　许成反拽住他，没有浪费时间质疑，迅速问道：
　　“我们怎么办，我们还有救吗？”
　　“有救，一定有救。”
　　元雨其实根本不确定，但他必须表现出这种笃定，绝境之下的希望绝对不可以被打击。
　　“许机长，记住，如果有人试图伤害你们，强迫你们，你们就在与对方处于同一个空间，没有物理隔离的情况下，在自己身上制造出伤口，咬破舌头，咬破手指，都可以。”
　　“这会怎么样？”
　　“只要见血，你们的血液里有可以自保的武器，如果集体一起行动，效果更佳。”
　　嘶嘶嘶——
　　四周已经弥漫起麻醉喷雾。
　　元雨重重捏紧许成的腕骨，把皮肉都捏得青紫，疼痛和压力让他最后的警告深深烙在许成的脑海：
　　“这不是为了同归于尽，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不到最危急的关头，不要孤注一掷，许机长，你是有责任感的好机长，安全第一，我们会再见的。”
　　“……好，我记得。”
　　麻醉雾气弥漫，四周的人接二连三倒下。
　　元雨顺势松开许成，随着旁边的人群一起瘫软。


第550章 野生人类生态箱
　　再次能够自由活动，是来到了现在所处的海底基地之后。
　　包含元雨在内的三十九个人类被放置到了一个大型的造景玻璃房里。
　　就像人类养仓鼠，养鱼似的，海底基地的科学研究员们也为这群珍贵的野生人类紧急配置了一个模拟生态箱。
　　里面用干净的泥土打底，上面均匀铺设从低维世界找来的草皮，种了些赏心悦目的花朵，四周零散放置了一些没有门的木头棚子和玩具，角落里划分出了厕所区域，头顶甚至还有模拟太阳的暖光。
　　整体面积很大，约莫四百多平米，但对于三十九个人类来说还是有些局促。
　　并不是没有条件做得更大，只是再大的话就不方便研究员们观察了。
　　元雨很是郁闷的站在草地上，看着趴在玻璃墙上兴奋朝里面看的外星人研究员们，满头黑线。
　　这是把人类当原始人养吗？
　　这什么破环境。
　　此时他还没有对这些研究员们有多么重的敌意。
　　见只是被观察，并没有进一步举动，元雨便不打算多做什么，自顾自的找了个木头棚子坐下。
　　其他的人陆陆续续都从麻醉中转醒。
　　被挑选成为实验素材的人类们有着统一的特征：
　　年轻力壮，青春正好，没有老弱病残孕。
　　元雨心里觉得这不算什么好事。
　　如果需要实验对象的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那实验的项目说不定会很可怕。
　　试药？取走器官？活体解剖？
　　一个个恐怖的猜测让元雨表情凝重。
　　醒过来的年轻人们自发的聚在一起，围拢到了元雨周围。
　　可能是经历了这么多，大家都有了适应性，情绪都还算可以，没有人哭闹，性格外向的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这些外星人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小动物了？”
　　“我也在想，他们好像不打算伤害我们，我们应该不会死吧……”
　　“我看周围的环境怎么像科幻电影里那种实验室呢？我怕。”
　　“怕又没用，想开点，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现在有种成为冒险片主角的感觉，预感告诉我，我们肯定会逢凶化吉！”
　　“这么乐观啊哥们？”
　　“没招了，当天选之子就是要经历一些坎坷的。”
　　“对对对，我们都是肯定都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谁能经历这些！”
　　“要是我能平安回家，我就买彩票去。”
　　“买什么彩票啊，只要能平安回去，我们肯定全世界出名了，到时候到处接受采访，上节目，写回忆录，拍记录片赚钱！”
　　“我靠，那我不就成明星了。”
　　“岂止啊，我们估计能上教科书。”
　　“我要能回去，族谱估计能给我单开一页，家族里第一个冲向星辰大海的勇士！”
　　“太燃了姐们。”
　　……
　　听着大家苦中作乐的开朗，元雨的心情好上不少，在旁边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因为长得帅，早有人一直偷摸看他了，现在他一笑，马上就有人跟他玩笑搭话：
　　“帅哥，你美瞳掉了一边吧？”
　　元雨眨眨眼，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借口：“这是……基因突变。”
　　“哇塞，虹膜异色啊！我说怎么这么自然，太酷了吧！你是混血儿吗？你真适合当明星啊！”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瞩目，把元雨看得笑容发僵，难得I人属性大爆发。
　　看出他的局促，大家爆发出友善的哄笑。
　　气氛在玩笑中彻底破冰。
　　年轻人们自然而然的互相交换起名字和个人信息，又闹着要当场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
　　“我们这也是同生死，共患难了，相聚就是有缘，来，干了！”
　　虚空碰杯，喝空气酒，砸空气碗。
　　一时间生态箱里气氛热烈欢快，热闹非常。
　　在外面围观的研究员们也是啧啧称奇，热情高涨：
　　“以前看前辈的笔记本，说野生人类有着丰富的感情和一定程度的智慧，我本来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跟繁育人宠区别这么大。”
　　“他们在说什么呢？叫声真悦耳呀，像在唱歌。”
　　“野生人类是形成了低级文明的智慧物种，当然跟有着重大残缺的繁育人宠不一样了。”
　　“以前的研究所对待初代野生人类样本时过于简单粗暴，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连累繁育人宠也一直有着无法攻克的基因缺陷，这次我们绝对不能再搞砸了。”
　　“真可爱，真有活力~进入咱们组好幸福呜呜呜呜！谢谢您老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老师，我们就只观察吗？能不能跟它们接触？”
　　“现在有个任务，需要随机选一只抽点血液样本……”
　　“老师，选我！让我抽血吧！”
　　“选我！老师，我亲和力强，人宠不会被我吓到！”
　　“选我，选我！”
　　“行了行了，别吵吵……琳达，你去，你的种族特性亲和力最高，可以最大程度避免人宠出现应激反应。”
　　“谢谢老师！”
　　.
　　元雨在人群里突然扭过头，皱眉瞄了一眼生态箱外。
　　随机抽血……
　　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向，他直接站了起来，压低声音提醒：
　　“往后退，有人进来了。”
　　年轻人们的欢声笑语立刻一收，强撑的开朗马上转为警惕。
　　一些性格比较强势，保护欲比较强的人主动往前站了一步，让害怕的人往后躲。
　　三十九个人挤在一个木棚下，像一群警惕的鹌鹑。
　　前方一面玻璃墙闪了闪，一个带着防护口罩，长着奶牛色兔子脑袋的女性研究员走了进来。
　　这个兔子人身高有一米九以上，实在是只巨兔，褐色的圆眼睛水润可爱，粉鼻子，三瓣嘴，毛茸茸。
　　比起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人来说，她确实很有亲和力。
　　兔子人在距离人类三米远左右停下，动作缓慢下蹲，毛茸茸的巨大手掌往前一摊，露出手掌心藏着的，包装精美的罐头。
　　元雨眼神好，清晰的看见罐头上印着一个模样有些怪异，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人类半身像。
　　这种包装让他联想到宠物罐头。
　　哒，哒，哒。
　　兔子人用爪子尖尖敲打罐头盖儿，笑眯眯的，很温柔的对面前的野生人类们引诱道：
　　“小可爱，来~到妈妈这里来~妈妈这里有好吃的~”


第551章 作为人宠的奇遇
　　巨型毛茸茸对于人类的杀伤力立竿见影。
　　从兔子人研究员出现的那一秒开始，人群里就此起彼伏的发出短暂的，倒抽一口冷气的气声感叹。
　　“WOW~兔兔……”
　　“是福瑞……”
　　“好大只的兔子精……”
　　“它在跟我们说什么？”
　　“它手里是食物吗？”
　　“好像是想让我们过去。”
　　“能过去吗？”
　　“看起来好像挺友善的……谁敢去？”
　　有人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有人已经在偷偷朝大兔子的方向小幅度挥手了。
　　眼看旁边胆子最大的年轻人蠢蠢欲动的要主动靠近那只兔子人研究员，元雨赶紧一把将他拖回来。
　　“我来，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谁也别靠近她。”
　　他表现得强势，年轻人们被他的严肃吓住，纷纷点头，好几只手伸过来拽他衣角：
　　“好的哥，你小心啊。”
　　“哥你太勇了，注意安全。”
　　“我们都是你的后盾，要是不对劲我们就扑上去救你。”
　　“对对对！”
　　元雨好笑的挣脱开这些年轻人的牵制，对着一直蹲在原地的兔子人走去。
　　兔子人琳达双眼发光的观察着这些野生人类的互动，粉色的鼻子快速翕动，胡子抖抖抖，长耳朵竖得笔直，生怕漏掉一点细节。
　　她的眼睛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来扫去，每一张脸都让她兴奋，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跳加速。
　　真可爱啊！
　　真可爱啊！
　　真可爱啊！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那些被喂了软骨素，只会满地乱爬，连排泄都无法自理的“标准版”人宠，在这一刻全部被比下去了。
　　她确信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正在讨论她，他们看过来的目光是那么友好，还有人偷偷对她打招呼。
　　野生人类的这种活泼，这种生命力，这种强大的情绪感染力。
　　每一张脸都各具特色，每一只都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表情。
　　天啊！
　　她真想立刻捏死一只！可爱侵略症都犯了！
　　正朝她走过来的这只更是极品。
　　毛发顺滑，四肢修长，皮肤柔软白皙毫无瑕疵，眼睛竟然还是双色异瞳。
　　带着警惕的表情如此灵动，真是只勇敢的宝贝！
　　元雨越走越近，琳达的呼吸都暂时闭气了，忍不住用最甜蜜温柔的，带着母性的声音呼唤：
　　“对，宝贝，来妈妈这里……我们交个朋友……”
　　“……”
　　元雨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黑色幽默。
　　他面无表情的停在琳达面前，低头看着她手心的罐头，伸手想拿。
　　琳达迅速把手一收，罐头凭空消失，笑眯眯的对元雨晃一晃手掌心：
　　“想吃吗？来，我带你去吃。”
　　不等元雨缩手，她就很轻柔的碰了碰他的手，似乎是想要尝试牵住他。
　　考虑了一下，元雨顺从的让她牵了。
　　琳达见这只漂亮人宠如此聪明乖顺，激动得都说不出话，站起来兴高采烈地牵紧光滑无毛，触感温暖柔软的手，一步一步的将元雨带出了造景箱。
　　其他研究员们新奇又羡慕的看着琳达顺利诱拐出了一只极品，纷纷有默契的后退到实验室的边边角角，以免对野生人类造成更大压力。
　　造景箱的门自动关闭，元雨真正站在了实验室的地板上。
　　剩下三十多个年轻人纷纷跑到造景箱边，趴在玻璃上担忧的看着外面的发展。
　　里里外外，被无数双眼睛盯住，气氛一时很难形容。
　　琳达领着元雨坐到了一个柔软的高脚凳上，重新掏出那个罐头，用一言难尽的夹子音黏黏糊糊的讨好：
　　“乖宝贝，妈妈给你吃好吃的~这是超级美味的生化人肉罐头哦，所有人人都爱吃的，特别特别香呢~”
　　“……”
　　元雨心中暗想，他要是回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用类似的语气跟猫猫狗狗这么说话。
　　太恶心了。
　　等会，生化人肉罐头是什么东西？
　　咔哒。
　　面前的巨兔打开了罐头，一股诡异的肉香富有侵略性的飘到空气里。
　　元雨嗅了一口，左眼球里的怨念突然在脑海里困惑的出声：
　　“这个味道怎么……？”
　　罐头盖被彻底拉开丢掉，晶莹剔透的小块宝塔肉粉嫩多汁的出现在视野中。
　　应该是被提前加热过了，表面冒着微微的热气，肉汁全部融化在肉里，兔子人轻轻晃了晃，那小块小块，夹杂着金黄脂肪，肥瘦相间的肉也微微颤动。
　　她用类似硅胶材质的勺子舀起一小块肉，送到元雨嘴巴：
　　“啊——吃吧。”
　　勺子差点就碰到了元雨的嘴唇。
　　元雨的头往后急退，扭头发出一声干呕，不可置信的捂住嘴。
　　这个肉，是人肉？！
　　左眼球认可了他的猜测：
　　“至少有六成相似，我不久前吃掉了你的眼珠给我腾位置，对这个味道很熟悉呢，你也感觉到了吧，毕竟咱们现在感官共通，本就一体。”
　　“行了，你别说话。”元雨无力。
　　兔子人被野生人类干呕的反应吓了一跳，毛茸茸的脸上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惊讶得露出了兔牙。
　　“噢~小可爱，你这是什么动静？”
　　反应过来后，她惊喜的笑出声，第一反应是把勺子故意又往元雨脸上凑：
　　“你害怕？哎哟，小笨蛋，这是好吃的呀，你闻闻呢~对你身体很有好处的好东西！”
　　元雨躲一下，她就试探一下。
　　看着面前野生人类涨红的皮肤和耳朵，她被萌得停不下来，把这个当成了互动游戏，甚至试图强行喂食。
　　忍无可忍，元雨直接打掉了她的手。
　　勺子和罐头一起砸到了地上，肉块汤汁泼洒一地，汁水溅在琳达毛茸茸的腿上，也溅在元雨的鞋面上。
　　琳达惊呼一声，喜悦的态度一收，用教训不听话的狗的语气呵斥：
　　“看呀！你都做了什么，你太不乖了！”
　　“琳达！”
　　站在远处观察的主导教授看不下去学生玩物丧志，声音从实验室的另一头传过来：
　　“主次不分，让你做抽血，你还没完没了了！”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马上就操作。”
　　琳达认错飞快。
　　对着主导教授点头哈腰完，她扭头对着元雨撸起袖子：
　　“小宝贝，我不怪你，来，我们做个游戏，妈妈给你奖励更好的吃吃。”
　　元雨跳下椅子就跑。
　　脚踩到地板的肉汁，滑了一下，恶心得他鸡皮疙瘩从脚底板起到头顶。
　　咻——
　　身后射来一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柔软绑带，挨到他的瞬间把他上半身连着嘴巴都缠绕得结结实实，布料勒进皮肤，勒得他喘不过气。
　　琳达笑眯眯的几步走过来，把失去反抗能力的野生人类双手一举，重新放回椅子上。
　　“别怕，不疼的。”
　　转身，从医疗盘子里取出一个小儿手臂粗的大针筒。


第552章 孢子扩散
　　趴在造景箱里的年轻人们见情况不对，愤怒的集体敲打起玻璃墙。
　　拳头砸上去，只有闷闷的声响。
　　“艹，你要干什么？！”
　　“放开他！你这个变态兔妖！”
　　“啊啊啊果然不是好东西，别碰他！”
　　“砸这个墙！我们拿东西砸碎它！”
　　人类们的愤怒在高科技防护材料面前不值一提，连怒吼喊叫的声音经过墙壁过滤之后，听在外头的研究员耳朵里都是唧唧啾啾的悦耳鸣叫，没有人多看一眼。
　　当事人元雨却已经在短暂的失措之后重新冷静下来。
　　他刚才会做出试图逃跑的行为纯粹是被那个仿生人肉罐头刺激到了，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做出了自保的反应。
　　被绑起来的瞬间，理智就回归大脑。
　　跑什么跑？怕什么怕！
　　抽了他的血，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元雨安静的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这只变态外星巨兔举着针筒逼近，针头刺进脖颈血管时，没有再做出任何挣扎。
　　外星大针筒看着吓人，真刺破皮肤时却基本没有痛感，血液被快速抽取的凉意以针头为中心扩散。
　　整个脖子都因为失血而迅速降温。
　　粉色的眼珠微微闪动，不显眼的金色在粉色深处游动，将这具躯体内能运转的虫血之力疯狂运转。
　　孢子以左眼球的根茎为据点，从骨髓里被激活，从每一个细胞里榨出来，涌向那根针筒，涌向所有正在被抽走的血。
　　力求让被抽出的每一滴血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兰花螳螂孢子。
　　夸张的针管逐渐满管，针头离开皮肤，从伤口带出一点血迹。
　　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滚了一下，落在琳达的毛茸茸的手背上。
　　无形无影的孢子喷涌而出，悄然在整个实验室扩散，争先恐后的附着到所有活物的身体里。
　　距离最近的兔子人琳达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在意这个喷嚏，小心的将满满一管血液放到托盘，拿起外伤喷雾对着野生人类的脖子喷了一下。
　　细小的伤口秒速愈合。
　　“真乖，刚才还发脾气呢，现在又听话啦，你这个聪明的小坏蛋~”
　　琳达伸手用力摸了摸元雨的头顶，被厌恶的躲开。
　　不远处的造景箱里，骂声越来越大，她往噪音源头一看，那些之前还活泼可爱的野生人类一个个对她怒目而视，本来漂漂亮亮的环境也被他们砸得一塌糊涂。
　　野生人类们疯狂拍打踢踹着玻璃墙，做着奇怪的手势，又跳又叫，显得很野蛮凶恶。
　　“哎哟，发起脾气来就不那么可爱了，要当合格的宠物的话需要好好的驯化，真是欠教训……”
　　若有所思的感叹一番，她抱起面前的野生人类，解开束缚，眼疾手快的送回了造景箱里。
　　元雨在草地上打了个滚，被扑过来的同伴们争先恐后的扶起。
　　众人的关心里带着兔死狐悲的惊恐，不久前的乐观被现实沉重打击。
　　元雨活动了一下麻木发僵的脖子，因失血过多，虫血力量运转过度，脸上多了一种病态的阴郁。
　　眼皮一抬，左眼的虫瞳在分裂和不分裂的中间剧烈震动，非人的气息藏也藏不住，把这些年轻人唬得全部呆住，全部不敢聒噪。
　　元雨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然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声音里带上一种很不明显的嗡鸣：
　　“再等最多二十四小时，我有办法……”
　　.
　　时隔三百多年，再次提取出的野生人类血液样本被珍之重之的送进了最先进的基因分析机器里。
　　仪器运转，得出全面的报告需要一夜的时间。
　　2.0野生人类项目组的研究在今天便正式开启了第一步。
　　下班前，主导教授将学生们集合起来开了个小会：
　　“今天第一天，大家对于未来的研究也有了初步的印象，从明天开始，一切都要步入正轨……”
　　听着老师滔滔不绝的训话，琳达和另一个熟悉的同学交换了个眼神，偷偷摸摸耸肩做鬼脸。
　　“好，就说到这里，明天所有人提前两小时来实验室，今天下班，解散。”
　　“老师，我愿意晚上值班！”一个研究员举手申请。
　　“以后值班的日子多着呢，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过了今天，以后你晚上想回去都不给你批申请。”
　　研究员们发出哄笑。
　　“知道了老师，老师最好了，还给我们最后的自由福利！谢谢老师！”
　　“滚滚滚。”
　　最终，项目组的所有成员还是在主导教授的强势安排下，全部准时离开了实验室。
　　谁也没有发现，他们体内有某种入侵生物已吸收着养分疯狂分裂生长。
　　随着时间推移，零星的，微小得像灰尘一样的透明孢子随着他们的呼吸，他们的鼻孔，耳朵，嘴巴，向外飘出。
　　当他们迈出实验楼，走到户外。
　　人造的微风拂过，将轻灵的孢子随风卷起，带到附近下一个人的身上。
　　数十个研究员道别，分散，坐上回家的轨道。
　　孢子的车厢里充分释放，黏在车厢的边边角角，黏在每一个进入车厢的生物身上，被带走，再扎根，再分裂，再扩散。
　　无形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浪漫粉色随着轨道飞速传播。
　　每一次打招呼，每一次无意的擦肩而过，每一次踏上车厢后的触碰。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海底基地的人造落日降下，黑夜来临，一切在寂静里悄然酝酿。
　　这一夜，刚刚潜伏进海底基地，洗干净了脏污的王虫，大肆戏耍了白鸟，在不安的睡梦中享受着不明来由的信仰之力喂食。
　　这一夜，元雨蜷缩在造景箱里，浑身滚烫发热，虫血沸腾到昏迷不醒。
　　他的身体在被掏空，奇异的力量在大规模的孢子分裂下不断被抽取。
　　元雨并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孢子已经飘到了哪里，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绝对正确。
　　虫性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半梦半醒中，他与左眼球里的怨念一起思念面目模糊的恋人。
　　“乔乔……生日快乐……对不起，没准备生日礼物……”
　　他烧糊涂似的说傻话，把年轻人们急得围着他抹眼泪，不停对各路神仙祈祷这位善良帅哥不要死。
　　……
　　混血兰花螳螂的特殊能力是如此的隐秘，低调，气息全无。
　　没有真正爆发前，潜伏期的孢子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尘埃。
　　有多不引人注意？
　　连第二天早上登上轨道车厢的王虫都没有察觉身边这些外星人的异常。
　　人类这个物种与虫血的天作之合，即使历经坎坷，也在世界的宠儿，原本的主角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553章 重逢前一刻的事
　　第二天早上九点，一条耗材需求核查的通知发送到了野生人类项目组负责人的邮箱里。
　　此时野生人类项目组正是乱成了一锅粥。
　　昨天送到这里时，都还健健康康，活蹦乱跳，没有什么明显攻击性，甚至称得上性格温和的野生人类，今天竟然全都变了样。
　　短短一晚上，这些家伙不好好休息，全走了歪路，玩起了发粪涂墙！
　　字面意思。
　　他们用研究员提供的食物混合着水和某种褐色物质，将四面玻璃墙涂抹得一塌糊涂。
　　那颜色，质地以及糊满整面墙的惨状，一大早进来看到的第一眼，视觉冲击力直接让研究员们集体发出崩溃的尖叫。
　　天啊，这群野人玩屎了！
　　还好，在检查过监控系统以及对墙壁上的物质提取分析后，情况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
　　好消息，涂的不是屎尿。
　　坏消息，昨天被抽血的那只野生人类生病昏迷了。
　　监控数据显示，从他们全部下班离开后不久，那只双色异瞳的漂亮人宠就开始体温异常，高烧不退，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其他野生人类围在他身边，因为他的昏迷而情绪逐渐失控，最后集体暴动捣乱，到了早上时，就发展到了现在的情景。
　　“这一点是考虑不到位，抽过血的那只应该单独隔离观察的。”
　　主导教授颇为懊恼。
　　没办法，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纠正错误。
　　他指挥研究员们，试图进入造景箱对生病的那只野生人类进行检查和治疗。
　　但每一次尝试都被那些野生人类挡了回来。
　　三十多个人类围成密不透风的肉墙，把生病的元雨死死护在中心，不许任何研究员接近。
　　威逼利诱的手段全部没有用。
　　连昨天成功获得了这些野生人类好感的琳达，在再一次进入造景箱时，也被发狂的人类们丢泥巴砸了出去。
　　她退出来时，毛茸茸的脸上挂着褐色的泥浆，表情全是委屈和不解。
　　琳达不明白，昨天还对她挥手，朝她微笑的小可爱们，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老师，看来这些家伙不能继续群居，群居只会让精神问题这个缺陷更加严重！”
　　她对主导教授义正言辞的建议：“今后应该将这些野生人类全部分笼隔离。”
　　“这个我有计划。”主导教授不耐烦的一挥手。
　　琳达恼火的拿纸巾狠狠擦了一下头顶，感觉到本来就不舒服的脑袋，被打击得更头昏脑涨了，只得吃了一颗提神糖果。
　　旁边的同事伸手过来也要了一颗：“我正需要这个，今天状态很差，奇了怪了。”
　　“你也没睡好？”
　　“没呢，可能太惦记实验室了……”
　　“给我也来点。”
　　……
　　软的不行，只能考虑来硬的。
　　研究员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该用什么手段把生病的人宠抢出来。
　　“还是用D3镇静剂吧，之前用过两次都很有效果。”
　　“不好，D3镇静剂已经在短时间用了两次，他们都没有完全代谢完毕，再来一次的话，累积浓度过高，会损害他们的神经。”
　　“那物理麻痹呢？比如电击？”
　　“电击会不会影响我们和这些野人培养感情？”
　　“没事，他们智商低，以后对他们好点就会忘记了。”
　　“我认为可以尝试，在繁育人宠和生化人身上，电击都是很好的控制行动力的手段，电压我们可以从最低等级释放。”
　　“行，那就把设备布置一下，快把那个生病的粉眼珠弄出来。”
　　主导教授一边定下了决策，一边转过身点开天眼系统发过来邮件内容。
　　看过后，他忍不住开口低声咒骂：
　　“我就知道，迫不及待就要来给我找麻烦……”
　　副教授不明所以的跟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主导教授把邮件给他看了一眼：
　　“什么耗材需求核查，托辞！就是想借机来我们项目组查违规，找漏洞，我看是哪个领导故意要针对我了。”
　　“不会吧。”
　　副教授觉得主导教授有点过于紧张了，立即安慰了两句。
　　他的安慰火上浇油，主导教授信誓旦旦：
　　“突然在我刚拿下实验项目主导权的第二天就弄出这个几年难得一次的需求核查，除了针对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你可别太天真了，职场如战场，到处都是绊子。”
　　“……您说的也有道理。”
　　副教授不安的指了指造景箱里面的野生人类：“那我们现在这样的场面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抓紧时间，快把那些该死的蠢货野人电晕！绝对不能让这种混乱表现在想看笑话的人面前！”
　　争分夺秒的，电击设备被推了出来。
　　那是一台银灰色的小型仪器，连着几根细长的金属探针。
　　研究员们把探针连接到造景箱的插孔上，调试起电压，从最低档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加。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刚好能让造景箱里所有野生人类同时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造成真正损伤的数值。
　　第一次尝试。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里凭空出现，发光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警惕的年轻人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推了一下，浑身发麻的往地上一摔。
　　“什么情况？！”
　　“不好，那些怪物又想弄晕我们……”
　　“我艹，我要跟他们拼了……”
　　电击效果不理想，实验体虽然全部倒下，却意识清醒，并有一半的人挣扎着准备爬起。
　　研究员记录了一下数值，开始第二次尝试。
　　电压调高了一档。
　　这一次更加立竿见影，没有人尖叫，刚才还在挣扎的人类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外围开始，无声无息地软倒。
　　三十多个人砌成的肉墙，在两次电流面前，和纸糊的差不多。
　　确定了心率，体温，一切数据都在合理范围内后，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走进去，把软倒的野生人类一个一个拨开，走到最里面，扒拉出了烧的浑身滚烫的元雨，提起来放在轮椅上。
　　地面被野生人类们挖得坑坑洼洼，还有残余的电流影响，轮椅的移动有点困难。
　　推车的雷龙研究员走了几步，便恼火的把轮椅甩开，将元雨直接抱了起来。
　　剧烈的几个颠簸，元雨从昏迷中转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疼痛不止是皮肉之痛，更多来自骨头里，血液里，好似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尖叫的那种疼。
　　“唔呃……”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原本的异色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统一，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粉红色。
　　左眼的粉色更浅，右眼的粉色更深，几乎接近桃红，但它们本质上是同一个颜色……
　　虫血在他体内沸腾的颜色。


第554章 复杂杀机
　　雷龙研究员察觉到怀里的异样动静，下意识低下头去。
　　他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粉色的虹膜令人眩晕，金棕色的瞳孔分裂成无数细密的复眼，像被打碎的镜面。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更像是……
　　一个词凭空浮现在脑海里，强大的兽人心脏因为恐惧和不可置信而猛地缩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不等声带里发出声音，一道粉色的弧光从雷龙铜铃般的眼前闪过。
　　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
　　快得他的大脑还没收到疼痛的信号，脖颈中间的血管就感受到了不应该感受到的风。
　　唰——
　　肌肉和骨头被切开的声音丝滑得像撕裂一匹绸缎，他甚至听见了自己颈椎断裂的脆响。
　　肩上一轻，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咚，咚，咚。
　　雷龙研究员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墙角。
　　他的眼睛还在迷惑的眨着，舌头从嘴里软塌塌地垂下来，身体还站在原地，光秃秃的脖颈直直地喷着血。
　　无头的躯干摇晃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元雨早已从他怀里滑落，两把粉色的，似水蜜桃般漂亮无害的螳螂镰刀从背后肩胛骨下方，划破衣服布料伸展出来，晶莹剔透的巨大刀锋上滴着绿色的血。
　　他轻巧的在地上站直，转身，隔着与身体比例不符合的巨大镰刀，面无表情的环顾了一圈所有在场的研究员。
　　实验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兔子人琳达的声音打着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尖锐，又很细微：
　　“虫……是虫族……虫族混进来了！”
　　虫族？
　　虫族？！
　　这里怎么会有虫族？！
　　虫族这个词不能开玩笑的，光是凭空提起，都足以直接吓死一些天性胆小的种族。
　　而一个刚从造景箱里抱出来的“野生人类”，用两把镰刀和同伴的鲜血，亲手唤醒了所有人刻在潜意识里，最深刻的恐惧。
　　恐惧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有一半以上的研究员不争气地进入了僵直状态。
　　腿软了，眼直了，嘴巴张着发不出声。
　　距离最近的几个摔在地上，瘫软着，爬都爬不动，满脸都是狼狈的冷汗和眼泪。
　　“救命……救命……”
　　求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喊了两声就停住，怕自己声音太大，会引来那只粉色怪物的注意。
　　主导教授大喝一声，平地一声雷：
　　“他不是虫族，虫族不是这样的！拿武器打他！”
　　一嗓子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个还勉强能动的研究员头上，他们回过神来，纷纷摸索出攻击武器，电击枪，绑带枪，麻药枪……
　　不由分说地对着元雨的方向扣响扳机。
　　当！当！当！
　　宽大的镰刀合拢在元雨身前，像一面童话故事里的盾牌，将所有攻击挡开。
　　弹头弹飞，绑带缠在刀锋上，麻药弹的烟雾在刀面外散开，一点都没有沾到他身上。
　　元雨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还在发着高烧的身躯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刺啦——
　　两对同色系的螳螂附足从他的腰上和腿上分别穿刺而出，展开足有两米多长，铮的一声撑在了地面，像四根钢针扎进地板，把他整个人架住了。
　　元雨像个被少女粉色机甲架起来的魔法少男似的，奄奄一息的长喘几口气，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落在空气里，焦点失散。
　　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还是感知到了什么？
　　病气弥漫的俊秀面庞上，沉寂了好几分钟，才慢慢浮起一抹惊喜期待的笑。
　　“乔乔？”
　　笑容只维持了一秒，迅速转为一种冷冽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气。
　　“都来了……他还要欺负乔乔……不可以……”
　　混血兰花螳螂嘀咕着。
　　下一秒，十多位研究员头顶天灵盖咔嚓的发出一声裂响，啵的一下，从脑髓里齐刷刷开出了一朵粉色的兰花。
　　花从研究员的头皮钻出来，从发根里顶出来，花瓣娇羞，花蕊淡金，花茎像血管和神经一样从颅骨的裂缝里伸出来，无形无质的把他们的大脑和元雨连接在一起。
　　原本还在四散奔逃的研究员，同一时刻安静下来。
　　他们被控制了。
　　从他们头顶长出来的兰花已接管了他们的意志，现在他们的意志属于元雨。
　　.
　　啪！
　　白鸟将手上的任务屏幕撒气似的往乔凌脚下一砸，恰好卡在乔凌鞋面下，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溜滑的碎片让乔凌趔趄了一下，落后了白鸟半步。
　　白鸟扭过脸用鼻孔发出一声冷笑，眼皮刻薄的一翻，像失控的火车头似的，轰隆隆冲开了挡着的实验室最外层大门。
　　工作卡都不刷了。
　　“……死鸟。”
　　乔凌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微妙的看了一眼暂时还没有爆发警报的天眼监控。
　　白鸟此时的报复心像一团被浇了汽油的烈火，烧得他什么都不想顾及。
　　伪装？天眼监控？海底基地的警报？
　　都滚！
　　冷血的虫怪不是什么都尽在掌握吗？
　　不是喜欢笑嘻嘻地看他哭，看他发傻，看他被耍得团团转还要全盘否定他吗？
　　好，他就要让这个玩弄鸟心的感情骗子知道，他白鸟不是那种知道真相以后还会乖乖配合的提线木偶。
　　他偏要不管不顾，偏要疯给他看。
　　他要杀了李元雨，就在虫怪面前！
　　白鸟毫不犹豫的把全部的恨意翻倍算在元雨头上。
　　元雨是狼心狗肺的背叛者，是用情感陷阱把他拖进爱情深渊的伥鬼，也是他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倒要看看，等元雨死在虫怪面前的那一刻，虫怪会有什么样虚伪的反应！
　　碎片迸溅，烟尘弥漫。
　　数十颗麻醉弹早有准备，下雨一样射向白鸟面门。
　　白鸟将蓝皮人的伪装猛地一撕，圣光从裂缝中爆发，翅翼在身后轰然展开，所有子弹在光芒中被消解成粉末。
　　正要继续往前冲。
　　两柄粉色的弯刀弹射着剐向他的面门，劈开他面前的空气。


第555章 乔乔是，章鱼？
　　有其他虫怪埋伏？
　　白鸟的瞳孔骤然一缩，脖子本能地往后一仰，几乎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两柄粉色的凶器擦着他的脸颊和喉咙飞过，刀锋上的冷气掠过皮肤，几片洁白的羽毛从翅翼上无声飘落，在空中打着旋，被紧随其后的劲风撕成碎片。
　　躲闪的同时，他一脚踹出，正中那个已经近身贴过来的攻击者的胸口。
　　足底反弹的触感硬如钢铁。
　　攻击者被踹飞数米。
　　但白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群头顶长着粉色花朵的外星人从两边飞扑过来，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缠。
　　拽他翅膀的，抱他腿的，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往他身上扎的。
　　白鸟一翅膀挥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东西，将扑上来的人全部像垃圾一样扫飞出去。
　　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四周的仪器设备也摔得一塌糊涂。
　　安全警报被触发，整个实验室里播放起了播报提醒：
　　【异常警报。】
　　【实验室检测到非预期物理冲突！】
　　【请研究人员在三十秒内核验当前实验状态并解除警报，若三十秒后警报状态持续，安全协议将自动触发，警卫队将被派遣至本区域。】
　　【重复，异常警报……】
　　被短暂电晕的人类们陆续转醒，听到警报声后困惑的爬起来往透明墙壁上趴着看热闹。
　　“发生什么事情了？”
　　“妈耶！外面这是在干嘛？”
　　“那些变态科学家死了还是咋了？怎么都躺地上了？”
　　“天啊，这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看！那是小李帅哥！他怎么……”
　　……
　　白鸟飞身悬浮到半空，光鞭从掌心抽出，噼啪作响。
　　他对下方怒目而视，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几乎要炸开。
　　现在才终于看清楚了那个攻击者……
　　‘横尸遍野’的地面中央，俨然开出一朵粉白艳丽的兰花。
　　没有什么其他的虫怪埋伏。
　　就是元雨那个叛徒！
　　白鸟瞠目结舌的回忆起自己当初给元雨出主意，让元雨寻找虫族遗蜕的事情。
　　可当时不是融合失败了吗，怎么会……
　　他不可置信的细看。
　　眼前元雨已经与正常人类的样子大相径庭了，不但身上长出了虫怪的特征，皮肤上也浮现出粉色的纹路。
　　人躯支撑悬挂在两对巨大的粉色附足上，两柄凶残但极具欺骗性的镰刀含蓄地收拢在身前，从后往前遮挡着，只露出上半张脸。
　　半人半虫仰着头，从遮挡的缝隙里看白鸟，十足像一只正在窥视猎物的螳螂。
　　四只尖锐的附足扎在地面，轻微地摆动着，带着他的身体也微微摇晃。
　　这是兰花螳螂的虫性本能：拟态。
　　随风晃动，伪装成一朵无害的花瓣，以此迷惑猎物。
　　惟妙惟肖。
　　但，什么花能那么巨大的伫立在那里还不引人瞩目啊！
　　元雨深度异化的粉色虫瞳里焦点模糊，显然还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他的确在看着白鸟，却也不一定‘看’到了白鸟。
　　人不清醒，对于白鸟的杀意倒全是真心实意。
　　白鸟胸膛里那半颗世界之心在本体身躯出现后便开始躁动，重振旗鼓的在白鸟腹中翻江倒海，制造额外的痛苦。
　　这可真是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什么话也不必多说。
　　白鸟吞下喉咙口涌出的血腥气，手臂一震，光鞭甩出，像一条发怒的银蛇般扑向下方。
　　眨眼间，元雨便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贴身而近，双臂一展，一手卷住那光鞭的边缘，镰刀毫不收力的试图收割鸟命。
　　好快！
　　两次都反应不及时的白鸟气得发笑，片片鸟羽化为锋利光刃，向着元雨千刀万剐，暴雨梨花针似的刺去。
　　元雨在他反击的登时便瞬移开来，利爪目的性极强的带过白鸟的左眼。
　　同一时刻，那半颗世界之心拼死从白鸟的血肉上尝试分裂。
　　猛地撕扯，两败俱伤的撕扯！
　　前所未有的心脏疼痛让白鸟的动作顿了一拍，没能躲开。
　　元雨的利爪划过他的左眼，眼皮连着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从他的眉骨一直拉到脸颊，深可见骨。
　　鲜血涌出，滴滴答答，白玉有瑕。
　　那张神明引以为傲，完美无瑕的脸上，被元雨第二次狠狠破相。
　　原来这一击才是元雨贴近攻击的真实目的。
　　大怒的白鸟一拳砸在元雨的一只镰刀上，粉色的甲壳咔嚓咔嚓裂开片片蛛网。
　　元雨闷哼一声，身体歪斜着砸落在地，四只附足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碎甲片散了一地，被血染得更加鲜艳。
　　诤诤诤诤诤——
　　鸟羽化为的万千利刃被完好的镰刀挡去一小部分，更多锋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势要将一切都扎得千疮百孔。
　　被扎成螳螂仙人掌的千钧一发之际。
　　“元雨哥！”
　　乔凌鬼魅般闪现，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元雨的怀里。
　　王虫的强大精神力重重一挥，片片刀锋一软，重新化为无害的白羽，下雪似的漫天纷飞。
　　【滴——警报解除。】
　　【高级研究员K教授身份已验证。】
　　【当前区域活动已确认为正常实验流程，安全协议终止。】
　　实验室另一头，木偶人似的主导教授从核查机器面前滑倒，被无形虫肢触手控制的四肢扭曲的折叠在地上。
　　用过的身份卡从主导教授手中掉落。
　　乔凌勾住元雨的肩膀，镶嵌了芯片的手指贴在他的皮肤上，两枚芯片因为近距离产生的电流反应，让这根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头重重埋在这个滚烫的颈窝里叹了口气，扎扎实实的生出强烈的欢喜。
　　这种情绪和之前见到大骑士长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小虫子对此区分得清清楚楚。
　　只有当他重新抱住了这具来自现实里的血肉之躯，才有真正失而复得的感叹。
　　喜悦了几秒，就暂时压下。
　　麻烦远远没结束，一堆烂摊子需要处理，他的脑子高速运转。
　　唉，小虫子忙死了。
　　在不同寻常的雪里，元雨突然把怀中人坚定的推远一点点。
　　纤长的双手认认真真捧住乔凌的脸，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询问：
　　“乔乔是……章鱼？”
　　心爱的恋人是一只章鱼？
　　元雨失神的想：这合理么？
　　而且，想要亲吻一只章鱼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变态了。
　　“……”
　　世界上最特别最可爱的章鱼脑袋噗嗤一笑。


第556章 里应外合，火力全开
　　白鸟要被气得呕血。
　　他盯着不远处相拥在一起的身影，捂着内里已经鲜血淋漓，表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异常的心口狼狈下坠，歪歪扭扭的靠在了墙面上。
　　应该继续攻击，继续发疯的。
　　应该冲上去，把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撕碎的。
　　但他被严重拖后腿了。
　　半颗世界之心正在阴险恶毒，喋喋不休的刺激着他，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戳着他的痛处。
　　“伟大的白鸟，你在吃醋？真好笑，你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吃醋呢？”
　　元雨的声音温温柔柔，阴阳怪气。
　　“我没有吃醋。”白鸟严正声明。
　　“啧，羡慕我吧，羡慕他那么重视，那么温柔的对待我对吧？哈哈，羡慕也没有用……”
　　“我一点也不羡慕你，叛徒。”
　　白鸟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死死盯着乔凌的背影，根本挪不开眼。
　　虫怪毫无反抗，几乎是乖巧的靠在元雨怀里，整个人都是柔软的。
　　他从来没有被乔凌那样温柔的抱过。
　　乔凌几分钟前对着他气势汹汹的扑过来，还是为了从背后勒住他的喉咙欺负他。
　　真不公平。
　　被划破的伤口血流如注，使神明半张脸如同恶鬼。
　　“你很不诚实，说这种嘴硬的话有什么用，能骗到谁？哦，对，你是鸟，鸟本来就是死了嘴也是硬的。”
　　白鸟抿着嘴，想要不屑冷笑，却根本无法控制表情。
　　如果现在有镜子给他照一照，他会看见自己露出了最让他害怕的，一看就输得很惨的脆弱神态。
　　尖锐的五指用力下勾，几乎要刺破胸口的皮肤，他在疼痛中站直身体。
　　“呵呵，你就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而已。”
　　半颗世界之心在试图撕裂自己，离开白鸟血肉的同时，也因自残而愈发虚弱。
　　因为虚弱，语气反而有种轻飘飘的自在。
　　“白鸟，你应该感谢我的大方，我让你借我的光来感受了乔乔的美好，可惜你自己太讨厌了，乔乔骗你都骗得意兴阑珊。”
　　此言一出，白鸟的否认脱口而出：
　　“我不是借你的光！”
　　“本来在先导片时，你冒犯乔乔的那一刻，他就想直接把我挖出来，夺回去……杀你太容易了，你越来越弱了。”
　　白鸟顿了顿：“……是那只蝎子偷袭我下毒的时候？”
　　世界之心并不回答，神神秘秘：“知道我是怎么阻拦乔乔不要急着杀你的么？”
　　“闭嘴，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谁也拦不住我杀你。”
　　真不想知道？
　　不，只是觉得会听到更加影响情绪的东西。
　　白鸟以手为刀，双目猩红的划开自己一只翅翼，抽出了里面一截骨头。
　　洁白的骨头出鞘瞬间，化为气势恐怖的长刀。
　　被元雨捧着脸的乔凌正要说话，便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
　　小虫子立即将元雨往自己身后一挡，以绝对的保护姿态站起来。
　　第一眼先看见了白鸟快要哭出来的脸，第二眼才看到了那柄不同寻常的骨刀。
　　乔凌皱了皱眉。
　　世界之心并不肯闭嘴，语气丰沛，倾情演绎：
　　“我说，乔乔，求你，别杀他，我会让白鸟对你下跪……他会为曾经的傲慢无礼付出代价。
　　我还说，白鸟会亲手把心挖出来献给你，心甘情愿的，等他挖出心的时候再暴露身份，肆意嘲笑他，羞辱他，这样才是最有趣的复仇。”
　　“……你无耻。”
　　白鸟如坠冰窟。
　　脑海里和乔凌相处的一幕幕画面闪过。
　　最开始的亲昵，敬仰，中期的冷淡，忽冷忽热，和后期面目揭露后的嚣张，冷酷。
　　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因为元雨的要求才会开始。
　　原本以为，乔凌冲着元雨的半颗心来哄骗他，否定他就已经够残忍了。
　　结果连开始的理由都不是自发的。
　　若要乔凌自己选，那就是一开始，在他触碰他时就要痛下杀手，根本懒得和他周旋！
　　他在乔凌眼里，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是元雨说“别杀他”，乔凌才没有杀他。
　　是元雨说“骗他吧”，乔凌才骗他。
　　他连被骗的资格都是元雨给的。
　　极其可笑的是，到了现在，他最为之痛苦的竟然是这一点。
　　白鸟崩溃的想，他为什么还在纠结这种愚蠢的东西？
　　世界之心哈哈大笑，火力全开：
　　“哈哈哈哈哈，无耻？你在无情的对待别人的时候，别人又何尝不是这么骂你呢？
　　白鸟，你可不止无耻，你还愚蠢，卑鄙，短视，自大，傲慢，在你身上没有任何作为神明应有的美德，你不配当神，不配自称天父！
　　这不止是我与你的私怨，和你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类都会这么唾弃你！
　　你凭着自己的本事搞砸了一切，没有人认可你，你却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自顾自的认为自己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连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明白，你真可怜。”
　　骂着骂着，世界之心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放软：
　　“和你这种垃圾不一样，乔乔真的很好，我建议的一切，他本来很简单就可以做到的。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和他相处的点滴，你根本抵挡不住乔乔的魅力，他却靠着高尚的品德，拒绝了继续耍弄你得到的低级趣味，让一切回归光明正大，这就是他和你的不同。”
　　“那是……那是你在影响我，我很恶心虫怪，我本来很憎恨他……”
　　白鸟握着长到拖地的骨刀，定在原地，与乔凌隔着大半个实验室遥遥相望。
　　脸上的伤口正在愈合，皮肉蠕动，牵连他半张脸似笑非笑的颤抖。
　　他看见乔凌皱着眉，并不是之前那种不可一世，嘲讽耍弄他的神态，反而……
　　像是在困扰。
　　虫怪在困扰什么？因为我带来的这些麻烦让他更讨厌我了？
　　但不像是讨厌。
　　白鸟宁可从乔凌脸上看到的是纯粹的厌恶，也不愿意是这种他看不明白，又容易心生希望，自作多情的东西。
　　世界之心鬼魅似的低语：
　　“我只在一开始影响了你，但我也没想到，你原来是有感情的，你怎么会真的有感情呢？
　　我很惊讶……你的感情非常火热，比起我也不遑多让，当我发现这一点时，都不想承认我们之间是有着相似之处的，和你有相似之处，简直是恐怖的缺点。”
　　“我，当然有感情。”
　　白鸟往前迈了一步，远处的乔凌盯着他，摇了摇头，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清。
　　他耳边现在只有世界之心的声音。


第557章 鸟的种族特性
　　谁能想到，竟然是他当下最憎恨的叛徒，第一个认可了他情感的主体性。
　　甚至称赞他的感情火热？
　　哪怕是为了贬低他才说出来的，那也是认可。
　　白鸟扪心自问：我是否需要这种认可？
　　需要的。
　　只是认可的对象不是元雨的话，他会更好受些，而不是现在这种又气又无语的哽咽感。
　　他露出了个僵硬难看的假笑，困惑发问：“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很简单，我希望你不要想着杀我了。”
　　世界之心无比坦率。
　　“？你有病吧，不想要我杀你，所以这样放肆的大骂我一通？”
　　白鸟感受到了无比的离奇。
　　“骂你怎么了，你难道不该被骂？我还有更多难听的话没有说呢，我又不是无的放矢。”
　　“……滚，我死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那你做不到的，就算你真的杀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半分，况且你也杀不了我，乔乔会保护我，你注定会失败。”
　　失败对于目前的白鸟来说，其实已经是基本可以接受的现实。
　　从虫怪出现在他的世界，他吞吃掉那些虫躯以后，他便一直被迫与虫怪纠缠不休。
　　运气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发展到今天，他都找不到自己继续抗争的意义了。
　　赢了，成为高维世界，结果并不会他梦想中的那样完美。
　　按照这个宇宙联邦里透露出的情况，就算他排除万难的奔向新世界，也只是闯入高等文明的盘中餐，护不护得住自己的世界还是个问题。
　　输了，只是输了。
　　其实从很久以前他就在准备着输，只是他一直找不到理由接受输而已。
　　现在他接受输的理由有了很多个。
　　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人需要他赢，没有人想要他赢。
　　无意义感越来越浓厚，逐渐漫过他的头顶，彻底窒息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元雨骂他的那些话，他莫名其妙的搞砸了一切。
　　白鸟愈发灰心，嘴上却说着：“失败只是相对的，若我要同归于尽，他也护不住你。”
　　看着似乎想要向他走过来的乔凌，他轻声呢喃：
　　“而且杀了你，会让他痛苦，我想看他也痛苦，像我一样痛苦……”
　　说到一半，白鸟又推翻观点，难得犀利：
　　“不，像我一半，三分之一的痛苦就可以，他肯定没有那么爱你，你在那个花心的家伙那边也不算多么重要，你争不过那些狡猾的虫怪，归根究底，你只是个硬要挤进去的傻子，按号排列，你又算老几？”
　　这段话是开了两面刃的刀，能伤到元雨也能伤到他自己。
　　“……”
　　世界之心早已不吃压力，丝滑转换话题：
　　“所以，你别的都抓不住了，不在意了，只想通过伤害他来让你显得特殊？不愧是你，永远昏招频出。”
　　白鸟一言不发的擦了一把下巴上滴滴答答的血，手里的骨刀微微抬起，指向乔凌。
　　乔凌的嘴唇一张一合，对他伸出一只手，又说了一串无声的话。
　　到底在说什么？
　　可能在骂他。
　　难听的话，不听也罢。
　　世界之心刻薄的给白鸟的行动定下一个悲惨结局：
　　“……你越发疯，乔乔越会觉得，你因为我的爱的影响昏了头，等他杀死你的那刻，他会心疼的将我从你的身体里分离，未来回想起你的时候，你除了是伤害他眷属的仇人，就是证明我的爱的附属，你给他带来的一切有关于爱的互动都起源于我，不可分割。”
　　真是好可怕的推论。
　　白鸟面无血色。
　　眼看乔凌已经向他大步靠近，很快离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白鸟惊慌失措的抬手，一刀挥了过去！
　　一道巨大的鸿沟凭空出现在乔凌的脚下，带着实验室整片地板片片龟裂，向下塌陷，地动山摇。
　　实验室里爆发出集体尖叫——来自造景箱里围观的三十多个人类。
　　“这是搞啥啊！”
　　“哥们儿你们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先放我们出去！”
　　“要死了，楼要塌了！”
　　“救命啊！”
　　刚刚被关闭的警报再次响起，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
　　【异常警报！】
　　【实验室短时间内第二次检测到非预期物理冲突！环境严重受损！】
　　【安全协议已自动触发，警卫队将被立刻派遣至本区域！】
　　【楼层封锁，楼层封锁，楼层封锁——】
　　白鸟跌跌撞撞的后退，逃也似的在乔凌模糊的呼唤声里像见鬼一样冲出实验室。
　　“蠢鸟！你跑什么！”
　　乔凌的虫肢眼疾手快抓了一把，捆住了白鸟的一只翅膀，顺势绑上他的脚踝，试图把这个发了瘟的疯鸟拖回来。
　　“我跟你说的你听见没？”
　　弄个烂摊子就想跑？！
　　白鸟的翅膀化为虚无，瞬间挣脱了虫肢触手的束缚，脚踝慢了一步，直接被拖回去一半的距离。
　　他想也不想，将骨刀再次一挥。
　　乔凌的触手瞬间松脱，躲开刀锋的同时灵活的狠狠给了他屁股一脚：
　　“懦夫，你给我回来！”
　　白鸟才不回去。
　　他不能继续跟乔凌待在一起了，他受不了。
　　继续留在这里，他什么都无法思考，世界之心对他说的话越多，他就越只想着去死。
　　你死或者我死，不然就他死。
　　偏偏死亡解决不了白鸟最大的问题。
　　单细胞鸟的自救行为就是先逃避再说。
　　在回荡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里，他回头看了乔凌一眼，扯掉了身上的工作牌，嗖一下不见踪影。
　　.
　　看直播的观众们在瓜田里吃得满头大汗，四处乱转，忘乎所以。
　　在观众们的视角，一鼓作气看下来，就是白鸟和乔凌在电梯里进行隐秘交流之后，一出来，就受刺激一样化身怨夫。
　　直接失去理智般上演‘男人不爱我肯定都是第三者作怪，我要撕烂那个小贱蹄子！’的戏码。
　　白鸟和元雨打起来的时候，哪怕对前因后果有点糊涂，观众们依旧兴奋得不行。
　　毕竟大家都记得，先导片时，乔凌明显和大骑士长元雨关系匪浅。
　　所以眼前是毫无争议的三角修罗场。
　　【打！打！打！】
　　【美男争风吃醋，我爱看，赏！】
　　【哇塞，鸟和螳螂，真是天敌之战啊！】
　　【不是，白鸟现在完全不在乎正事了吗，他到底知道自己在干嘛不？我差点误会他要支棱起来走正道了。】
　　【完全沉迷在恨海情天不可自拔。】
　　【此鸟是单核处理器，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情。】
　　【单核处理器+超绝恋爱脑。】
　　【鸟类确实是很恋爱脑的，也许是种族特性。】
　　【啊……如果要说是因为鸟类特性的话，我释然了。】
　　【冷知识，小鸟是最强异种恋，而且90%的鸟类都是一夫一妻制，爱上之后至死不渝，相当忠贞。】
　　【……SOS】


第558章 被无视的台阶
　　纯爱是很好的，大帅哥是笨蛋恋爱脑也很好的。
　　前提是这个纯爱的恋爱脑笨蛋大帅哥是你的对象。
　　若是亲人，朋友，或者顶头上司之类有利益牵扯的关系，可真是有难了。
　　福是享不到这家伙的福，创你的时候创得灰飞烟灭。
　　【再次，我不要这个恋爱脑当我们人类的神明。】
　　【附议。】
　　【光是想一想就要完蛋了。】
　　【还好他明显赢不了，擦汗。】
　　【我能为这只恋爱脑笨鸟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他的爱情祈祷。】
　　【希望鸟小主能靠笨蛋美人的魅力，使虫神大人心软，修成正果。】
　　【恋爱脑滚回去谈恋爱吧，别出来祸祸我们。】
　　【那个，我们之前的神明是个笨蛋恋爱脑，是否从侧面说明，我们的世界基调本身也……】
　　【嗯……其实……嗯……】
　　【能说吗，我觉得我们世界就是很没有内涵，各方面都草台班子，BUG很多，偏偏又能正常运转。】
　　【我觉得我们世界应该是一本娱乐圈文。】
　　【怪不得每次我发弹幕的时候有种强烈的路人感。】
　　【路人好啊，路人安全。】
　　【我就乐意演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网友。】
　　【有戏份的都在直播里受苦，不如咱们潇洒的一边嗑瓜子喝酒，一边看热闹，对谁都能指指点点。】
　　【说得对，爽哉爽哉。】
　　……
　　天幕上，乔凌在白鸟和元雨打架的空隙，迅速解决了第一次警报问题，再争分夺秒的闪现到元雨身边，为元雨挡住攻击。
　　画面立刻直观展现出什么叫：‘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白鸟被衬托成了宫斗失败的恶毒男配，元雨的男主特征前所未有的突出。
　　二者的颜值也很有代表性，一个华丽至极，一个俊秀雅致。
　　这不红白玫瑰么。
　　天幕不嫌麻烦的将两个画面对比放大，左边形单影只，右边深情相拥。
　　白鸟破大防的脸部特写清清楚楚呈现，失魂落魄的最小细节都不肯放过。
　　天幕甚至在他的脸边上放了个闪回的小屏幕，手动加上白鸟第一次和乔凌相遇时的傲慢场景。
　　闪回小屏幕里的白鸟趾高气昂，得意非常，被乔凌碰一下都要嫌弃的骂人。
　　对比白鸟此刻的落寞，反差出无比的喜感。
　　节目效果拉满。
　　【节目组幸灾乐祸得演都不演，咋这样。】
　　【那么，为白鸟点一曲《雨一直下》。】
　　【就是爱到深处才怨他，舍不舍得都断了吧！那是从来都没有后路的悬崖~】
　　【就是爱到深处才由他，碎了心也要放得下！难道忘了那爱他的伤，已密密麻麻……】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修罗场。】
　　【越战损越惹人怜爱的颜值，白鸟这个建模顶级我说腻了。】
　　【至今没有找到长得好看的缺点。】
　　看了这么多天的天幕，大家对于白鸟的感情爱恨交织。
　　恨的时候恨不得马上把鸟放火烧死，五马分尸。
　　爱的时候又会表示出一些无奈宠溺。
　　白鸟的脸在其中可谓力挽狂澜，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当他持续为情所困之时，之前那些可恶的行径便变得模糊，从宏观上的罪人下降为有血有肉的痴情笨蛋。
　　怎么不算一种逆风翻盘。
　　现在大家对他的要求很简单：别赢，少作死。
　　所以看到天幕上白鸟突然抽出骨刀，一副要拼命的模样时，全都被吓了一跳：
　　【喂喂喂，争风吃醋而已，别动刀动枪的！怎么还抽骨头了？】
　　【冷静点，笨鸟！】
　　【乔乔跟他说话呢，他咋没反应？发半天呆了。】
　　【乔乔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叫：“你现在把心还给元雨，我就给你一个跟我合作的机会。”？】
　　【我也没懂，这个心是物理意义上的心么？】
　　【字面意思理解，白鸟拿走了元雨的心脏？】
　　【你这不是闹吗，拿情敌的心作甚，快顺着台阶下去，东西给人家还回去！】
　　【好不容易给你一次台阶，麻溜的，下！】
　　【没看到乔乔有点心软了吗？合理运用颜值优势，抓住鸡会！】
　　【合作啊！今天合作，明天就有希望上位了，快答应！】
　　【不是，他发什么呆，急死我了。】
　　【醒醒！睡着了吗！？】
　　观众们哪里知道白鸟现在正在和世界之心打心理战，打得节节败退。
　　只看到白鸟提着刀望着乔凌梨花带血，要哭不哭的，可怜得像落汤鸡。
　　他这样的模样都让乔凌心软了！
　　终究年轻的王虫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又很有怜香惜玉的精神。
　　思来想去，乔凌往前走了一步，犹豫着向白鸟伸出一只手，有点别扭的加了一句：
　　“不是说选革命者阵营？不是想看看更多可能性？你敢不敢……拿命跟我赌一次？不赌，我肯定会让你死，所以你最好赌一把。”
　　软话说出口，白鸟还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小虫子失去耐心，直接迈开步子准备冲过去抓鸟，强行握一握手。
　　白鸟猛然回神，见鬼似的，举起骨刀便挥砍下来。
　　天崩地裂。
　　【啊啊啊啊啊白鸟你疯啦！？】
　　【哎哟卧槽，你要干嘛，警报，警报，完啦！】
　　【救救人类！】
　　【白鸟跑什么？跑就算了，拆楼做什么！】
　　【这下警卫队真来了。】
　　【别提警卫队了，这楼的地板先要塌了！】
　　【无奈的开始搓脸，此鸟让我精神压力很大。】
　　【搞砸事情有一手，牛的。】
　　【又一次完全无视了人类子民的安危，还雪上加霜呢，笑。】
　　【自私鸟设不倒。】
　　【基操，坐下。】
　　【哪方面都不争气，淦！】
　　【还是维持原判吧，死刑算了。】
　　.
　　乔凌目瞪口呆的看着白鸟丢盔弃甲的背影。
　　没时间生气。
　　他将目光迅速收回，看了一眼旁边恐惧求救的人类们。
　　“元雨哥，快，控制这些研究员把所有人放出来！”
　　地板因为白鸟的那一刀，正在持续向下塌陷，碎石和灰尘从裂缝中簌簌落下，露出下面一层的天花板灯光。
　　装着三十多个人类的造景箱随着被毁的地板一起歪斜，箱体倾斜了将近三十度，底部肉眼可见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玻璃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暴力拆缸有风险，玻璃碎裂的碎片可能会伤人，造景箱整体坠落的冲击力也可能导致箱体爆炸。
　　还是温和的开门，再一次性把所有人捞出来最安全。
　　元雨烧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差不多已经半昏厥，现在其实跟梦游差不多。
　　好歹智商底子在，听到指令就很果断的执行了。
　　躺在地上歪了胳膊断了腿的研究员们行尸走肉似的一个接一个爬起，跌跌撞撞的走向控制台。
　　疯狂拍打玻璃墙壁的人类们感动得几乎飙泪：
　　“恩人，快救我们出去！”


第559章 安全演习，中止
　　造景箱的出入口一打开，王虫的精神触手便从中席卷而入。
　　年轻人们只觉腰间突兀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柔韧的力量猛地拽起，像一条条被钓上岸的鱼，嗖一下接二连三飞到了外面。
　　所有人在半空中发出凄厉尖叫，差点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
　　但那股恐怖的力量稳稳固定着他们，有种安全带似的安全感，把他们扯出去后举在半空，没有让一个人坠落。
　　惊魂未定的从半空往下看去。
　　下面的地板持续发出恐怖的碎裂声，更多裂缝向四周乃至墙面蔓延。
　　昨天那只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变态兔子行尸走肉般一脚踏空，半只兔卡在裂缝里，摇摇欲坠。
　　其他的研究员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真是风水轮流转。
　　人类们不知道现在该害怕还是该幸灾乐祸。
　　混血兰花螳螂弯下腰，将忙着救人的恋人往怀里一捞，弹跳着冲出了这间危房。
　　粉色附足在门框上借力，划出四道深深的痕，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乔凌和三十八条看不见的绳索，轰然撞开了实验室尽头的闸门。
　　身后，十多个外星人研究员连同那一层实验室的地板一起塌陷，砸进下一层的空间，发出沉闷的巨响。
　　乔凌趴在元雨肩膀上，对着满天尖叫，差点吓死的人类们喊道：
　　“别怕，是我抓着你们呢！”
　　小虫子的伪装还在，因此在众人眼里，他是只栩栩如生的章鱼怪。
　　这只章鱼怪穿着跟其他外星人研究员差不多的制服，说的话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懂的人类语言。
　　而且他们都认出了异化后的元雨，重重要素下，大家便更偏向于这是友军，所以求救求得很顺口。
　　元雨的异化他们也找到了自洽的理由。
　　肯定是昨天那只邪恶的兔子给元雨打针时注射了什么改造基因的病毒。
　　都怪那一针。
　　打完针这位好心帅哥就发了一晚上的烧，说了一晚的胡话，九死一生，最后变成了现在这种状态。
　　美有蜘蛛侠，今有螳螂侠。
　　逻辑非常通顺。
　　听见乔凌的安抚，反应快的部分年轻人们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立刻对其他人大喊：
　　“都冷静下来，别挣扎别乱动！是好心的章鱼哥在救我们，不能给章鱼哥添乱！”
　　好心的章鱼哥：◜◝？
　　【楼层封锁，楼层封锁，楼层封锁——】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电子嗡鸣声汇聚成了不小的声浪。
　　乔凌摸了摸元雨滚烫的后脑勺，将一丝精神力刺进去。
　　元雨就像一架被最高权限接管的智能机甲，沿着精神力指挥的方向，在曲折的走廊里极有方向感的一路冲刺。
　　没有十秒就冲到了刚才乔凌踏足的大厅。
　　电梯和大门均已封锁停摆，一切照明都被闪烁的红光替代。
　　明明暗暗中，小虫子环顾四周，只见嵌在大厅墙面上的金属装饰条正在一条接一条地从墙上脱落。
　　脱落这个形容也不太准确。
　　确切的说，是弹出来的，像子弹上膛。
　　它们在半空中变形，重组，一个接一个变成了迷你大小的武装飞行机器人，大小形态均是统一。
　　一只只发着绿光的电子眼亮起，像一群汇集起来的电子蝙蝠。
　　【警告！区域已封锁，请立即停止移动，接受身份核查。】
　　【警告，请立即停止移动！】
　　【警告。】
　　【停止移动。】
　　【停止。】
　　【停。】
　　这些小型飞行器汇集在一起，连带着这片空间的空气都被搅动成了狂风，猎猎作响。
　　被设定的标准警告从几百个机器人的扬声器里同时传出，重重叠叠。
　　乔凌将半空中的人类们全部放在地面，往自己身边一拢。
　　更多精神触须从体内无声探出，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穿过空气，穿过那些机器人的外壳，深入它们的核心。
　　王虫的力量像潮水一样覆盖了整个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逃跑的缝隙。
　　攻守逆转，轻而易举。
　　让几百上千架武装机器人顷刻被废，只是他心念一动之间。
　　小虫子看着步步逼近的机器人，确定无一遗漏后，正准备将绿色的光点一次性全部掐灭……
　　警报声停了。
　　停得十分突兀，简直像是被人直接按了关机键。
　　连带着密密麻麻的飞行机器人也猛然寂静停摆，定在原地。
　　大厅的红光定格了五秒左右，骤然恢复正常明亮。
　　天眼系统的播报声在不明显的电流声后重新响起。
　　【中止……中止……本次异常警报为A3栋实验楼误触发安全演习模式，安全演习已中止。】
　　【重复，本次异常警报为A3栋实验楼误触发安全演习模式，安全演习已中止。】
　　【全部大楼封锁已解除。】
　　【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衷心感谢您的配合。】
　　谁在帮忙？
　　难不成是周博士？
　　总之绝对不是那只蠢得爆炸的鸟。
　　乔凌惊讶的挑了挑眉，心里觉得这个转变很不合理，神经依旧绷紧。
　　他一动不动，挂在元雨身上像一只警觉的猫，弓着背，竖着毛。
　　在他的警惕中，所有的机器人的绿光连成片的熄灭。
　　它们集体退回墙壁和天花板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换形态，低调的金属条重新嵌进墙壁。
　　没过一会儿，大厅里便恢复了空荡荡的白。
　　直到这一刻，乔凌才确信的确是解除了警报，将精神触手困惑的慢慢收回来。
　　“奇怪……”
　　突然，抱着他的元雨踉跄了一步，不受控的瘫软。
　　“唉？元雨哥？”
　　乔凌一把捉住元雨的手臂，凑近看去。
　　元雨断电般仰面往后倒，一张嘴，声带发出的却是足以让身边围观的人类们耳膜流血的低频声波。
　　人类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捂着耳朵苦着脸，不明所以。
　　听到这个声音，小虫子面色一变，划破手指就往元雨嘴里喂血。
　　血珠落在元雨苍白的嘴唇上，直接浸润到皮肉，秒速吸收。
　　喂了两三滴，王虫之血才开始起效。
　　元雨大口大口喘着气，说不出一句人话，茫然的眨着眼睛，与乔凌对视……
　　咔嚓。
　　俊美的面皮一裂。
　　从眉心开始，沿着鼻梁，整整齐齐裂开一道缝。
　　人类皮囊终于装不下里面持续生长的东西，一张极有艺术感的淡粉色三角虫脸从裂缝中顶了出来。
　　浑身属于人的血肉骤然从内而外的被顶破，一只纯粹的兰花螳螂从人类的皮囊里钻了出来，优雅的甩了甩脑袋。
　　然后这只巨大的染血兰花螳螂迅速缩水，缩水。
　　乔凌脸色微妙的伸手一捞。
　　手里轻飘飘的多了一朵漂亮的粉色花苞。
　　“嘶……”
　　小虫子脑子里冒出三个大字。
　　麻 烦 了。


第560章 谁在帮忙？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没完没完没完没完没完没完。
　　乔凌左右脑互博，手上忙乱的将小小的兰花螳螂从左手倒腾到右手，再从右手倒腾到左手。
　　翻来覆去的观察ing……
　　紧急搜刮传承记忆。
　　未转化成功的半虫眷突破极限，突然变成完全的虫体，属于进化还是退化？
　　很糟糕，没有历史参考范本！
　　况且这也不是完全的虫体啊？
　　既不是低级虫族，也不是高级虫族，更脱离了半虫眷常规的状态……
　　这好像是一种复杂的BUG？！
　　若按照直觉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一时半会，他是无论如何都搞不明白原理。
　　眼下就好像电脑一直在弹出未知错误的框框似的，叫小虫子一向灵活的脑筋难得短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虚弱的兰花螳螂乖顺的蜷缩，任由他摆布，看不出还有没有人类的神智。
　　精神力探进去，带着紧张呼喊：
　　“元雨哥？你疼不疼？”
　　元雨没有给出反应，背后的粉色翅翼若有似无的动了动。
　　精神力一头雾水的撤回来。
　　乔凌把他在掌心晃了晃，晃得这朵小粉花风中摇曳，触须轻抖。
　　看着虚弱，其实生命力丰沛，那几滴王虫血的作用非凡，绝对能护住半虫眷的一条命。
　　深呼吸，深呼吸，先冷静下来！
　　小虫子低头亲了亲小小的三角脑袋，把兰花螳螂往耳边一放。
　　小小的花瓣原地起跳，温顺的蜷缩到了他的耳蜗里。
　　有点痒，能明显听到脉搏和血液活动的声响，稍微安心。
　　安置好元雨，他抬头与吓懵的三十多个空难受害者面面相觑。
　　一张张年轻的脸因为缺乏休息和精神压力，全都憔悴焦黄，眼圈乌黑，还挂着没干的眼泪，现在看着他的表情，像看见了恐怖片里的鬼。
　　再吓唬一下感觉会当场归西。
　　“呃……”
　　温柔一点吧。
　　在人类们即将发出惨叫前，乔凌将自己的章鱼伪装褪去。
　　莎啦啦。
　　漂亮得像缎子似的墨色发丝垂落。
　　章鱼脸被美人面取代，水墨画似的脸上，纯情的睫毛忽闪忽闪。
　　美而无害的少年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懵懂大眼睛，莹莹面向众人。
　　眉间微蹙，带着几分愁绪。
　　嘴角轻抿，有种倔强的不安。
　　好让人燃起保护欲的脸！
　　被美色狠狠冲击的肤浅人类在这一刻共脑：
　　长这样的，能是坏人？
　　绝无可能。
　　魔法变身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加上王虫用精神力悄无声息的安抚。
　　双管齐下。
　　所有人都一下子放松下来，面色都红润了几分。
　　回过神，年轻人们陆陆续续的开了口：
　　“请问，你是哪位？”
　　“恩人，这什么，什么情况啊？”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你是异能者？是官方派你来的？”
　　“咱们真有特别办事处对不对？”
　　“怎么办，小李哥还有救吗？”
　　“他肯定是外星人昨天打的变异针影响，我就知道那个针有问题！”
　　问题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有话要讲。
　　“好，听我说。”
　　乔凌温和的看着这些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的人类们，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谁都无法拒绝的魔力。
　　只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在众人的包围里，乔凌不急不缓，句句重点：
　　“我叫乔凌，你们的飞机失事，落到了这个世界，我接受了带你们回家的任务，是来救你们的。”
　　“不用担心元雨哥，我不会让他有事。”
　　“现在，你们跟我走，我先把你们送去相对来说安全的地方。”
　　几句话说完，他就利索的转过身，直接迈开了步子。
　　三十多个年轻人迷了魂般，毫不犹豫的跟上。
　　所有人亦步亦趋，很有秩序的半包围着乔凌，不敢落后一点，也不敢胡乱拥挤。
　　在这个大美人奇异的气场之下，大家比鹌鹑都老实。
　　嘴巴闭紧，脊背挺直，快走成军训方阵的风格了。
　　路过门口时，乔凌往外看了一眼。
　　嗯？不对劲。
　　他定住脚步，目光敏锐的捕捉到外面的空气里漂浮着可疑的雾气。
　　王虫的感官立即放大，雾气的形态在感官中变得更加清楚。
　　是……像花粉一样的东西？
　　没错，跟手中元雨哥的气息一体同源，跟那些研究员脑袋上开出的花的气息也十分相似。
　　元雨哥对外面做了什么？
　　这跟他现在的异常状态有什么关联？
　　想要感受得更明确，又不想走出去瞧，乔凌便将脚步扎在原地，脖子往上一伸。
　　伸——————长——————
　　一条长长的洁白脖子，带着漂亮的脑袋，像条灵活的大蟒蛇一样从天窗探出，长发飘飘的在外面的空气中晃了一下，嘴巴嗷呜一张一闭，又缩了回来。
　　画面像是吃了毒蘑菇衍生出的幻觉。
　　旁边的人类们瞳孔地震：“？！”
　　.
　　迅速撕咬一口外面的雾气，抿了一嘴的孢子。
　　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随之而来的是一幕幕稀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
　　小虫子若有所思地咂摸了一番，似懂非懂。
　　隐隐摸到了头绪，却还是糊涂，不由叹了口气。
　　他半点没觉得自己行为不对劲，继续领着安静如鸡的人类往前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停在能够一次性容纳至少五十个人的大型电梯门口。
　　乔凌试探着刷了一下工作证。
　　明明没有大型电梯的搭乘权限，却相当顺利的启动了电梯。
　　电梯门丝滑打开，任何警报均未触发。
　　光幕上显示的工作证照片与现在的他两模两样，导致下方标注的【身份已核实无误/权限通过】显得很幽默。
　　周博士之前对他反复强调的天眼系统的厉害之处，此刻突然形同虚设。
　　这绝对不是周博士能帮的忙。
　　所有人一一进了电梯，乔凌最后站定。
　　按下楼层，他抬起头直面了头顶的天眼摄像头。
　　抬头的瞬间，摄像头丝滑的左右转动调整了一下，稳稳对准他的脸。
　　此刻小虫子无比确信，镜头后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他眯了眯眼，慢吞吞开口：“你是谁？”


第561章 专业的力量
　　天眼摄像头静悄悄的，没有对这句疑问做出任何回答。
　　数据流的光线在天眼的金属表面冰冷滑过，显得十分高深莫测。
　　“好吧，谢谢帮忙。”
　　问了也没觉得会马上得到答案的小虫子对着天眼笑了一下，注意力挪开了。
　　迟早会知道，不着急。
　　他把脸低下的时候，天眼摄像头也换了个角度，重新锁定他的侧脸。
　　明明应该是毫无感情的机器，偏偏就是透出一种诡异的专注。
　　同时开着几个直播间多视角跟踪进展的观众，已经在弹幕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欢庆：
　　【是他，就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霸总，晏靖淞！】
　　【憋死我啦，早就想在天幕上剧透晏总那边的进展，可是又怕打破大家的惊喜。】
　　【啊！我刚刚还在猜是不是生化人那边做了什么，速度这么快的吗？！】
　　【算一下时间，生化人被运送到研究所到现在，也才过了两个小时左右，他们就把整个海底基地的天眼系统控制了？】
　　【我嘞个兵贵神速，怎么做到的？】
　　【擒贼先擒王这块也太稳准狠了……】
　　【实力说话，战绩可查。】
　　【来来来，我把刚才直播的内容总结给你们。】
　　怎么做到的？
　　实话实说，这倒不是晏靖淞一个人的功劳。
　　作为一个合格的优秀资本家，晏总有一个成功BOSS的必备技能——知人善用。
　　从他与七十多位被随机打散的破序之眼成员在生化人工厂组成临时团队后，他便把每一个人的性格，能力与曾经的职业都做了初步的了解。
　　提问：在这种星际未来的游戏副本中，什么职业的人最有可能发挥出不一般的能力？
　　答案很明确：与科技领域相关专业的人才。
　　虽然技术方面双方相差悬殊，但职业沾点边的人在看待周围事物时，会有与常人不同的视角，以及更犀利的策略。
　　他们的思维方式在面对陌生科技时，是一种可以跨越文明差距的‘超能力’。
　　恰好，这七十多个破序之眼的成员里，有十二个人是相关行业的资深研究者，其中涉及AI智能开发且颇有成绩的就有五位。
　　他们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掌控整个生化人工厂，并天衣无缝地完成货物交接的整个流程，这些专业人士的贡献功不可没。
　　他们是在摸清了生化人工厂的整个系统逻辑之后，做足了准备才决定冒险潜入敌方老巢的。
　　驻守在工厂的成员也有二十位之多，随时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
　　大部队出发那一刻的目的只有一个：拿下新地图。
　　在从工厂运送到海底基地，最后被送进研究所的整个过程里，这些身负观察重任的成员们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把所有流程全部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可能有人要问了。
　　被关在笼子里不见天日的，怎么看？
　　讲科学，也讲玄学。
　　运货员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现，他的衣领角落里躲着一只隐形的蜘蛛，将他的一切操作都看在了眼里。
　　晏靖淞将自己的视野临时共享给全部成员，当起了团队的中枢大脑。
　　等到他们抵达海底基地，送入研究所的仓库之后，专家成员们便整齐划一的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海底基地是一个被天眼系统规划管控的大型机器。
　　基地里活着的生物除了研究员和少部分服务人员，其他就是实验素材，所有外部信号，武装力量，均由智能AI管控。
　　换句话说，控制住天眼系统，就等于兵不刃血的控制住了整座基地。
　　如果速度够快，基地里这些文化人研究员甚至都不会发现异常。
　　最后问题便只剩下一个，怎么做到？
　　“我们认为，天眼系统必然有一个总控制室，类似于机房的地方，就像工厂里那个一样，规模应该更庞大，先要找到那里。”
　　“老大，只要找到总控制室，我们可以在十分钟内弄明白操作方法！”
　　在生化人工厂里，把工厂的智能系统拆装了三次的队员如此放下豪言壮语。
　　成员们将期待的目光集中到他们的领头人身上。
　　短时间内，晏靖淞已经用能力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以至于他们几乎毫不犹豫的相信，晏靖淞一定能解决最大的难题。
　　面对这些注视，晏靖淞思考了一会，做出一个决定。
　　“行，保护好我的身体。”
　　说罢双眼一闭，把精神力全数转到了还躲在运货员衣领中的间谍蜘蛛体内。
　　观众们的视角跟着直播间主人的视角同步转移。
　　直播间画面里整个世界都瞬间变得异常巨大，别有一番冒险风味。
　　晏靖淞适应了一会儿过于微小的新身体，冷酷的张开螯肢，一口狠狠咬在运货员果冻似的半透明脖颈皮肤上。
　　毒液顺着螯牙注射到运货员的血管神经之中。
　　刚刚结束了工作流程、正准备离开研究所大楼的运货员只觉得脖子上莫名一刺，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着交接人员的面倒了下去。
　　仓库交接员吓了一跳，想碰他又不太敢，赶紧按下天眼医疗申请，磕磕绊绊的申请：
　　“需要，需要医疗援助！”
　　【情况已核查，医疗援助申请已通过，请您原地等待……】
　　天眼系统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半分钟不到，两台银白色的医疗机器人从走廊尽头无声滑来，扫描仪对准倒地运货员的身体快速扫过，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检测到未知毒素，生命体征稳定，无生命危险，启动转运程序，将患者移送至医疗中心。”
　　宽阔的机械臂从机身两侧伸出，轻轻托起运货员的身体，将他平稳地固定到载架上。
　　蜘蛛紧紧扒在运货员的衣领褶皱里。
　　扫描仪的光线从它身上扫过，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它的体型太小了，体温与运货员融为一体，被系统当成了患者身上的一粒灰尘。
　　医疗机器人带着患者，向着医疗室滑行，一路穿过三道自动门，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刷卡通过，天眼系统在后台默默记录着“医疗转运中”的状态。
　　机器人和系统对接时产生的微妙数据电波成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指引。
　　蜘蛛从衣领褶皱里探出头，在第三道自动门刷卡打开的时候，瞅准时机，瞬间跳进了自动门滑开时的缝隙里。
　　异种敏锐的精神力确定自己找到了迷宫“入口”。


第562章 目标导向者
　　自动门的缝隙只暴露了一会儿，便重新闭合。
　　观众们看着直播间整片画面瞬间彻底漆黑。
　　他们就这样跟着蜘蛛一起，爬进了这座堡垒的内部。
　　一切外部杂音全部被隔绝，只有很不明显的电流嗡鸣，听久了会幻觉成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
　　过了寂静无聊的十多分钟，漆黑一片的画面才开始出现点点微光。
　　那是电线之类零件的光芒，突然跳出来，不禁让人联想到坟地里的磷火。
　　外星科技复杂得可怕，真正进入内部之后，完全是一座宏伟而立体的全方位迷宫。
　　蜘蛛沉默的沿着一个方向，一路向上，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复杂的线路，躲过一阵又一阵的电流或腐蚀溶液。
　　有的管道里流淌着刺鼻的冷却液，有的区域温度高得让蜘蛛的腿差点卷曲。
　　渐渐地，天眼系统的内部网络彻底在他面前展开，无数条数据流在视野里交汇。
　　找不到规律，或者说看不懂规律。
　　这是超出了认知的全新挑战。
　　面对这个庞大得可怕的迷宫，晏靖淞没有回头路可走，只有前进。
　　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要分身不死，就跟这里耗上了。
　　枯燥的寻路之旅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看直播的观众们根本看不懂他究竟在爬什么。
　　画面始终是闪烁的光点，流动的数据，无尽的管道线路。
　　晏靖淞自己也不非常清楚的知道。
　　他已经忘记换了多少次方向，又迷失了多少次了，可以说从他进入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失败。
　　但他并没有因此受到打击。
　　排除的错误越多，正确的方向越接近，晏总如此确信着。
　　直播间的画面像是在播放一段没完没了的待机动画。
　　观众们越看越不明觉厉：
　　【不开玩笑，我盯着这个画面看了五分钟以后，晕车了。】
　　【我也，眩晕，想吐。】
　　【是要从这里摸索到总控制室里去吗？这哪里认得出……】
　　【这要能找到总控制室，就太厉害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时刻。
　　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提示，一直没有停下的蜘蛛突然在一个接口处停了下来。
　　风……气流。
　　还有无比磅礴的，最突出的信息流集中点。
　　晏靖淞倾听良久，精神一振。
　　主控室，找到了！
　　出去的过程比找路可要简单太多，在下一次机器运转的间隙，灰尘大小的蜘蛛悬挂着蜘蛛丝，从排风孔处，飘飞到了整座海底基地最重要的房间之中。
　　主控室是一个面积巨大的半圆形房间，从穹顶来看，大概位于研究所的顶楼。
　　承载天眼系统运转的主设备被放置在房间中央，是个漂浮的光球。
　　四面八方均是嵌满光幕，每一块光幕上都跳动着不同的画面。
　　所有的画面都来自天眼摄像头的实时更新。
　　主控室里只有一个正在打盹的工作人员。
　　它姿态懒散，七只手垂在椅子两侧，头歪着，嘴巴微张，几乎流出口水。
　　它的工作很简单：监控天眼系统有没有异常，有就上报，没有就发呆。
　　而天眼系统智能得很，从基地开始运转的那一刻起，异常情况寥寥无几，需要人工干预的情况更是一次都无。
　　所以它每天都在发呆，每天都在打盹。
　　晏靖淞谨慎观察了这个外星人一会儿，才顺着操控台的支架爬到外星人的座椅扶手上，再从扶手一路爬到它的后脖颈。
　　细长的大半截脖子暴露在空气中，灰蓝色的血管在漆黑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故技重施。
　　张嘴，咬。
　　“哎哟，疼！”
　　打着盹的外星人浑身一颤，被突如其来的刺激惊醒，疼得惊呼一声，七只手噼里啪啦往身上拍。
　　晏靖淞这回没有注射毒素，而是顺着咬出来的伤口往里钻。
　　拍下来的巴掌没能打到他，那外星人只觉得尖锐的疼痛持续从后脑勺传来，像是扎进了一根针。
　　它不受控制的从椅子上摔落，惊慌失措的挣扎，七只手在地上乱抓，手脚迅速脱力，声音也越来越小。
　　凶残的蜘蛛钻得飞快，极有目标性的一直钻到了外星人的大脑中。
　　毒素姗姗来迟的注入。
　　“嗬嗬……嗬……”
　　谁能想到，最安全的天眼系统主控制室里反而不存在任何防护措施？
　　没有人会觉得，有哪个入侵者能走到这里。
　　挣扎和喘息声越来越小，七条手臂彻底瘫软后，在某一时刻重新恢复力量。
　　漆黑的手臂一只一只的将身体重新撑起，磕磕绊绊的扶着椅子站定。
　　外星人麻木的脸上，五官有些失控的抽搐，眼珠子乱转，像是一台中了病毒的机器。
　　不断有蓝色的血从它口鼻中涌出，顺着下巴滴在操控台上，在面板上留下一小滩一小滩，像机油一样的痕迹。
　　这不妨碍它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流畅的划拉。
　　【申请……】
　　【已通过申请……】
　　【实验器材已批审通过，准备发放……】
　　咔嚓，咔嚓，咔嚓。
　　实验器材仓库。
　　所有的生化人笼子在同一时刻打开了。
　　生化人和伪装成生化人的人类们猛然站起，双目放光，压低声音欢呼：
　　“老大，你成功了！？”
　　晏靖淞失去意识接近两个小时的身体动了动，飞快睁开眼对那几个专业队友求助：
　　“先来五个人，我已经打开无障碍快速通道，这个外星人马上就死了，我很快控制不了系统，抓紧。”
　　“好的，马上！”
　　控制着只有一口气的外星人躯体，晏靖淞七窍流血的站立原地，等待同伴的到来。
　　等待的过程里，浑浊的目光跟着不稳定的眼珠子在监控屏幕上乱转。
　　一间间实验室的工作场景清晰呈现着。
　　隔着屏幕，再残忍的东西都有种井然有序的学术感，好像一切都天然合理。
　　只是粗略的这么看过去，便足以见识到这个地方对于人类和生化人来说是怎样的地狱。
　　面对眼前这些画面，晏靖淞对于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更是毫无道德压力。
　　别说这只是游戏里的生命了，就算是现实里的生命又如何？
　　既然确定了阵营和立场，他将成为对敌人来说最凛冽的寒冬。
　　突然，天眼系统的播报在身后响起。
　　【A3栋实验楼触发异常警报，检测到非预期物理冲突。】
　　【若研究人员在三十秒内未核验当前实验状态并解除警报，警卫队将被派遣至该区域。】
　　【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七窍流血的羊角黑皮外星人肢体扭曲的一个转身，斜楞着脖子看向警报传来的屏幕。
　　濒临死亡的身体实在笨手笨脚，怎么都没办法把脖子摆正，颈椎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晏靖淞将就着用旋转的视野盯着那个屏幕里的画面。


第563章 不可孤军奋战
　　打成一团的白鸟和粉色螳螂出现在歪斜的视野之中。
　　“……？”
　　哟，是那只据说是创世神，又自封为圣子的蠢鸟。
　　这只螳螂是……大骑士长亚当？
　　不，不对，神态不像，比那家伙稚嫩，没有经历过多少风雨的样子。
　　虫影合作者提过的世界之子本体么？
　　晏靖淞饶有兴味地转动着外星人那颗仍在汩汩涌出毒血的眼珠，视线从缠斗得几乎要撕裂屏幕的两位主角身上剥离开来，漫不经心的扫向监控画面其余角落。
　　先看清的是躺了一地的研究员，每一颗头颅顶端都绽着粉色的花，神情呆滞，动作迟缓。
　　再往后，是一个巨型造景箱，透明墙壁上趴满了看热闹的人类面孔，从服装打扮判断，应该就是支线任务里那些需要被找到的人类。
　　果然是在这里，他的推断没错。
　　既然如此，等会就过去接管。
　　观察的间隙，警报声正一步步逼近倒计时的终点。
　　晏靖淞没有丝毫出手干预的意思。
　　某些情况下，贸然提供的帮助，很可能是对友军精密计划的一次粗暴打断。
　　既然那只粉色螳螂选择直接动手，或许是有什么后手铺垫。
　　看看再说。
　　平淡戏谑的情绪，在警报声中止，章鱼人一头撞入画面中央的瞬间被动摇。
　　那个模样古怪的章鱼人，几乎是带着某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孩子气，一头扎进粉色螳螂怀里。
　　一扑，二抱，最后手臂向上一勾。
　　一气呵成。
　　好熟悉的连环动作。
　　这是……
　　操控外星人脑神经的蜘蛛猛的一滞，牵得那具沉重躯体晃了晃，险些栽回血泊里去。
　　险险撑住椅背，颈骨嘎吱一响，伸长脖子死死盯住屏幕。
　　画面里，粉色螳螂双手捧住章鱼人的脸，露出喝醉了似的幸福微笑，嘴唇动了动。
　　在说什么？
　　我得听听。
　　半死的躯壳抽搐着，七条手臂像坏掉的机械臂，歪歪扭扭地往操作盘上摸索相关按钮。
　　愈发不敏锐的指尖不断误触，磕绊又迟钝，半天没成。
　　这个时候画面上的章鱼人已经以保护姿态站起来，牢牢挡在粉色螳螂身前，对着一脸失魂落魄，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出了毛病的白鸟说了句什么。
　　到底在说什么？
　　晏靖淞眉头紧锁，僵硬的握紧七只拳头，不耐烦的在按键上一锤。
　　刺啦拉——
　　A3栋实验楼监控实时音轨已打开。
　　声音轰然涌入。
　　四面八方的立体环绕里，一个和梦中那个哭泣的乖孩子分毫不差的嗓音清晰响起：
　　“……把心还给元雨，我就给你一个跟我合作的机会。”
　　果然是他。
　　梦里的乖宝。
　　外星人七窍流血的漆黑脸上，嘴角喜悦的扯了扯。
　　再看向天眼监控系统里这场乱局时，代入感猛然暴涨，那股子事不关己的悠闲碎了个干净。
　　第二次警报尖啸而起时，他毫不犹豫，操控外星人残存的意识就要施以援手……
　　“呕——”
　　死了八成的皮囊比几分钟前更难压榨。
　　别说操控系统，稍一动念，躯壳便狂呕起来，血里翻滚着被毒素蚀烂的内脏碎片，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试图操控这样的活死人，就像操控一台各项功能齐齐报废的老爷车。
　　哗啦啦，扑通！
　　只见这黑皮羊角，面目狰狞如恶魔僵尸的外星人所有的孔洞全部喷血，一边呕一边左脚绊右脚轰然倒地，手臂和腿在血泊中疯狂扑腾，宛若溺水。
　　“……”
　　晏靖淞趴在地板上，徒劳地划动了十几秒，终于不得不放弃。
　　翻着眼白看向屏幕，乖宝正在上面十万火急地逃。
　　不成。
　　放弃挣扎的活死人再次开始百折不挠的蝶泳。
　　啪。
　　绷到极限的脑神经在蜘蛛的爪下彻底崩断，黑皮羊角外星人最后一口气吐出去，彻底没了动静。
　　“……”
　　该死，帮不上一点忙。
　　晏靖淞的分身蜘蛛在融化的脑浆里漂浮起来，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好在这种无奈没持续多久。
　　尸身咽气的下一秒，五道身影神兵天降，通过他此前亲手打开的无障碍快速通道，接二连三出现在他面前。
　　“老大，我们来了！”
　　“……！”
　　地上那摊狼藉的尸体动了动，抬起一只死人手，指了指那个监控光屏的方向。
　　警报循环，红光一明一灭。
　　无需过多言语，默契的队友往屏幕上一扫，几秒便读懂了老大的意图。
　　“是支线任务的那些人类？明白了！”
　　五名科技行业的专家尊敬的跨过老大寄生的尸体，一秒不耽搁，以最快速度扑向那套外星天眼操作系统。
　　生化人工厂里突击啃下的基础此刻全数应用起来。
　　面前界面虽繁复如天书，但有了方向，一通便百通。
　　五双手在触控面板上飞速划过，彼此穿插，有条不紊。
　　只有真正上手的那一刻，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死去的管理员长着七条手臂。
　　外星科技，匹配的是外星人的人体工程学，两只手在操作上有硬伤，某些流程根本不可能单人完成。
　　“各位，先找管理员权限页面。”
　　“看到了，跟工厂的监控AI系统有六成相似，在这里。”
　　“权限层级？”
　　“比总管理权限低一级，五项最高等级指令需要总管理授权。”
　　“……好，关闭警报在权限范围内，不需要二次申请。”
　　“转页面！注意不要触发错误，这里有过三次误触记录，再来一次系统直接锁定。”
　　“找到了，A3栋，安全协议被从底层激活。”
　　“快！攻击一旦开始就无法直接中止了！”
　　“选演习！安全演习，全楼播报。”
　　专家五人组配合默契，如入无人之境。
　　晏靖淞在地上欣慰的挺尸，全心全意的欣赏起直播画面里，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
　　看直播的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
　　这种酣畅淋漓之感，和之前乔凌等人异能碾压时的带来的爽感截然不同。
　　这是另一种力量。
　　是站在普通人视角，在未知科技面前展现出的，属于智慧本身的力量。
　　这一刻，凡人的手段仿佛也能比肩神明。
　　若能自强，谁又愿意真的甘心当个纯粹的弱者，去依附别人的善心救助呢？
　　【看吧，我们不比任何种族差！】
　　【只要给我们人类平台，优秀的同胞们就可以交出优秀的答卷！】
　　【人类的智慧和勇气怎么不算超凡能力？】
　　【我们人类绝对不是只能等着拯救，拖后腿的无能种族，我坚信！】
　　【是的！只要给我们机会，我们会是虫族最好的战友！我们会创造出比这个变态宇宙联邦更璀璨的未来世界！】


第564章 误触发的胜负欲
　　乔凌不知道此时在天眼摄像头背后提供帮助的并不是单独的个体。
　　那句客气的“谢谢帮忙”，以极高的性价比，谢了一屋子人。
　　监控室里，光幕的冷光映在五张神情虔诚的面孔上，因为这声感谢几乎哽咽。
　　暴露真面目的王虫，即使隔着屏幕，那双藏着金芒的虫瞳依然轻而易举地摄住了这群破序之眼的信徒。
　　不需要指令或任何虚张声势的仪式。
　　仅仅是注视。
　　在那道目光透过天眼摄像头准确看过来的瞬间，信徒们体内源自十五虫眷属的虫魂之力同时涌动，一股微妙的力量从骨髓深处升腾而起，沿着脊椎攀爬，直抵眉心。
　　虫神啊！
　　他们认出了他们信仰的神明。
　　虫魂之力在体内的震颤让他们手脚都激动得冒出热汗。
　　研究所内，所有天眼摄像头的追踪指令在同一时刻被激活，如同一群沉默的朝圣者同时抬起了头。
　　主屏幕，副屏幕，走廊追踪画面，电梯间……
　　行走的乔凌，侧身的乔凌，回头对人类说话的乔凌。
　　正脸，侧脸，后脑勺，天灵盖……
　　数十个视角，数十个乔凌，在不同角度的画面中一字排开。
　　他们当然不是被肤浅的美丽折服的，这个词太轻了。
　　神明的化身在信徒眼里没有美丑。
　　乔凌的身影只是存在着，便已绽放出耀眼的光辉，照得他们心悦诚服，灵魂舒展，几乎当场流泪。
　　看呐，这就是他们追随的最高信仰化身。
　　看呐，这就是他们在天启中获得的希望。
　　五个信徒将指尖并拢，抵住眉心，然后向下划过胸口，落在心口的位置，红着眼圈喃喃自语：
　　“天启应验了，虫神将打破枷锁与虚妄，为万物带来新生。”
　　“这会是最后一场游戏。”
　　“末日真的要结束了，太好了。”
　　“我们会赢，我等到了……”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带头背诵起了祈祷词：
　　“当末日终结的那天，虫神将一切归零重置，失去的，终将回到原点，虚妄的，将拥有真实，破碎的，将重归完整，被遗忘的，将被铭记，逝去的，将睁开眼睛……”
　　晏靖淞从化成一滩血糊糊的肉泥中跃出，细如游丝的蛛丝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光，轻飘飘地落向其中一个队友的耳廓。
　　“好了。”
　　蛛丝收束，八足轻轻扣住耳垂边缘。
　　“都冷静一点，在真正站在我们的神明与王的面前之前，我们需要证明我们的价值。”
　　.
　　已经证明得很深刻了。
　　他们的神明与王正在因为他们的战果，而陷入棋差一着的懊恼。
　　得到帮助的喜悦只有一瞬间。
　　在消化完“天眼系统被控制住”这件事背后的战略意义之后，他整个虫都不好了。
　　重大！打击！
　　天眼系统立场反转，意味着这座基地彻底沦为真正意义上无法对外求援的深海孤岛。
　　意味着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一丝信号经由天眼网络传递出去，干扰到主线任务的推进。
　　意味着有人抢先他一步，拿下了整座基地的所属权。
　　哦不！怎会如此？
　　小虫子心中不是滋味的想：亏我刚才还沾沾自喜自己的进展。
　　即使‘血偿’计划争分夺秒的实施，至少还要等一夜才能全面接管这座基地。
　　但这个躲在天眼后的神秘人士却抢先他这么多，悄么声的完成了斩首行动！
　　输了！本王输了！
　　虽然输给的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但这也是输了！
　　这种应该赢得很顺利的局面竟然还能输……简直无法原谅自己。
　　小虫子在内心恨恨咬牙，飞速给自己的阶段性落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背锅对象——
　　都怪白鸟那个猪队友！
　　跟着傻子一起行动，我都染上傻气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去直接攻击天眼系统呢？
　　这样一条直线进攻战略，人家想得到我怎么想不到？
　　小虫子如此质问自己。
　　质问完，没有底气的撇了撇嘴。
　　想不到很正常，王虫的思考逻辑里完全没有科技路线。
　　王虫的目光都落在生命体身上，战略思维十分复古。
　　自虫族诞生以来，面对敌人的招数要么是靠虫群直接碾压，要么靠精神力污染，全都是生物层面的操作，和高科技半点不沾边。
　　说好听的，是只有脆弱的种族才要依靠外物扶持。
　　说直白实话的话……嗯，吃了历任王虫都没有文化的亏。
　　这么想来，杀死上一代王虫的也是被针对性研发出来的科技生化武器，而非强大的个体生物。
　　……嘤。
　　小虫子更不是滋味了。
　　自怨自艾在走出货梯的那一刻迅速切断。
　　他只允许自己消沉这么一会儿。
　　伸手摸了摸耳蜗里的兰花螳螂，圆溜溜的眼珠子若有所思的一转，消失在舌尖的甜味仿佛又重新反上来一点余味。
　　品着丝丝若有似无的甜，一个新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
　　“唔，也不是真就输了。”
　　重新燃起斗志的笑意出现在小虫子嘴角。
　　他敷衍的刷了一下身份卡。
　　滴——门开了。
　　之前审核森严的保密实验楼，此刻像一个被卸了锁的保险箱。
　　乔凌大步迈进去，声音抬高，尾音上扬：
　　“大老鼠，你出来！”
　　没过半分钟，穿着防护服，一身狼藉的S博士连滚带爬的从实验室里冲出来：
　　“这……主人，你，您，您怎么？！”
　　老鼠人目瞪口呆的呆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回过神后，无比恐惧的望了眼天眼监控。
　　什么安全警报都没有触发。
　　难道，主人已经控制了整座基地？
　　S博士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抖抖索索往乔凌脚边爬，一边爬一边摘下防护服头盔。
　　三十多个年轻人在乔凌背后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偷摸指着这只大老鼠窃窃私语。
　　乔凌开朗的一摊手：
　　“Surprise！你不是想见见野生人类么，我全给你抢过来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忠实的仆人。”
　　S博士敬畏不已，全然顺服的试图去亲吻乔凌的鞋面：
　　“遵命，伟大的主人，无所不能的主人……”
　　乔凌抬脚把他的尖嘴拨开，态度跟对待一只过分热情的宠物无异：
　　“血偿提取出来没有？”


第565章 已进入全面管控状态
　　主研究楼，高层办公室。
　　周博士的根系在土壤里不安地搅动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过去的二十分钟里，周博士已经反复质问过自己这句话至少六次。
　　他总觉得某个瞬间，树根末梢从泥土深处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震颤。
　　并非这栋大楼的机械运转带来的常规震动，是更加突兀的动静。
　　像是……研究所的哪栋楼被轰炸了？
　　这怎么可能呢？！
　　莫不是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已经暴露了身份，被天眼系统就地正法了？
　　不。
　　他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乔凌二人真出了事，以天眼系统的效率，他这个提供帮助的元凶不可能还这么安稳的待在办公室里。
　　一定是过于紧张产生的错觉。
　　树人把根须又往土壤深处探了探，试图再捕捉一次那若有若无的震动，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了。
　　好几次，周博士欲言又止的看向1号。
　　1号从乔凌离开那一秒开始，便面对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化成了一座忠诚的石像。
　　眼睛眨也不眨，呼吸都很轻很慢，没有一点儿存在感。
　　他想对1号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都被1号身上那种不容打扰的虔诚堵了回去。
　　活了大几百年，周博士没见过谁等人能等出这种气势来。
　　明明他创造出了1号，应该是最了解1号的存在。
　　可1号却在短时间里变成了对于周博士来说十分陌生的样子。
　　凝固的氛围里，树人只得反复打开光幕上的时间显示和系统通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等越是煎熬至极。
　　很快。
　　那种不妙的预感应验了。
　　当他不知道第多少次点开空空如也的通知页面时，一个加红加粗的最新提示弹了出来。
　　【最新通报！即刻起，本研究所已进入全面管控状态，所有研究员权限临时冻结。】
　　【实验区边界封锁已启用，请停留于各自指定区域，禁止移动。】
　　【重复，已进入全面管控状态，所有研究员权限临时冻结，请停留于各自指定区域，禁止移动。】
　　周博士做贼心虚，吓得面如土色，树干皮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一层灰败的灰绿。
　　完了。
　　他的三百年心血毁于一旦！
　　在恐惧的时候，有些人的阅读能力会突然退化成筛子，只能漏进去最恐怖的那几个字。
　　周博士甚至没注意到“所有研究员”这个词。
　　他迅速点进自己的身份卡内查看详情。
　　所有权限的操作面板在通知发来的数秒内同时锁死！
　　属于高级研究员身份卡的页面显示着一行冷蓝色的警示字符：权限失效。
　　他将身份卡扔开，摸向腕上的通讯终端。
　　很糟糕，信号格也是一片死灰。
　　紧急呼叫链路，内部通讯频道，甚至最基础的短距传讯全部沉默，都被从天眼系统底层直接摘除了权限。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周博士扑向被固定的办公智控设备。
　　无权限，无权限，无权限——
　　我死定了！
　　正是大脑嗡嗡，树干里的汁液都快要倒流之际。
　　1号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周博士还是被吓了一跳。
　　“看。”
　　1号趴到办公室的窗户上，语调生涩的开口：
　　“外面，都，封锁了。”
　　周博士的理智被拉回来一半：“……外面？”
　　1号给他让了个位置，周博士把树冠探过去，提心吊胆的看。
　　斜对面办公室，早上在列车上碰见过的独眼人休博士正趴在玻璃窗后面，不断用力拍打着窗户，嘴巴一张一合，表情十分惊惶。
　　拍打的动作很用力，用力到周博士几乎能幻听出砸在玻璃上的闷响。
　　但他听不见。
　　隔音太好了，好到把休博士的恐惧变成了一出默剧。
　　至于吗？被关着也不用这么失态吧？
　　周博士费解的对求救的休博士比了个疑惑的手语。
　　休博士显然看见了他。
　　巨大的独眼瞪得更大，目眦欲裂，嘴巴张合的频率骤然加快。
　　从口型判断，大概是在喊“救命”？
　　不等周博士看明白。
　　下一秒，一只畸形的手从休博士身后伸出来。
　　带着人手的特征，却只有四根手指，皮肤覆盖着灰绿色的鳞片，指甲又厚又钝，像磨圆的漆黑石钉。
　　那只手按住了休博士的头顶，揪着他的头皮。
　　往窗户上狠狠一砸！
　　巨大的独眼在透明的窗户上像颗烂番茄似的爆开。
　　晶状体的碎片，房水，血液，某种灰白色的半流质……全部糊在玻璃上，缓缓往下淌。
　　哦豁。
　　休博士小命休矣。
　　一个眼熟的混血人宠在休博士身后露出半张脸。
　　玻璃上的血迹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周博士还是看清了那张脸的轮廓。
　　依稀有着人类的五官结构，但也融合着蜥蜴人的一部分特征，绿色鳞片布满皮肤，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暗黄色的组织液。
　　他认识这个人宠。
　　这是休博士之前失败的实验项目产物。
　　作为繁育人宠来说，蜥蜴人基因的表达过于强势，导致外貌丑陋，攻击性过强，不具备任何市场价值。
　　按流程，这种残次品应该直接销毁，或者转移给其他项目组废物利用。
　　但休博士舍不得白送给别的项目组。
　　他硬是重新写了一份申请，将这个人宠从再分配名单上捞了回来，放置在自己办公室的展览箱里。
　　每日闲暇之余，换着法子测试混血人宠的生命极限。
　　上次休博士还盛情邀请他去参观，专门对周博士展示了怎么用光子刀隔着展览箱给人宠做绝育手术。
　　他还记得两枚光滑的肉球落在不锈钢托盘上，还冒着热气的样子。
　　休博士恶趣味的用镊子夹出来，在周博士眼前晃了晃，然后放进了人宠的食盆里。
　　“他会吃。”休博士当时笑着说：“只要饿了，他们什么都吃。”
　　……
　　显然，被关在展览箱里的人宠现在不可能是休博士自己放出来的。
　　周博士面色微妙的后退几步，重新阅读了一遍通知。
　　这回是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过去，绝对不疏漏。
　　所有研究员，权限临时冻结，全面管控状态。
　　噢！不是针对他，是针对所有人。
　　这分明是……天眼系统的控制权被人为夺取了。
　　“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
　　周博士喃喃出声，声音里一半是心惊，一半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
　　这回再等乔凌回来的时间，就有盼头得多了。


第566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对于分散在研究楼各层的广大研究员们而言，正常的世界是在一瞬间塌掉的。
　　实验设备强制停机，到处都亮起权限失效的蓝色警告。
　　所有关着活体研究素材的笼子，噼里啪啦的解锁敞开。
　　那些从出生起就被关着的畸形活物，只要还能动，有一口气的，哪怕是鲜血淋漓，肠穿肚烂，也全都开始往笼子外面爬。
　　智商再低的生命，也有向往自由的本能。
　　且记仇。
　　其中相当一部分实验体，本就具有正常智慧，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燃烧起的只有攻击欲。
　　囚笼消失，安全界限被消解。
　　它们运转着痛苦到几乎麻木的大脑，一步步接近那些露出惊恐神态的研究员。
　　真陌生的表情……
　　无数个日夜里，它们见过这些人的很多种样子。
　　记忆最深的表情，是笑。
　　站在观察笼外面，看着它们在笼子里因为药物反应而垂死挣扎，嘴角自然而然浮起的那种笑。
　　很灿烂，很开心，很纯粹。
　　实验体们看够了这种笑脸。
　　现在，这些研究员笑不出来了，一个个的，全部瞳孔放大，嘴角往下撇着，是以往从未展示过的样子。
　　真好啊，比笑着要感觉好太多。
　　.
　　研究员们要疯了。
　　惊慌失措下，他们成群结队的往门口拥挤，肘撞肘，脚踩脚。
　　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直接从他的背上踏过去，连低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只是失去理智般疯狂拍打触控面板，一遍又一遍地刷着自己的权限卡。
　　毫无变化的警告界面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一群人试图强行撬门。
　　工具刚碰到门禁模块，刺耳的警告音轰然炸响，工作手环瞬间释放电击，电流穿透手腕，沿着神经爬遍全身，电得那些人身上冒着火花倒在地面抽搐。
　　当中不乏在这个基地工作了几十年的资深研究员。
　　他们从实习生一路爬到高等权限，在这里度过了大半个职业生涯，早已习惯了在这座建筑里的绝对掌控感，几乎以为自己是所有实验生物的造物主与神明。
　　而现在，他们成为了罪犯，囚徒。
　　囚徒必须面对自己亲手制造的怪物。
　　不多时，陆陆续续的惨叫此起彼伏，隔着墙混成一片。
　　叮——
　　一台台来自底层仓库的电梯，在不同的实验楼层陆续抵达。
　　分散在各层的七十多名破序之眼成员，带着数量相当的生化人，正大光明的准备接管整栋研究所的管理权。
　　新生的生化人跟在赋予了他们智慧与新生的人类同伴身后，像一群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雏鸟，好奇，安静，带着一种尚未学会恐惧的坦然。
　　他们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和药物与化学剂的熟悉味道。
　　这让他们回想到了出生的工厂。
　　有几个生化人下意识地往人类同伴身后靠了靠。
　　人类们的脚步，却在听见第一声过于清晰的惨叫时，整齐划一的顿住：
　　“好家伙……慢点，比预想的还夸张。”
　　远远的，隔着十几米远，所有人都能瞧见，一间实验室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门框被从内部生生顶变了形，里面的研究员迫不及待的伸出胳膊，试图从变形的门缝里挤出去。
　　最先挤出上半身的外星人刚探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咔嚓一声拖了回去！
　　门框的金属边缘成为一把钝刀，从他眉骨上方的位置切进去，卡在骨缝里，把他的半个头盖骨挂在了那里。
　　五颜六色，画面相当精彩。
　　精彩到现场的人类选手在零点三秒内达成了高度共识。
　　“实验受害者们看起来敌我不分！”
　　“退退退！”
　　“走走走！”
　　所有人同时退回电梯，一个选手在电梯门关到一半的时候，还探出半只手，把站得离门太近的生化人往里拽了一把。
　　生化人踉跄着，不解的眨了眨比例怪异的眼睛：“哇啊？”
　　其他生化人学舌，也发出疑惑的怪声。
　　“你们这些小朋友，学着点。”
　　那个选手拍了拍生化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育：“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
　　王虫的精神力已彻底展开，将整栋研究所的所有大楼全部笼罩。
　　他的身体坐在S博士实验室最舒服的椅子上，畸形恐怖的人虫杂交种们将他亲密环绕，三十多个年轻人类团团簇拥。
　　这种正常与怪异杂糅，怪物与人类和平相处的画面，有种古怪的温馨热闹。
　　坐在中心的乔凌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悠闲自在，却至少在忙忙叨叨的同时做好几件事。
　　比如督促S博士完成血偿的最后合成，安抚那些发育不良的混血儿。
　　还得跟三十多个人类聊天。
　　小虫子将他们现在的处境，这座基地是什么地方，外面那个世界是什么模样等一系列内容，一一告诉这些劫后余生的好奇年轻人们。
　　人类们的脸色从茫然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愤怒。
　　每说完一段话，小虫子就见缝插针的吃一大口冰淇淋。
　　冰淇淋是S博士上供的珍藏美味，好大一桶，挖冰淇淋的勺子也很大。
　　他把每一勺都挖得很深，送进嘴里的时候，会被冰得微微眯一下眼睛。
　　当然了，时刻关注外部动态也很重要。
　　小虫子把听觉被单独分配出去一部分，将特定区域的声音提出来。
　　研究员们濒临死亡的惨叫，实验体们的疯狂嚎啕，还有那些破序之眼成员们正在进行的撤退探讨。
　　他听得清清楚楚。
　　一心多用，游刃有余。
　　听着听着，小虫子咬着冰淇淋勺子，得意的露出一个笑。
　　虫就知道！
　　等他发挥的地方还多着呢。
　　……
　　“大王，我们都明白了！”
　　年轻人们簇拥着乔凌，群情激愤，同仇敌忾，不约而同的将乔凌称为【大王】。
　　为啥叫大王？
　　主要是他们都不敢对乔凌直呼其名，这么厉害的救命恩人，喊全名也太没礼貌了。
　　跟着老鼠一起喊主人？不行，太没节操。
　　喊大哥呢？对着面前这张嫩生生的美人面喊不出口。
　　最后他们商量商量，觉得【大王】这个称呼威武霸气，又带着点幽默，细品还很庄严，有种金戈铁马的复古质感。
　　于是全部都喊起大王了。
　　乔乔大王吃着冰淇淋原地登基。
　　“大王，吾等愿效犬马之劳！”
　　“大王，您尽情吩咐妲己！”
　　“大王，您是不是有很牛的计划？我们都听您的！”
　　语言具有魔力。
　　你一言我一语的大王喊顺了口，年轻人们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很快，这群便宜臣子们说的话就野心勃勃，杀气腾腾起来：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依臣看，我们应该把这里征服为大王的殖民地。”


第567章 人类的野心
　　听不太明白文言文的乔乔大王眨巴眨巴眼睛，虚心求教：
　　“前半句话什么意思？”
　　年轻臣子们没有半点对大王文化水平的质疑，争先恐后的试图进一步催化面前这位异种大王的野心。
　　这倒不代表他们在短时间内就真的因为乔凌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友善，让他们对虫族这个种族产生了多么强烈的忠诚和信任。
　　跟看了这么久天幕直播的观众不一样，他们对乔凌没有感情基础。
　　只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和文化熏陶，让他们集体具有某种战略性思维。
　　远到小学课学过的历史政治，近到逢年过节在家宴酒局上被迫听中老年长辈们激情探讨的国际形势……
　　这些在日常生活里的点滴底蕴，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中被激发了出来。
　　看看实验室里这些丑陋凄惨的人虫杂交混血儿吧。
　　如果运气差一点没有等到救援，可能过几天他们就会成为里面畸形的一员。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现在将虫族与人类的利益尽可能绑在一起，对于他们这些流落在外，朝不保夕的人，是关于自身命运的大事。
　　他们必须推动，也别无选择。
　　这种心态下，他们甚至有种佞臣的风范了：
　　“意思就是，整个宇宙的土地没有不属于大王的。”
　　“凡是生活在宇宙星系水土之上的人没有不是大王的子民。”
　　“宇宙一统，四海归心，这会是大王的荣耀啊！”
　　小虫子听得的下一口冰淇淋都忘记送进嘴里。
　　他下意识的顺着想了想，疑惑反问：
　　“我要那么多土地和子民有什么用处？”
　　王虫的思维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大包容性。
　　若不是小虫子出生时被迫寄生在人类血肉中求生，对人类这个种族有着不一般的情怀，按照虫的思维，他不可能把另一个种族划分到自己的子民范围。
　　人类是例外，例外有一个就够了。
　　而现在，这些人类却对他说，所有的种族都应该是他的子民？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庇护那么多种族？
　　都庇护了，那他的食谱……咳咳。
　　王虫不想要。
　　他有他的虫群，再加上人类，就已经很足够了。
　　至于宇宙里那些繁荣美味的中心星系……
　　这确实想要。
　　历代王虫对待那些星系的态度是，喜欢就攻占下来，腻了就撤退去下一个。
　　小虫子觉得这个模式有点过时，也是虫族没有真正发展出稳定文明的一大原因。
　　是得改一改。
　　“土地和子民当然重要！”
　　人类们看着眼神纯真的美人大王，集体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窃窃私语一会儿，他们直接派出了一个口才最好的代表来为乔凌‘洗脑’。
　　被推选出来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青年，开口就是一口柔和清脆的播音主持腔，风格亲和稳重，很有范儿。
　　她从人群里站起来，走到乔凌正对面，盘腿坐下。
　　乔凌看到她，就回想起了很早以前，给自己上表演课的老师。
　　嗯，说话的风格也很像。
　　“大王，宇宙是弱肉强食的法则，这一点，我是从您为我们讲述的事情里得出的结论，这没错吧？”
　　“对。”乔凌不由自主点点头，把二郎腿放下了。
　　“所以，我认为，在这样的法则下，扩张和抱团，是赢下这场游戏的根本，再强大的种族，没有脚踏实地扎根的基础，没有为了文明勤恳奉献，维持运转的子民，没有丰富多样的文化融合交流，就不可能长久稳定地延续下去。”
　　“我们虽然没有在这个宇宙联邦外面亲自见识过，但在被运送到海底基地的一路见闻来看，这里是个非常多元化的世界……实验室里什么模样的研究员都有，他们单个拎出来脆弱无比，大王您轻而易举就可以控制，可以抹杀，像碾死一只蚂蚁。”
　　“但是，就是这样一群脆弱的个体，却真的给您造成了威胁，对吗？”
　　乔凌垂下眼皮，把冰淇淋放在一边，用冰凉潮湿的手摸了摸将头靠在他膝盖的畸形混血儿：
　　“嗯，是。”
　　女青年看着那个长相惨不忍睹的人虫杂交混血儿，声音放低：
　　“有些事情，你不做，敌人就会做，你不要的土地，敌人会要，你看不上的子民，最后会成为你敌人的子民，最后也成为你的敌人！”
　　“敌人在你的视线之外，用你看不上的子民，发展你不要的土地，建造您不在意的舰队，培养您不放在眼里的战士。”
　　“等到某一天，您终于把目光转过去的时候……”
　　她抬起手，五根手指张开，然后缓慢收拢，握成一个拳：
　　“敌人的土地已经连成一片，敌人的子民已经数倍于您的族群，敌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您曾经不要的土地上，您回头想找退路？没有退路，四面楚歌。”
　　拳头攥紧。
　　“大王，我现在回答你，要那么多土地和子民有什么用处？”
　　“用处就是，您在乎的一切，可以毫无顾忌，没有任何威胁的活着！您建立的荣耀，将无穷无尽，千秋万代。”
　　“大王啊，这些外星人用人类和虫族的血已经证明了，而我们虫族，我们人类，凭什么不能抱团反击？”
　　“既然有能力，就有站得更高的责任！固步自封，屈居一隅，只会落后，落后就会挨打！”
　　“您是觉得太多子民和土地管理很麻烦对吗？那是夺下之后要操心的问题。”
　　“而且……夺下的土地，我们人类可以为您管理，到时候您就是至高王，我们虫族和人类才是宇宙的一等公民！”
　　说到最后，这个担负着其他人期待的女青年图穷匕见，字字铿锵，很有反派气魄。
　　不是不会含蓄。
　　考虑到有些话说得直白反而更有利于试探态度，她就勇猛的赌了一把。
　　看直播的一部分观众相当有共鸣，嗷嗷鼓掌：
　　【不愧是咱们东方战斗民族的孩子。】
　　【正是需要有人在虫神大人面前说上这样一段话！】
　　【抱歉，我笑一下，她说我们虫族，我们人类的时候，我笑倒下去了。】
　　【表忠心这一块。】
　　【丝滑融入这一块。】
　　【先后顺序，严谨这一块。】
　　【家人们，我刚才拿望远镜一看，漫天的星星上都写着咱大王的名字啊。】
　　【正是，我也瞧得很清楚。】
　　【你们都看得清楚，那我也一定没有看错。】
　　【大家都看到了，更不可能有假。】
　　【那么事情很明确了，证据确凿，大胆外星贼寇，竟敢在主人家面前耀武扬威！】
　　【支持乔乔大王带领人类开启星际大一统时代！】
　　【支持乔乔大王带领人类打响宇宙解放战争！】
　　【支持乔乔大王带领人类推翻万恶的宇宙帝国主义！】
　　【呜呜呜呜，祖国必将统一，宇宙迟早回归。】
　　【打！把宇宙中心星系最肥沃的土地打下来种地！】


第568章 人工降雨申请
　　一！
　　等！
　　公！
　　民！
　　整段发言结束，最后四个字余音绕梁。
　　三十多双年轻的面庞迸发出一种热烈的光彩，全体目不转睛的盯着乔凌，等待他的反应。
　　“……”
　　乔凌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众目睽睽下，伸手摸了摸耳朵，把耳蜗里的兰花螳螂捏出来，在手指间把玩。
　　实验室的冷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将秀美的面庞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瞳孔深处的金芒在明暗交界处缓慢流转。
　　他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观音。
　　观音拈花沉思，静默良久。
　　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小虫子自顾自啧啧称奇。
　　哇塞。
　　真是惊喜的一段发言。
　　一群连精神力都没有，寿命短暂，肉体脆弱的年轻人类，在劣势之下，为了求生，竟然如此有雄心壮志的替虫族规划起了宇宙版图，试图借力打力。
　　甚至用的是“我们合作”的姿态，不卑不亢。
　　聪明得让王虫都有点儿感动了。
　　他不由产生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能孕育出这样智慧种族的世界，为什么世界意识本身会蠢得无与伦比？
　　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想到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弱智白鸟，小虫子在心里叹口气。
　　算了，他把白鸟那张哭脸从脑海里拨开，鸟不重要。
　　虫看出来了。
　　看出来这些人类在故意煽风点火，吹捧讨好，有意试探他的态度，和对他并不完全的信任。
　　小小缺憾，无伤大雅。
　　话说得非常有道理。
　　虫被说动了。
　　上一代王虫之所以会落到那样的结局，完全符合这一大段话里的情况。
　　没有土地，没有退路，四面楚歌，死得如同丧家之犬，流亡的眷属和新王一无所有，只能白手起家。
　　他既然要让虫族重新繁荣，走上不一样的道路，怎么能被旧思想限制？
　　还没有真正得到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土，就开始嫌弃太多领土和子民没有必要。
　　很不好的潜意识。
　　他还是不想将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种族纳入自己的子民范围，但他愿意换个思路。
　　子民和子民之间，也是亲疏有别的嘛。
　　不过……
　　乔凌的目光抬起，在面前这些人类脸上掠过。
　　这些家伙，胆大包天的这么撺掇他，要是顺着他们的意，轻而易举的就表现出被说服的样子，岂不是让自己显得很好说话？
　　no no no
　　那不行。
　　在一片大气不敢喘的关注中，乔凌高深莫测的勾唇一笑：
　　“想反击，我给你们个机会，你们敢不敢？”
　　众人一愣，管他三七二十一，点头如捣蒜：
　　“敢！”
　　“要是可以，我都敢把这里炸了！”
　　“对！没错，真想把这里炸了！”
　　乔凌转过头，对躲在远处偷看，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墙角缝里的大老鼠勾了勾手指。
　　S博士看到这个示意，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过来的。
　　他在地上膝行，把一管溶液样本双手托举到乔凌面前，手臂伸得笔直。
　　实验防护服的头盔还没来得及摘，面罩上糊着一层呼吸凝结的水雾，水雾后面那双老鼠眼睛里盛满了敬畏和狂热。
　　“主人，您看，这是在血债的基础上成功合成出的血偿一代，浓度极高。”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刚才用一滴进行了稀释测试，按比例计算，若这一管全部投放到水循环系统，即使被稀释上万倍，也具有相当的活性，只是……这个测试还不够完善，我对于它的具体扩散速率，半衰期，以及在不同物种身上的差异化表现，还没有完成全部验证，所以对于它的效果，我没有……”
　　“没事。”
　　乔凌截断了他的话，伸手将那管溶液从S博士的掌心里取过来，对着灯光晃了晃那管溶液样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根管子吸了过去。
　　晶莹剔透的液体里，几缕红色扭曲盘旋，像几条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小蛇。
　　它们在液体中缓慢游动，彼此缠绕又分开，折射着灯光，把光拆成细碎的，妖异的红色光斑，洒在乔凌的虎口上。
　　不像一管药剂。
　　像一个玻璃装饰品。
　　乔凌把它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漆黑的眼珠和那几缕红色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瞳孔的反光，哪些是液体里游动的蛇。
　　“马上我们就能亲眼看见它的落地效果。”
　　.
　　天眼系统后台邮箱，安安静静的弹出了一条申请。
　　五个专家队友在这段时间里，对天眼系统各项功能的掌控已经愈发娴熟。
　　其中一个人扫了一眼这条申请的落款，眉头动了一下，把申请内容拖到主屏幕上，放大。
　　【人工降雨申请】
　　【申请来源：S博士（高等研究员·权限已冻结）】
　　【降雨范围：基地全范围。】
　　【降雨规模：小雨·0.8mm/h】
　　【时长：标准四十分钟】
　　完全不符合申请标准的一封申请，更不应该来自S博士。
　　但现在天眼系统都已经易主了，申请标准算什么事。
　　队友将这条消息送到晏靖淞面前请示：
　　“老大，通过吗？”
　　晏靖淞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正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正对着落地镜一丝不苟的刮着胡子。
　　泡沫涂了半张脸，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去，所到之处泡沫被整齐铲起一层，露出下面干净得发青的皮肤。
　　刚洗干净的头发还湿淋淋的滴着水，打着微微的卷，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他目光移了移，看了一眼申请内容：“通过。”
　　“好的，那通过申请，五分钟后全基地开启人工降雨。”
　　“嗯，可以。”
　　脸上最后一点胡茬随着白色泡沫一起被刀锋刮走。
　　晏靖淞摸了摸光滑的皮肤，捋了一下打卷的发丝，认真观察自己当前的皮相状态。
　　轮廓很冷硬，打理之后看不出没休息好的憔悴，容光焕发。
　　英俊还是很英俊的，只是板着脸看上去不近人情。
　　为了显得柔和些，他对着镜子笑了笑。
　　不笑还好，一笑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多了种居心不良的狡猾，反而骇人了。
　　“……”
　　晏靖淞把笑容收回去。


第569章 ‘约会’邀请
　　男人想要孔雀开屏的状态藏也藏不住。
　　瞧着从出场以来一直情绪起伏不大，杀伐果断的晏姓霸总，突然如此梳洗打扮，精心装扮自己，还对着镜子反复检阅的样子，观众们都觉得很是稀奇。
　　稀奇的不是男人也会打扮。
　　是他在细节里透露出的，那种有些刻意物化自身的调调。
　　自我物化的感觉是很微妙的东西，一旦看出来就非常明显。
　　比如说……毫无自恋气息。
　　谁都能看出来，晏靖淞在审视自己时，眼神里几乎没有对自己容颜的欣赏，只有把外貌当成展示品的苛刻。
　　他这样在社会意义上来说，外貌，个性，事业等各方面都非常顶级的阿尔法男性身上，竟然能看出这种强烈的，自我客体化的感觉……
　　不亚于在大马路上看到了活着的恐龙。
　　观众们产生的心情大概是：
　　你是霸总啊！你不是上位者么？不应该是你物化别人么？
　　怎么能这么自然的打算以色侍人？
　　惊讶之后转念一想。
　　噢，侍的是乔凌啊。
　　那没事了。
　　【支持霸总靠脸吃饭。】
　　【乔乔大王身边的确竞争激烈，非常理解。】
　　【晏总加油，晏总一定会在乔乔面前惊艳亮相！】
　　【绝配，虽然我的CP还没同框，但我已经嗑生嗑死。】
　　【我看晏总的综合素质可当正宫皇后，赐婚了。】
　　【万一他俩没啥暧昧呢？】
　　【绝无可能。】
　　【我赌上我磕CP二十多年的经验，他俩有事。】
　　【求你俩谈恋爱给我看，求你俩了。】
　　【他俩这个化学反应还没碰面就要把我烧死了，比其他几个的感觉都要强烈，要是没关系，我倒立拉稀。】
　　【姐妹，太拼了。】
　　.
　　五分钟内，晏靖淞将自己收拾成了基本满意的样子。
　　把那头自来卷的头发弄得服帖是最费时的。
　　湿发被他用指尖向后梳过，露出完整的额头，水分半干未干时，用发蜡把那些不太安分的碎发一根一根按回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毫无遮挡的一张脸，锋芒毕露，帅得有点刺眼。
　　好了。
　　晏靖淞看了看时间，转身朝门口走去。
　　“老大。”
　　操作台前传来声音，把他叫住：“麻烦过来看一下这个。”
　　“怎么了。”
　　晏靖淞的脚步转了个向。
　　叫住他的队友把相关画面全部切到了主屏幕上，分格排列。
　　不同楼层，不同角度，同一群人。
　　是那三十多个刚刚被乔凌救出来的人类。
　　年轻人们分散成三五成群的小队，正大光明的从实验室里出来，向各层实验楼出发，脚步轻快得不像是在一栋正在暴动的建筑里。
　　没有人表现出胆怯，从表情来看，他们不但没有一点恐惧，还挺兴奋的。
　　像一群自信满满去搞事的大学生。
　　仔细一瞧，他们手上都拿着圆溜溜的东西，放大看有点像是灌了水的玻璃球。
　　玻璃球比较简陋，显然不是制式武器，像是从实验室里就地取材，手工灌装出来的。
　　“难不成里面灌了特效的化学药物？”有人猜了一句。
　　总之不是手榴弹。
　　“这些年轻人胆子这么大，不怕危险吗？”
　　一个队友把画面切到其中一队正前方，只见一只巨大的实验体的轮廓正拖着尸体的残肢，在拐角处的阴影里缓慢蠕动。
　　“我还没开放他们的通行权限，要不要先把他们拦着？免得小命不保。”
　　晏靖淞皱眉想了想：“不拦，他们应该是有办法解决那些失控的实验体。”
　　“他们？他们连觉醒者都不是，能有……”
　　队友的话说到一半收了回去，想到另一个可能：“我明白了，是虫神庇护着他们！”
　　晏靖淞颔首：“联系撤退到安全区域的队友，让他们和这些人汇合。”
　　“只是协助？”
　　“是，显然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需要我们指挥，只需要配合。”
　　“明白了。”
　　几个队友利索的打开通讯频道，将最新命令下达，频道内传回几声简短的应答，干净利落。
　　见事情解决，晏靖淞转身，再次想走。
　　虽然面上看不太出来，但实际上他几乎有些焦躁不安了。
　　正在这时，主屏幕最中央的那一格画面里，出现了牵绊晏靖淞心神的身影。
　　乔凌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明星走红毯似的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画面里，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三十多个人类已经分散到各层去了，S博士被留在了实验室里继续监控血偿的扩散数据。
　　他独自走在走廊正中间，头顶的红色警示灯把他的身影染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红。
　　冷冷清清，形单影只。
　　晏靖淞心猛地疼了一下。
　　这样孤零零的画面……太可怜了。
　　晏靖淞觉得自己肯定有点毛病，默默咬紧牙关，齿列碾着齿列，把那股没来由的疼压回胸腔里。
　　乔凌走着走着，定点停住了。
　　他停在走廊交汇处，站在了所有天眼摄像头的中心焦点上，抬起头，对着正前方的天眼镜头清了清嗓子。
　　“咳咳，嗯。”
　　是刻意要吸引观众注意的小动静。
　　美丽的神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过的小小得意，双手往后一背，十指在腰后交叉，脚尖微微踮了踮，又落回去，郑重其事地开口：
　　“这位朋友，由于你给我提供了许多帮助，我很感谢，所以我现在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看一场雨。”
　　“很特别的雨哦……你来不来？”
　　说话时，乔凌嘴角微微含笑，笑意里带着小小的狡黠，以及因为胜负欲而出现的，不带恶意的挑衅。
　　像是一个小朋友故作淡定的要向竞争对手展示展示自己的秘密法宝似的。
　　监控室里安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乔凌胸有成竹的和天眼对视，把所有人的心都看化了。
　　即使不知道天眼系统后面坐着的是谁，但他就是这么笑眯眯的发出了邀请，昂首挺胸，骄傲自信。
　　太。
　　可爱了。
　　晏靖淞深吸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一个标准的转身，几步就消失在众人面前，带起的疾风吹动了所有人的发丝。
　　回过神的队友喃喃自语：“……也没说只邀请了老大啊。”
　　“我也想去……”
　　抱怨归抱怨，到底谁也没有敢跟晏靖淞争锋。


第570章 礼物，食物
　　乔凌哼着小调，以纯然无害的姿态，一拳击碎了面前铜墙铁壁的观景窗。
　　轰隆隆。
　　整扇落地窗如结冰的湖面一样均匀裂开，连成一片，以骇人的声势重重砸下。
　　外面的人工降雨设备已经开始喷洒绵绵水雾，水分子从管道喷雾头里均匀洒落，裹着被稀释了上万倍却依然活跃的血偿。
　　落地窗倒下的瞬间，一阵潮湿的微风涌进来，裹着雨雾和属于虫血的气息扑在乔凌脸上。
　　他闭眼迎接，睫毛上很快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好香。
　　踏着碎片站上窗沿，望着在水雾中愈发显得明显的淡淡粉色，小虫子伸手挽了一下耳边发丝。
　　耳蜗里的兰花螳螂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不少精神，灵巧的攀爬而出。
　　被雨雾润湿之后，兰花螳螂的颜色深了一层，像一朵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鬓边海棠。
　　它举起一扇镰刀，将恋人的发丝固定，画面古怪又缱绻。
　　“元雨哥，你是笨蛋。”
　　小虫子的声音很轻，水珠沿着睫毛尖滚进瞳孔，他没眨眼。
　　兰花螳螂的三角头歪了歪，不知所措的贴了贴他的鬓角，有意讨好。
　　小虫子抬起指腹，在它收拢的镰刀上极轻地勾了一下：
　　“别着急，等你变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
　　血偿正随着雨水向整座基地的空气中扩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催化着已经在整座基地的活物体内蓬勃发育，分裂，扩散，却欠缺力量继续支撑的孢子。
　　是的，孢子。
　　王虫搞明白了弥漫在基地外面空气里的粉色雾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尝过一口以后，他就把孢子的能力和来源品得清清楚楚。
　　循着孢子扩散在舌尖的甜味，这些微小的东西将来龙去脉，以零零碎碎的片段形式，闪回在王虫脑海。
　　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又为什么会挤挤挨挨的漂浮扩散，无处不在。
　　一清二楚。
　　【生日快乐】这个词在闪回片段里高频出现。
　　想到当初元雨被白鸟从自己手上夺走的那个夜晚，这句生日快乐让小虫子感慨万千。
　　孢子失控扩散到这种地步，与元雨想要给王虫献上生日礼物的执念息息相关。
　　意识混乱的元雨最在意什么，那些孢子就最在意什么。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要把这座基地变成礼物。
　　要把猎场范围内一切都献给恋人。
　　要把整片花海铺在恋人脚下。
　　固执的笨蛋。
　　……
　　混血兰花螳螂异化出来的真是很有趣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出现在半虫眷身上过于难得，简直比得上纯血的高级虫族了。
　　可惜，能力的主人还无法真正掌控这样的力量。
　　无法掌控有很多原因。
　　比如，转化进度还没完成。
　　比如，他的半颗心脏还在白鸟身上。
　　力量从元雨身体里的缺口处源源不断的漏出去，像一个杯底有洞的杯子。
　　人都不完整，自然在能力运用上具有致命缺陷，很容易失控。
　　被迫抽血时，元雨通过伤口释放了孢子，孢子扎根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体内，研究员们又将孢子带到实验室外，在基地里扩散。
　　基地里居住了上千人，孢子花费了一夜的时间，在这些人身上扎根，吸收，生长，分裂。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多到漫出来，飘在空气里，成群结队，如有实质。
　　孢子们不肯收手，强烈的执念让它们只想彻底攻占这片属于它们的猎场。
　　可制造危机的人还没有能力控制这样的力量。
　　孢子分裂得越多，范围越广，元雨并不坚实的虫血力量就被抽得越快。
　　于是在研究员们离开实验室的那一刻开始，元雨就因为力量透支而陷入不适。
　　偏偏他无法做出任何挽回。
　　元雨做虫的经验匮乏，脑子也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超出能力的操作。
　　最后就直接走到了几乎被抽干力量，一步退化到兰花螳螂的状态，差点猝死的地步。
　　还好退化的时候，王虫就在他身边，用几滴虫血给他续上一口气，否则就是自己把自己坑死的典型。
　　琢磨清楚整件事后，小虫子着实哭笑不得，又感动又无奈。
　　好吧。
　　元雨哥真的很喜欢我，很爱我。
　　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礼物我收下了，你再别挂念着了哦。”
　　把小小的兰花螳螂往耳蜗里一推，乔凌从窗沿跳下。
　　明明没有翅膀，也没有任何依托，却踏着水雾漂浮在了半空中。
　　脚尖一动。
　　在逐渐变大的濛濛细雨里，他站在了整座研究所的最高处。
　　薄薄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肩胛骨上，粉色的半透明水痕沿着脊椎的沟壑蜿蜒而下。
　　一双虫瞳彻底显形，金光流转，潮湿妖异。
　　王虫的精神力和这场裹着血偿的雨融为一体。
　　每一滴雨都是他的延伸，他听见，他看见，他感受到……距离破土而出只差临门一脚的孢子，在雨雾之中被血偿提溜了一把。
　　就像种子等到了第一场春雨。
　　那些孢子早已在宿主体内分裂了无数次，根丝早已在血管和肌肉里铺好了网络，花苞早已在皮肤下面蓄势待发。
　　只差最后一点力量，只差一把推开门的力气。
　　血偿就是那把力气。
　　一个个茫然的人影摇摇晃晃的从不同的建筑物里走出来，站在突如其来的朦胧烟雨中。
　　越来越多。
　　站在最高处的王虫，视线已覆盖了整个基地上空。
　　他看着这些属于他的猎物，食物，舌根涌上垂涎欲滴的口水。
　　咕咚。
　　小虫子吞了口口水，呼吸变得急促。
　　诱人的香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而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使他苍白潮湿的脸上弥漫上醉人的红霞。
　　窸窸窣窣。
　　菌丝穿透皮肤的声音。
　　花瓣从肉体骨血里绽放的声音。
　　孢子等到了它们一直在等的最后一道指令……花要开了。
　　小虫子恍惚的往前挪了挪。
　　突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火热的手掌牢牢圈在他的腰上，笼罩住他的小腹。
　　小虫子全身一轻，双脚离地。
　　咦？
　　他似有所感，直接往后没骨头似的一瘫，扎扎实实靠进了一个久违的熟悉怀抱里。


第571章 传声筒
　　脊背贴上胸膛，后脑勺抵上肩窝。
　　乔凌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卸下去，还要故意往后压。
　　头顶蹭过身后人的脖颈时，他感觉到那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小虫子哧哧闷笑。
　　不需要真正看到脸，他就已经认出了来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带给他这样的安全感。
　　他喜悦又依恋的努力将头往后仰，发顶抵着下颌，整张脸倒仰着朝上，笑得双眼弯成两道湿漉漉的月牙：
　　“晏靖淞，原来是你！”
　　晏靖淞的手臂收紧，扣在小腹上的五指更深的陷进湿透的衬衫布料里。
　　灼热的指腹隔着那层被雨水浸成半透明的布，贴着乔凌肚脐下方那片皮肤，把柔软的皮肉按得微微凹陷。
　　毫不费力的，就这么单手把乔凌整个人往后抱了一两米。
　　从那双虫瞳俯瞰猎场的饥渴里抱离，抱进自己怀中更安全的地方。
　　感受到怀里人全然依赖的肢体回应，听到他亲昵喜悦的喊自己的名字，晏靖淞的下颌收紧，没立刻回答。
　　远离了边缘地带后，他才中了邪似的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乔凌湿透的发间。
　　鼻梁贴着头皮，呼吸穿过发丝的间隙，热腾腾的打在这冰凉的头顶上。
　　乔凌骨肉酥麻的打了个激灵，被他的呼吸烫着似的，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哼哼。
　　介于咕噜噜和呻吟之间。
　　因为这个反应，他猛然清醒过来几分，情绪从惊喜转为淡淡的失望。
　　唉，来的又不是现实里真正的第一虫眷……
　　小虫子想，这个世界的眷属都是幻影，都不算完整的生命，一切爱欲都只是根据真实而模拟出来的。
　　温度是模拟的，心跳是模拟的，连扣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的力道，都是从真实里复制过来的。
　　复制品终究是复制品。
　　真人和纸片人有壁。
　　越看到他们，小虫子就越觉得孤单，越想念正在现实里等待他回家的眷属们。
　　身体的反应更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很寂寞了。
　　好没面子噢。
　　他把头挪了挪，试图躲开被吸，轻轻挣扎了一下。
　　“乖宝……”
　　晏靖淞终于出了声。
　　但这个声音不是从他喉咙的声带里发出的。
　　他完全没有张嘴。
　　声音从他胸膛中央不知何时若隐若现裂开的虫纹里遥远的传出，就像是山谷的回声，经过了很长很长的距离才抵达这里。
　　悠远，重叠。
　　它们同时响起来，各说各的，却合成同一个意思。
　　“乖宝，我很想你……”
　　“宝贝，亲爱的，我很痛苦……”
　　“还不回来吗，乔乔……”
　　“阿娜达，别抛弃我……”
　　“我们很想你……”
　　血肉之巢里传出的情话混杂了好几个人的声音。
　　似乎是感受到了乔凌正在聆听，那些想念的呢喃愈发狂热。
　　声音变大了，变密了，变急了，同时迫不及待往外涌。
　　乔凌惊诧的瞪大眼睛，将腰上的手一掰，动作急切得几乎粗暴，一头撞在晏靖淞的心口，将头完全贴在了晏靖淞的胸膛上。
　　手指毫不客气从衣服的缝隙里钻进去，试图扒拉开血肉之巢的裂缝。
　　指腹贴上虫纹边缘，向两侧用力。
　　阻力很强，像在推开一扇卡住了的门。
　　晏靖淞疼痛的吸气，浓郁的血腥味从衣衫底下漫出。
　　乔凌赶紧缩回手一看，满手都是血。
　　大量鲜血从他触碰的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原来如此……
　　晏靖淞身上的血肉之巢不是完全体。
　　但属于现实世界的声音的确透过这个进化到一半的血肉之巢，向他们思念的王虫发出呼唤。
　　晏靖淞被当成活着的通讯器了？
　　他们是都站在晏靖淞的血肉之巢面前，对着里面喊话吗？
　　脑补了一下画面，场面似乎过于幽默。
　　小虫子差点笑出声。
　　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又被他抿住，笑意和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一起，化成一个很孩子气的表情。
　　莫名的有点儿委屈。
　　或许是因为弄伤了血肉之巢的缘故，声音现在听不见了。
　　晏靖淞默不作声的低头看着他。
　　“……哎呀，疼不疼？”
　　乔凌觉得不好意思，将双手羞愧的按在晏靖淞流血的心口，有错就认：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用力扒拉你。”
　　“不疼。”
　　晏靖淞低头看着心口这双手，再转到乔凌脸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了怎样温柔的表情：
　　“是我吓到你了……乔乔，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晏靖淞精心装扮过的发型上，没有让发丝有一点凌乱。
　　雨雾把他的状态从精心修饰，洗成被雨淋湿的雕塑。
　　成熟男人的魅力扑面而来。
　　乔凌被最偏爱的第一虫眷近距离的帅脸迷得晕晕乎乎：
　　“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晏靖淞一眨不眨，目光深邃的与他对视，好听的声音在四周空气里一起共鸣：
　　“谢谢你邀请我来看下雨，乔乔。”
　　兰花螳螂在此时撩开乔凌耳边的发丝，故意爬到乌黑的鬓发边，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在它粉色的身躯映衬下，黑得越发黑，粉得越发粉。
　　非人的迷你情敌在此刻太过于渺小，没有达成打破暧昧的目的。
　　相反，它那触须微扬的姿态，比起示威，更像是一朵花被别在了美人鬓边。
　　花本身以为自己是在守卫领土，但在看花的人眼里，它只是让戴花的人更好看了。
　　晏总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幽深。
　　这样的神色乔凌非常熟悉。
　　身体先一步反应，蠢蠢欲动的垫了垫脚，目光从晏靖淞的眉目下移，移到了嘴唇，再忍痛移开：
　　“下雨……对，下雨，你是控制住了天眼系统的那个人？晏靖淞，你真厉害。”
　　他的声音有点飘，尾音往上扬了扬，又被压住，压成故作镇定的正经。
　　够了，别这么饿的样子！
　　现在不是想着跟眷属亲热的时候。
　　走开，黄色！
　　“不是我厉害，我有很多队友帮助。”
　　晏靖淞被乔凌的小表情逗笑。
　　他感觉到很多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体验正随着某种奇妙的连接，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他的本能反应之中。
　　是第一次见到乔凌，也是第无数次见到乔凌。
　　没有丝毫陌生感，一切都顺理成章。
　　我属于他，他也属于我，毋庸置疑。
　　晏靖淞因为这个根深蒂固的潜意识而呼吸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在确认这个事实。
　　乔凌眨眨眼，一把拉起晏靖淞的手，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他的手背：
　　“你们厉害，我也不输，来，你看！”


第572章 美丽的花海
　　磕得快要昏迷的观众们忙里抽闲的发弹幕：
　　【乔乔大王的事业心是这个！（大拇指）】
　　【想亲就亲嘛，这么客气呢，哎哟~】
　　【他俩在空气里加了什么？看得我好热！】
　　【我比较想在他俩的空气里下点什么，明明就是随时要滚到一起的氛围，但为什么这么礼貌！？】
　　【既有老夫老妻的熟稔自然，又有初恋的拘谨羞涩，这对神了。】
　　【虽然乔乔大王见一个我磕一个，但晏总的确是其中翘楚。】
　　【奇怪，为啥化学反应这么强？】
　　【连我这么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不一般。】
　　【因为乔乔对晏总有最真实的回应，对比其他人的态度，非常双标。】
　　【确实唉，说到点子上了，乔乔对于其他人，不管是谁，明显情感浓度都很平均，大家半斤八两，只有对晏总格外不同。】
　　【李元雨表示不服。】
　　【李麒安表示不服。】
　　【官书侨表示不服。】
　　【五所雅人表示不服。】
　　【白鸟表示不服。】
　　【其他人就算了，白鸟不服个鸡毛。】
　　【菜就多练。】
　　【偏爱表现得很明显啊大王（）】
　　【就在这浪漫细雨中谈一场盛大的恋爱吧！】
　　【谁来为咱们元雨哥发声？当面被抢走风头哎！】
　　【鼻屎大点怎么能满足大王，没变回来前一边待着去。】
　　【起到一个装饰的氛围感作用。】
　　……
　　乔凌带着点小炫耀的将晏靖淞一把拉到摇摇欲坠的边缘。
　　伸手朝下一指。
　　晏靖淞谨慎的稳住重心——即使有着异种超能，晏总对于安全问题还是十分看重。
　　他甚至把乔凌也往后护了半步：“小心脚滑。”
　　乔凌欢天喜地，一叠声的催促他：“往下看！往下看！”
　　晏靖淞无比认真的看。
　　粉色的雨幕从最高处向四面八方垂落，像一层一层被风吹起的纱。
　　纱幕之下，这所海底基地里所有藏着的人影都冒出了头。
　　上千人从所有之前看不见的角落走出来，向着研究所的方向聚集。
　　远远俯瞰，他们像铁屑被同一块磁铁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圆心汇聚。
　　直播画面将人类根本看不清楚的画面拉近，放大。
　　清清楚楚的，这些外星人的状态呈现在所有人眼里。
　　他们的身体……正在陆陆续续的开花。
　　鲜活的肉体成为了行走的培育土壤，混合着血偿的雨水滋润着每一寸血肉。
　　被浸泡得饱满的孢子从血肉内部撑开，顶破皮肉，毛发，鳞甲，骨头……
　　花从全身各个部位开出来。
　　一簇一簇，一捧一捧，一层一层的往外翻。
　　花瓣一层一层叠上去，把一切障碍物都撑开，把皮肤替代，叠成一顶华丽的花冠。
　　于是整具躯干以夸张的速度，变成了一束竖立的花柱。
　　他们的腿还在走，脚踝以下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但膝盖以上已经被花瓣淹没了。
　　失去了五官，失去了眼睛，分明看不见路，但没有撞上任何东西。
　　当王虫的目光落下，从上往下，从远到近，扫过这片正在移动的花田时。
　　所有人影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停在原地，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声势恐怖的哭嚎。
　　并非忏悔和乞求，没有任何内容，只是刺耳而痛苦的嚎叫。
　　仿佛是生命体最后一点自我意识在被彻底抹除之前，用尽全部力气发出了一声垂死悲鸣。
　　接着就是彻底绽放。
　　声音戛然而止的瞬间，整片地面同时开花。
　　热烈浪漫的粉色一整片一整片的炸开！
　　从那些人影站立的位置开始，粉色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洪水决堤，一整缸浓稠的粉色颜料把地面，天空，所有可以攀附的地方全部淹没。
　　看啊！
　　一片绵延的，无边无际的，从研究所正下方一直蔓延到基地边缘的粉色花海！
　　晏靖淞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这猛然爆发的，极具威胁的气息而下意识表现出了防御姿态。
　　“多漂亮啊。”乔凌说。
　　他舔着嘴唇，双眼发光的微笑着，说着天真残忍的话：
　　“晏靖淞，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如果这样的花海淹没一整个星球的话……”
　　晏靖淞哪还有心情欣赏花海，晃神的盯着乔凌愉悦幸福的脸，轻声回答：
　　“多漂亮啊，那就这样做吧。”
　　花海有着独立意志和生命。
　　每一朵新生的花都在挣扎，所有取代了人形的，从血肉中长出来的花，根须扎在宿主被吸干的骨骼上，花瓣却拼命的向所有可以挣脱的方向翻卷。
　　从“花”的形态里挣脱出去！
　　从“植物”的定义里挣脱出去！
　　从“寄生”的腐朽里挣脱出去！
　　花瓣从边缘撕裂，裂口里流出浓稠且具有腐蚀性的汁液，落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撕裂的花瓣没有枯萎，在被撕裂之后，反而开始变大，膨胀，持续膨胀。
　　有什么东西在花瓣内部撑开了骨架，把柔软的花瓣撑成更韧，更有力的形状。
　　第一朵花挣脱出来了。
　　它从寄生的那具人形上彻底分离下来，花瓣向四面八方展开，像极了一只从蛹里爬出来的昆虫，把压了一整个蛹期的翅膀完全展开。
　　花显而易见的变大，从花的尺寸变成一只大型宠物狗的尺寸。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
　　花海翻涌。
　　沙沙沙，沙沙沙。
　　每一朵独立的花都长得不太一样。
　　有的保持着花朵的轮廓，花瓣层叠如莲座，但花瓣的边缘长着齿，莲座中央是一圈一圈向内部收缩的蠕动吸盘。
　　有的完全脱离了花的形态，变成某种扁平，边缘呈波浪状的圆盘，鳞片开合之间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极细极小的管状口器。
　　有的保留了一部分寄主的特征，像是园丁精心修葺的仿生造景。
　　脱离宿主枯骨之后，它们开始彼此聚集。
　　一朵花型虫兽爬向另一朵，花瓣边缘的齿列咬合在一起，碰到就融成更大的一朵。
　　从宠物狗的尺寸融成马驹的尺寸，从马驹的尺寸融成大象的尺寸。
　　这些起源于兰花螳螂的孢子，又被血偿催化的生命，是混合了人类和虫族基因，又混合了兰花螳螂特性的混血新虫族。
　　初代血债样本提取的虫族基因，被宇宙人用来做人虫混合实验，寻找虫族弱点。
　　王虫改进过的血偿初代，则是完全覆盖了原有的基因弱点，编译了一个全新的，百无禁忌的吞噬同化之物。
　　从顶层望下去，每一只花兽都在蠕动。
　　鳞片开合，齿列摩擦，发出一种极轻极密的嘈嘈切切之声。


第573章 阵营结果确认
　　人类们被这个如梦似幻的大场面美到的同时，不停的起鸡皮疙瘩。
　　和前面的任何场景都不一样。
　　这种成百上千的生命在同一时间被另一种生命取代的画面，比什么都要提神醒脑。
　　他们都被直白的残酷震慑住了，也被乔凌展露出的不属于人类的怪诞给惊吓住了，由此而生出更强烈的敬畏。
　　【战争的表现形式竟然可以如此……】
　　【想起了一幅油画，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那个皇帝用花瓣淹死了他的客人，而虫神用花瓣淹死了他的敌人，成为了这里的皇帝。】
　　【这一刻我都不敢亲昵的称呼祂。】
　　【祂说，如果这样的花海淹没一整个星球的话……祂真的能做到。】
　　【还好祂不是我们的敌人。】
　　【赞美虫神。】
　　【可以理解外星人对于虫族要这么严阵以待，耗费这么多心血来研究虫族的弱点了，真是好可怕的力量。】
　　【成为研究虫族弱点的牺牲品，人类很倒霉，但我们也不得不庆幸，有这样的理由让人类有机会成为虫族的盟友。】
　　【可是……虫族真的会把弱小的人类看在眼里吗？】
　　【人类对于虫族有没有不可替代性呢？我很慌张。】
　　【别慌，既然纪元之择为了争取我们的好感，把一切都直白的放在我们面前给我看评判，那就说明我们一定具有相当程度的价值。】
　　【没有价值就创造价值！】
　　【是的！】
　　.
　　小虫子正在陷入暖暖的幸福。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花海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面前的景色虽然壮丽得几乎要溢出眼眶，但它仍然只是一种虚构的实验模拟场景。
　　或者说，半真半假。
　　元雨的孢子是真的，那来自世界主角真实的血肉之躯。
　　被孢子寄生的外星人是虚拟的，他们的鲜活反应都是虫眷们用最后的力量渲染出来的特效。
　　S博士提取出的血偿样本里，王虫的血是真的。
　　就是因为王虫之血的真实，才让虚假的人虫杂交基因有了可以运转的依托，让这个样本得以完成。
　　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构成了面前真假难辨的盛况。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是真正的宇宙联邦，一切的反应都来自十四个已经消亡的虫眷。
　　眷属们用残存的意志结合起来，用燃烧灵魂最后一点余烬的光，一砖一瓦的搭建了所有细节。
　　构建得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跟现实里出入不大。
　　小虫子可以笃定，有朝一日，若他将血偿在现实里复刻，真正的施加在某个陌生星球的时候……
　　他会看见一模一样的图景。
　　这简直就是他和十四个虫眷之间无声的完美协奏曲。
　　他在台前演奏，他们在幕后谱曲。
　　一切越完善，越壮观，越让他们之间有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1号是眷属们的化身，那些杂交混血儿也是，还有凄惨的实验体，被实验体杀死的所有研究员，下面的花海里的每一朵花兽……
　　甚至正在亲吻王虫每一寸肌肤的绵绵细雨都是他们。
　　如此用心，如此……
　　如此坚定的被爱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这是一种精神上无与伦比的的满足。
　　乔凌双目灼灼发亮的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晏靖淞握着他的手，把他凉透的手包进掌心，他才把视线慢慢转过来。
　　“乔乔，现在，你是这个基地的主人了。”
　　晏靖淞单膝跪下去，虔诚的贴了贴他的手背，仿佛求婚似的说：
　　“我作为破序之眼的队长，将带领我所有队员无条件向您献上我们的忠诚，伟大的神明，伟大的王。”
　　随着他的宣誓落下，主线任务的三小时的阵营倒计时也来到了宣判之际。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熟悉的旁白提示在所有选手耳边响起。
　　【滴——阵营选择统计完毕！经计算……】
　　【选择“自由革命者”阵营人数，破序之眼占比为：100%，毁灭骑士占比为：50%
　　选择“联邦守护者”阵营人数，破序之眼占比为：0%，毁灭骑士占比为：50%
　　按特殊规则第一条，最终阵营分配如下——】
　　【破序之眼：自由革命者。】
　　【毁灭骑士：联邦守护者。】
　　【阵营分配已锁定！选手个人选择若与阵营最终结果不符，可选择服从分配，或选择叛逃，叛逃者后果自行承担。】
　　【主线任务“三百年庆典·终局”，正式开启。】
　　嗯？
　　乔凌歪了歪头，看见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晏靖淞脑袋上多了一个赤红的身份光标。
　　光标呈菱形，边缘锋利，像一枚滴血的铁印。
　　＜自由革命者/极度危险＞
　　光标闪烁，旁边不断浮起刷新的小字：敌意+10，警惕+20……
　　一行接一行，像有人在此贼子的头顶不停贴通缉令。
　　他把手轻轻挣脱出来，先摸了摸晏靖淞的脸颊，再好奇的去摸他头顶的光标。
　　摸了个空，那光标是没有实体的投影。
　　“头顶，你看见了吗？我也有对不对？”
　　“嗯，看见了。”
　　晏靖淞眼里看见的是另一番景象。
　　乔凌头上顶着的是浅金色的身份图案。
　　圆形，边缘柔和，像一枚由阳光凝聚的徽章。
　　＜联邦守护者/执法者＞
　　光标的额外打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乔凌湿透的发顶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圣洁威严。
　　小虫子从晏靖淞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好笑的晃了晃头：
　　“哎呀，我是毁灭骑士里那服从安排的50%……这下有意思了。”
　　他现在还是毁灭骑士里的卧底，规则影响下，自然是只能服从调剂，调到了与他选择相反的一边了。
　　要叛逃吗？
　　不急，再想想。
　　这件事最好笑的地方是，白鸟作为毁灭骑士阵营绑定神明，也被迫调剂到了不想选择的联邦守护者。
　　那只蠢鸟，好不容易放下稳赢的执念，怀着某种开智的心态，破釜沉舟的选了自由革命者，甚至还为此认真乞求他的支持。
　　结果现在统计结果告诉他：
　　恭喜你，你成为了联邦的守护者，你要保护至高王，维护现有秩序，镇压人宠革命哦~
　　白鸟想必是吐血的心情都有了。
　　服从吧，不符合他一开始的坚定选择，等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不服从，直接叛逃切换阵营吧……叛逃到他深恶痛绝的虫怪这边？
　　跟直接下跪认输有什么两样。
　　哈哈哈，一根筋变两头堵咯。


第574章 鸟还有信徒
　　观众们跟乔凌的思路坏到了一块儿去。
　　立即有大批观众赶往白鸟的直播间看白鸟的热闹，生怕去得迟了看不见白鸟新鲜热乎的表情。
　　【我来看白鸟破防了。】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我！】
　　【这个阵营比例真是太有意思了，破序之眼惊人的100%比例，都没有毁灭骑士对半分得这么标准来得稀奇。】
　　【比例极端得像做了假账哈哈哈哈。】
　　【毁灭骑士有一半的人选自由革命者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以为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呢。】
　　【大骑士长带领的圣城骑士阵营还有一些零散队伍占了这一半，其他那些搞邪教的都选了联邦。】
　　【那之后这一半人叛逃的可能性很大啊。】
　　【白鸟对自己阵营的掌控力可真是……】
　　【咦？白鸟直接冲出基地了？】
　　【他在干嘛，死了吗？】
　　【在忧郁。】
　　白鸟漂浮在海里假装浮尸。
　　从乔凌面前落荒而逃后，他无法继续停留在海底基地里，只想离乔凌远一点。
　　能离多远就多远。
　　海底基地进来困难，出去倒是有好几条标准通道。
　　加之白鸟离开的时候，基地的天眼系统已经被控制，所以他横冲直撞也没有引起任何警报，畅通无阻的就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离基地越远，本体越远，世界之心的力量越小。
　　那半颗幸灾乐祸的叛徒之心不甘心的安静下来。
　　等到白鸟从深海回到海面之时，万籁俱寂。
　　他大脑嗡嗡的随波逐流，望着五光十色的天空，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曾经不可一世的红眼珠子凝固在眼眶里，像两颗被冻住的红色玻璃珠，海水从他身上流过，把他整只鸟泡得浮浮沉沉，像一艘被击沉了一半的船。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不好继续骂他……
　　骗你的，还是在骂。
　　【演什么琼瑶剧男主啊，我求你了。】
　　【哥你到底要干啥？】
　　【你跑出来是自杀的吗？】
　　【再过一百年也看不懂你的操作。】
　　【你这是在摆烂？】
　　【怪不得人家乔凌骂你懦夫！】
　　【看不得你这么闲，给我滚起来干活啊！】
　　【就算操作是一坨屎，你也给我动起来。】
　　【碰到你这种对手真是要笑死。】
　　【不是有点开智了吗？咋还有退步的余地？】
　　【既然还没结局，你就还是我们的神，你丢的脸就是我们的脸，求你少丢点脸。】
　　【输也输得好看点行不行？】
　　【是啊，输得好看点。】
　　【现在这算什么？】
　　【对你真没招了。】
　　如果弹幕具有力量的话，白鸟估计会被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淹没。
　　阵营分布的系统播报声把白鸟从恍惚的麻木里拉回现实。
　　听完播报的全部内容后，他凝固的红眼珠子僵硬的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特殊规则？我不是选的这个，我没选联邦守护者。”
　　对于他的质疑，节目组体贴的将特殊规则重新播报了一次。
　　【特殊规则】
　　· 将在三小时后按照当前双方阵营人数的选择比例，来划分毁灭骑士／破序之眼的整体选择，少数服从多数。
　　· 若毁灭骑士与破序之眼均选择同一个阵营，且比例相同，则按时间先后分配，后者顺延到对立方。
　　· 选手个人选择若与阵营最终结果不符，可选择服从分配，或选择叛逃（叛逃者后果自行承担）。
　　【当前阵营：联邦守护者（是否叛逃：是/否）】
　　“……少数服从多数。”
　　白鸟觉得一切都很荒诞，以至于控制不住的发出沙哑的大笑，像是已经气疯了。
　　“哈哈哈哈哈，是我蠢！怪不得别人骗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说，就算同归于尽，也会杀了那个至高王，一定不让凌凌输……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他不稀罕我的同归于尽！谁都不稀罕！我就是笑话，哈哈哈哈……”
　　白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嘲起来如同杜鹃啼血，比哭还难听。
　　大家也看不出他哭没哭。
　　海水打在他脸上，带走了脸上所有可能的痕迹。
　　精神明显不太正常的发了一会儿疯，白鸟突然笑声一收，从海水里飞了起来。
　　仿佛感受到什么异动似的，他阴沉沉的盘旋一圈。
　　没感觉错。
　　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麻木的感知，直接牵动了他体内那股已经安静了很久，几乎被他遗忘的信仰之力。
　　“信徒？”
　　刚才还癫狂的神智骤然冷却下来，绝望的眼底忽然闪了一下光。
　　没错，是信徒在向他祈祷。
　　“战争与牺牲之神啊，我们祈求您的宽恕……”
　　模模糊糊的声音遥远的传来。
　　辨别着那丝异动来自哪个方向，白鸟振动翅膀，果断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他的身影在画面里变得透明。
　　白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的样子，所以把属于神明的气息压到最低。
　　越靠近那个方向，感知就越清晰。
　　耳边开始听到更明确的声响。
　　白鸟的在彩云边缘停住，把自己压成一片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云翳，好奇的向下看去。
　　一艘巨大的军舰停在海上。
　　银灰色的流线型舰体，舰首镌刻着宇宙联邦的徽记，甲板宽阔平整，舰桥高耸。
　　此时，甲板上站着四五十个人，一半是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一半是人类模样的男女。
　　他们年龄各异，衣着不像外星人们一样统一，穿得参差不齐，却明显在这艘军舰上具有一定话语权。
　　白鸟的目光从他们头顶＜联邦守护者/执法者＞的金色的光标上掠过，又定在了他们脖颈上。
　　这些人竟然或多或少都长着些灰黑的鸟羽。
　　羽毛的边缘与皮肉融合得并不平整，乍一看像丑陋的疤痕。
　　白鸟皱了皱眉，视线再次移动。
　　微微一愣。
　　甲板中央立着几根合金柱，柱上绑着八个同样顶着金色光标的狼狈人类。
　　他们的衣衫被剥得只剩贴身的内衬，裸露的皮肤上伤痕累累。
　　有些是鞭痕，还在往外渗血，有些是更粗暴的淤青和肿胀，他们的嘴被异物勒住，说不出话，只能愤怒无奈的挣扎。
　　眼前的场景……像一场私刑审判。


第575章 祭祀
　　信仰之力从下方的人群里传来，丝丝缕缕。
　　这种无形的力量像某种暗流，看不见，却裹挟得白鸟的翅膀微微发沉。
　　他不太理解……
　　底下这群人在做什么？
　　甲板上疯狂而压抑的气息，隔着几百米的垂直距离，仍然如此具有冲击力。
　　正当白鸟一头雾水之际，一个穿着联邦军海军军服的男人走到了合金柱前。
　　这个男人身上的鸟羽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密集，领口翻出来的脖颈两侧覆着灰黑交杂的绒羽，连脸上的鹰钩鼻都弯得像鸟喙。
　　他边走边把手中的甩棍噼啪一甩，金属杆在空气中震出一声脆响。
　　“诸位——”
　　他把甩棍指向合金柱上那些伤痕累累的囚徒，语气昂扬兴奋，像是在宣布什么久违的喜讯：
　　“背弃神的人，就在这里！”
　　甲板上轰然响应，二十多副嗓子齐声大喊：“叛徒！叛徒！叛徒！”
　　男人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声音应声而止。
　　他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
　　“就在刚才，阵营分配已经下来了，我们是联邦守护者，而他们，他们这些叛徒，选了自由革命者。”
　　“如此猖狂，我们内部竟然有高达50%的叛徒！”
　　甩棍毫无预兆地挥了出去，狠狠砸在距离最近的一个囚徒的肋骨上。
　　闷响混着一声被堵住的惨叫，那人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又被合金柱上的束带扯回来，虚弱的扭动。
　　男人指着他痛骂：
　　“你们！你们以为背弃战争与牺牲之神，不会被发现？”
　　“你们以为在做出背叛的行为之后，还能安全的选择叛逃，而不用承担任何代价？”
　　“没有这种好事！我也绝不会给你们任何反过来帮助虫怪对付真神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对义愤填膺的同伴们，语气变得沉痛：
　　“神为什么收回了祂的眷顾？为什么我们的祈祷越来越得不到回应？为什么毁灭骑士的神力一天比一天弱？”
　　“就是因为他们！因为这种叛徒污染了我们毁灭骑士的纯净，因为那些占据了圣城的渎神者做的恶事！”
　　“恶魔，虫怪，一直在侵蚀我们所有人，他们披着圣洁的皮囊，党同伐异，将我们这样真正的信徒排挤，驱逐，甚至打上异端的恶名，到了今天，他们的面目已彻底暴露！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胸膛剧烈起伏着，男人沉痛的声音忽然从狂怒的峰顶降下来，降成一种更危险的颤音：
　　“但神还没有抛弃我们……阵营分配是神的旨意！我们以如此平均的局面，被分到联邦守护者，绝对不是偶然！神要我们以联邦执法者的身份，以合法公民的身份，亲手清理门户。”
　　“我们必须要用叛徒的血，来证明我们的忠诚！用叛徒的命，来换神的目光重新落回我们身上！我们才是真正的神选之人！”
　　他单膝跪地，从一旁抽出一把利刃，双手托举到天上。
　　“战争与牺牲之神！”
　　甲板上其余的信徒同时跪下。
　　每个人都用快要破开的嗓子，喊着同一段话：
　　“战争与牺牲之神，请降临！”
　　“我们以叛徒之血献祭于祢！”
　　“祢的怒火将焚烧一切不忠！”
　　“祢的目光将甄别一切虚假！”
　　“请收下这份祭品，请宽恕我们的软弱！”
　　甲板上那些围观热闹的外星人船员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是这艘军舰上原本的联邦士兵，此刻却像误入了一场不属于他们的仪式，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
　　白鸟藏在彩云后面，表情凝固，一动不动。
　　若不是风把他的发丝和羽毛吹得微微翻起，简直要误以为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大理石雕像。
　　实际上，白鸟体内的信仰之力被下面那些声音牵着，狂躁奔涌，停不下来，前所未有的鲜活。
　　直播镜头将他的眼睛放大，给了长久的特写。
　　他没有眨眼，瞳孔却在震颤，地动山摇。
　　观众们看得义愤填膺，提心吊胆：
　　【又是这些疯子！害飞机失事的也是他们的成员！】
　　【他们真是不忘初心，什么时候都想着血祭……】
　　【自己人竟然也要杀。】
　　【他们怕这些选项不同的人会叛逃，所以提前把他们全部打成敌人。】
　　【血祭真的有用啊，这不把白鸟吸引过来了。】
　　【白鸟别被蒙蔽了啊，我真的很不放心这鸟的智商。】
　　【救人啊！别让这些人死！】
　　【看他的表情，好像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信徒群体存在。】
　　【如果之前他不知道这些人的行为的话，现在他的选择就很关键，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了，白鸟。】
　　【他在感觉众叛亲离的时候遇到这种狂热的信徒，我觉得很不妙……】
　　【+1，我不忍心看下去了。】
　　【可他不是在之前主动选了自由革命者吗？我还是对于他能改好，怀有希望。】
　　【“他会改好的”，一部分家暴受害者被打得精神失常了也会这么说。】
　　【……干笑。】
　　【斯德哥尔摩患者竟是我自己。】
　　【白鸟你害得我好惨。】
　　……
　　狂热的祷词反复重复，所有合金行刑柱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转动声。
　　咔嚓，柱身翻转。
　　所有被绑在上面的人在一瞬间被旋转过来，像倒挂的死尸。
　　领头男人站起身，提起一个空水桶，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前，一把揪起那个倒挂囚徒的头发，把那张被血和汗糊住的脸往上提了提。
　　手劲很重，指节陷进头皮，囚徒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他将水桶搁在正下方，桶口对准那人的下颌，手上握紧那把利刃，刃口贴向囚徒暴露在外的脖颈，比划着往下压，口中还在重复着：
　　“战争与牺牲之神，请降临……我们以叛徒之血献祭于祢……”
　　单薄的皮肤出现一条血线，血珠涌出，男人定位之后，抬手便要用力一划！
　　轰隆隆——天上的彩云裂开了。
　　一整块凝固的光被从内部同时揉碎。
　　云层向两侧翻卷，一道圣光从正中央垂直劈落，笔直落在甲板正中央，笼罩了所有陷入狂热和恐惧中的人们。
　　白鸟从光里降了下来。


第576章 这样的追随者
　　甲板上的声音在那道光劈落的瞬间完全消失。
　　一个被光几乎笼罩了全部身形的存在缓缓降落在甲板中央，大家只能看清楚他的身形。
　　高大伟岸，身披双翼，面目模糊。
　　和战争与牺牲之神的神明造像一模一样。
　　致命的一刀还没来得及割下去，行刑的利刃从领头者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因此最先反应过来。
　　“……降临了，神降临了。”
　　男人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摔在地面的，额头砸出一声很实在的的闷响。
　　刚才还紧紧揪着囚徒头发的手，此刻五体投地，指尖扒着甲板的凹槽，浑身因为过于兴奋，抖得像暴雨里的树梢。
　　他磕了头，再猛然抬起，流着泪看着那散发出足以刺伤眼珠的神明真身，嚎啕大哭：
　　“我们的虔诚，您看到了！神看到了！是献祭，是我们的献祭感动了您！”
　　“赞美战争与牺牲之神！”
　　“赞美祂的怒火，赞美祂的目光，赞美祂从不抛弃真正的信徒！”
　　每念一句，他的身体就往前爬一寸， 像在用自己的身体擦地。
　　甲板上其他信徒也全部跟着匍匐，嘴唇翕动着跟着念，声音参差零落。
　　白鸟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场面。
　　他的表情藏在光辉的掩饰下，看不清楚具体的情绪波动，唯独从光辉中隐约可辨的脚暴露了一点细节。
　　脚往后默默退了一步。
　　“你们……”
　　神明的声音太小，刚开口时，竟然没能盖过这些自说自话的信徒。
　　看着这些人匍匐着向他聚集过来的姿态，白鸟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适。
　　为什么不适？
　　他认为自己这种反应很不对劲。
　　明明就在刚才，他还在万念俱灰的嘲笑自己是个笑话，以为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但面前这些人……他们表现出惊人的虔诚。
　　甚至为了他杀人。
　　这应该是他盼望的啊。
　　他们骂的叛徒，就是他想骂的！
　　他们为他做的，就是他想对叛徒做的！
　　可，他怎么能为此产生抗拒？
　　为什么这些狂热的，忠诚的，为他不惜脏了手的信徒，让他比刚才一个人漂在海里时更不舒服？
　　他这是怎么了？
　　“够了！”
　　白鸟的威压感将所有匍匐的信徒轰然压倒下去，叫他们动弹不得。
　　面目模糊的脸从光辉中低下来，惶惶不安的信徒们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光里穿出来，落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听不出性别，听不出年龄，听不出语气的声音响起，像是穿过了遥远的距离。
　　失真了，因此也显得更冷：
　　“你们召唤我，是为了什么。”
　　匍匐在最前面的男人颤了一下，没敢抬起脸：
　　“伟大的战争与牺牲之神，我们召唤祢，是为了献上叛徒的血，清洗罪孽，换祢的宽恕！我们将这些背叛祢的人……”
　　“换个问题。”
　　白鸟直接打断他：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选了联邦守护者。”
　　就是这些人选了联邦守护者。
　　就是这50%的分布，像尺子量好的一样，把他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位置上。
　　只要不那么平均，哪怕稍微歪一点，他都会好受些。
　　偏偏是这么平均，平均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嘲讽。
　　“因为……联邦阵营会赢，我们要保证祢能赢，祢必须是赢的那一方，祢是我们的神，我们不能让祢输！”
　　信徒斟酌着回答，语带讨好。
　　白鸟的翅膀轻轻动了一下，光尘从羽缘抖落：“你们觉得我会输？”
　　信徒回得斩钉截铁：
　　“不！祢不会输！只要我们为祢扫清一切障碍，祢就不会输！我们选联邦，是因为我们知道联邦会赢，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祢的胜利！”
　　白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和刚才的话题似乎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们看见那些宇宙人是怎么对待人类的吗？”
　　所有的信徒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神明会问这个。
　　随后，他们将这些奇怪的对话和提问当成了神明的考验。
　　神在考验他们的信仰纯度，他们的回答很关键！他们必须展示出打动神心的忠诚！
　　接二连三有人争着开口：
　　“看见了，那些对外星人摇尾乞怜的杂种，他们不配称为人类，他们就是披着人皮的狗。”
　　“跪在外星人脚下求活的人宠，他们的存在就是对人类这个种族的羞辱，他们应该被全部清除！”
　　“没错，自甘堕落成宠物的东西，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他们让人类在宇宙里的口碑被毁坏，跟人奸没有区别，都该死！”
　　甲板上响起接连不断的附和。
　　白鸟认真听完了这些回答，深吸一口气，又问：
　　“飞机上那些人呢，支线任务，你们为什么不管。”
　　结果回答更加出乎他的预料。
　　“伟大的神啊！那原本就是为祢准备的祭品！”
　　“为了我？”
　　为首的男人夺过话头，争着表现：
　　“是的，飞机坠毁，是我们的祭司亲手安排的第一轮献祭，那些人是被选中的，如果不是被游戏半道截走，他们应该在坠机的那一刻就成为祢的血食，而不是被编成什么支线任务。”
　　“……”
　　白鸟的头在光明里转了转，转向那些倒挂着的沉默囚徒。
　　囚徒们充血的眼睛惊恐的看着他，情绪很明显：恐惧，质疑，甚至憎恨。
　　在这样的目光里，白鸟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冤枉。
　　良久无话。
　　没等到神明的反应，为首的男人开始不安，开始拿不准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还是说得不够。
　　他急于表现的找补：
　　“是我们没用！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已经在准备了，只要时机一到，那些早就应该献祭给祢的生命，就会回到他们应有的宿命！”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不但不救人，还要找机会再全部杀了。
　　并且是要大张旗鼓的，打着献给他的名义杀。
　　白鸟摇摇头：“那么，虔诚的信徒，你们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考验结束了！
　　神明高兴了！
　　神明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信徒们身上爆发出按捺不住的狂喜：
　　“力量！伟大的战争与牺牲之神，请赐予我们力量！”


第577章 知道错了
　　原来，你们也只是想利用我。
　　这个结论轻而易举的出现在白鸟的脑海，他拨云见雾，忽然之间想通了很多事……
　　甲板上那些匍匐的身影顺服无比，十足的敬畏谦卑。
　　但他们口中称颂的每一个字，出发点都不是真正的敬爱。
　　只是为了力量。
　　力量能带来的权力，力量能带来的利益。
　　他们虚假的信仰他，展现出来的狂热，不过是为了证明虔诚的夸张表演秀。
　　嘴上称颂着他的名，卑微的叩首，哭泣，仰望，全都是为了得到神明的施予。
　　只是对他有所求……
　　若我不满足他们所求，他们会怨恨我吧？
　　一定。
　　一定比那些从不追随我的人，怨恨得更深，更理所当然。
　　因为不追随我的人本来就不指望我，而这些人，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付出过表演了，所以他们有资格对我索要。
　　白鸟看着这些匍匐着，祈求着，等待他的回馈的信徒们，有那么一瞬间，地上这些信徒变成了他自己。
　　所有让人觉得无耻的，无情的，冷酷的，极端的特质……从这些信徒身上看到的每一样东西，他都在自己身上照出了回影。
　　以人为镜，他照出了自己的不堪。
　　照得太清晰了，以至于他无法对这些信徒产生理所当然的愤怒或者审判。
　　愤怒什么？
　　原本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是利益交换，没有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得到追随的好事。
　　胜者为王，不择手段的赢下来的确是第一要务，别的都只是过眼云烟。
　　这些没错呀。
　　曾经的白鸟会这么想。
　　但现在他经过了多方面毒打，情感大门被迫撬开，已不可避免的多愁善感起来。
　　白鸟失去了最后一点自信，或者说，自负。
　　他悻悻的自我厌弃，自我审判。
　　追根究底……
　　正是因为他在被迫丢弃莫比乌斯环的掌控权后，胡乱撒气降下的天启，才吸引到了这些‘同频’的信徒。
　　他们骨子里跟他当初如出一辙，做事的风格才会如此吻合。
　　与其说他们选择信仰他，不如说是他用自己的负面情绪，筛选出了一群疯子。
　　批判他们的错，就是在批判曾经的自己，审判他们的罪，就是在审判曾经的自己。
　　我好像，真的做错了很多事情？
　　白鸟终于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失去体面的蹲下，用神力强行抬起这个首领男人的脸，抬起所有信徒的脸，逐个细看。
　　信徒们期待的看着他，兴奋得满脸通红，戾气和野心藏也藏不住。
　　只要他点一下头，这些人就会变成他的武器。
　　他们会带着他赐予的力量，举起他的名义，去肆无忌惮的屠杀他们所说的叛徒，去毁灭他们所憎恨的一切。
　　只要点一下头……
　　“不可以。”
　　白鸟回答。
　　男人的兴奋在脸上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努力去看笼罩在光辉中神明的表情。
　　神明的手从光辉中伸了出来，一挥。
　　很轻的一挥，如同拂去衣袖上一点肮脏的灰。
　　所有合金行刑柱同时发出一声脆响，束带齐齐断裂，倒挂在柱上的八个囚徒从空中跌落，身体被一阵从下方涌起的气流托住，一个一个被挪到了旁边空地上。
　　他们身上的枷锁全部粉碎，跪坐在地上早已脱了力，不知所措的大口大口喘气。
　　白鸟站起。
　　海面上那道裂开的彩云合拢了，圣光在合拢的瞬间骤然收窄。
　　嗡嗡嗡——
　　有什么东西从军舰底部开始震动，船体龙骨的金属开始尖叫。
　　电光火石间，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四周的海水先是被抽成真空，然后猛地反涌上来！
　　整艘军舰从正中间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道一分为二。
　　吱嘎吱嘎，轰隆隆隆……
　　威武的军舰成了一只被捏碎的纸船。
　　船上所有人在惨叫声里仓皇逃窜，逃生是徒劳，很快他们便坠入海啸中，被浪头打散，被沉船掀起的漩涡往水下扯。
　　信徒们凄厉的声音在翻滚的海水中挣扎，他们真疑惑啊：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救命，救命！请饶恕我们！放过我们！”
　　“真神啊，你做了什么？”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是无辜的，我什么坏事都没做，我不想的，都是他们逼迫我的……”
　　“这不对，神明为什么要屠杀信徒？！”
　　杂音。
　　白鸟充耳不闻。
　　圣光从他身上褪去，圣洁的神明那从来都完美无瑕的面容，此时阴郁得堪比走火入魔的鬼。
　　魔鬼的发丝在狂风中飞扬，双眼里盛满罪人的鲜血。
　　他冷冷的越升越高，把下方一切都当做不存在，用一阵风托着获救的囚徒，眨眼间消失在这片海域。
　　直播间的观众们把大张了好半天的下巴托回去：
　　【……我嘞个，鸟黑化了。】
　　【不对，鸟白化了。】
　　【这些疯子居然能把白鸟刺激到这个地步，哇塞。】
　　【用恐怖的状态做了好事，就是鸟这个样子真的碎完了。】
　　【不管洗黑还是洗白，此鸟行事风格都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完全不考虑任何后果。】
　　【习惯了。】
　　【很不想把这句话用在他身上，但，他真的像个懵懂的孩子（捂脸）。】
　　【恶童。】
　　【唉，他，我，你，这……】
　　【他根本没有解决问题和情绪的能力，社会化程度低得可怕，喜欢的就要捧到天上，讨厌的就要砸得粉碎，中间值是自怨自艾，大脑发昏。】
　　【感觉白鸟的行为取决于他当前的三观，而他的三观取决于他接触了什么，又很容易被情绪影响，可以说是非常有昏君天赋。】
　　【不准确，昏君一般都过得爽歪歪，白鸟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并未从中获得快乐。】
　　【还真是。】
　　【完全不适合拥有任何权力的鸟。】
　　【真的当只纯粹的鸟，他会过得更好的。】
　　【是啊。】
　　……
　　八个囚徒在海岸边的沙滩上被抛下。
　　囚徒们踉跄着在沙子里打了个滚，感觉到疼痛虚弱的身体被一阵暖流拂过，数秒之间便伤痕全消，体力恢复。
　　毫无疑问的神迹。
　　白鸟站在距离他们一米左右的位置，露出璀璨真容。
　　他看着这些囚徒，囚徒们也看着他。
　　囚徒们没有一点儿跪下感谢神明的赐福的意思，全部警惕的靠在一起，表情复杂。
　　只沉默了一会儿，白鸟开口了，没有了故弄玄虚的缥缈，只是一个疲倦沙哑的声音：
　　“你们走吧……选你们觉得正确的那边。”


第578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
　　几家欢喜几家愁。
　　海底基地，被严格设定了时间的濛濛细雨在四十分钟的时限清零后，准时关闭了水管阀门，停止得干脆利落。
　　一对淋得透彻的鸳鸯回到了实验楼内。
　　乔凌见了晏靖淞就压不住小孩子脾气，成熟一阵，幼稚一阵，切换得毫无过渡。
　　此刻他直接路都不想走了，才走几步便对晏靖淞一伸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背。
　　晏靖淞心领神会，转身微微屈膝。
　　乔凌敏捷的一下子跳上去，牢牢攀住他的肩膀，尖削的下巴往他肩窝里一搁，亲亲热热的问：
　　“你有所有关于我们之间的记忆？”
　　他与这个晏靖淞越互动，越感觉到真实和熟悉，同时具备一种虚幻的矛盾感。
　　“没有。”
　　晏靖淞背着他，步伐稳健，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透过脊背传进乔凌贴着他后心口的耳朵里：
　　“但我有爱你的本能。”
　　一本正经说着甜言蜜语。
　　小虫子听得高兴，却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刚来这里时，遇见的你不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我们发现你躲着偷偷哭了。”
　　晏靖淞掂了掂他，把他往背上轻轻巧巧一墩，让他趴得更稳当些，才说着自己的推测：
　　“我想，你让我很担心，担心到感染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浩浩荡荡的连接在一起，所有人都做了一样的梦，从那一晚开始，现实和虚幻的界限便开始模糊。”
　　“啊，是那个梦……”小虫子恍然大悟，贴着晏靖淞不说话了。
　　第一虫眷与他的连接如此之稳固，通过血肉之巢，跨越千万里的来宽慰安抚他，这一定会消耗虫眷很多力量的。
　　没有自己在身边，消耗了力量不容易恢复，虫眷会不会生病？
　　晏靖淞觉察到背上人的沉默里夹进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想了想之后逗他：
　　“我很坏，我庆幸你躲着哭了，所以我才能心安理得的靠近你，从天而降一个乖宝，我真是赚大了……你信不信，别人都会羡慕死我的，我特别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这话果然逗乐了乔凌。
　　小虫子噗嗤一笑：“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对啊，我是邪恶的资本家嘛，来，我考考你，你知不知道资本家哪里最厉害？”
　　“哪里？”
　　“脖子。”
　　晏总面不改色的说着冷笑话：“因为怕真的哪天被吊死了，所以我每晚苦练脖子上的肌肉，练得身形似鹤形……”
　　小虫子笑得要翻过去。
　　笑得实在不行了，忽而手脚俱用，沿着晏靖淞宽阔强壮的背往上爬。
　　膝盖压过肩胛，小腿越过肩线，直到骑在了晏靖淞的肩膀上，亲身验证这资本家的脖颈究竟强壮到什么程度。
　　晏靖淞全程像座坚实的大山，随他怎么爬怎么晃都巍然不动，偶尔伸手稳一把他的膝盖。
　　确认乔凌坐稳之后，他双掌将肩上人一把把住，直接跑了起来。
　　乔凌颠颠儿的，把晏靖淞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抓成了鸟窝，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实验楼里，爽朗得诡异。
　　“晏靖淞，不管什么情况，你都只许跟我这么好玩，听到没？”
　　大概是因为没喝酒，晏总无法放下形象包袱，没有完全放浪形骸，还是绷着霸总的状态，只是冷硬的五官线条被背上这个人笑得化了，化成一种很温柔的弧度。
　　“遵命。”
　　【晏总，你……】
　　【原来你是这样的霸总。】
　　【在我以为已经对晏总有了初步了解的时候，他一拳打碎了刻板印象。】
　　【哈哈哈哈练得身形似鹤形，艹，我真不行了，咋这么有梗。】
　　【好一个冷面笑匠。】
　　【对老婆完全没有底线的宠溺啊，咱们晏总就这样骄傲当狗。】
　　【甜得我牙疼，这就是正宫威力吗。】
　　【磕归磕，有没有人翻译一下他们的对话，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
　　【已知：我们处于多重世界中，大王问晏靖淞有没有他们之间的记忆，表示大王来自另一个世界，而这个晏靖淞并不是他认为的那个。
　　晏靖淞说没有记忆但有爱他的本能，话里的意思是，所有世界的他都通过某种原因达成了意识的统一，所以共享了这份本能。】
　　【某种原因=乔乔躲着哭，让晏靖淞发现了。】
　　【啥时候躲着哭了？】
　　【好问题，让你知道了还叫躲着哭？】
　　【不管了，让我们祝福这对旧人。】
　　【等会，这算不算晏总NTR他自己。】
　　【更好吃了。】
　　【超绝美味。】
　　【不过咱们这不是恩披吗，区区NTR。】
　　【区区NTR。】
　　.
　　玩归玩，闹归闹，乔凌还记得指挥晏靖淞方向。
　　“走，去那边的楼层，我要看看我的部下们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部下？你是说那些飞机上的幸存者？”
　　晏总想起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些斗志昂扬的年轻人。
　　“是的，他们都喊我大王，给我出谋划策，约定未来和我一起征战星辰大海。”
　　小虫子叽叽喳喳，绘声绘色的把年轻人们说的那些话模仿复述了一遍，语气都像了八成。
　　复述完，他做出总结：
　　“晏靖淞，我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很聪明，我当时听得心脏怦怦跳，血都热了，但我没有表现出来，不然好像显得我什么都想不到，笨笨的，那就很没有面子。”
　　这么好面子啊？
　　晏靖淞没忍住笑：“你笨的话，哪里都没有聪明的存在了。”
　　“那他们都能明白的道理，我却还要被提醒？”
　　“因为你还小，你是宝宝。”
　　“胡说八道，我早就不是宝宝了。”
　　乔凌坚决否认，并把头低下，在晏靖淞耳边嘀咕了一句耳语，再正回身体，有理有据：
　　“所以，我要是宝宝，你就会被枪毙！”
　　“……”
　　晏靖淞严肃的抿嘴，表情冷酷得不泄露一点心虚。
　　就是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变得通红了。


第579章 朋友，兄弟，家人
　　腿长步子大。
　　几个拐弯，乔凌骑着高大优秀的坐骑抵达了十多分之前还在暴动中的区域。
　　只见四周实验室门有的敞开着，有的半掩，基本都变了形，环境稀巴烂。
　　探头一看，到处可见打翻的操作台，各种实验器材摔烂的碎片，满地都是血和药剂混合的黏液。
　　最有视觉冲击力的还是那些半死不活，或完全死透的研究员们。
　　他们以东一块西一块的形式遍布在各处，姿势千奇百怪。
　　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好不震撼。
　　不久前在宠物集市上的那场集体惨案还有些比不上这次的了，大约是因为研究所的整体风格更是放大了这种血腥感吧。
　　零星有几个幸运儿困在相对安全的办公室里，侥幸没被实验体杀死。
　　那些幸存的研究员隔着透明玻璃墙看见了他们，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似的，接二连三扑到玻璃上，拍打着玻璃，声嘶力竭的求救。
　　主要是对乔凌求救。
　　拥有新阵营加成的乔凌在这些研究员里有着“执法者”的光环，故而引起这样的反应。
　　“救命，长官！这里出大事了，救救我们！”
　　“那些怪物逃出去了，反叛军在帮助它们！”
　　“长官，快上报联邦！”
　　对于这些求救，乔凌笑得和善，指尖在唇上一贴，往外一扬，抬手对他们送了个毫无用处的飞吻。
　　俨然是一个坐在花车顶端游行的国王，亲切的朝路边的子民致意，松弛感拉满，叫那些可怜的研究员们一头雾水。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附近人类们和破序之眼成员的注意，队伍里一个大学生从某个拐角探出头，隔着几百米定睛一瞧，立即兴奋高呼：
　　“是大王！”
　　年轻人们刚刚完成一场堪比科幻恐怖片的激情冒险，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听闻此言，全部精神昂扬的跳出来，热火朝天的欢迎：
　　“大王来了！”
　　“大王，我们做到了！”
　　“大王，您给我们的任务我们都完成了！”
　　晏靖淞既视感极强地把这群年轻人看成了花果山里的猴子，自己肩上扛着的则是齐天大圣。
　　场景不说一模一样，也像了个八成。
　　若是肩上的乖宝应上一句：“孩儿们。”，那王虫原地就要化为美猴王啦。
　　晏总脑补完，脸上忍着笑，肩膀一直抖，抖得小虫子莫名其妙的抬了抬屁股调整坐姿。
　　“我坐疼你了？”
　　不应该，他现在肥瘦均匀，骨头不可能把晏靖淞硌着的。
　　晏靖淞咳嗽一下：“没有……嗓子痒。”
　　拥上来欢迎的人群里，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周博士。
　　周博士用树根把自己垫得高了一截，生怕地上那些碎片血污沾染自己太多，就用一点树根尖尖挪动，挪得枝叶摇晃，满地残花。
　　树人的占地面积大，往前头一拦，形成了一夫当关的架势，猴子猴孙们都越不过他。
　　等晏靖淞带着乔凌走近了，周博士迫不及待的扎根在最前面，张口便是质问：
　　“能做到这个程度，你们绝对不可能是低维世界的公民！你们到底是谁？”
　　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冲，树人赶紧又说：“不管你们是谁，最终目的是什么，加我一个！”
　　“噢，周博士。”乔凌笑着歪歪头，指了指自己：“你再看看我，能看出什么？”
　　周博士瞪大眼睛和他对视，当即被新增的执法者光环辐射到，倒抽一口冷气，惧色一闪而过：
　　“联邦军的长官……不，不，你不可能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还是有前面的铺垫，他没有完全被执法者光环迷晕头脑，很快从迷惑中挣脱，愈发觉得乔凌深不可测。
　　乔凌从晏靖淞身上跳下来，走入人群之中，用目光寻找：
　　“周博士，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们的敌人也是一样的，既然你选择做人类的朋友，那就准备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迎接胜利吧！”
　　目光终于找到了被挤到人群后排的1号。
　　1号那双拥挤的眼珠安安静静的隔着许多人望着乔凌，一眨不眨，随着乔凌的方向而转换自己的位置，就像一颗低调的行星，黯淡却执着的追随着恒星公转。
　　直到乔凌找到他，他才开始发光，变得鲜艳耀眼。
　　乔凌对他招招手，1号便一步跨作两步的投入了他怀里，巨大一只，把小虫子罩进红发覆雪的阴影里。
　　乔凌在众目睽睽下，拥着红发雪肤的强壮美男子，往晏靖淞面前一送，流畅的将二人的手搭在一起，自己双手上下覆盖，牢牢按住：
　　“晏靖淞，这是1号。”
　　“1号，这是晏靖淞。”
　　说完，歪歪头，用头发丝把恹恹的兰花螳螂托出来，在中间一放：
　　“晏靖淞，1号，这是元雨，李元雨。”
　　“元雨，这是晏靖淞和1号。”
　　在场的人类，生化人，树人，全部沉默下来，不知不觉间围成了一个圈，把这场大戏包围在中间围观。
　　“……”
　　晏靖淞盯着交叠的四只手，目光移到1号脸上。
　　1号那恐怖畸形的眼珠子旋转着观察他，再观察迷你元雨，脸上浮起一个喜悦满足的笑。
　　虽然缺乏完整意识，表达能力却也还算差强人意：
　　“朋友……兄弟……家人……你，我，他……”
　　晏靖淞的表情松动了，脸上有了波澜：
　　“是你们？”
　　他认出了站在面前就是末日降临后，主动与他建立友谊，给予他力量的虫影合作者的化身。
　　末日降临的第二天，它们蛮横的闯入他的精神世界，表现得像圣经里诱人堕落的魔鬼，用力量和真实作为诱饵，用生活的残酷施压。
　　晏靖淞一度以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
　　在末日崩塌的秩序之下，他最终接纳了虫影的友谊枝条，一步迈入了无法后悔的觉醒者世界，从此过往的一切全部坍塌。
　　虫影们称呼他为兄弟，又告诉他整个莫比乌斯环世界的真相。
　　接纳自己其实只是个复制体幻影的现实很困难，尤其是对于晏靖淞这种个人意识十分强势的人来说。
　　但虫影们如此开导他：
　　“你是幻影才好呢，等到一切大功告成的那天，你会回归本体，真实的陪伴在吾王身边。”
　　“不像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好羡慕你啊，好羡慕……”
　　虫影们说得多了，晏靖淞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羡慕的，也逐渐好过许多，还算稳定的接受了事实。
　　现在看到一直以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虫影化为实体站在面前，晏靖淞心情复杂。
　　刚才下意识生出的那丝敌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对1号和兰花螳螂点点头，对乔凌也点点头。
　　乔凌欣慰不已，低头在两只肤色有差异的手背，以及兰花螳螂的三角头上，依次温柔的啵了一口。


第580章 心口疼
　　大开眼界的观众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对于亲密关系的理解，格局还是太有局限性了。
　　【想看修罗场的我被深深震撼。】
　　【莫名其妙被感动得流泪，我也不太正常了。】
　　【为什么氛围会温馨的同时还有点悲伤？】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眼神……】
　　【流动的情绪太强烈了，我能脑补好多。】
　　【硬是把1号的这双眼睛看顺眼了，看着看着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我觉得我终于明白了一些真相！】
　　【楼上明白啥了，别自己一个人躲着吃好的，分享一下。】
　　【我之前就在想，虫族是个什么结构，越看越觉得是以乔凌为中心的结构，然后我就想起了蜂群，套用一下，一切都好像变得能够理解。】
　　【蜂王，雄蜂，工蜂。】
　　【乔乔=蜂王，晏靖淞这批人=雄蜂，那些孢子养出的虫群和实验室里的低级混血杂交种=工蜂。】
　　【肯定不那么准确，但某些特征是吻合的，毕竟我也只是按照细节得出的粗浅推测。】
　　【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才会这么理所当然，因为本就如此，天性如此，种族特性。】
　　【但晏靖淞和官书侨他们以前不是人类吗？】
　　【肯定是伪装人类身份了，其他人类觉醒者没一个有他们的水平，区别特别明显。】
　　【本来还在纠结，这个很好，那个也很好，很怕乔乔大王做出取舍，现在看来，全都要原来才是真正解法。】
　　【杂食党就这样圆满。】
　　【支持组成幸福快乐大家庭。】
　　.
　　此处插入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悲催人物。
　　那个承载了乔凌出现在莫比乌斯环里的晏靖淞。
　　此晏总经历了突然生子的惊慌，也一直经历着孩子离开身边，只能每天看着天幕想念的忧郁。
　　现在他还要面对‘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的这种落寞。
　　气煞他也。
　　苦都让我吃了，福一点没享到！
　　尤其是当天幕画面里的‘自己’说出那句：“……你信不信，别人都会羡慕死我的，我特别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好狠的一句话，好刻薄的一个人。
　　晏靖淞百分之百确定，这句话就是在针对他。
　　但他也没办法做什么，事已至此，只能气得对空气疯狂挥拳。
　　我恨！我自己！
　　-------------------------------------
　　海底基地已成囊中物，支线任务也完成了一半。
　　乔凌将周博士推去人堆里，让这棵念旧重情的树跟人类们交流感情，建立新的友谊，顺便搭把手。
　　“周博士，你帮帮忙，大家很需要你这样的专家协助。”
　　善后工作很繁重。
　　外面下着粉雨，开着粉色花瓣海时，研究楼内同样热火朝天。
　　年轻人们不久前带着混合了血偿的溶液玻璃瓶，一顿乱砸，随着药物扩散，所有暴动的实验体们恢复了神智。
　　暴戾的情绪消退，实验体们迷茫的看着面前这些‘同类’，温顺的靠近，谨慎的相贴。
　　破序之眼的成员们经历过工厂里跟生化人们的相处后，再看这些实验体就更驾轻就熟。
　　看着善后工作井然有序的安排着，乔凌放心的拉着眷属们进了高级休息室。
　　“现在可以没有顾忌的联系外界了吧？”
　　小虫子点开手环，对着天眼摄像头晃了晃：“别屏蔽我信号。”
　　摄像头上下点了点。
　　下一秒，被屏蔽了半天的信号恢复正常，手环里被阻拦的信息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乔凌粗略一扫，全是来自林辉的，懒得浪费精力逐条细看，他坐在沙发上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讯。
　　通讯刚拨出去两秒，对面就迫不及待的接了起来。
　　林辉的立体半身像出现在面前，他惊喜的看着乔凌：“乔乔，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林哥~”
　　乔凌笑容灿烂的对他挥手，毫不拖沓，开门见山的说明情况：
　　“我已经将海底基地拿下了，一切顺利，这边的人类全部平安，但是里面没有夕夕妹妹，她不在这里。”
　　“这么快！”
　　林辉从短短的话里听出了惊心动魄，他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
　　“我知道了，那夕夕就一定在拍卖会。”
　　“什么拍卖会？林哥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正说着话，一只大手带着一条干净绵软的毛巾盖在了他头顶。
　　毛巾带着刚烘过的温热，覆上他湿漉漉的发丝，像一片云落在头上。
　　晏靖淞站在他背后，十指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湿发，俯身耳语：
　　“乖宝，打完通讯就换衣服。”
　　“噢。”乔凌很受用的答应。
　　晏靖淞满意的松开手，让1号接替了自己的位置，自己走到一边给乔凌泡点热饮糖水。
　　1号很懂事的用毛巾继续揉捏擦拭，按得小虫子头皮舒展，很是舒服。
　　林辉的话暂停下来，微妙的对乔凌使眼色。
　　“？”
　　乔凌不解。
　　林哥对自己做什么怪表情？
　　还没开口问，熟悉的蜜糖似的低沉男声就从林辉旁边响起：
　　“乖宝~乖宝？真肉麻……”
　　官书侨的脸从画面边缘放大，干脆利落的把林辉挤到了一边。
　　漂亮得嚣张的桃花眼一下子怼在乔凌面前，睫毛浓密得像是画了眼线，几乎要隔着屏幕扇到乔凌脸上。
　　“凌凌小姐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几日不见，怕是把我们这些俗人，忘到天边了吧？”
　　“……”
　　乔凌好笑的往后仰了仰头：“还叫我凌凌小姐？”
　　“唉，我怎么知道怎么叫你最好？万一冒犯到了你，你怕是要讨厌我了。”
　　“怕我讨厌你，又要这么说话？”
　　“没办法，我控制力有点缺陷，喜欢生点没名分的气……”
　　官书侨下巴微收，眼睑半垂，做出西子捧心状，琥珀色的眼睛深深的看着乔凌：
　　“现在就是，莫名其妙，心口疼。”


第581章 土豪乔乔
　　该说不说，这一套就只有官书侨使起来最有风味。
　　端正清雅的模样，绅士平静的气质，最大程度中和了这种姿态里的做作和阴柔之感，还打破了他身上具有伪装感的完美，多了一种更有探究欲的神秘。
　　即使说着狐媚子的台词，也没有人觉得他在曲意逢迎，只会被他的神态吸引，一不小心就容易入神。
　　前提是没人故意干扰。
　　“你这人，有心脏病就滚去挂急诊，乔乔又不是医生。”
　　李麒安的声音横插一杠，官书侨脸上笑意一凝，被从天而降的李导抢了一半的位置。
　　“就是，年纪大了熬夜熬的吧，这么虚弱还是快歇着去，那边的躺椅让给你了。”
　　李麒安二号的声音紧随其后，不由分说，一胳膊勒住官书侨的脖子把他往后拖。
　　官书侨双拳难敌四手，况且对面两个长得一模一样，配合默契，根本不给他摆正表情的余地，眨眼就被排挤出镜头。
　　两个李麒安勾肩搭背，牢牢霸占中心位置，阳光开朗的对乔凌打招呼，异口同声：
　　“乔乔，你猜我们谁是你认识的那个李麒安？”
　　小虫子在两张毫无差别的脸上来回看了看，没去猜谁是谁，倒是叹了口气。
　　李麒安没明白他叹气干嘛，其中一个说：
　　“猜不出？没事，猜得出就不让你猜了，要不怎么叫难题。”
　　“啧。”
　　小虫子哪里能被小看，视线转到没说话的那个，指了指，一语道破：“你是大狗熊。”
　　被指到的李麒安大喜，感动不已：“是我，我就知道你认得出我！”
　　没被指到的李麒安摸摸下巴，有点不服气：“我哪儿暴露了？”
　　乔凌心想，还需要你暴露？什么细节都逃不过本王的火眼金睛。
　　他刚刚叹气不是觉得猜不出，完全是看到双狗同框，有种家里的哈士奇分裂出来，组团拆家的荒诞。
　　不过经历了白鸟这种更笨的家伙之后，李麒安对比之下已经很聪明稳重了。
　　所以叹过气，小虫子马上反省了自己的刻板印象。
　　自家李大狗各方面还是很好的，犯的傻也都是有情调的傻，最大的错误就是拉黑过自己，后面也改邪归正，洗心革面了。
　　再不能用旧思想旧眼光去看人家！
　　心里转着这些心思，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稳重的换了个话题：
　　“好啦，我们先说正事，你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林哥说的拍卖会是什么？”
　　守在边上的林辉总算拿回主控权，费劲巴拉的挤回来：
　　“是这样，昨天我和沈之意队长凭着飞鸟印迹找到了两个李导和官老师，当时他们正在被联邦军追杀通缉，我们刚汇合没多久就中了埋伏，还好大骑士长发来讯号和逃生线路，帮我们脱离了追捕，在安全据点落脚。
　　从昨天到现在，我们帮破序之眼找到并救助了不少黑户玩家，人多力量大，集合之后获得了不少小道消息，里面就有飞机上另一半人的下落，核对了消息来源之后，现在基本确定，那些人贩子会在今晚办一场地下拍卖会，把手上所有人类拍出去。”
　　林辉指了指头上的光标：
　　“刚才阵营确定之后我就有了个想法，好在我们是混在毁灭骑士队伍里进来的，现在我头上顶的是执法者，要混进拍卖会不难，在救回妹妹之前，我要继续守住这个阵营，把优势用足。”
　　乔凌听完，点点头：
　　“林哥，你的想法很对，既然如此，告诉我那个拍卖会的具体信息，我们在那里碰头。”
　　“方便来吗？”
　　此句一出，小虫子表情霎时间耷拉下去，叽叽咕咕的说：
　　“本来就是为了夕夕妹妹才把你带进游戏，结果从先导片起就一直没能顾得上你，林哥肯定是怪我了，才对我这么客气。”
　　林辉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别学这套，我特别盼着你来，是我多问废话。”
　　说罢一五一十地把拍卖会的地址，时间，入场规则都交代了，末了补一句：
　　“听说这个拍卖会的等级是最高的，到场宾客非富即贵，散客名额要花重金买邀请函，我们在黑市搞到了一个名额，还在凑钱。”
　　乔凌发出土豪的声音；“多少钱？别凑了，我转给你。”
　　“你哪有那么多？”林辉报了个自认为是天文数字的数。
　　乔凌检查了一下自己账户的余额，数一数，个十百千万……
　　绰绰有余。
　　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很爽快的全部划了过去，不但够买下一个名额，还有得丰厚剩余。
　　“那种场合肯定有服装要求，剩下的钱拿去买衣服鞋子装点门面，你们都买，不用给我省钱。”
　　他模仿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语气，如此交代。
　　说完这话，暗爽非常，不由自主的轻轻摇晃，觉得这一次花钱花得最爽，以后也要找机会这么给眷属们花钱才好。
　　林辉一看转账金额，吓得抽气：“你抢银行了？！”
　　“先导片的奖励，本来功劳也有你们一份，花吧。”
　　孩子就是这么豪爽大方。
　　何德何能，竟然能跟这样的好孩子建立革命友谊！
　　另一个世界的我做的真好，让我能蹭上这种福气！
　　林辉感动得眼圈微红，却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是，都给我了，你自己呢？我觉得还是再多弄一张邀请函给你。”
　　“我可以抢劫，不用挂念我~”小虫子开朗的说出混混言论。
　　“……”林辉抹了把脸。
　　基本信息都交流的差不多了，通讯来到尾声。
　　官书侨和李麒安都挤上前跟乔凌拜拜，不同的语调叠在一起像和弦：
　　“乔乔，晚上见。”
　　“嗯，我会准时到，你们等我。”
　　乔凌挨个摸了摸面前的立体人像，指腹穿过那些点阵构成的脑袋，拖拖拉拉的挂断。
　　一旁的晏靖淞适时往他手里塞进一杯热气腾腾的甜水，对于他们刚才的对话发表评价：
　　“钱的事不用操心，天眼系统可以挪用研究所的公款。”
　　“哇，你跟我想得差不多，不过我计划的是把那些研究员的存款都弄过来。”
　　“乖宝真聪明。”
　　晏靖淞不吝夸奖，又说：“拍卖会的邀请名额我让技术员去办了，冒用基地领导的身份，弄几个名额不难。”
　　“好呀好呀，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两个邪恶的金融大盗头碰头，桀桀桀的笑了。


第582章 有故事的树
　　听到乔凌要离开海底基地，去援救飞机上其他还未脱困的同伴之后，年轻人们炸了锅。
　　大家期期艾艾的围拢，接二连三的乞求：
　　“大王，带上我们吧，我们也想帮忙！”
　　“我是跟我妈妈一起坐的飞机，她跟我分开了，我想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我女朋友胆子小，身体不好，我们分开的时候她还生病了，我特别担心她。”
　　“我朋友骨折的石膏没拆，想逃跑都跑不了。”
　　“不知道那些变态的外星人有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他们还安全吗？”
　　耐心的等他们激动完，等声音从沸腾慢慢平息下去，乔凌才开口：
　　“你们当然要去，但不是跟我一起。”
　　他环顾四周，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聚集在这里望着他的，除了这三十多个年轻的人类，还有七十多个破序之眼的信徒，懵懂的生化人，奇形怪状的实验体，满地乱爬的人虫杂交混血儿。
　　研究大楼外，成百上千新生的花兽也安静等待着王的安排。
　　得把一切都发挥出最大的能量才好。
　　“我有其他任务交给你们。”
　　乔凌指了指窗外：
　　“看到了吗，那是我们的军团，再过三天就是联邦三百年庆典，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足够做很多事，但不够做所有事。”
　　“我需要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用最后三天，将这场庆典变成我们胜利欢庆的舞台。”
　　“这是一场真实的模拟，一场由我为你们扫平了最大障碍的游戏，天眼系统在我们手里，海底基地在我们手里，我会救下所有失踪者，联邦至高王的命，我也会拿下……剩下的，交给你们自己，在游戏结束的那一刻，让我看看你们能在宇宙联邦做到哪一步。”
　　他看着这些渐渐平静下来，一双双燃起野心的眼睛：
　　“你们是第一批与虫群合作战斗的先锋，此时此刻有很多人在看，所以，你们要让所有正在观看的观众们看清楚，新纪元究竟有怎么样的可能。”
　　“你们能做到吗？”
　　他的尾音还没落定，看直播的观众们已经恨不得以身代之：
　　【能做到！能做到！】
　　【天啊，乔乔让绝望无助受害者变成了掌控力量和命运的人，我好羡慕他们！】
　　【这也是因为之前这些年轻人表现得很好，让乔乔大王没有把他们看成弱者。】
　　【机会留给有勇气的人！】
　　【我也想加入这场反击战，完全顺风局，太刺激了。】
　　【已锁定几个破序之眼选手直播间围观团战！】
　　……
　　又过了三小时左右，乔凌带着眷属们轻车简行的准备离开海底，回到地面。
　　刚要踏上空海两用交通艇的台阶，匆匆赶来的周博士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
　　乔凌停下来，退了回去：“嗯？怎么了？”
　　出乎意料，树人竟然是来道歉的。
　　他在乔凌面前站定，用根系把自己撑得端端正正，然后以人类的方式弯下躯干，鞠了一个很深的躬：
　　“乔凌先生，我必须向你致歉，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态度很差，不信任你，怀疑你，事实证明，是我过于自大了，还给你们造成了行动上的阻碍……我非常愧疚。”
　　他说得很真挚，没有半点拉不下面子的忸怩，一字一句皆是肺腑。
　　乔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树干：
　　“不用道歉啦，你也帮了很大忙。”
　　周博士踌躇着看着他，明显话还没说完，吞吞吐吐，像是正在跟某种积攒了很久的勇气较劲。
　　正当乔凌感到古怪之时，他突然眼睛一闭，破釜沉舟般问：
　　“请问，您是虫族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乔凌恍然。
　　在看到了研究所里现在的状况，又和老鼠人S博士碰过面以后，周博士对他的真实身份有了新结论也是理所当然的。
　　作为外星人土著，这棵树对虫族必然具有天然的恐惧和敌意。
　　不知道直接挑明是意欲何为？
　　“是，我是虫族之王。”他爽快承认。
　　周博士浑身一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怎么，你怕我，恨我，后悔选择与我为伍了？”
　　乔凌问得直接，语气倒不算冷。
　　说实话，如果周博士真的翻脸，他会有点不舒服，但也不至于太意外。
　　毕竟虫族在宇宙里的名声确实很差，一点一滴的烂口碑全靠数代的打拼，货真价实，没有半点冤枉。
　　周博士却摇摇头，平地一声雷：
　　“不，我……我其实跟虫族打过交道。”
　　“哎？”
　　乔凌这回真的意外极了。
　　原本以为这个树人是虫眷艺术创作的游戏建模，或许有现实依据，但总的来说，跟先导片里的伯爵几人差不多。
　　可这个新的信息一透露，周博士的身份立刻又特殊了几分。
　　难不成，整个宇宙联邦这个故事和真相的来源，跟周博士有着关联？
　　一切真相都是他带给虫族的？
　　小虫子思维敏捷，瞬间想得很多：
　　“你跟虫族打过交道……具体怎么说？”
　　周博士徐徐道出一段往事：
　　“其实，在我从那个偏远的地位世界返航回宇宙联邦的路途上，我们的飞船遭遇了一个小型虫群。”
　　“这种小型虫群一般由一只高级虫族领头，游荡在星际里只为了搜寻奇珍异宝与美食，在我们这些宇宙漫游客的印象里，只要遭遇了虫群，就必定是尸骨无存，必死无疑。”
　　“可大概是我的运气实在是好，虫群对我们这些烂木头不感兴趣，我们并没有成为虫群的食物，那只带头的高级虫族特意进入我们飞船做客……他甚至不是闯入，而是以正常途径进来的，举手投足之间，堪称彬彬有礼，与那些血腥恐怖的传言里的疯狂虫族大相径庭。”
　　“其他的同伴们吓坏了，接二连三进入了假死状态逃避现实，只有我还硬撑着没有倒下，那只高级虫族觉得我还有点意思，问了我们的来历之后，就向我打听新奇的冒险故事和传说。”
　　“我壮着胆子问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些故事？他告诉我，是为了以后能讲给他们的幼王解闷……”
　　说到这里，周博士欲说还休的看了乔凌一眼。
　　小虫子的呼吸错了一拍。


第583章 蜻蜓
　　乔凌迅速做出推论。
　　按树人当初返航的时间来算，那时虫族的王虫是……死于围剿的那只。
　　可那只王虫在当时已经进入倦怠衰弱期，随时等待着寂灭了。
　　幼王这个称呼，跟祂是匹配不上的。
　　一般下一任新王的虫眷预备役，在新王还未出生之时，留在旧王身边并不能发挥用处，所以被打发出去狩猎，历练，是虫族权力交接时再寻常不过的常态。
　　周博士遇到的那只高级虫族，只能是提早他一步降生，在茫茫星际里等待他出世的眷属之一。
　　极有可能，就是已经陨落的十五个虫眷里的一个。
　　确定这一点后，小虫子的欢喜和好奇暂时压过了下意识涌出的难过。
　　他迫切的想知道更多，连珠炮似的追问：
　　“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你们还说了什么？”
　　晏靖淞站在他身后，抬手牢牢贴住了他的脊背，热度从后心的皮肉传递，轻轻摩挲。
　　虫眷的温柔安抚有效稳住了此时小虫子的激动。
　　周博士重新回想了一遍高级虫族的样貌，诚实的打了个冷战：
　　“长得像……蜻蜓，身体是淡紫色，远看很优雅，近看十分骇人，好像几口就能把我吃完，当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虽然没被吓得假死，却也一度动弹不得。”
　　“名字的话，他说他还没有名字，因为他的王还未出生，所以他的一切都不确定。”
　　蜻蜓啊。
　　乔凌想象了一下，觉得淡紫色的蜻蜓肯定很漂亮。
　　这种颜色落在蜻蜓种的翅膀上，大概会像暮色将尽未尽的最后一层天光。
　　历代虫群里，所有的蜻蜓种都是最强悍凶猛的纯粹猎杀者。
　　他们有比任何虫族都更快的飞行速度，近乎不可预测的空中变向能力，以及变态发育带来的双重杀伤力，水陆空统统制霸。
　　所以只要诞生了蜻蜓种，它就必定在虫群中牢牢制霸着金字塔顶尖的位置。
　　“他一定很强大。”
　　好想要。
　　乔凌心潮起伏，为自己曾经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眷属而感到兴奋。
　　想露出个笑，嘴角却一直往下撇，懊恼得他直接咬住了下唇磨了磨，又抓住了晏靖淞和1号的手，死死攥紧。
　　掌心里的指节硌着他自己的指骨，血肉鲜活，带着安心的温度和脉搏。
　　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接触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树人有点被他的反应吓到，担忧的看着他。
　　小虫子轻声催促：“继续呀，我很高兴听到这段往事，你继续说，我还想多听一些。”
　　周博士便继续了他的讲述：
　　“经过初步的交流熟悉，我对虫族的恐惧慢慢褪了下去，既然他主动表现得友好，我便拿出了交朋友的心态。
　　“当然，更多还是为了保住整艘飞船的命。
　　“我使尽浑身解数，把旅途里经历的所有有意思的事情，那些风土人情，当地杂谈，什么犄角旮旯的传闻都搜刮出来，编成故事讲给他听。
　　“一开始他很多都听不懂，听几句就打断我，不停地问一些常识性的问题，简直就像在找茬，我简直都要生气了。
　　“但其实他是真的不明白，在遇到我之前，他没有跟任何一个宇宙人进行过这样长时间的对话。
　　“他遇到的那些宇宙人要么惊慌失措地攻击他，要么当场被虫群吓死了，统统成了食物。
　　“总是这样，他觉得也不行，后来便偶尔会躲起来，观察偶遇的宇宙人的行为，对话，从观察中习得了一点儿社交上的技巧，当他遇到我的时候，便拿出了这种技巧，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彬彬有礼的原因。
　　“渐渐的，我把他当成了一个无知的孩童，一个需要获得知识的学生，原本只是讲故事，结果延展着，扩散着，我几乎把我知道的一切，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跟他说了。
　　“跟他的交流氛围渐入佳境，我的恐怖消失得一干二净，忘乎所以。
　　“光说太枯燥，我拿出飞船上的书籍，这些年里在星际中搜集的特产，甚至拿出我的论文，打开我联网的手环，想到什么说什么。
　　“反正我只是个平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秘密，透露的都是人尽皆知的东西，再怎么也不算联邦叛徒吧？
　　“他的学习能力好快，快得恐怖，吸收知识的速度就像干旱了很久的河床，水倒下去，连水花都没来得及溅起来就被吸干了。
　　“跟这样的学生交流是很快乐的事情，很有成就感，突然在某一个时刻，我不由生出一种奇思妙想……
　　“我想，如果虫族都是他这样，讲道理，愿意学习知识的存在，或许未来某一天，虫族会从完全残暴麻木的状态里进化出去，进化成一个并不那么恐怖的文明种族，虫群的出现，也不再代表死亡和战争。
　　“届时宇宙大同，世界一定会更加美好。
　　“我没忍住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
　　“说完我立即就后悔了，我这个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在攻击控诉现在的虫族蒙昧无知，破坏了宇宙安宁吗？跟指着鼻子骂他有什么区别？
　　“我做好了他大发雷霆的准备……但他只是陷入了沉思。
　　“他沉思的那段时间里，我感觉像是在等死，一度后悔自己大放厥词，并下定决心等他再开口，我就五体投地地道歉求饶。
　　“不过，万幸，他思考完以后并没有发火，还认认真真的说出了他的思考结果。”
　　乔凌听得认真，迫不及待的接了一句：“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的好奇心从产生意志以来，一直旺盛得可怕，比他周围所有的虫都要强烈，以至于成为了虫群中的异类。
　　“而他却隐约感觉到，他的怪癖是带着使命感的。
　　“他的存在是为了他的幼王，如果他天性如此，便说明他的幼王需要他如此。
　　“现在，他因为好奇心而与我攀谈，得知了许多其他虫都不知道的事情，又从我这里得到了这样的，对虫族未来的期盼，说明这就是他必须要求知的东西。
　　“他不能对我的畅想做出任何许诺或者表态，因为他只是一个搜集者，传达者。
　　“或许，等到他迎接到幼王出生的时候，有机会对幼王说起这些故事时，他就会向他的王提起，让这件事形成闭环，到时候才会得出答案。”
　　很虫族思维的话。
　　乔凌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笑了出来。
　　淡紫色的蜻蜓没有等到那一天，他没能听到蜻蜓用心搜集的宇宙小故事。
　　但……此时此刻，隔着现实与虚幻，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眷属们通过构建的游戏世界将这些一点点剥丝抽茧的呈现在他面前。
　　他不是真的错过了一切。


第584章 有始有终
　　“是，他天性如此，就是因为我需要他如此。”
　　乔凌认真的看着周博士在老树皮上起伏的五官，一字一句的夸赞：
　　“他做得很好，很优秀，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树人的枝条无措的绞了绞，停顿了良久，才继续将这个回忆收尾：
　　“……等到我搜肠刮肚也讲不出一点新鲜东西以后，他心满意足的向我作别，那时距离他登船，已经过了三天，飞船的自动驾驶已接近联邦宇宙的边缘范围。
　　“离开时，他遵守承诺，不仅没有伤害飞船里任何一个人，还送给我了一份纪念礼物。”
　　新的关键词出现。
　　意识到要来到答案揭晓时刻，小虫子一眨不眨的凝神等待：
　　“什么礼物？”
　　“说是礼物，也不准确，至少在当时，我认为是一颗定时炸弹……那是一只很小的虫子，他的意识分身。”
　　“是水虿。”乔凌说。
　　水虿，蜻蜓种的幼年体，水下的异形。
　　高级蜻蜓种可以将自身羽化后褪下的旧壳，化用为战斗分身，达成水，陆，空三线协同的恐怖作战效果。
　　能送出这样的礼物，说明蜻蜓当时对周博士的表现的确十分满意。
　　着实是很有诚意，又很骇人的一份礼物。
　　“对，他是这么称呼的……
　　“那只水虿处于沉眠状态，他让我把它放在我的枝叶里，不要取下，如果我哪天不走运又遇到了虫群，或者遭遇其他致命的威胁，只要唤醒它，就能救我一命。”
　　让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往身上放一只随时能把他连皮带骨嚼完的虫子，这压力未免也太大了。
　　乔凌越想越好笑，不由调侃：“你还真敢收？”
　　“不敢。”周博士老实的说。
　　“但我更不敢拒绝，他送出这个礼物的出发点是善意，我怎么能拒绝虫族难得的善意呢？
　　“说不定，这便是树人一族未来的护身符，就算是为了广大族人考虑，我也不能将这份友谊拒之门外。
　　“所以，我内心百般纠结的接受了，按照他的嘱咐将它放到我的枝条里之后，强迫自己遗忘它的存在。”
　　哦？
　　乔凌松开抓着眷属的手，往周博士面前一摊：“你拿给我看看。”
　　看似简单的要求却让周博士突然凝固住了，生动的脸部神态肉眼可见的卡壳了几秒。
　　就像网游里的NPC遭遇了网络延迟，所有表情都停在原地，瞳孔的焦距虚了一瞬。
　　乔凌注视着他，没有催促。
　　大约两秒后，他恢复灵活，摇动着枝条上下摸索：“好的，我找一找。”
　　但周博士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只珍藏的水虿了。
　　又或者说，他不可能在这个虚构的游戏世界里找到蜻蜓赠予的那只水虿。
　　树人开始着急，大惊失色，慌得枝叶簌簌发颤：
　　“咦？去哪儿了？我难道弄丢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动过它的啊……”
　　这个虚构的你，当然还没来得及用上这道保命符，也不需要它。
　　乔凌彻底明白了一切，赶紧叫停了他的纠结：
　　“别找了，我不看了。”
　　得到了中止口令，周博士流畅的停下寻找，把这个环节迅速抛诸脑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应该的。”
　　树人沉默了一会儿，坦诚的说：
　　“曾经，我像所有人一样，认为宇宙里最邪恶的种族就是虫族，只要虫族消亡，那一切都会更加美好，不再有暴力，不再有屠杀，不再有战争。
　　“即使我遇到了蜻蜓，跟他有过短暂的，几乎算是友谊的交流，我的想法也没有真正改变，毕竟，蜻蜓这样的虫只是个例，那些曾经的，或正在发生的罪恶不会被抹除。
　　“直到我进入了研究所……看见熟悉的人类朋友们的尸体摞成的山，看见那些无法用任何理由掩饰的邪恶，看见了站在新视角下，截然不同的黑暗世界。
　　“这种条理清晰的邪恶比纯粹的暴力更无法饶恕。
　　“我想复仇，为我的朋友复仇，但我当时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忍耐，潜伏，加入他们。
　　“我在研究所里一步一步往上爬，帮他们做实验，帮他们写报告，跟他们一样沾满血腥，无论我是否认同他们，背地里有着怎样的筹谋，实际上，我都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恶魔。
　　“……还好，你们来了。
　　“这是宿命吗？我本来是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但看到你这样具有理性与智慧的虫族之王真的存在，我就会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没用。
　　“我坚持的那些东西，对于平等，和平，跨种族的理解，也许并不只是一个呆子的空想……也许我的确影响了这个宇宙一点点？为我坚持的理想做出了一些真正的贡献？”
　　树人的声音带上哽咽，最后直接哭出声来，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担。
　　树汁从他眼角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沿着树皮的沟壑淌下去，哗啦啦啦啦。
　　乔凌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这棵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树，轻轻拥抱了他。
　　“是，周博士，你是个很好的宇宙人。”
　　……
　　海底基地里藏着的故事就这么多了。
　　周博士作为启门者迎接乔凌的到来，又在乔凌即将离开海底基地前，赶来为这趟短暂的旅程画上句号。
　　道别前，乔凌已经踏上了交通艇的台阶，忽然又回过头，问了个别的问题：
　　“周博士，你们树人能活多久？”
　　“万年，但我们的意识会衰老，长到三四千岁时就需要长时间休眠。”
　　“我希望你活着，如果我们有机会能再见面，我想跟你成为朋友。”
　　树人疑惑的目送他登上飞船，用小手绢擦拭着绿色的眼泪，喃喃自语：
　　“活着？我应该会活着，我还很年轻呢……啊？现在还不算朋友？好吧，那下次见面的话。”
　　引擎启动。
　　1号从趴在飞船的窗户，认真对站在接驳平台上的周博士挥了挥手：
　　“再见……”
　　银灰色的艇身从海底升起，在漆黑的深海中拖出一道越来越淡的航迹。
　　.
　　老鼠人S博士被拦在研究大楼里嗷嗷打滚，捶胸顿足：
　　“主人！不要抛弃我啊！主人！带我走！”
　　有人被吵的头疼，怒而给了这只大耗子一脚：“不许喊了，好好工作，你这是在劳动改造！”
　　其他人忙护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们不能虐待动物，不要苛待俘虏，不然就跟这些可恶的研究员没有区别了。”


第585章 越捋越顺
　　直播画面里，一切暂时归于平静。
　　天幕之下，观众们的情绪刚刚沸腾。
　　【呜呜呜，我永远会因为理想主义者而感动……】
　　【过了三百多年，周博士的信念一直没有改变，这棵树真是的（抹泪）。】
　　【看多了“年轻时相信世界会变好，后来被现实毒打就黑化”的角色，最后还是周博士这样初心不改的最能打动我。】
　　【被现实毒打了三百年，永远纯粹，永远赤子之心……】
　　【谁不想要那种天下大同的美好世界呢？】
　　【我太能跟周博士共情了，他哭的时候我也哭出猪叫。】
　　【主要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都是以现实里发生过的进行的改编……也就是说，真的有周博士这么一棵树，他真的经历了那些事，而现实肯定不会像虚拟游戏一样顺遂。】
　　【确实，乔乔表示得很明白了，他希望现实里的周博士还活着，并打算以后去跟真正的周博士交朋友。】
　　【不敢想象真正的周博士经历了什么……】
　　【在真实的时间线里，没有从天而降的人来帮周博士，他可能真的是自己走完了那一步，发动了狂人病毒，在庆典上撕开联邦最丑陋的一面，然后被联邦军逼到绝境，在最后一刻，不得不唤醒了自己枝条里那只沉睡了三百年的水虿。】
　　【对，这个发展很符合逻辑，就是因为水虿被唤醒，所以蜻蜓才会知道宇宙联邦里发生的事情，知道研究所的秘密，才能构建出现在的游戏世界。】
　　【发现没，三百年里，哪怕满手血腥，痛苦煎熬，周博士都没有唤醒水虿联系蜻蜓，如果他只是想复仇，更简单的办法就在他身上。】
　　【沉睡的水虿就像召唤三体人的按钮。】
　　【很形象了，换了我早就狂按八百次！】
　　【我在看到人类尸体堆积成山，又从里面认出人类朋友的那一刻就狂按了。】
　　【这说明他还对联邦的秩序有着某种希望，并不希望通过引来可怕的敌人这种方式，达成自己复仇的目的。】
　　【周博士有自己的底线。】
　　【那连最终底线都突破的他，最后是有多绝望才……】
　　【唉。】
　　【种善因得善果，周博士跟蜻蜓交流时，对于虫族的展望，真的要变成现实了，好感慨。】
　　【虫族可能本来在下一代王上任之后，就将迎来变革的，好奇的蜻蜓在宇宙里漫游，遇到了那么多宇宙人，最后真正跟他有了走心交流的是爱好和平的理想主义树人，所以就算没有后面那些变故，虫族也注定从残暴走向文明。】
　　【该死的宿命感，头皮发麻了。】
　　【那我更觉得人类在宇宙中的崛起也是必然，人类注定要跟宇宙最强的种族联合起来，站在宇宙的中心发光发热，无论过程有多么坎坷，一切都在推动这个结果。】
　　【虽然这么说有点人类中心论……但我喜欢这个说法。】
　　【俺们人类值得。】
　　【希望周博士还活着。】
　　【如果活着的话，真希望他来我们这里做客！】
　　【那全人类都会欢迎友好的树人朋友的！】
　　【祝福他。】
　　【之前不是有人推论，虫族因为研究所通过血债研究出来的弱点，肯定吃了大亏吗？】
　　【是的，绝对是吃了大亏。】
　　【大胆假设一下，蜻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虫族已经被攻击，无法挽回局面了，乔乔刚才承认自己是蜻蜓提到的“幼王”，说明当时还有个“旧王”，旧王一定是死在血债之下。】
　　【虫族是以王虫为核心的种族，旧王身死，幼王弱小，那会儿估计是差点灭族啊！】
　　【估计伤亡惨重到刚刚恢复过来，准备重振旗鼓，所以才有现在的纪元之择。】
　　【通了，连上了，我悟了。】
　　【谁告诉我一下，蜻蜓还活着吗？现在大王的后宫团里哪个是蜻蜓？】
　　【我也想知道，听了周博士的叙述，我好喜欢蜻蜓啊，他给我的感觉像晏靖淞，蜻蜓会是晏总吗？】
　　【大错特错！晏靖淞很明显是蜘蛛，你咋看的直播？】
　　【蜻蜓跟晏靖淞完全不像啊！不过他的确跟晏总一样很靠谱。】
　　【我感觉蜻蜓应该是那种学者类型，因为他求知欲很旺盛，跟周博士认识的时候表现得彬彬有礼，像三好学生，把吓坏的树人迷得变成话痨了，晏总的亲和力差了点，好冷酷。】
　　【晏总面对树人可能会直接动手控制他吧？就像控制天眼的那个工作人员一样。】
　　【那是因为研究所里的人都被晏总分类成敌人了，所以完全不手软，但晏总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别忘了他是个成功的商人。】
　　【是啊，晏总逗乔乔大王的时候很幽默很有情商的，干嘛踩一捧一。】
　　【好了好了，不要对比，乔乔大王的虫都很好。】
　　【是啊，不是讨论蜻蜓吗？别跑题。】
　　【认真讲，蜻蜓的性格魅力一定很强，周博士后面啥都跟蜻蜓说了，还自我安慰，虽然他啥都跟虫族坦白了，但不能算宇宙叛徒，这里很好笑唉！】
　　【完全get到了笑点。】
　　【我懂周博士，我也是当老师的，碰上聪明有悟性的好学生，就是会恨不得倾囊相授。】
　　【所以蜻蜓是精英好学生类型？火辣的书呆子？】
　　【不，也不像，我觉得不太对。】
　　【科普，蜻蜓这种虫特别凶残！不但是接近完美的空中顶级掠食者，还是已知效率最高的捕食者之一哦！】
　　【好，一下子有种肃杀的气质了。】
　　【不行，想象不出来，好神秘……拟人的话得帅成什么程度。】
　　【所以蜻蜓会是已出现角色中的哪个？】
　　【问住我了，怎么好像哪个都对不上号？】
　　【完啦，有种不妙的感觉。】
　　【其实……乔乔大王听这段往事的神态也很不妙。】
　　【蜻蜓凶多吉少。】
　　【哦不，蜻蜓！不要啊……】
　　【……想一想都为乔乔大王痛心，这样优秀强大的部下。】
　　【唉，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这么心痛可惜，乔乔大王肯定更加。】
　　【甚至是一只淡紫色的蜻蜓，想一想都漂亮得不行。】
　　【不开玩笑，我小时候被蜻蜓咬过，都咬出血了，很恐怖很有欺骗性的虫，一点也不像外表一样漂亮无害。】
　　【没觉得蜻蜓漂亮无害过，这玩意的身体吓死人，还那么大一只……】
　　【拟人化就很香香了。】
　　【我愿意看广告让蜻蜓复活。】
　　【我愿意打投让蜻蜓复活。】
　　【我愿意氪金让蜻蜓复活。】
　　【哪里？链接发来。】


第586章 老中医
　　设置了自动驾驶的空海两用交通艇向着目的地匀速移动。
　　窗外，深海的黑色已经褪成了浅海的彩虹色，再往上，海面之上的天光正从舷窗的左上角往下渗透。
　　晏靖淞站在操作位前，转身看了一眼沉默的趴在1号身上休息的乔凌，略作思考，还是选择将行驶速度下调，延长了路程时间。
　　能让乖宝多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吧。
　　看看好孩子消沉成什么样子了。
　　之前他还信心满满的要给乔凌扛事，可真正影响到乔凌心情的事情，他却根本无法分担。
　　能做的只有陪伴和安慰。
　　安慰得讲究技巧……
　　快想想啊死脑子！
　　谁也看不出晏总正陷入头脑风暴。
　　.
　　小虫子的确是很累。
　　身体精力充沛，精神精疲力竭的那种累。
　　他枕着1号的胳膊，额头中央顶着兰花螳螂，不发一言的对着天花板放空，动也不动，呼吸都放得很浅。
　　1号认真凝视着他安静的侧脸，不敢说话，面露愁色。
　　听到晏靖淞的脚步声逼近，1号抬起眼皮，递过去的眼神里隐隐有求助的意思。
　　晏靖淞大步走过去，观察一下阵地，顺势也躺在了旁边。
　　躺好后，流畅的捞过一条腿放在自己身上，与1号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乔凌被挤得歪了歪头，没转过去看他，还是盯着天花板。
　　晏靖淞便用跟小孩说话的语气，小小声问：“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但我也不想闭上眼睛。”乔凌也小小声回。
　　“为什么不想闭眼？眼睛会酸的。”
　　乔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含糊，很忧愁的抱怨：
　　“闭上眼睛的话，时间就过得很快，什么也来不及感受。”
　　宇宙无敌的长生种不应该生出这种恐慌，这种恐慌是留给寿命短暂的生命的。
　　蜉蝣怕天黑，夏蝉怕秋近，人类怕一睁眼就老了。
　　而还没有经过第二次蜕皮的年轻王虫，却患上了这样的焦虑。
　　可怜的小虫子。
　　“唉，宝宝。”
　　晏靖淞轻轻按摩他的膝关节，拇指沿着髌骨下方微微凹陷的弧度一圈一圈揉：
　　“你想感受什么？”
　　现在倒也没有什么要感受的。
　　乔凌回答不上来，皱了皱眉：“现在没有想感受什么，可如果我忽视这一刻的话，可能我就会错过一些重要的事。”
　　“怎么会，我们在你身边，如果有重要的事，一定不会让你错过的。”
　　“不，不，跟你们在不在没关系。”
　　其实这种焦虑一直都困扰着乔凌。
　　最开始的焦虑是为了存活，成长，斗争，不可否认的起到了许多积极的作用。
　　后来他稳定了许多，焦虑带来的负面作用逐渐占据上风。
　　现在生命的基本需求他都已经不缺，胜利也唾手可得，可老毛病却明显更严重了。
　　他的身体能感受到，他的灵魂能感受到。
　　焦虑甚至开始有了明显的重量，很沉重的压着他。
　　不是说，世上什么烦恼都会随着时间迎刃而解的吗？
　　怎么一天天下来，他的情绪不但没有减轻，还越来越具体了？
　　“虽然现在一切事情都很顺利，出现的困难我也都能解决，但我就是……我不舒服，我哪里都不舒服。”
　　说不清楚，也不想说得太清楚，小虫子最后只能把一切浓缩为三个字。
　　不舒服。
　　他孩子气的猛然踢腿，突发恶疾，左右蛄蛹，哼唧着呜呼哀哉：
　　“我不舒服，我不舒服！怎么办呀，从头到脚，连指甲盖都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撒泼打滚，吓得1号面色大变，急忙提出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
　　“饿了？吃饭？”
　　在1号带着缺陷的混沌认知里，王虫不会生病。
　　如果王不舒服，那就一定就是饿了，渴了，需求没有被满足了。
　　一切的答案都可以指向食物。
　　只要吃上东西，什么都会好起来。
　　“不饿，我不吃！吃了也不会舒服的。”
　　蛄蛹者耍赖。
　　晏靖淞把蛄蛹者的肩膀固定住，低头看着他。
　　乔凌把自己扭成了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两条腿压在他身上，肩膀往1号那边歪着，脸埋在1号的臂弯里，只露出半截耳廓和一截绷紧的下颌线，说不了话的兰花螳螂在他的头发里焦急的爬来爬去。
　　晏靖淞伸手，把那半截下巴轻轻掰过来，让乔凌看着自己：
　　“这么不舒服啊……不如，哭一会儿？”
　　他展示自己充满诱惑力的宽广胸怀。
　　“不哭，我发誓过不再软弱，我不哭！”蛄蛹者斩钉截铁的拒绝。
　　晏靖淞惊骇，心痛不已：“怎么发对自己这样残忍的誓，谁教的？”
　　“我自己想的。”
　　“那你想错了，乖宝，哭不哭不能跟软弱画等号。”
　　“吃饭，来吃……”1号孜孜不倦，并努力把自己的手腕送到乔凌嘴边。
　　不吃嗟来之食！
　　乔凌直接把自己的脸捂上了，闷声闷气：“干什么呀，我不吃，我不哭……”
　　“我明白了，你肯定是生病了。”
　　晏靖淞换了新招，坐直身体去探他脚腕的脉。
　　手指搭上去，先像模像样的停了五六秒，想了想台词，无比庄重的开始胡说八道：
　　“双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你的脉搏血气躁动，虚火上浮，阴阳失和……”
　　“啊？”
　　听不懂，说的啥？
　　捂着脸的手指分开一半，小虫子从指缝里看他，被这个新鲜架势唬住：
　　“你还会看病？”
　　“当然，我对中医略有研究，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来，你把手放下，让我看看你的面色。”
　　果真哄得乔凌重新露出了白净漂亮的小脸。
　　晏靖淞让他坐起来，正对自己，细细端详：
　　“面色潮红，眼尾发干，眉心有郁结之气……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乔凌犹豫了一下，乖乖啊一声，把舌头伸出来长长一截。
　　“舌苔薄白，舌尖偏红。”
　　晏靖淞睁眼说瞎话，又凑近闻了闻他的发顶：“身上有馥郁之香，微微发苦，这种花香对你有妨碍。”
　　兰花螳螂无语地从发丝里挥出一镰刀，晏靖淞面不改色的偏头避过。


第587章 挤压得扁扁的
　　“望，闻，切都走完了，现在，我还有一问。”
　　晏靖淞比出掐指一算的姿态，愈发显得资历高深，沉稳可靠：
　　“乔乔，我猜一下，你是不是偶尔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这股气扰得你经脉不畅，有时候还会往上冲，堵住喉咙，气管，冲到鼻子，让你觉得喘不上气，脸颊发热？”
　　正是如此。
　　对第一虫眷的信任短暂蒙蔽了乔凌智慧的头脑，他微微瞪大眼睛：
　　“对，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典型的病理反应！”晏总一锤定音。
　　“不对呀，我真的生病了？”小虫子到底还没有完全昏了头，惊疑不定。
　　“是，而且很严重。”晏总信誓旦旦。
　　“不可能，我怎么会生病？王虫不可能生病，没有王虫会生病。”
　　说这话时，乔凌底气并不足。
　　因为他忽而想到，以前的王虫跟自己情况不一样啊。
　　那些虫可都没有跟人类融合。
　　用旧的经验套用在自己身上，无法百分之百的吻合，不能绝对的确定，那就是绝对的不确定！
　　善于洞察的资本家观察着这位病患的神态变化，狡猾的措辞：
　　“人吃五谷杂粮，当然就会生病，你难道平常从不吃正常的饭菜餐食？”
　　“……吃的。”
　　不但吃，还吃得不少，每顿都是饕餮般的暴风吸入。
　　乔凌愈发动摇。
　　晏靖淞于是进行收网：“告诉你吧，你这种病，又叫Emotional Illness。”
　　Emotional Illness，意为情绪病，情绪障碍。
　　晏靖淞故意换了种语言来说。
　　陌生的单词会让诊断显得更加专业高深，对词语不熟悉的乔凌无法通过字面词义来理解含义，防备心会更弱，方便他继续‘行医治病’。
　　他觉得自己这不能算是诈骗或者大忽悠。
　　毕竟乖宝的确就是因为情绪问题而难受的，因为无处排遣，积压在心里，才会在他们面前哼哼唧唧的打滚。
　　他这是对症下药呀。
　　“这什么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是不是要吃药打针？”
　　乔凌总觉得古怪，可看晏靖淞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有一点儿漏洞来让他怀疑，于是只能维持在将信将疑的状态。
　　晏靖淞八风不动：“宝宝，你是最厉害的大王，人类的药物治疗不了你……所以我们要换个方法对付它，你愿意配合吗？”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愿意配合的。
　　乔凌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小心思一览无遗。
　　晏靖淞让他盘腿坐好，1号也陪着盘腿坐好，兰花螳螂也盘腿……
　　总之都坐好。
　　“现在，闭上眼睛，跟着我声音的指引。”
　　绕了一大圈，乔凌终于闭眼。
　　世界暗下来，灯光被眼皮滤成一片温暖的暗红。
　　晏靖淞的声音稳稳的，带着他的呼吸往里走。
　　“吸气，数到四。”
　　“呼气，数到六。”
　　“再吸气，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气想象成一片羽毛，呼气的时候把它吹走……”
　　几次深呼吸后，那片虚构的羽毛仿佛真的松动了。
　　乔凌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蜷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舒展开。
　　放松的效果显著。
　　但是……不对啊。
　　安静的空档里，他深刻地观详了一下自己的内在：健康强壮，毫无异样。
　　什么脉象，舌苔，面色，全都不像晏靖淞说的那样。
　　终于醒悟：什么中医？分明是忽悠自己！
　　哎呀，这个大骗子！
　　乔凌想要怒目圆瞪，跳起来狠狠给晏靖淞一脚，眼皮抖了抖，睁眼前一秒，心里软了一下，没睁开。
　　心里到底还是清楚，眷属这样全是为了宽解自己的情绪。
　　被骗的恼火转为了哭笑不得的感动。
　　晏靖淞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来……诚实的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
　　小虫子的心不会说话，什么都听不见，他索性入定听了一会儿，硬是去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很慢的说：
　　“我想……你们都靠得再紧一点，包围我，我想密不透风……我不想被看见了，你们把我藏起来一会儿……”
　　四周安静得像是围着他的眷属们全部睡着了似的。
　　在他的肩膀蜷缩起来前，四面八方伸过来几双火热的臂膀。
　　“呜啊——”
　　呱唧一声，乔凌变成了饼干夹心。
　　前后两堵墙完全没有收着力，把他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鼻子要是没闪躲的歪一下，都得被肌肉挤塌。
　　花瓣大小的兰花螳螂瞬间变大，“藏起来”的尾音还未散开，他已展开了背后的翅膀，一下子将三个人全部掩盖在了虫躯之下，遮挡得严严实实。
　　异变到接近两米的兰花螳螂将人头大小的三角头硬塞到缝隙里，抵住乔凌的头顶，安抚的蹭了蹭。
　　虽然拥挤，却很有安全感。
　　小虫子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接停止呼吸，闭了气。
　　被挤压得扁扁的感觉，很好。
　　他总算能没有杂念的休息一会儿了。
　　.
　　没有杂念是不可能的。
　　数小时后，乔凌神清气爽的在胸肌的夹缝里猛的睁开双眼，一把攮开了所有把他挤扁的眷属。
　　“我想明白了！”
　　甩飞出去的虫眷们被他的活力唬得一怔。
　　晏靖淞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往旁边让了让，把巨型兰花螳螂也拉开，让出1号的空位。
　　乔凌果然如同一颗炮弹似的，冲上来一把捧住1号的脸，死死盯着那些旋转层叠的瞳孔，大声宣布：
　　“今晚的拍卖会结束，救出那些人类以后，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1号的表情愣住：“……王？”
　　“什么天幕，什么纪元之择，都够了，已经够了！我想，所有看着天幕的观众们都不需要继续再看我，他们已经可以做出最终判断，本来他们的认可也不是我要追求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捧在1号脸上的手指收紧，按出了指印：
　　“至高王也是你对不对？只要杀死至高王，这场游戏就结束了，而至高王只会出现在庆典当天……”
　　“这个剧本我不接受，我要去找你！”
　　乔凌的脑海里闪过拜伦最后的脸。
　　一路走来，所有的铺垫都在指向同一个结局：救世主在万众瞩目下杀死罪魁祸首，顺理成章地享受世人的敬仰与拥趸。
　　鲜花，彩带，庆典。
　　所谓“三百年庆典”，庆祝的根本不是联邦的成立，而是为他的胜利而筹备的完美结局。
　　但他不想要那样的完美。
　　“听着，还有三天，只有三天了，我不要浪费时间继续玩游戏，我不玩了！你做好准备，游戏结束前，我都要跟你们在一起！”
　　“我要跟你们说话，我要跟你们相处，我不想只知道1号这种不算名字的名字，我要跟你们每一个人都认识，我要知道关于你们更多的事情！”
　　“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第588章 这是命令
　　疾风骤雨的一番话砸下来，把在场三个眷属都炸得表情呆滞。
　　振聋发聩。
　　晏靖淞的牙关紧了紧，若说没有酸涩是不可能的，身体反应却是拖着兰花螳螂的翅膀再往后退了两步。
　　咕噜。
　　1号的喉咙里发出类似于虫的低低嗡鸣，脸上英俊的五官隐隐有了开裂的迹象，皮肉画皮般翻涌了半秒，又艰难稳定下来。
　　他眨了眨眼，细密的复眼里，每一颗瞳孔都在流血。
　　血泪滑到裂开的唇角，染红了虎牙尖尖。
　　乔凌用大拇指给他擦了，按着虎牙咄咄逼问：
　　“我知道你们都听见了，说话。”
　　1号喉咙里终于共振出具体的声音，声音比起之前，明显变得有些陌生，遥远，像怪物的呻吟：
　　“好的……来……找我……吾王……”
　　.
　　天幕下忠诚的观众们上一秒还在姨母微笑，下一秒便如遭雷击，天昏地暗：
　　【悲！传下去，乔乔大王要抛弃糟糠观众了！】
　　【我就知道刚才的快乐不对劲！】
　　【都怪晏靖淞这个庸医，这下好啦，把大王治得撂挑子了，真是罪过！】
　　【报警，我必须举报晏靖淞无证行医。】
　　【果然资本家不是好东西！】
　　【咋这样，我不能离开你啊大王……】
　　【我没理解错吧，意思是在拍卖会救完人，乔乔就去找至高王，其他都不管啦，过程也不直播给我们看啦？】
　　【不玩了可以，但我不能看不到您啊大王！】
　　【岂可荒废朝政，大王你糊涂！老臣实名制反对！】
　　震惊，迁怒，质疑，挣扎，反对！
　　不管咋样，最后大家还是得冷静下来，试图理性分析：
　　【已明牌，蜻蜓是1号，蜻蜓也是至高王，以及，蜻蜓大概率就是节目组。】
　　【好啊，蜻蜓你这小子，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不不不，不单是只有蜻蜓，因为乔乔的用词是“你们”。】
　　【所以其实还有更多没有姓名但死掉的虫……】
　　试图换位理解，准备接受现实。
　　接受现实失败。
　　【呜呜呜呜可以理解大王不玩了要去找蜻蜓们度过最后的时光，但不玩主线了也可以直播日常给咱们看啊。】
　　【就是就是。】
　　【把我们当外人了。】
　　【我哭死，我理解乔乔大王想要隐私，但是……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啊！】
　　【我将夜不能寐。】
　　【这跟追的番突然腰斩有何区别，不如给我一刀。】
　　【给我看一眼嘛，就看看至高王长啥样也行。】
　　【节目组，你说句话！】
　　乱七八糟的闹哄哄了好一会儿，更多已经想开的人试图扭转风气：
　　【你们别这样，乔乔听完蜻蜓的故事已经够难过了，难过得都要晏总他们把他藏起来，干嘛非要看他的脆弱呢？】
　　【是啊，正常情况下乔乔不在意被人围观，但是这种很私人的时刻，明显我们的观看让他更有压力，他该做的都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很支持大王这么做！】
　　【明明都这样了，还要先履行救人的约定以后再走，他真的，我哭死。】
　　【大王说只有三天，不想浪费时间，可能三天过后，还是要面对分别吧……我都为他难过。】
　　【我们看到的已经很多了，完全可以脑补。】
　　【但为什么一定要设定至高王必死呢？乔乔必须亲手杀死扮演NPC的自己虫吗？就算知道了也得这么做？】
　　【应该是有规则限制。】
　　【十有八九，一旦运行就不能更改吧，否则游戏无法结束。】
　　【呜呜呜呜，我会尽量坚强。】
　　【没事，虽然可能今晚之后乔乔的直播间关闭了，但我们还能看其他人的直播啊，也是一直追踪进度的！】
　　【珍惜最后的美好。】
　　【当个坚强的人类！】
　　.
　　尚未被任何玩家踏足的角落。
　　有什么存在即将苏醒。
　　放眼看去，这是一片被游戏建构者胡乱拼凑的杂乱空间。
　　缩小的各种画面框凌乱的漂浮在四周，呈现倒计时待机状态。
　　仔细一瞧，原来都是三百年庆典的未解锁场景。
　　庆典的一切细节都已搭建完毕，只需倒计时结束便会逐一触发。
　　用心到冗余的准备，只为了让胜利者完成最正确，也最完美的收尾：至高王萨拉丁之死。
　　“……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虚空处，惊雷落下，余音袅袅。
　　【命令！命令！命令！命令！命令！命令！命令！命令！命令！】
　　杂物堆中，端坐的黄金造像响起艰涩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搭在地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原本纯金材质的手指从指节内侧泛出黑红。
　　金片剥脱，宝石洒落。
　　珠玉碎片滚得到处都是。
　　一片金箔从颧骨的位置开裂翘起，露出底下正在缓慢恢复弹性的皮肤。
　　与1号一模一样的拥挤复眼，在豪华造像的脸上猛的睁开！
　　跟1号不同的是，这双眼睛里没有残缺的混乱。
　　它们古老，威严，智慧，每一面小眼面里都层叠着无数记忆，破碎的倒影搅成一团，又被某种集体意志聚合在一起。
　　石化正在解除。
　　血肉缓慢的替代僵硬的东西。
　　嗡——————
　　怪异尖锐，像是来自地狱的杂音回荡在四周。
　　一场不太寻常的神秘会议开始了。
　　如果听得懂祂们交流的内容，恐怖感便会瞬间退散。
　　“王很在乎我们，好爱王。”
　　“好爱……我们状态好差……自卑……”
　　“必须满足王的愿望。”
　　“太虚……弱……”
　　“怎么办？”
　　“要是，拜伦……在的话。”
　　“……拜伦，自私的混蛋。”
　　“我恨那只，自恋苍蝇。”
　　“碧池。”
　　（持续不断的脏话时间）
　　“……都闭嘴，想办法。”
　　（集体沉默时间）
　　“我们，不如收回一部分……力量……”
　　“那，直播，不完美了。”
　　“王的意愿，第一……”
　　“收回，哪些？”
　　“我建议……”
　　“那就，再……”


第589章 扣扣索索，砸锅卖铁
　　一系列变化很快在天幕外发生。
　　纪元之择浩浩荡荡的五百个直播间里，除了人气排名前十的一切正常，其余四百九十个同时卡顿了两秒，然后弹出了完全一致的官方通告：
　　【温馨提醒：因当前直播间人气过低，以及平台运行成本考量，本直播间将在十五秒后关闭，继续观看直播的观众可转移至其他直播间继续观看，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热衷于围观冷门选手的观众们傻了眼：
　　“什么叫人气过低？我刚进来！”
　　“啥时候出的新规则？”
　　“我看的这个选手虽然不火但也有八千人在线啊，这算低？”
　　“等一下，我同时开了四个窗口，四个全弹了这个通告，四个都不够人气？”
　　大家意识到不对劲，手忙脚乱的切屏，纷纷回到论坛首页，试图确认有哪些直播间还保持正常，是不是出现了系统BUG？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首页整个设计画风都变得贫穷起来！
　　精美的交互设计不知何时全部消失，动态封面凝固成静态缩略图，实时数据面板消失，连频道分类标签都从彩色变成了灰白的纯文字。
　　整个页面露出最原始简陋的骨架，就像是刚学会编程的高中生随手搭建的实验性平台。
　　一直以来十分流畅的使用感，突兀的多出一种不应该存在的卡顿。
　　送花功能消失了，投票页面变丑了，直播的频道数量闪烁跳动，疯狂锐减。
　　五百，二百，五十，十。
　　“我去，直播间全部砍了，只剩最前排的十个了！”
　　“来真的？”
　　“砍得太狠了吧！”
　　“发帖区还正常吗？”
　　“看公告，最顶上那行很丑的完全没有设计的字。”
　　【当前发帖只支持纯文字模式，图片，视频，音频功能暂不可用。】
　　“……不是吧。”
　　“我去，我的头像都给我删了？大胆！谁让你删的？”
　　大家看着过于简陋的功能脑子嗡嗡的，不可置信。
　　“啥啊？中病毒了？”
　　“哪个雷霆黑客干的？”
　　“给我发卖到哪儿来了？这什么上世纪画风？”
　　“哇塞，居然有如此大的退步空间！”
　　“江南皮革厂倒闭了？咱们服务器撑不住了？节目组要跑路了？”
　　“不行的话我可以捐点钱，咋突然搞得这么心酸……”
　　“啊，我知道了，大家不要慌，是节目组在收回力量。”
　　“为啥？”
　　“估计是跟乔乔大王刚才的决定有关，但没想到带来的连锁反应居然这么多！”
　　“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服了。”
　　“有种贫穷的丈夫砸锅卖铁凑钱，只为了撑场面见一见新婚老婆的既视感。”
　　“真的这么穷吗……”
　　“太心酸了叭。”
　　“不砍配置，我还不知道之前我们享受的是高品质待遇，笑死。”
　　“果然，一切都需要对比。”
　　“我去，怎么天幕的比例也变小啦？！”
　　仰望着天空的观众们发出惊呼。
　　只见之前壮观得占满半边天的天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下缩水了30%的画幅。
　　虽然整体还是很大，画面很清晰，弹幕区也还是正常运转，但天幕变小的瞬间，依旧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落差。
　　大概类似于……
　　从尊贵的VVIP直降到VIP，从全景巨幕切成了标准宽屏！
　　“喂！狗节目组，悠着点啊！”
　　“求你了，去薅别的地方，别动天幕。”
　　“再改我就要抗议了哦！”
　　“咱家到底多缺钱啊？不行你给个消息，是要我们烧点元宝给你，还是烧点香？”
　　“别砍了，别砍了，豪华轿车已经变成敞篷三轮车了！”
　　“这么搞我很害怕，天幕末日刚来我都没这么怕过。”
　　“很慌+1。”
　　“到底是要捐钱，还是要打投？节目组，要哪里能帮得上忙，你就跟我们说一下呗！”
　　“是啊，节目组，虽然老骂你，但需要帮助的话你吱个声，咱不是不讲义气的人！”
　　“唉，你说你这，遇到困难也不说话。”
　　“这一点批评了哈。”
　　“大家，冷静下，现在有个方案，咱们都去拜拜守护之蛋。”
　　“怎么说？”
　　“看分析说，守护之蛋跟我们的支持度有关联，我们的支持可以变成能量，说不定对节目组会有帮助。”
　　“好好好，组团去，都去，我去组织发动身边的小伙伴。”
　　“我将激情助力狗节目组跟乔乔大王奔现！”
　　“这个礼，我随定了！这个热闹，我凑定了！”
　　“嚯，好燃。”
　　“如果是为了爱的话，我愿意献出我的第一次拜拜（像我一样坚持到现在没去看过守护之蛋的还有谁？）。”
　　“还有我，这次不去不行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给狗节目组烧一把姻缘香。”
　　“那个，节目组，我们都这样了，到时候你跟大王见面的时候能不能……”
　　“能不能……”
　　……
　　天幕内部，能量回收也没有手软。
　　宇宙联邦整个游戏地图的占地面积正迅速缩水中。
　　所有没有玩家踏足的地方，砍掉！
　　远方的星港，环绕着宇宙联邦的小行星，联邦边境的哨站，山脉丛林，均整块整块的剥离。
　　宇宙联邦里那些为了真实感而填充的烟火气，砍掉！
　　来来往往的路人NPC最先消失，集市里大批大批摊位成为了鬼市，繁华的闹市霎时间变得冷清，多余的楼层也被压扁，只剩下摆看的空壳，
　　渲染得特别好看的天空，画质降级！
　　五光十色的的滤镜，去了！默认的灰蓝色挺好，便宜省力。
　　来来往往的飞行器，高科技设施，砍掉！
　　从最外围的货运飞船开始，到城市上空巡逻的联邦军无人机，到那些只是在背景里拉出几道漂亮光尾的民用悬浮车，全部化成半空中的几粒光点，最后光点也灭了。
　　每一处消失都伴随着一层极淡的星尘。
　　数以亿万计的星尘从整个宇宙联邦的版图上同时升起，汇成了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银河，向同一个方向奔腾而去。
　　.
　　恰好位于被优化的地图边缘的部分选手，震撼挠头：“？”
　　好险，是不是差点死了？
　　不过更多的选手无法意识到这种变化。
　　只缘身在此山中。


第590章 乖宝全肯定
　　1号也是被砍掉的一员。
　　在回应了乔凌的命令后的下一刻，1号的‘真实性’大打折扣。
　　在大家的注视下，立体的人仿佛被无形的巴掌一下子拍扁了！
　　活人突兀的变成了精致的纸片人。
　　这张纸稳定的变幻着画风：十二头身卡通人→三头身卡通人→双头身像素点卡通人。
　　“吾王，请允许我们，稍作准备。”
　　红发雪肤的马赛克QQ肠萌萌的仰头，一本正经的对小虫子行了个礼，随后愈变愈浅，眨巴着简化到极致的豆豆眼，依依不舍的消失在原地。
　　“……哇。”
　　乔凌心知这是眷属们正在全力凝聚力量，不免十分期待，觉得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于是下意识闪闪发亮的看向晏靖淞。
　　小朋友需要被认可的时候就会去找自己最喜欢的人。
　　晏总这么想着，给自家小朋友比了两个大拇指。
　　乖宝全肯定！
　　果然，收获鼓励的乔凌肉眼可见的一扫阴霾，重振旗鼓。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巨大化的兰花螳螂，惊讶的绕着转了两圈，又拍又捏：
　　“元雨哥，你好一点了？这么快？”
　　并不需要得到回答，只是稍一检查半虫眷的身体状况，他心里就有了数。
　　四个字总结：触底反弹。
　　在险些退化致死，又被王虫之血捞回来后，半虫眷就以喜人的速度逐渐恢复着力量。
　　不过要想完全变回人形，并能自如的掌控力量，还是欠缺了重要的东西——那半颗世界之心。
　　补足也是迟早的事。
　　乔凌欣喜的说：
　　“元雨哥，等拿回你的心，我吃了，再彻底转化你以后，你就可以灵活掌握虫血，转换形态了！你会比从前那些半虫眷都要厉害，真好，不愧是我的眷属！”
　　兰花螳螂漂亮的须子抖了抖，昂首挺胸的给乔凌展示自己现在的模样。
　　花瓣似的四足像鼎似的端坐地面，渐变粉的尾须高高翘起，像极了枝头含苞待放的花苞，也像蓬松的狐狸尾巴。
　　巨大化后，这只巨虫也一点儿也不显得狰狞，粉妆玉砌，放大的三角头跟铠甲勇士似的。
　　帅得很精致。
　　拟态成花蕊的眼睛掩盖了一切情感流动，眼珠就一点点大，有种冷酷的呆萌。
　　他对着乔凌悠哉悠哉的摇动身体，还挺适应目前状态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儿着急恢复的意思。
　　挺可爱呢。
　　乔凌好笑的牵住兰花螳螂的前足尖尖：
　　“那只死鸟霸占不了那半颗心多久了，他已是必输的局面，等游戏结束那天，我就带着完整的你回家。”
　　回家。
　　用上这个词后，小虫子顿了顿。
　　算一算，从进入莫比乌斯环后，已经过了快满一周了？
　　体感简直过了一个世纪。
　　这种感觉有些像出差，但又不那么符合。
　　莫比乌斯环里，什么都有复制体。
　　乍一看，家人朋友在，支持自己的粉丝在，敌人也在，仿佛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换了个地方战斗。
　　可这一切其实只是镜花水月。
　　他的家人朋友，虽然还是都对他很好，还是保留着爱他，亲近他的本能。
　　但没有切实的记忆支撑，一切与空中楼阁无甚区别。
　　以前他忙于工作，全国各地到处飞赶通告时，最忙的时候可比现在这短短几天要离开眷属们更久了。
　　但那时候他从没生出‘背井离乡’的伤感。
　　跟现在一比，那叫什么出远门？
　　莫比乌斯环里，真正切实有温度的存在，仔细算起来，只有已经不算活物的十五个眷属，面前退化的元雨哥，和那只蠢鸟。
　　十五个眷属的底色是悲伤和离别。
　　元雨哥让他更加想念外面真正的家。
　　白鸟嘛……呵呵，蠢死算了。
　　唉。
　　不知道从莫比乌斯环里回去的那天，外面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是还停留在他离开的时候，还是跟着这边的时间流逝，也过去了这么多天呢？
　　总归应该还处于年末，没有到跨年吧？
　　到时候带着元雨哥胜利凯旋，他还想跟眷属们好好过个团圆年呢……
　　之前他们几个在他面前商量过年夜饭的菜单，晏靖淞和李麒安为了抢年夜饭的掌勺权，筹谋着要用和平方式比试一番。
　　谁赢了，谁就可以在春节掌控厨房和餐桌。
　　比试方法还未协商好，要等他最后一锤定音。
　　嗯，这且是小事。
　　大事是，他这次回去后，必定离二次蜕皮只有一步之遥，等无所顾忌地蜕完皮，进入盛年期，他的力量将会大增。
　　能力充沛后，先要治好官书侨的精神问题，不能继续让他喊打喊杀。
　　其次是把受了委屈的雅人从日本接回来，以后都和和美美的，绝不再有内部纷争。
　　再就是……
　　短暂停顿一会儿的几秒，乔凌快把回去后一年的事项都提前安排完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远，想入非非，忙把思绪强行切断，嘟囔着补充：
　　“……现在没工夫去逮那只临阵脱逃的蠢鸟，再让他舒服几天。”
　　闻听此言，已经走到操作台的晏靖淞扭头接话：
　　“交给我们吧，懦弱的神明不管躲在哪里，我们都会把他逼出来，心服口服的面对一切。”
　　语气平静，只有尾音里压着的一点杀意如刀刃出鞘。
　　毫无考虑便带来毁灭末日的旧日神明，都走到穷途末路的最后关头了，还想过舒服日子？
　　问问破序之眼里，所有在末日中死里逃生，几乎失去一切的选手们答不答应。
　　问问那些为了围剿伪神，甚至甘愿与破序之眼握手言和的圣城骑士们愿不愿意。
　　晏靖淞心里冷笑，随手关闭通讯页面的对话框，转身看向乔凌，话音一转：
　　“其实，今晚的拍卖会，你也不是必须要去，这种事我们都可以……”
　　乔凌本来要对白鸟的事再说几句看法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句话带跑，忙摇头拒绝：
　　“我要去，是我带林哥进来的，不亲自带他找到他的妹妹，就是说话不算话了。”
　　这样时间紧张的关头，还这样在意对林辉的承诺？
　　晏靖淞眼神略有古怪，纠结了一下，还是问道：
　　“乖宝，那个林辉，咳咳，他很好？”
　　没听出语气里的异常，小虫子毫不犹豫的肯定：
　　“很好！你知道吗，他是你给我挑的经纪人呢！”
　　“平日里，除了你，就是林哥对我的起居饮食最用心了，我每天吃什么，穿什么，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去哪里工作，要注意什么，不用理会什么，他都给我规划得明明白白，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了，什么都为我着想，我观察过他的头发，自从带我之后，累白了至少二十根，但他从没有对我不耐烦过，还越来越用心……”
　　举例完一串林辉的优点，小虫子总结：
　　“他是最好的经纪人！我好喜欢林哥！”
　　晏总越听越觉得这些夸赞的点都毫无暧昧，心也听得软软的。
　　于是很不明显了松了口气。
　　很矛盾吧。
　　明明实际上他海纳百川，有着对乖宝的无限包容，却还是难免会偶尔产生这样的警惕。
　　爱的副产品，不是很讲逻辑。


第591章 生从我来，死往我去
　　拍卖会开始前四十分钟，乔凌与自家最好的经纪人碰了面。
　　最好的经纪人几日不见，瘦了一大圈。
　　虽然眼下没休息好的黑眼圈明显，精神面貌却肉眼可见的很好。
　　比乔凌在莫比乌斯环里刚遇见他时，被命运揍得垂头丧气，哭成鼻涕虫的灰败模样好多了。
　　进了游戏以后经历的一切都让林辉疯狂分泌肾上腺素，人到了三十出头的年纪，还能经历这样一场奇幻冒险，难免有种重返十八岁的中二。
　　他在休息时盘了盘自己这短短数日的经历：
　　失恋失业，家人遭遇生死危机，人生大起大落后，遇上魔法少年，走上拯救妹妹的冒险之旅，并在旅途中重新找到自我，有了开始新生活的勇气和希望。
　　天选中登就是他！
　　而且今晚就要找到妹妹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事呢？！
　　命运太眷顾他了。
　　因为太高兴，以至于林辉在见到乔凌的第一眼，就非常不林辉的一下子扑过来，给了乔凌一个用力的拥抱。
　　“乔乔！太好了，再看到你太好了！谢谢你带我进来，谢谢你！”
　　抱了不算完，还原地把乔凌抱起来甩了半圈。
　　小虫子被如此不稳重的林哥狠狠惊了一下。
　　原来林哥也有这样的一面！
　　晏靖淞和官书侨几乎同时伸出手，一个拉住乔凌的胳膊，一个按住林辉的肩膀，把两人从那个热烈得有些过分的拥抱里拆分开来。
　　林辉笑呵呵的站稳，刚要再说话，扶了扶眼镜，目光越过乔凌的肩头，表情尴尬凝固。
　　晏靖淞，官书侨，两个李麒安，一个大骑士长，还有一只半透明的粉色大螳螂。
　　好热闹的一堆人！
　　喂喂喂，你们都什么时候站过去的？动作太快了吧！
　　“……你们，都是熟人啊，哈哈哈。”林辉尬笑。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都是乔乔的感情债吧？
　　带这样的艺人要操心的未免太多，另一个世界的我自己是怎么平衡这一切的？
　　嗯，平衡不了。
　　至少从目前来看，乔凌自己都有点控制不住场面。
　　官书侨一靠过去就开始小声说着什么话，声音压得很低，姿态却很亲近，那双桃花眼从睫毛下方望着乔凌，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才能听的事。
　　就算实际上他跟乔凌并不太熟，不过这无所谓了。
　　两个李麒安左右簇拥，一左一右的用肩膀排挤官书侨，试图把他挤出包围圈。
　　官书侨被挤得脚步微晃，却始终没有中断跟乔凌的絮语。
　　晏靖淞占据一个位置巍然不动，不算很认真地管理着秩序，只是在两个李麒安挤得太狠时伸了一下手臂，像一道栏杆似的把三个人隔开。
　　大骑士长与半隐身状态的兰花螳螂没有加入混乱，气氛诡异的面面相觑，似乎在无声的交流着什么。
　　乔凌被夹在中间，左支右绌：
　　“好吧，你别推他……这样吗？看到了看到了……什么？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短暂的混乱之中，兰花螳螂俯下身，一口咬住了大骑士长的头。
　　“啊！”
　　林辉惨叫：“这只螳螂在吃人！”
　　只见，被咬住的大骑士长整个人如奶油般化开，被兰花螳螂细密的口器嗦面条似的，呲溜一口全部吸进了肚。
　　好神奇的场景……
　　所有人安静下来，同时把目光转到兰花螳螂身上。
　　大骑士长的衣服飘落一地，一颗珍珠从衣服口袋里滴溜溜滚出来，滚到乔凌脚边。
　　乔凌拾起一瞧。
　　眼熟。
　　好像是……之前穿小裙子时，皮鞋鞋面上的装饰？
　　原来掉下的那颗珍珠在大骑士长手里。
　　留着这种东西作甚？
　　兰花螳螂低头，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赶紧把他手心里这颗珍珠眼疾口快的舔走了。
　　舔完若无其事的咂摸咂摸嘴，发出元雨的声音：
　　“林先生，不是吃人，我吃我自己，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就是我，这实际上是资源整合。”
　　本体吸收副本，天经地义！
　　这不，吸收完了都能说话了，好耶。
　　两个李麒安微妙的对视一眼。
　　兰花螳螂摆了摆镰刀，很懂老哥此刻的心理活动：“哥，你们都不是本体，整合不了。”
　　两个李麒安似懂非懂。
　　其中一个想了想，龇牙咧嘴的问：“你不会把我弟弟也吃了吧？就是在飞机上失踪的那个？”
　　兰花螳螂元雨用熟稔的态度反问：
　　“吃？变个样子你就不认我是你弟弟了？我都没有只认本体，不认你们，按理来说，只有我不认你们的份，因为我才是真实存在的李元雨。”
　　“……”这个逆弟，气人的感觉完全对路，就是从小到大那个死样。
　　李麒安心情纠结的皱着眉。
　　官书侨很有哲学性的搅混水：
　　“人类总会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本我，自我，都是我，我们生从何来，死往何处？我们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是世界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世界？李麒安，你是你吗？还是说你只是一个名为李麒安的代号？什么能决定你的真实或虚假？如果你其实不存在，为什么你会有自我意志？有句话说的好，我思，故我在……”
　　本质是文艺青年的两个李麒安听着听着，目光同时开始悠远。
　　喂喂喂，竟然真的听进去了吗！
　　不是吧？
　　李导你？
　　林辉大受震撼。
　　“官书侨，你啊。”
　　乔凌无奈的踮了踮脚，一把捂住官书侨的嘴，把他薅到自己的臂弯里紧紧夹住，强行打断施法：
　　“行了，少说两句吧。”
　　“没有什么本我，自我，你们都是我的，生从我来，死往我去，我决定你们的一切，现在，闭嘴，听我指挥！”


第592章 进入拍卖会
　　直播间原本就已从500个锐减至10个。
　　兰花螳螂这个本体不由分说的把大骑士长吸收之后，直播间再次减一，退回个位数。
　　此时此刻，大骑士长元雨直播间的忠实观众，可能是最能跟李麒安共情的群体了。
　　追着大骑士长的第一视角失去了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哀叹：
　　【不是，咱家大骑士长就这么没了？】
　　【我一直把这两个元雨分开看的啊！】
　　【的确，经历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怎么能算一个人呢？】
　　【是谁吃了李元雨，而李元雨又是谁？】
　　【……跟本体融合以后，大骑士长的记忆还在吗？】
　　【大骑士长没完成的事业咋办？】
　　【心里觉得不是很舒服呜呜呜……】
　　大家很能理解这种心情，纷纷安慰开解：
　　【看开点啦，其实就是游戏大号和小号的区别嘛，合并同类项。】
　　【听我说，你们觉得不高兴是因为元雨现在完全就是一只大虫子，所以割裂感很强，等他变回来人样，就又熟悉了。】
　　【安心啦，乔乔都那样说了，你们还有大王懂？】
　　【也是，乔乔大王的态度让我好多了。】
　　【官书侨刚才叽里咕噜的，我的妈，还以为他在念紧箍咒呢。】
　　【感觉他再念一会儿，李导怕是要原地出家。】
　　【我承认我跟李导一样，把官书侨的话听进去了。】
　　【本文艺病患者完全跟着官书侨的话，开始思考人生和宇宙……】
　　【话要说给懂的人听（）】
　　【所以有些东西其实听不懂是好事，因为有些事越思考，越觉得人生缥缈，容易发疯。】
　　【怪不得官书侨疯疯的，原因在这呢。】
　　【官书侨是故意对李麒安发动精神攻击，报复他俩一直针对他的仇。】
　　【真的会被攻击到吗？看李麒安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这么一颗纤细敏锐的心（）】
　　【多看几部他的电影就知道了，他本质是很高敏感的人，还有严重的童年创伤，早年还不太会掩饰的时候，深度采访里能看出很明显的回避型人格特征。】
　　【所以官书侨再多说一会儿真能把他说得破防？】
　　【心理创伤被唤醒是一定的。】
　　【那还好乔乔大王打断了精神攻击。】
　　【敌人最了解你的弱点（）】
　　【笑死，好狡猾的雄竞。】
　　.
　　这个家没有我得散。
　　还好有我当家做主，英明神武。
　　怀着这样的艰巨责任感，乔凌小小教训了一番官书侨，又对两只李大狗稍作安抚，最后再检查一下兰花螳螂的状态。
　　忙忙叨叨一圈，确定一切没有什么大问题后，他才开始下达指令：
　　“现在，你们头顶的阵营标识都是革命者，一旦出现在公开场合，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都不适合在拍卖会出现。”
　　“所以，只需要我和林哥两个进入拍卖会现场，你们负责幕后交接的一切细节，妥善第一，先看看情况如何，再决定如何行动。”
　　晏靖淞和官书侨几人对视一眼，估算着开口：
　　“四十分钟内，让天眼系统黑掉这个街区的监管权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具体环节安排还需要讨论一下。”
　　官书侨笑了笑：“晏总在海底基地成果斐然，我们在陆地上也小有战绩，是得讨论一下。”
　　乔凌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跟林哥先入场。”
　　“好，去吧。”晏靖淞给他理了理衣领。
　　.
　　其实，计划来计划去，都显得复杂。
　　有更简单粗暴，省时省力的行动模式：硬抢。
　　到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尽在掌握，小小拍卖行，即使守卫森严又如何？还真能辖制住他们？
　　乔乔大王驾到，通通闪开！
　　但小虫子果断划掉了硬抢这条路。
　　他很有职业道德的想，观众们看了这么久的直播，绝对不乐意看到这样敷衍的内容。
　　前面各种剧情铺垫了这么久，到了支线任务的高潮戏，要是什么程序都不走，直接天降正义的解决问题，那得多无趣。
　　就算配合着做戏，也要把应该呈现的过程演给大家看。
　　他准备半道撂挑子这事儿，说起来多少有些对不住那些从头到尾支持他的人类观众。
　　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人类，投注过来的不止是对于强大存在的崇拜，还有更加柔软的喜爱和在意。
　　实打实的信仰，虫不能白收。
　　就算是撂挑子的补偿秀吧，反正按照流程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
　　凭着重金购买的拍卖会邀请函，乔凌和林辉均顺利通过了重重检查。
　　进了大厅，林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俩的妆造都太含蓄了些。
　　四周珠光宝气的外星名流们的打扮一个赛一个夸张，怪诞，从头到脚穿得都极其惹眼，争奇斗艳。
　　连服务人员都穿得很戏剧化。
　　突然两个打扮毫无特色的人闯入其中，反而十分突出，别具一格，不少宾客都看了过来。
　　乔凌给林辉的钱足够买下很好的行头，但他没底气放肆花，加上审美差异，所以只挑了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礼服，料子是好的，就是没什么装饰。
　　至于乔凌，他更随性，身上的礼服套装是随便从海底基地高层领导的衣柜里顺来的，宽宽松松，最璀璨的只有一张脸。
　　脸是核心出装。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没有转为鄙夷，还得感谢乔凌璀璨的脸。
　　好几个外星宾客主动朝乔凌的方向举了举杯，试图用眼神确认这位低调的美人是哪家新贵。
　　有感觉了，有带着艺人参加活动的感觉了！
　　林辉侧身给乔凌挡了挡，忽然想起件事，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乔乔，虽然是花的你的钱，但这个胸针跟你蛮搭配的，借花献佛，给你戴上吧？”
　　咱们也不是一点儿珠宝都没有！
　　自家艺人不能输。
　　乔凌定眼一瞧，是个星球形状的宝石胸针，亮闪闪的很漂亮，遂坦然接受：“好呀。”
　　林辉乐颠颠的取出胸针，比划着位置往他身上别，一边别一边念叨：
　　“哎，这感觉对了，珠宝就像画龙点睛……对了，那个世界的我给你拿下高奢代言没有？”
　　“有好几个……”
　　乔凌正准备给他数一数那几个自己代言的品牌，话头却被一声呼喊打断。
　　“林辉！”
　　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快步走了出来。


第593章 茶茶小虫
　　听到这个声音，林辉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抖了一下。
　　胸针刚从盒子里取出来，正被他捏着往乔凌领口上别，这一抖，差点从手上滑落。
　　小虫子敏锐的捕捉到了林辉的情绪波动。
　　咦？
　　他率先向这个不速之客看去。
　　只见一个脸上戴着鸟喙面具的华服男人快步走近。
　　鸟喙面具整体是黑金色系，看着有些歪门邪道，面具边缘隐约能看出下方皮肤似乎有些凹凸不平，仔细一瞧，有些像是火烧后留下的瘢痕纹路，一直蔓延进领口。
　　那人语带惊喜，语气热络得仿佛碰上了失散多年的至交老友，走近之后再次笑着询问：
　　“是你吗，林辉？你竟然也在这里！”
　　明明是对着林辉说话，藏在面具孔洞下的眼睛却肆无忌惮的在乔凌身上下扫视，眼神里迸发出无法遮掩的恶意。
　　其中包含着艳羡，挑剔，昭然若揭的觊觎。
　　一边厌恶乔凌，一边又被乔凌的样貌攫住了目光，视线中翻涌着赤裸裸的贪渴。
　　好莫名其妙的人。
　　乔凌眯了眯眼，因为被挑衅而十分不爽。
　　这个丑鬼是谁啊？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望向林辉，试图确认。
　　林辉已经抬起头，脸色不知何时变得铁青，面部肌肉有种微微发颤的紧绷，犹疑着开口：
　　“方左？”
　　谁？
　　小虫子表情一动，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丑鬼是林哥的人渣前男友？
　　林哥你找恋人的眼光……
　　不如工作的眼光啊。
　　虫虫扼腕。
　　屏幕外的观众们炸了锅：
　　【方左？！】
　　【这个面具男是方左吗？之前怎么没人发现？】
　　【毁容了，藏头挡脸的，谁认得出就怪了。】
　　【他的直播间还在的时候我进去看过，自己介绍的名字是袁右。】
　　【艹，看到这个假名马上相信是方左了。】
　　【等等，等等，之前不是有业内人士爆料说方左对林辉始乱终弃，是超级无敌恶心的渣男吗？】
　　【基本实锤了吧，没想到还能看到直播后续，天啊噜。】
　　……
　　“是我，我就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一眼认出我！”
　　方左有些兴奋，径直往前跨了一步，姿势像是要去拉林辉的手。
　　乔凌赶紧把发呆的林辉往后一带。
　　啊啊啊，脏东西离远一点。
　　方左不但扑了个空，脚踝还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差点凭空摔一跤。
　　他勉强站稳，尴尬的跺了跺脚：
　　“……林辉，我见到你太高兴了，我们能单独聊一聊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
　　林辉回过神来，铁青的脸色转为惨白。
　　下意识无比惭愧的看了一眼乔凌。
　　太糟糕。
　　怎么会有这么难堪的突发状况？！
　　他完全是在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丢脸！
　　竟然把这种关系暴露在正在带的艺人面前。
　　前途一片漆黑！
　　自杀吧林辉，自杀算了。
　　乔凌对万念俱灰的林辉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夹着嗓子柔柔弱弱的扭动：
　　“林哥~~你真要丢下我去跟他聊？我不嘛~~~”
　　什么死动静？
　　林辉差点被口水呛死。
　　“没……不熟。”
　　他无奈的往前走了半步，将乔凌往身后藏，再对方左开口时，态度很冷硬：
　　“叙旧没有必要，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方左愣了一下。
　　在他的经验里，林辉这个人心软，念旧，不好意思当众给人难堪，很能忍耐，很好骗。
　　最重要的是，他爱惨了自己。
　　只要自己乐意，勾勾手指，林辉就会回来。
　　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么冷酷警惕的……
　　所以，一定是因为有人影响了林辉！
　　方左恼火的瞪向乔凌：“你还没介绍一下，这位是？”
　　“和你没关系。”林辉说。
　　“和你没关系~”乔凌阴阳怪气的重复。
　　方左的面具边缘抽动了一下，依旧不愿放弃，态度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讨好：
　　“林辉，我们之间有误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你离开以后我反省了很久，我很后悔，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毕竟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年的……”
　　是人话？
　　林辉面无表情的转身，把胸针放到乔凌手里，再转回来，撸起袖子。
　　“乔乔，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随即，他怒喝一声，平地一声雷，凶悍的朝比自己强壮太多的方左直扑过去！
　　只见他双手揪住方左的肩膀，膝盖狠狠向上攻击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鸡飞，蛋打。
　　方左发出一声闷闷的惨嚎，还没来得及弯下腰，一记拳头已经紧随其后的精准擂在了他的胃上。
　　四周惊呼。
　　这两下击打不算多么熟练，步伐是乱的，发力点也不够集中，任何一个受过基础训练的成年人都能躲开。
　　偏偏在林辉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方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无形的力量像铁钳般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竟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只能扎扎实实的受下这两记殴打。
　　砰！
　　方左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坚硬光环的地板上，面具砸歪了，露出半边被火烧得毁容的脸颊。
　　他唉唉痛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干呕声，惊恐之下，毫无形象的将身体蜷成一团，用手掌可笑的遮挡自己的头：
　　“你……你不能，违规……”
　　节目组的警告不痛不痒的响起。
　　【选手林辉：主动对参赛人员发起肢体攻击，违反规则，发黄牌一张，附加罚金：扣除当前现金账户余额的50%。】
　　【选手方左：主动对参赛人员进行言语挑衅并试图肢体接触，违反规则，发黄牌一张，附加罚金：扣除当前现金账户余额的50%。】
　　方左尖叫出声：“他攻击的我，为什么我被打了也要罚！这不公平！我要申诉！”
　　“打的就是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辉拳头的发力方法不对，打出一拳，自己也痛得要死，他龇牙咧嘴的扶眼镜。
　　乔凌在他背后欢呼鼓掌，哈哈大笑：“林哥，我给你转钱交罚款，你继续揍！”
　　经不起怂恿。
　　林辉马上毫不犹豫的去补了几脚。
　　他一边找角度踹地上的死渣男，一边恶狠狠的警告：
　　“我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方左，反正哪个世界你肯定都对不起我，我揍你，你不冤枉！以前是我蠢，但我现在恢复正常了，你以后还敢过来装熟，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第594章 来，茄子
　　突如其来的闹剧触发了拍卖会的安全警报。
　　拍卖会内部直属的机械安保团十万火急的围了过来。
　　机械安保几乎是飞过来的，径直掠过乔凌和林辉，直冲地面上的方左。
　　两个高大的机械安保一左一右架起方左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粗暴的提起，甩抹布似的甩了甩。
　　“别碰我，你们别碰我！我是执法者，你们敢对我动手？看清楚点，不长眼的东西！”
　　方左又痛又狼狈，破口大骂。
　　脸上的面具在挣扎间彻底脱落，试图遮挡的伤疤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内。
　　嚯！
　　乔凌被这张脸丑得微微往后仰了仰头。
　　只见，方左脸上三分之二的皮肤都留下了火烧的痕迹，紧绷的拉扯着五官，牙床暴露，鼻孔上翻，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扭曲变形，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意气风发。
　　熟悉方左的观众们都狠狠吓了一跳：
　　【我嘞个去，怎么会毁容成这样？】
　　【暴打渣男，好爽！】
　　【之前还不能肯定的话，现在就实锤方左有问题了，活该！】
　　【乔乔大王笑死我了。】
　　【夹子音不是很熟悉，给林辉肉麻得要跳起来。】
　　【很可爱啊（笑倒）】
　　【如果方左真的做了传闻里那些事，他哪里来的脸过来跟林辉打招呼？】
　　【渣男对于曾经用情感操控的奴隶的占有欲发作了吧。】
　　【脸都被烧了，脸皮还这么厚，怎么没把他烧死（）】
　　【恶心玩意。】
　　【等会，这个方左是另一个世界的方左，咱们这个世界的方左呢？是不是正看着天幕无能狂怒？】
　　【哈哈哈哈小道消息，上次他的老底在论坛被翻出来以后，他有试图挣扎洗白，但是被讨厌他的大佬直接按下去狠狠教训了。】
　　【还有这事？】
　　【怪不得网上这么说他，他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哪个大佬做好事不留名？真是替天行道啊。】
　　……
　　执法者光环到底还是发挥了一点作用。
　　听清方左的话后，控制着他的机械安保动作果然放轻了许多，把他客客气气的扶稳站好了。
　　安保队的负责人则在乔凌面前站定，行了个礼，恭敬开口：
　　“阁下，很抱歉，让您受惊了。”
　　乔凌耸耸肩：“没事，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解决问题，你们可以在场维护秩序。”
　　“噢，感谢您，宽厚的阁下。”
　　方左一看，怎么还有如此明显的待遇差别？
　　气得更加厉害。
　　他不忿的甩开机械安保的手，来不及说话，弯腰先去捡面具，迫不及待的遮挡自己的狼狈。
　　林辉厌恶的瞪着方左，忽而退回来对乔凌附耳说道：
　　“不对啊，联邦守护者来拍卖会干嘛？他肯定不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乔凌便将视线扩大在四周一扫，果然看到了不下于二十个毁灭骑士。
　　这些毁灭骑士皮肤上多少都生出了一些斑驳鸟羽，一个个精神萎靡，面色阴郁，眼神冷淡。
　　他们躲在人群里，遮挡着身形往这边看。
　　只是看，没有半点过来搭救方左的意思。
　　大概是谨慎？
　　难不成，这些家伙还是心怀善意，想要利用阵营优势，为受困的人类做一点贡献么？
　　乔凌猜测着，就小声对林辉这么说了。
　　林辉很是怀疑，觉得乔凌的想法过于善良，不禁慈爱的评价：
　　“你太单纯了，乔乔。”
　　小虫子觉得这话不像是夸，当即试图往邪恶的方向思考。
　　那边，方左重新带好了鸟喙面具，大概是觉得已经挨了打，更不能放弃，声音疼得发抖的说：
　　“林辉，我知道，你很爱我，不要否定这一点，你甚至会为了我自杀！当时听到你自杀的消息，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有多么真心，我在你坟墓前过发誓，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对你更好，后来末日来了，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我确实有了和你重逢的机会，看到你的时候，简直是梦想成真……”
　　林辉匪夷所思的破音：
　　“为你自杀？神经病吧，绝对不可能！”
　　听到这种怪事，林辉才恨不得要自杀以证清白。
　　但否认后，他打了个冷颤。
　　如果……如果正常情况下，他失去一切后，妹妹又飞机失事，他没有遇见乔凌，而是真的承受了所有打击……
　　那崩溃之下做傻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他母亲的责怪已经足够把他逼上绝路。
　　这可不是因为方左！
　　想到某个世界线里，做了傻事的他被方左这个贱人理解为，为他而死……呕！
　　林辉真的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不是，你配吗？呕——”
　　方左的自尊心接二连三被攻击，终于演不下去深情：
　　“林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你也跟那些贱人一样，因为我毁容了就看不起了我了是吗？！我看错你了！我以为，至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会这么对我，但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小白脸翻脸不认人！”
　　乔·小白脸·凌歪了歪头。
　　方左冷笑：
　　“你以为这个小白脸会爱你？少做梦了，你也不想想自己的条件，除了我会真心对你，只有出去倒贴的份！你肯定会被他骗死，他这种长得好看的娘炮最恶毒了，背地里不知道……”
　　娘炮的小白脸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要将此孽畜宰杀当场。
　　但这是受害者的猎物。
　　小虫子幽怨的看着林辉。
　　林辉的眼圈已气得通红，直接扑过去一巴掌掀掉那张挡丑的面具，对方左大啐一口，手指差点把他的眼珠都抠下来：
　　“狗杂种，你去死吧！少诋毁别人！恶心东西，我杀了你个*！*！”
　　机械安保赶紧把林辉和方左都七手八脚的往后拉。
　　乔凌把自己的邀请卡摸出来，在目瞪口呆的负责人眼前晃了晃：
　　“把我朋友松开，别拉着他。”
　　他手上拿着的是动用海底基地特权身份弄到的最高等级贵宾邀请卡。
　　整个拍卖会流通的数量不超过十张，持有人拥有宾客礼最高级别的特权。
　　负责人的态度更加恭敬：“遵命。”
　　那些拉着林辉的安保纷纷撒手。
　　林辉像是被松开的猛兽似的，夺过机械安保身上的金属警棍，想也不想便对着方左一顿爆捶。
　　捶了四五下，被禁锢住的方左尖叫着头破血流。
　　血飙到林辉脸上，把他恶心得一缩，触电般丢开金属警棍，崩溃大吼：
　　“%*%艹艹艹艹艹！”
　　林辉冷静多了。
　　他板着脸回到乔凌旁边，自觉脸面丢尽：
　　“……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他这样说你。”
　　小虫子啧啧称奇的打开手环的拍照模式：“来，茄子~”
　　林辉条件反射叉腰比了个二。


第595章 护短的虫
　　感情纠葛的瓜真好吃！
　　观众们看得酣畅淋漓，乳腺都通畅了。
　　【学会好多脏话！】
　　【神特么合影留念，笑死我了这个乔乔大王。】
　　【果然拍照比耶刻在人类的DNA里。】
　　【某个世界的林辉真的为方左自杀了吗？】
　　【他不像这么傻啊，现在的表现也很清醒……估计是有其他原因。】
　　【这个方左还敢骂乔乔大王，屎都给他打出来！】
　　【我也想别人骂我的时候都要骂我长得好看。】
　　【林辉打得乱七八糟的，感觉肌肉都能拉伤，眼镜每次快飞出去前都抢救回来，我真笑不行了。】
　　【如同看了一场喜剧动作片。】
　　【看得出没有打架经验了。】
　　【但是骂人经验很足。】
　　【我吃瓜的表情跟乔乔大王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1】
　　【终于找到跟完美大王的共同点。】
　　……
　　乔凌与林辉连续合影了四五张才作罢。
　　他笑眯眯的拨开林辉反应过来以后试图阻拦的手：“多有纪念意义。”
　　林辉失意体前屈。
　　小虫子正了正表情，指着被打得半昏厥过去的方左，对负责人提问：“他的邀请卡等级是什么？”
　　负责人手忙脚乱的调出方左的入场信息：“普通级，阁下，他是三级宾客。”
　　“噢，三级。”
　　乔凌和和气气的继续问：
　　“这个糟糕的三级宾客，对我和我的同伴进行了低俗的言语骚扰和肢体威胁，我非常害怕，你们应该怎么处理这种冒犯的人？”
　　“按规定要立即驱逐！现在情节严重，必须追加永久禁入处罚！”
　　负责人斩钉截铁的回答，并立即铁面无私的对方左宣判：
　　“这位先生，你的行为已构成对特级贵宾的严重骚扰！我们将对你立即执行强制离场，并永久禁止进入本拍卖行旗下任何场所！如果你还有羞耻心的话，请立刻对这两位阁下道歉！”
　　方左翻着白眼，吐着血含含糊糊的挣扎：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林辉，这位阁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救救我，放过我，别打了……”
　　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的被打得认了怂，怕真的会死，所以摇尾乞怜。
　　越是如此表现，越说明以前看上这家伙的人是脑子进了水。
　　进的500°开水。
　　林辉深深反省曾经的品味，心里把以前恋爱脑的自己枪毙一百遍，并对方左竖了个无情的中指。
　　小虫子开团秒跟。
　　林辉紧急收回中指，把乔凌的中指按回去，沉痛不已：
　　“不要学。”
　　“噢，不学就不学。”
　　死狗一样的方左被拖走前，乔凌探过去一根精神丝线，钻进了方左的大脑。
　　让本王看看你和那些毁灭骑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回生，二回熟。
　　在海底基地的老鼠人身上试过一次之后，这次的行动堪称稳准狠。
　　瞬间，小虫子就摸到了需要了解的记忆内容。
　　“……啧。”
　　他眉头一抖。
　　原来，这些毁灭骑士的成员不是为了救人而来。
　　他们是想着在这里守株待兔，看能不能抓到几个来做支线任务的自由革命者。
　　抓到自由革命者后，他们便要把敌人进行血祭，向他们的神明，也就是白鸟，乞求力量。
　　尽做没用又没品的事。
　　蠢鸟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哪能保住你们？
　　乔凌粗暴的撤回精神丝线，用指甲尖尖无意识的挠了挠手心的红斑。
　　可恶的蠢鸟……
　　被不明力量攻击了大脑的方左浑身抽搐一下，眼神骤然涣散，口吐白沫。
　　随着突然变成痴呆的方左被拖出去，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看热闹的宾客看了个爽，赶紧唰唰唰的远离，忌惮的躲避乔凌的视线。
　　负责人抱歉的询问：
　　“阁下，是否需要我们为您安排独立的贵宾休息室？拍卖会即将正式开始，我们可以派专人护送您和您的朋友入场。”
　　“好呢，带路吧。”
　　.
　　独立的贵宾休息室在主拍卖厅二楼，正对展台。
　　半圆弧的包厢卡座，视野开阔，能把整个拍卖厅尽收眼底。
　　帘幕半垂，隔壁包厢里的声音传不进来，这里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乔凌一进门就打发了包厢里随时恭候的几名外星侍者，目标明确的走向长桌上那排卖相精致的点心。
　　什么东西？吃一口。
　　什么东西？吃一口。
　　什么东西？吃一口。
　　林辉的情绪还没过去，恍恍惚惚的用湿毛巾擦了手脸上的血迹，再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看起来很像酒的液体。
　　咕咚咚。
　　不是，只是果汁。
　　他惆怅地大饮两杯，望着乔凌脸颊鼓鼓的侧影，犹豫了半晌，虚虚开口：
　　“乔乔，你没有要问我的？”
　　“问什么？”
　　乔凌叉起一串糕点塞到嘴里，效率极高的撸下。
　　“就，他是谁，跟我有什么纠葛，为什么会这样。”
　　嚼嚼嚼：“我都知道啊，你不是说过吗？”
　　林辉困惑：“我说过？”
　　小虫子嘴巴往下一撇，装出个哭脸，活灵活现的复刻不久前林辉对自己的哭诉：
　　“呜呜呜，品味太差，谈了个王八蛋，把我克得事业，爱情，全砸锅里了，呜呜呜呜呜。”
　　热演完，他想了想，完善的补充：
　　“如果他不是你说的这个王八蛋，那就是被你的告白吓得屁滚尿流的初恋……”
　　还真对乔凌说过！
　　林辉结结实实忘了这茬。
　　他当时对乔凌哭诉这些的时候，是完全把对方当成一个奇怪的陌生人的。
　　对可能扭头就再也不会见到的陌生人，一肚子苦水倒了就倒了，根本没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早知道关系匪浅，打死他都不会提起这些黑历史！
　　他赶紧双手合十把乔凌当神仙拜：
　　“好了，别说了，全世界最厉害的最善良的乔乔，我求你忘记那些，就当我从没提起过，我真求你了。”
　　好心的小神仙仁慈的给他塞了一块棉花糖：“不求，没事。”
　　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林辉的心情也春暖花开。
　　刚要说谢谢，乔凌像是有预知能力似的把他截住：“也不用谢，怪客气的。”
　　“好，大恩不言谢，如果我回报不了你，另一个世界的我也会代替我当牛做马……”
　　“哎呀，林哥，你当人就行啦。”


第596章 拍卖会开始
　　林辉被这句‘当人就行’感动得稀里哗啦。
　　只要他是他，只要他是林辉这个人，便没有别的要求了。
　　多么纯粹简单，又直击心灵的友好啊！
　　得友如此，何其幸运！
　　他由衷的叹道：“还好工作让我们产生了联系，真羡慕那个世界的我能和你一起共事。”
　　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点玄学。
　　以前他去算命，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大师告诫他说，他这辈子就是要搞事业才会发达，搞男人就会倒霉。
　　完全，正确！
　　他现在无比感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坚持奋斗事业，跟乔乔组建了革命友谊，才让他吃上这个超级红利。
　　“我爱工作，感谢工作！我以后都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乔凌被他突如其来燃烧的正能量吓了一跳：“……加油？”
　　.
　　【天啊，跟乔乔大王当朋友，当下属也太幸福了，超绝护短又温柔的王。】
　　【乔乔还有点不好意思呢，可爱~~~~】
　　【好想攀上大王，然后狗仗人势！无法无天！】
　　【乔乔大王，我愿意当你家的蟑螂。】
　　【……嗯，楼上认真的？】
　　【以后跟虫族成了盟友的话，这个话可能不是玩笑哦。】
　　【认真的，只要让我加入大王的家，以蟑螂的身份也没有问题。】
　　【换个角度想，蟑螂要是成为虫族的话，应该很强（）】
　　【那我们广东真的要进化出无敌飞天中螂将了。】
　　【发出尖锐爆鸣。】
　　【退散，退散……】
　　【昏迷了，不要说这种话。】
　　【这里很需要糯米和杀虫剂。】
　　……
　　安静了一会儿，林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乔乔，我都气糊涂了，毁灭骑士的人也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得先跟晏总他们通个气？我觉得他们出现在这儿，肯定不怀好意。”
　　“你说得没错。”
　　乔凌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探查的真相：
　　“他们是利用阵营光环来抓革命者的，抓到了就拉去血祭，献给白鸟。”
　　“什么，是这样吗？！”
　　林辉才冷静下来，又大惊失色。
　　方左的事他只恨自己有眼无珠，但毁灭骑士跑到这里来蹲守革命者，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群混蛋不救人就算了，还想拿救人的人当祭品。
　　人奸！纯纯的人奸！
　　方左那个死畜生，坑了我还要间接的害我妹妹。
　　新仇旧恨往一处涌，把他气得青面獠牙，拍案而起：
　　“那还能放过他们？这群不配当人的混蛋……”
　　“哎，冷静冷静。”
　　小虫子把他叫住：“我已经告诉晏靖淞他们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啥，什么时候告诉的？”
　　“你暴揍方右的时候。”
　　小虫子给他展示手环的通讯记录，字正腔圆的朗读：
　　“看，李麒安的最新评价说，你握拳的方式是很明显的错误案例，大拇指包在掌心，击打时很容易反折或脱位，力气也比较散，容易不伤人但伤己，他建议你大拇指要放在外面，贴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外侧，用四指形成的拳锋接触对手，主要受力点是中指关节，这样出拳的话力度会更集中，还不容易受伤。”
　　朗读完，小虫子握了个标准的拳头示范：“像这样。”
　　“……多谢提醒。”
　　包厢外，拍卖会正式开始的声音响起，拍卖师致起开场白。
　　二人的注意力放回了正事。
　　乔凌端着点心碟子靠到包厢栏杆上，往下看去。
　　舞台中央的拍卖师是个身形细长，皮肤泛着白蜡质地的外星人，一头翻涌的反光卷发很吸引视线。
　　仔细一看，每一根卷曲翻涌的头发都是条活着的蛇。
　　“辣的，还很苦……”乔凌嘀咕。
　　林辉点开拍卖会的流程单，闻言看了他碟子一眼：“你拿的不都是甜的，什么辣的？”
　　拍卖师的口味是辣的。
　　这种蛇发生物难吃至极，骨髓都带着剧毒，吃起来烧嘴又烧胃，还没有什么能量。
　　历代王虫个个不信邪，明明上一任留下的记忆都说难吃了，下一任还是要找机会吃一次。
　　于是，难吃的记忆反复叠加。
　　以至于现在小虫子看到这个蛇发种的瞬间，舌根都泛起了苦辣滋味。
　　是真的很难吃的味道。
　　“……”到底在不信邪什么。
　　林辉把拍卖目录递过来给乔凌指了指：
　　“找到了，人类排在第二十五个出场，在中间的位置。”
　　乔凌顺着手指方向一瞧，看见人类被分在“活体珍品”类别，标注了最重磅的星标。
　　“天眼系统还没拿下这里的控制权前，只能耐心等一等了。”
　　小虫子算了算晏靖淞许诺的时间：
　　“差不多再过半小时，就能看见后台的监控，不知道那时候轮到出场了没。”
　　“几天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林辉现在对于妹妹的安危虽然担忧，但总体来说情绪积极，充满希望。
　　舞台中央，拍卖师开始用亲切热情的腔调介绍拍品。
　　拍卖过程出乎意料的快。
　　异星古董，名家画作，稀有矿石，小行星的采矿权……
　　基本每一个拍品上场后的十分钟内就能成交，随后下一件马不停蹄的补位。
　　在场的大部分贵宾显然都是冲着今晚最有噱头的拍品来的，对于这些开胃小菜，有种刻意加快速度的含蓄催促。
　　乔凌兴致缺缺的看了一会儿，某一刻，突然直了直脊背：
　　“咦？”
　　他的视线落在展台中央蛇发拍卖师身后的帘幕上，帘幕与墙壁之间有条很窄的缝隙。
　　在强烈的聚光灯照射下，空气里所有的尘埃无所遁形。
　　其中隐约可见有一缕极淡的，连王虫的视线都容易忽视的透明浮游物正从缝隙里幽幽飘出。
　　透明浮游物几乎与普通灰尘融为一体，外观欺骗性极强，正低调的沿着冷白光柱的边缘缓慢上升。
　　低调，无杀伤力，无存在感。
　　是孢子。
　　兰花螳螂的孢子。
　　乔凌心中一动，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轻轻一勾。
　　其中一粒原本漫无目的飘浮孢子停了一下，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顺从的改变了方向，从光柱边缘折向他。
　　飘飘荡荡，跋山涉水。
　　数十秒后，终于稳稳落在他的指腹上。


第597章 奇怪状态的孢子
　　乔凌把手指收到面前，垂眼仔细端详。
　　很小，很淡，半透明的外壳还没有染上特有的粉色，在指腹上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枚没睡醒的种子。
　　确实没睡醒。
　　孢子没有完全变态前，不算活物，没有意志，只有微弱的本能。
　　小虫子观察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自言自语：
　　“难道……”
　　怕林辉注意到，他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回去。
　　后半句是：那些没出场的人类里，有人受伤了？
　　捻了捻手指，小虫子默默思考。
　　在交通艇上与兰花螳螂相处的那段时间，他对元雨进化出的孢子能力有了更完整的梳理。
　　元雨种在不同宿体身上的孢子，激活条件和行为模式完全不同。
　　海底基地那些研究员身上的是杀伤力强大的主动型孢子。
　　它们从被种下的那一刻起，就在疯狂摄取宿体身体内的一切养分，毫无顾忌的分裂，增殖，直到满到能从宿体的每一次呼吸里喷涌而出，持续扩散。
　　主动型孢子不关心宿体死活，只把宿体当成花肥，毫无节制的疯长，最后连宿体的生命也吞噬殆尽。
　　而飞机上这些落难乘客身上被植入的，则是守护型孢子。
　　它们要友好得多，不但不会伤及宿体，还会反向对宿体输送精力，催发宿体分泌更积极的身体激素，让宿体在恶劣条件下更扛得住消耗，增加宿体的存活率。
　　除非是宿体被外物攻击了，导致流血受伤，或者宿体主动自残，用意志力对孢子发出攻击命令，这些孢子才能激活攻击能力。
　　它们会顺着伤口飘出，扑到离得近的敌人身上，无缝切换回主动型，杀伤力回归，贪婪的完成屠杀。
　　眼前的这一粒孢子，从状态来看，分明是守护型。
　　通常情况下，守护型飘出来就意味着宿主一定是受伤流血了，必然会切换成攻击型。
　　但它的状态又分明还没激活。
　　说不通，好奇怪。
　　乔凌把这粒孢子拈了又拈，左右想不通，失去耐心的轻轻弹开。
　　用精神力作弊，去后台看看情况好了，免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还没来得及实施，手环的消息提示弹出。
　　嗡————
　　晏靖淞的消息适时传来：
　　＜乖宝，我方已将那些毁灭骑士的成员引出拍卖会，圣城骑士表示他们会清理门户，官书侨提出将他们作为白鸟诱捕器，我们正在探讨可行性以及成功率。＞
　　＜以及，天眼系统已成功接管部分监控画面，其他功能权限还在接管中，你们可以先查看目前后台的情况。＞
　　晏靖淞的消息后面紧跟着一个跳转页，打开之后是十几段实时监控画面，按区域编号整齐排列。
　　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就是有靠谱眷属的优势！
　　乔凌的神色瞬间舒展，抬头招呼林辉：
　　“林哥，你来看这个。”
　　他划了一下光屏，把画面投到包厢的左侧的墙壁上，全息影像铺开。
　　“这是什么？”
　　林辉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靠，监控，效率这么快！”
　　“晏靖淞他们优先搞定了这方面的功能，我们先找找那些人类在哪里，夕夕妹妹在哪里。”
　　林辉直接扑到投屏面前，近距离细看，生怕看漏一点细节：
　　“好好好，你操作，我看着呢，夕夕就算只露个后脑勺我都能认出她！”
　　【我也看着呢！】
　　【就这样在直播里面看直播！】
　　【哈哈哈哈也是套上娃了。】
　　【刚才大王对着手指看啥？】
　　【上次大王对着空气看半天，是在海底基地里看那些杀伤力很强的花粉。】
　　【难道……】
　　【别说，楼上真是个天才，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看花粉。】
　　【难道这里又要开出一片花海了？】
　　……
　　乔凌把光屏上的监控画面一格一格放大，实时音轨也拉到最大，一切环境音身临其境。
　　前面几个角度里传来的画面都是些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安保，即将轮到的待拍物品在重重守护下排着队。
　　热闹得有点乱七八糟了。
　　这些画面里都没有关于人类的身影。
　　林辉紧紧盯着里面的细节，突然眼前一亮：“乔乔，看到那只黄绿色的蜥蜴人了吗，它要去哪儿？”
　　乔凌判断了一下蜥蜴人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对应的新的角度，追着调整过去。
　　循着蜥蜴人匆匆而去的方向，协调中心出现在监控中。
　　蜥蜴人进去前，对着耳麦烦躁的抱怨：
　　“又怎么了？再过一会儿要上台了，这些野人还有什么麻烦？”
　　“……不愿意……分笼。”
　　耳麦那一边隐约传来几个词。
　　“怎么还有精神折腾！”
　　蜥蜴人挂断通讯，深呼吸好几次后才推门而入，自我安慰：
　　“还好今晚以后，麻烦都能换成钞票，冷静一点，这都是财富啊，杰奎琳。”
　　一个跟海底基地研究所同款的巨大造景箱出现在镜头画面中。
　　飞机上剩下的39个人类或坐或躺，全部躲在造景箱最远的一个角落里，警惕的跟造景箱外所有外星人对峙。
　　海底基地的那一半人类全是研究所精挑细选，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剩下的这一半，自然属于老弱病残的范畴。
　　要么是有基础病，或身体柔弱，要么是年纪太大或者太小，整体来说，各方面都跟那群耐折腾的强壮年轻人比不得。
　　从精神状态来看也很明显。
　　海底基地那些人类还能说说笑笑，上蹿下跳，这里的人类萎靡得躺倒一半。
　　发烧的发烧，呕吐的呕吐，头疼的头疼，胃疼的胃疼。
　　只是粗略的这么大致看过去，就能看出大家歪歪栽栽，有气无力，都很不好了。
　　林辉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一边飙泪一边在人堆里寻找妹妹的身影：
　　“夕夕那孩子，八百米都跑不动的身体素质，胆子也一般，第一次出远门就碰到这种事，肯定要被吓死了……哪儿呢，在哪儿呢？”
　　乔凌以异种的速度，先一步扫描到一张跟林辉有三分相似度的脸，赶紧指给林辉看：
　　“林哥，这是不是夕夕？”
　　他指的是一个蜷缩着坐在地上的年轻女孩。
　　她双手正紧紧捂住小腹，嘴唇惨白，微微打着哆嗦，额上沁满细密的冷汗，腰间裹着件深色的空乘外套，整个人缩成可怜的一团。


第598章 人类生理课堂
　　“是她！”
　　林辉一眼就认出了妹妹，又惊又喜，赶紧把眼泪抹了：
　　“是夕夕，能再放大些吗？我看看她的状态……她好像生病了，该死的，我就知道这些外星人不会好好对待……”
　　乔凌把画面放到最大，瞳孔深处滑过几道金光，非人的视力进一步加强。
　　随着虫瞳专注的凝视，监控画面边缘模糊的噪点被一层层滤掉，每一处细节都被被小虫子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持续不断的孢子，正从夕夕身下一粒接一粒的浮起来？
　　它们弥漫在造景箱的空气里，几乎挤满了，满得沿着换气系统的微弱气流缓慢溢出。
　　正是飘到了前厅的那些守护型孢子。
　　天啊，夕夕妹妹受伤流血了！
　　为了确定情况，他把放大的监控切回全景，在其他每个人身上都飞快地扫了一遍。
　　没有。
　　只有夕夕身下在飘孢子。
　　真糟糕，怎么偏偏是夕夕妹妹这么不幸运呢。
　　小虫子面色沉重，担忧的站了起来：“林哥，夕夕妹妹好像受伤了。”
　　“哪里受伤？我怎么没看见！”
　　林辉吓得要死。
　　“她的下半身，也许是大腿的部分，正在持续流血，我想她一定是失血过多，非常疼痛，但这个伤应该不是有人伤害了她，难道是她自己摔……”
　　“停停停。”
　　听到一半，结合妹妹目前的动作，林辉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涨红了脸紧急打断。
　　“嗯？”
　　小虫子带着要当场杀进后台的紧迫感：
　　“总之，太危险了，她持续流血会死的，不能等了，我现在就闯进去。”
　　“等下，等下！乔乔，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林辉赶紧张开双臂拦住眼看就要破门而出的乔凌，支支吾吾：
　　“这个，这个流血应该不会危及生命……我们还是按计划来更稳妥。”
　　乔凌被他拦得脚步一顿，回头投来谴责的注视，不理解林辉怎么突然就不着急了：
　　“怎么可能不危险？血流不止，无法愈合，是很严重的伤了，人类这么脆弱，你自己不清楚吗？亏你还是当哥哥的。”
　　“……”
　　林辉觉得自己很冤枉。
　　他看了画面里的妹妹一眼，又看了一脸认真，不讲明白道理绝对说不通的乔凌，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八度：
　　“她应该是，碰上了，咳咳，那个，生理期……女孩子每个月的老毛病，她疼是因为痛经，估计太冷或太累了导致的。”
　　“生理期是什么东西？痛经又是什么东西？只有女孩子有？每个月的老毛病为什么不治，是没药吗？”
　　小虫子夺命连环问：“到底是什么啊，你把我都弄糊涂了，你快说啊。”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林辉与乔凌面面相觑，嘴角一抽：
　　“你一定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乔凌点头：“那是当然。”
　　林辉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吧……好吧……”
　　人类性别生理课堂，开课！
　　观众们都笑完了：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科普。】
　　【神特么血流不止，伤势严重……】
　　【模仿大王的语气：不兑！夕夕妹妹受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妹妹腰上的衣服就明白啥情况了。】
　　【咋对这方面一点儿都不了解啊大王，笑死我了。】
　　【大王不是人类也不是女孩子，不要笑他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痛经和失血真的很难受！同情妹妹。】
　　【小姑娘太惨了，这种情况下来生理期，屋漏偏逢连夜雨。】
　　【代入一下已崩溃。】
　　【迫在眉睫！啥时候人类能把月经进化没了？】
　　【俺也希望进化掉。】
　　【把痛经彻底进化掉也行啊。】
　　……
　　乔凌花了整整五分钟把生理期，痛经和月经的概念全部捋了一遍，终于弄清楚了夕夕妹妹流血的缘由。
　　他坐回座位，恍然大悟。
　　难怪。
　　孢子是顺着经血被动流出体外的，未经外力攻击，也没有被宿主指派攻击目标，所以才维持着守护型的休眠态，茫茫然然的顺着换气系统到处飘荡。
　　“我明白了，经血不会导致死亡，月经和痛经并不是濒危情况。”
　　他对尴尬得不行的林辉说。
　　林辉觉得围绕妹妹的生理期讨论这么一番，简直是无边的折磨。
　　很像变态。
　　“好了，你不要说这些词了……”他乞求。
　　这些词有什么问题？
　　明明是很正常的人类生理情况，并且与生殖繁衍，创造生命息息相关。
　　这不是很厉害嘛？
　　乔凌回忆起了他在森林里见过的那头分娩的母鹿，与那只在自己怀里咽气的小鹿。
　　在见证新生命出生的那一刻，随之产生的情绪对于那时的王虫而言非常新奇，他至今仍认为那是很积极的经历。
　　这么想着，乔凌张了张嘴，欲要再发表几句感想，但林辉脸上的神情让他意识到人类似乎把这件厉害的事归入了某种很特殊的区域。
　　他不打算附和这种奇怪的羞耻。
　　不过尊重一下林哥的感受还是可以的。
　　于是他闭上嘴，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林辉如蒙大赦，赶紧沧桑的转移话题：
　　“我怕要是一时冲动，情况混乱起来，会有不可掌控的意外，他们看起来都经不起太大折腾了，还是等晏总他们控制了所有权限以后更保险，反正也快了。”
　　他的担忧很有道理。
　　于是一人一虫继续观看监控。
　　监控画面里，之前进去查看情况的蜥蜴人杰奎琳正在对其他工作人员发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分不了笼，那拍卖怎么顺利进行？！”
　　蓝皮人助手回答：
　　“但研究所的专家告诫过，确实不能再用麻醉剂了，不然会把他们毒死，而且外面那些贵族也不想看到什么反应都没有的野人吧？拍卖价格一定会大打折扣。”
　　“那你说怎么办？”
　　“唉，还得您拿个主意。”
　　蜥蜴人杰奎琳想了想，又看了看时间，一咬牙：“拿水枪把他们逼出来，再一只只抓着分笼。”
　　“那会受伤应激……”
　　“闭嘴，废物！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蓝皮人马上灵活妥协：“都听您的，老板。”


第599章 绝境自救
　　水枪？分笼？
　　原来拍卖顺序即将轮到，工作人员却因为种种缘由，还没能顺利把这些作为拍卖物的人类们单独分笼。
　　最后只能把决定权交到能决定拍卖品命运的大老板手里。
　　本来只想求稳妥的林辉没想到还有这茬，怒发冲冠：
　　“太过分了，这群变态外星人！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乔凌埋头跟晏靖淞发消息，冷静接话：
　　“晏靖淞说还有五分钟就能控制这里的全部电路和系统，进度条已经开始运行。”
　　“五分钟，很快很快，那就是马上的事情了……”
　　林辉原地走来走去，死死盯着画面里的发展。
　　十几个外星工作人员已经拖出了设备，开始调试水枪压力。
　　造景箱里的人们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看到了外面那些怪物的举动，陆陆续续全部惊恐的站了起来，挤在一起。
　　身体不适的妹妹也不安的在里面张望。
　　这个场面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天人交战了大约三个来回。
　　理智说只要再等五分钟，情绪说一秒钟都等不了。
　　林辉差点跪乔凌面前：
　　“乔乔，如果五分钟里他们做得太过分，真的让情况变得危险，你来得及出手吗？”
　　乔凌的视线正落在监控画面的另一角。
　　造景箱里的人堆里，一个穿着机长制服的男人正对所有人招呼着什么，将全部乘客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小虫子歪了歪头。
　　嗯，你们也有计划？
　　他一边听着监控里那些压低到几乎被杂音淹没的讨论，一边抽空对林辉比了个OK：
　　“不怕，我来当双重保险……你看，他们好像有自己的主意。”
　　.
　　一条条蟒蛇一般的漆黑水管对接调整着。
　　外星人们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谈，偶尔朝箱内指一下，目光像是在打量一批即将出栏的牲口。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所有人类都感觉到了那股从脊背往上窜的寒意。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些怪物又要对他们做什么了。
　　大家已经经历过两次麻醉喷雾的偷袭。
　　第二次从麻醉中醒来的那一刻，身边的同伴直接少了一半，那些被拖走的年轻人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
　　如果再来第三次……
　　“大家都再靠拢一点！那些怪物好像又想分开我们！”
　　“它们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它们要杀人吗？”
　　“怎么办，我们不能再被分开了，那些被抓走的年轻人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完了，我们真的要完了。”
　　“我不想死呜呜呜……”
　　绝望的蔓延是不可避免的。
　　机长许成曾经在刚刚流落到宇宙中时，挺身而出，稳定过所有人的情绪。
　　这一刻，他再次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虽然这回他的声音不如此前洪亮，却依旧具有让人信赖的力量：
　　“大家，我必须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现在都听我说！”
　　所有人都像找到主心骨似的，急切的望向他。
　　“机长！”
　　“许机长，你说！”
　　“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听你的！”
　　许成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其实不是一个多么强壮的人。
　　五十出头的年纪，只是过了短短一天一夜，原本漆黑的鬓角就都花白了，一下子见老。
　　低血糖让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眼神很亮。
　　不知是因为低血糖还是因为两次麻醉剂的影响，许成从第二次醒来之后，记忆就有点儿混乱。
　　一度分不清那个粉眼珠的年轻人在被外星人选走前，特意单独跟他说的那番话，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在昏迷中拼凑出来的臆想。
　　现在他终于确定了。
　　记忆是真的。
　　那些外星人就是把所有人类当成宠物看待的，他们现在的处境不是实验室，说明他们就是即将要被贩卖。
　　一旦被分散带走，这批老的老，病的病的人绝无再见的可能。
　　那个粉眼珠的青年说，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所有人要聚集在一起，在外星人跟他们处于同一片空气时，把身上弄出血，这样就可以反击。
　　现在就到了这个时候。
　　许成的信任不是病急乱投医，他确实感受到了体内的异样。
　　明明他的低血糖随时都可能发作，却每一次都在即将眩晕的关头被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内部托起来。
　　他知道这反应有多不可思议，也因此愈发笃定元雨的话句句为实。
　　“各位。”
　　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开口：
　　“我之前对大家说过，我是机长，你们坐我的飞机，我就得对你们负责，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你们前面，现在，我也依然是这么想。”
　　“刚才，我回忆起了一件事，在我们和另一半的同胞们被分开时，一个具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年轻人告知我，这里所有的外星人，是把我们当做宠物对待的，我们在他们眼里，与猪狗无异。”
　　“那一半失踪的同胞，此时此刻或许被送到了这些怪物的实验室里，生死未卜，而我们的命运，大概是要被分散开，逐个贩卖出去，从此天各一方。”
　　人群里爆发出几声破碎的哭嚎。
　　一个中年女人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几乎站不住：“不，我的儿，我的儿啊！我不信，我不要我的孩子出事！”
　　有人冲上前一把抓住许成的袖子：“机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还有人质问的喊：“为什么那个年轻人会知道这些？他是谁？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许成深吸一口气，吼了一声：
　　“安静！大家请听我说完，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嘈杂被这一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让大家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
　　“在场所有人，老的老，病的病的身体，撑到现在，不是奇迹！我们中有的人患有基础病，需要定时吃药打针，有的患有心脏病，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发作，这都是因为我们身体里有特殊的武器，你们自己感觉一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些患有慢性病的乘客陆续愣住了。
　　没有什么证据比这一点更稳准狠。
　　“是，我有糖尿病，我没打针……”
　　“我几次要发心脏病，但突然就缓过来了，我以为是有菩萨保佑？”
　　“我的高血压……”
　　“什么意思，我们身体里有什么武器？”


第600章 嘿，啐！
　　看大家渐渐开始相信，许成才把最后一段话说出来：
　　“那位年轻人告诉我，面对危险时，所有人一起弄破皮肤，让自己流血，或许会有一线生机，或许这听起来有些无稽之谈，可……”
　　“你们也都看到了，外面这些怪物马上就要对我们下手了，我认为无论如何，我们应该立刻抓住机会，试一试！”
　　“如果大家都流血了会怎么样？我们都能获救吗？还是说那些外星怪物一定会死？”有人茫然的问。
　　许成诚实的摇摇头：
　　“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但不这么做，我们一定完了。”
　　这种不确定性让许多人一时间难以决断。
　　有人想配合，也有人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不着调的可能性冒险。
　　议论声里，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尖叫一声，嘶哑的叫喊：
　　“听机长的吧！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还有什么选的余地，别浪费时间了！”
　　竟然是夕夕。
　　刚成年不久的女孩脸上稚气未脱，冷汗把额发粘在太阳穴上，看着虚弱极了，可怜极了。
　　行动上却表现出了让人震撼的魄力，她对四周的人大声动员：
　　“我们都得这么做！如果不试试他说的这个可能性，我们就一定会被分散开，被当成畜生卖掉，永远不可能回家了！我不想当宠物，你们难道想吗？我宁愿因为抗争死在这里！”
　　林辉在屏幕外一把捂住心口，又心疼又骄傲：
　　“死丫头，怎么这么莽……”
　　一个人旗帜鲜明地站了出来，马上有人顺着接话：
　　“这个小妹子说得对，反正我们分开了十有八九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只是弄个流血的伤口而已，又不是要你扑上去跟它们肉搏，怕什么！”
　　“没错，怕个球，我要加入。”
　　“我不怕死！我恨不得以命换命，不然真的憋屈死了！”
　　“还有我，我也不怕！”
　　“算我一个。”
　　支持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逐渐统一，原本犹豫的人也被说服。
　　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了，有什么不能拼一把的？
　　哪怕真的死了，也是跟同伴死在一起，好过孤苦伶仃的落在怪物手里受苦。
　　还未再多说几句，奇怪的嗡鸣声响彻四周。
　　滋滋滋——
　　造景箱四周的透明墙壁缓缓降下。
　　囚笼开启，不是为了归还自由，而是为了让囚笼里抱团的猎物更加孤立无援。
　　众人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们要动手了，来，大家都背靠背，面对四周，等墙壁都降下去！”
　　“别怕，咬嘴巴，咬舌头，把嘴里的血呸出去！”
　　“注意别咬太狠了哈，到时候变成咬舌自尽就完蛋咯。”
　　“哈哈哈哈，我们可不是自杀……”
　　被逼到绝境，反而有种彻底豁出去的轻松，还能听见笑声了。
　　水枪的喷头转动，外星人们举着水管，从不同方向开始逼近。
　　许成大吼一声：“墙壁全部开启了，就是现在！”
　　说罢，他第一个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把混着血腥味的唾沫狠狠吐了出去！
　　啐！
　　其他三十八人纷纷跟上。
　　激动的情绪下，没有人感觉到疼痛，牙齿用力咬破嘴唇，舌尖，脸颊内侧……
　　他们吮吸伤口，然后把血和唾沫一起像子弹一样啐向敌人。
　　仇恨的声音从带血的喉舌里冲出：
　　“狗日的外星鬼子！”
　　“滚开！都滚！”
　　“去死啊怪物！”
　　血星飞溅。
　　轰！
　　随着带血的唾沫集体啐出，空气的质感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所有人都感觉到，体内好像有股力量猛的往外一抽，从他们的血里，从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从每一个毛孔中冲出去！
　　守护型孢子倾泻而出，在离开宿主血肉的瞬间完成切换，转为肉眼可见的绯红。
　　千万粒孢子同时在空气中拉出有方向性的弧线，无声膨胀，无声加速。
　　铺天盖地的扑向每一个站在同一片空气里的敌人！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上一刻还在嘲笑：“这些野人竟然用吐口水攻击，真脏啊。”
　　下一刻，他们笑不出来了：“这，这是什么……跑，快跑！”
　　逃跑无用。
　　那些早已顺着女孩的血被动飘出，在拍卖厅的灯光下漫无目的浮游了许久的半透明孢子，也在同一瞬间苏醒。
　　宿主仇恨的目标就在面前。
　　信号从未如此清晰。
　　它们不再茫然，不再漫无目的，不再低调无害。
　　它们有了方向。
　　杀！杀！杀！
　　粉色风暴，炸开————
　　噼里啪啦。
　　整条街区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在所有贵族外星人爆发出惨叫的前一秒，灯火通明，纸醉金迷的的豪华场所瞬间变得漆黑。
　　唯独粉色的荧光在空气里大片大片亮起，如同无数双同时睁开的眼睛。
　　窸窸窣窣……
　　菌丝生长的声音，花瓣舒展的声音。
　　熟悉的花，第三次在直播中盛放。
　　另一头，海底基地远程操控天眼系统的技术人员发出欢呼：
　　“成功，权限全部接管了！咱们这个外星黑客的履历板上钉钉！”
　　叮~
　　乔凌看了一眼晏靖淞的消息，含笑拍了拍已经呆若木鸡的林辉：
　　“林哥，走，可以去找他们了。”
　　.
　　【呜呜呜呜呜我们同胞都好争气，谁都没给人类丢脸。】
　　【勇气！不怕死的勇气，敢于同归于尽的勇气！】
　　【大家都是会抓住机会就豁出去的性格，好感慨。】
　　【太给咱们长脸了，虽然是被关着需要被救援的对象，却一次次爆发出这样的生命力。】
　　【那一半年轻人，这一半老弱病残，个个都是好样的。】
　　【我们都不是只能束手无策等待别人救援的弱者，我们有坚强的灵魂！】
　　【敢于自救，自强，才能有与更强大种族平等对话的底气和尊严。】
　　【虽然我胆子小，但我要是在那里，我也会这么做。】
　　【所以乔乔大王喜欢人类嘿嘿嘿嘿嘿~~~】
　　【那些弥漫在外面，突然显形的花粉都是顺着经血溢出来的吧？】
　　【肯定是，我猜之前大家没有正式反抗前，花粉的威力没有被激活，所以先扩散开了。】
　　【竟然起了这么有杀伤性的作用，我惊呆了。】
　　【赞美月经！】
　　【元雨好事做尽，幸亏他在这些人身体里留了一手。】
　　【呜呜呜呜都是好人呐……（除了那些神经病）】


第601章 你们安全了
　　拍卖会整栋建筑，被彻底接管的能源系统断联了约莫三秒后重新通电。
　　灯光亮起，一片寂静。
　　黑暗被驱散后，所有人看清了粉色风暴留下的作品。
　　乔凌带着林辉脚步轻巧的迈过鲜花撒了满地的走廊。
　　只是一暗一亮，周围整个空间都变了模样。
　　地面上，墙壁上，到处是盛开的粉色花丛，它们从不同的花肥上涌出，挤爆了包厢的门板，像海啸一样从拍卖大厅流淌而出，蜿蜒爬行，持续扩大着领土。
　　花瓣层叠，色泽从浅粉过渡到绯红，无论什么颜色的血被根系吸收，都转化成了如梦似幻的烟霞。
　　它们把场面控制得更娴熟了，乔凌一路走过去，鞋面干干净净，一滴多余的液体都没踩到。
　　空气里的味道也清香扑鼻，毫无难闻的血腥恶臭。
　　不过这些花跟海底基地的花兽相比，更接近普通的花朵，且均不是独立的个体。
　　全因它们没能幸运的受到血偿的滋养，所以只能停留在低级状态。
　　从人类的审美来说，低级状态的花丛更无害美丽，甚至能看出诡异的可爱。
　　观众们不由感慨：
　　【没那么危险的话，好想养一盆当摆设。】
　　【看着就很贵贵的花呢。】
　　【又好看，又实用，用来处理家里的废物一定很不错。】
　　【？您指的废物是？】
　　【嘿嘿嘿。】
　　【谁说没有完美犯罪。】
　　【养来当保安看门也不错啊。】
　　【我要能养一盆，我就跟它一起合作接单赚钱，代号死了么。】
　　【你好，我要点一单死了么。】
　　【真的蛮有艺术性的。】
　　林辉也这么想。
　　他紧跟在乔凌身后，路过某丛格外茂盛的花丛时，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摸了一把。
　　被他触碰的那朵花将花瓣缓缓展开，露出里面活灵活现的牙齿和舌头。
　　细密，整齐，好似小型食肉动物的齿列。
　　花心里的眼珠子咕噜一转，瞳孔从浑浊的灰绿色转成亮黄，对他咯咯一笑。
　　林辉差点当场吓尿，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后背撞上另一面墙上的花丛，被几片柔软的花瓣不耐烦的拍了一下后脑勺。
　　乔凌头也没回，抬手弹了一下那朵还在咯咯笑的花：“别调皮。”
　　花朵像被训斥了的小狗，乖乖把舌头收回去，眼珠子转到花心深处不见了。
　　“林哥，你差点被咬一口。”
　　“对不起，冒犯了！”林辉对着两边的花点头哈腰。
　　穿行过两条走廊，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和互相提醒的叫喊。
　　转过拐角，乔凌和林辉跟那群正从后台区域往外逃的人类撞了个正着。
　　三十九个人吵吵嚷嚷的移动着，虽然形容狼狈，但各个都斗志盎然：
　　“天啊，这些都是我们做的吗？！我们这么厉害……”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弄点武器和食物，想办法占领一个根据地，再看看如何逃走？”
　　“都别分开，别掉队，我们先探索一下这里的情况，看到武器可以捡起来……”
　　打头的机长许成第一个看见了拐角处走来的两个身影。
　　他猛的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把身后的人全部挡在身后。
　　陌生恐怖的地方，突然出现两个明显是同类的陌生人，第一反应只有警觉。
　　他的目光扫过乔凌那张被灯光照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再看了眼林辉：
　　“站住！你们是谁！”
　　林辉哪有功夫回答这个，直接激动的跳起来对人群里的妹妹招手：
　　“李夕，夕夕！是我，是哥哥来救你了！”
　　李夕乍然听到林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可置信的从人群里挤出来：
　　“哥？真的是你吗？！”
　　差一点李夕就要不管不顾的投奔到亲人怀里，可周围的人赶紧把她拖回去，用身体挡住她：
　　“别去，小姑娘，你怎么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怪物假扮的？”
　　“就是啊，西游记和聊斋你还看少了？”
　　“突然在这里冒出来，肯定有鬼！”
　　“就是就是，你们看他旁边那个男生，漂亮得不像活人，好诡异哟！”
　　“真的，一看就是妖怪。”
　　好有道理。
　　听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劝告，李夕重新看向林辉，眼神从狂喜转为怀疑：
　　“……你说你是我哥哥，你有什么证据？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辉被问得有点卡壳：“证据？呃，你突然问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证明，脑子有点打结了，我在这里是因为，哎呀，一言难尽！”
　　表现得还真是有点像拙劣的假货。
　　人群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喂，不是，李夕……好吧，咱俩一个妈，不是一个爸，你最讨厌的食物是茄子，最喜欢的食物是抹茶甜甜圈，还有，我是gay，刚失恋，你就是为了安慰我所以坐飞机来找我，上飞机前还跟我通话来着，还要说什么你才信？不然你再问我几个问题吧。”
　　李夕重新动摇了，眼眶红红的对旁边人嘀咕：“他好像真是我哥？”
　　旁边的人还是不信，死死抓紧她的胳膊：“我们是坐飞机穿越的，你哥又不是超级英雄，怎么可能突然……”
　　林辉求助的看了乔凌一眼。
　　乔凌好笑的对不远处的一丛花抬了抬手。
　　疯长的花枝迅速聚拢，沿着地板无声游走，沿着他的裤脚攀援而上，温柔地缠绕到他的手指间。
　　粉红，雪白，漆黑。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刚才把他们从外星人手里救下来，同时也把外星人活生生吃成花肥的东西，此刻正像宠物一样缠在这个美丽少年的手上。
　　简直像是花妖修成了人形。
　　乔凌眉眼弯弯，好脾气的对看呆的众人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乔凌。”
　　他把手轻轻收拢，那些花枝便顺从地从他指间退下，乖顺地伏回地面：
　　“我的恋人为你们提供了花海的庇护，他与飞机上的另一半人被送到了位于海底的研究所里，今天白天，他们都已经获救了，很快你们就能跟所有同伴重新相聚。”
　　“不用担心，你们安全了。”


第602章 功成身退
　　这种时候，口才如何并不重要。
　　这只是表象。
　　实际上在开口的同时，王虫悄然对面前所有人类稍微放开了一部分压制的躯壳魅力。
　　对于毫无精神抵抗力的脆弱人类来说，他们几乎是在听到乔凌发出的第一个字开始，视线就不明显的虚焦了。
　　这是来自天国的声音！
　　生命里最可信的存在用最温柔的态度抚慰着他们灵魂的褶皱。
　　你们安全了，安全了，安全了……
　　天国的声音这么说，人类们便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自空难事件以来最强烈的安全感！
　　没一个人想要质疑，更不敢质疑。
　　本来还很有精神的大家陆陆续续虚脱般坐到了地面，劫后余生的又哭又笑。
　　他们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乔凌身上，在第三视角来看，这群人放松得实在过于突兀了，还有点儿没礼貌。
　　怎么都不回答乔乔大王呢？
　　回答不了，乔凌也故意促成了自己的被无视。
　　受影响比较小的林辉晃了晃头，冲到前面，把久别重逢的妹妹一把拉到怀里：
　　“没事，没事，夕夕受苦了，哥带你回家。”
　　李夕被拽得回了神，慢半拍的大呼小叫：“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真的要英年早逝了呜呜呜呜……”
　　“我也要吓死了呜呜呜呜……”
　　抱头哭了一会儿，李夕从林辉怀里挣出来一点，泪眼模糊的上下打量他：
　　“不过，呜呜呜，你咋还能来救我啊，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林辉重重的吸鼻子：“很复杂，发生了好多事，之后跟你慢慢说。”
　　“好，呜呜呜呜，哥哥啊，我想洗澡，我想吃饭……”
　　“都可以，都可以，呜呜呜……”
　　乔凌站在几步之外，歪着头看这对哭成一团的兄妹。
　　目光专注，却又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不知道在观察些什么，左眼转了转，右眼也转了转。
　　嘴角抿起一抹满意的笑。
　　半分钟后，晏靖淞几人安排的接应队从拍卖会场正门长驱直入，
　　之前驻扎在生化人工厂的那些选手带着专业医疗设备和担架蜂拥而上，开始对三十九位受害者的身体情况逐个扫检。
　　保温毯，葡萄糖，消炎药，急救喷雾。
　　现场很快就充满了人文关怀和烟火气。
　　明明角落里还躺着没被完全吸收的外星人残骸，到处盛放着代表死亡的花朵，但人类们这些细碎温热的，活生生的动静，把死亡的阴霾一点点挤到了边缘。
　　机长许成担忧的问这些破序之眼的选手：
　　“你们是国家组织的救援队吗？谁派你们来的？我们是不是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破序之眼的选手给他塞了一管葡萄糖：
　　“要等游戏结束才能回家，很快了，放心，一定平安的送你们回去。”
　　“游戏是什么意思？”
　　“就是……”
　　在所有这些忙碌流动的身影之外，乔凌从热闹的中心慢慢抽离，一步步后退。
　　越退越远，准备转身时，背后撞上了一堵温暖的墙。
　　原来不知怎么就退到了几位眷属的怀里。
　　官书侨顺势伸手接住了乔凌的肩，低头看他时，蜜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很明显的得意，拖着调子逗他：
　　“真好，我就是故意在这个方向守株待兔，等美人投怀送抱。”
　　旁边的两个李麒安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
　　晏靖淞从后面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自然的伸手理了一下乔凌的碎发：
　　“乔乔，今晚我们会把他们都带去生化人工厂，那里有安全舒适的员工宿舍楼，安排他们在那里住几天最好，之后海底基地的那些人和花兽都会出来，在最后三天筹划好整体的大反攻计划。”
　　乔凌在几位眷属身上逐一看过去，发现还少了什么：“元雨呢？”
　　“他去圣城骑士那边了，在处理毁灭骑士的内部分歧问题。”
　　“那些骑士不是仇视虫怪么，他现在的样子……？”
　　李麒安接话：“所以他准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看他挺有把握，不用担心他了。”
　　“噢。”小虫子犹犹豫豫：“所以，你们都安排好了？”
　　晏靖淞看出他的忐忑，点点头：
　　“放心，乖宝，这里没有需要你担心的，你不必有任何挂念，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乔凌怔了一瞬，忽而伸出手，拉住晏靖淞，又展开双臂，把两个李麒安和官书侨全部拢进臂弯。
　　好艰难，眷属们都太大只了。
　　还好大家都很配合，哪怕必须弯腰屈膝扎马步。
　　五个人头碰头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乔凌的声音才小小声的飘出，只能让眷属们听见：
　　“别用失落的表情看我，你们演得一点儿也不好，我不是不理你们，因为等一切结束，我们会在现实里团聚……想到你们在等我回家，我就很幸福。”
　　眷属们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是谁先动的，犹豫着，一个挨一个，很矜持的轮流啵了啵乖宝的脸颊。
　　“不失落，乔乔，我们不失落。”
　　“也不能太贪心，既然现实里的那个我已经拥有了最真实的你，作为虚影的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既然我们本身也只是投射，这种不甘便不值一提，乔乔，不用对我们这种假货太温柔。”
　　“去陪他们吧，你是最好的王。”
　　大家的声音在小虫子耳边混响成一片，把他这点儿怅然抹得七七八八。
　　乔凌放心了。
　　他轻轻松开手臂，最后看了晏靖淞一眼，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瞬移消失在眷属们的面前。
　　他站过的地方，几片不知从哪朵花上脱落的花瓣被气流带起，在空中打了半个旋儿，又缓缓落回地面。
　　系统提示声在所有破序之眼的选手耳边响起。
　　【滴——支线任务已完成90%（需受害者回到其所属世界，进度才会达到100%）。】
　　【任务目标：解救所有被困人类，确保至少50人存活。】
　　【当前存活人数：78/78。】
　　【任务奖励：随机高级道具×1（已激活，作用于现实，将在离开游戏后，发放给当前阵营全体玩家。）】
　　【温馨提示：任务未圆满结束前，随时可能发生变故，不要放松警惕哦~】
　　林辉终于从与妹妹的重逢喜悦中回过神，转身寻找起乔凌的身影。
　　“夕夕，来，你一定要好好跟这个乔凌哥哥道谢，都是托了他的福……”
　　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了一圈，又往走廊尽头看了几眼，颇为困惑：
　　“乔乔走了吗？”


第603章 还有互动环节
　　乔凌瞬移出了拍卖会的大楼。
　　看直播的观众们只觉得画面一晃，方才还在地面上与眷属们拥别的少年，转眼已居高临下地坐在了某栋高楼的栏杆上。
　　夜风从他身侧掠过，乌黑发亮的发丝翩翩飞舞。
　　他孩子气的晃悠着双腿，在口袋里摸出一颗之前顺手在包厢里拿的糖放进嘴里，鼓着一边脸颊，抬头仰望头顶那片空空荡荡的夜空。
　　天上看不见云朵，看不见星辰，飞行器也踪迹全无。
　　像一块擦得一干二净的大黑板。
　　这个世界比起他刚进来的那会儿，已经被削减了太多配置。
　　坐在高处，各种细节的改变更加明显，尽收眼底。
　　整座城市像一幅被擦去了大半的画，只剩下最核心的骨架还撑在那里。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眷属们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所以，我要怎么去找你们？”
　　小虫子对着黑板似的天空挥挥手，语气里带着点儿故意的催促：
　　“你们可别太有完美主义，别拖延时间……我最后再等你们五分钟哦。”
　　呆板的天空，隐约有星星呼应着亮了几颗，连成一条线。
　　小虫子咔嚓咔嚓把嘴里的糖咬得粉碎，准备站起来往天上跳。
　　忽而面前光芒一亮，突兀的出现了许多行飞速滑过的彩色文字：
　　【乔乔跟晏总他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急死我了。】
　　【有什么话是我们这些亲亲观众不能听的？】
　　【元雨没赶上集体抱抱，可怜的元雨。】
　　【没事，他哥分裂了，两个李麒安，一个占了他的份儿。】
　　【还能这么算？】
　　【没事，元雨以后有的是时间跟大王抱抱。】
　　【大王是不是要去见蜻蜓他们了？】
　　【呜呜呜呜乔乔大王要抛弃我们了！】
　　【马上就不能这么看着乔乔大王了，好难过。】
　　【真的不考虑直播给我们看嘛呜呜呜呜……】
　　居然是实时的天幕弹幕。
　　乔凌动作一顿，回到原位，惊讶的低下头看了一会。
　　天幕上，他的脸占据了中心。
　　一双巨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俯瞰着天幕之下每一寸土地上仰起的面孔。
　　来自异种之王的注视如此具体，仿佛真的穿透了时间，空间，切切实实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天幕下全世界的人类在这样的视线下，慢慢都安静下来，紧张的屏住呼吸。
　　【……大王在看什么？】
　　【怎么感觉大王的表情怪怪的？】
　　【哎呀，这个镜头好像大王在跟我对视一样，羞羞~】
　　【好漂亮哦乔乔。】
　　【乔乔不会真的在看我们吧？】
　　【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对视是怎么回事，慌……】
　　【再看一会感觉要伸手出来抓我了。】
　　【来呀，来抓我呀~大王~（扭动）】
　　乔凌的眉尾动了动。
　　没憋住，还是笑了。
　　俯瞰着整个世界的巨眼微微弯了起来，像两道被晚风吹皱的月牙：
　　“是啊，我在看你们，我看见你们对我说的话了。”
　　【？！】
　　【我靠！】
　　【啊啊啊啊！大王！大王看得见弹幕了吗？！】
　　【大王真的在看弹幕！】
　　【我爱您！看到了吗，我爱您！】
　　……
　　“我也没想到还能跟大家这样对话。”
　　天幕上的异种之王脸上隐约爬上一抹红晕，轻轻垂下眼帘，像是对于过于直白汹涌的表白感到羞涩：
　　“很高兴你们这么支持我……大家的喜欢，我感受到了。”
　　【是！我们喜欢你，我们喜欢乔乔大王！】
　　【乔乔大王，我是你的妈妈粉啊！】
　　【谢谢大王这些天给我们带来的快乐，谢谢大王对人类的友好！】
　　【大王虫美心善，支持大王去找蜻蜓告别，不要留遗憾！】
　　【舔一口乔乔大王的盛世美颜。】
　　【乔乔大王你超级喜欢我们人类对吧？我们人类是虫族最好的朋友对吧？！】
　　【我们都信仰你，皈依你！你比白鸟好太多啦！】
　　【大王，罩着我们！我们会是虫族最忠实友好的同盟！我们天作之合！】
　　【谢谢你们给我们知情权和选择权，谢谢你们把我们当回事。】
　　【给人类证明自己的机会！选择人类，绝对不会让你后悔！】
　　【让我们真正携手，干翻那些傲慢的宇宙人！】
　　【冲啊！我们一起去征服星辰大海！】
　　意识到是真的在跟乔凌实时对话后，每一条弹幕都抓紧时间释放友好信号，生怕乔凌看不见。
　　一半是疯狂告白的，一半是疯狂展示事业心的。
　　王虫不由发自内心的感慨，人类真是……出乎意料的很好战。
　　更合胃口了。
　　从整体来看，虫群有勇无谋，人类有谋无勇。
　　拼在一起，刚好把彼此的缺口填上.
　　怎么不算严丝合缝的搭调？
　　他又尝到了浓郁的信仰之力的滋味……
　　带着一种蓬勃的辛辣。
　　王虫深深的呼吸，把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虫瞳无比清晰的开始分裂显形。
　　拥有黄金虫瞳的魔神低语：
　　“所以，你们都愿意成为我的子民，成为我的合作者，成为虫族的血亲同盟，永远都不后悔？”
　　【愿意！我们愿意！】
　　【天啊，大王把人类当成血亲同盟，当成家人吗？！】
　　【大王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视我们！】
　　【太感动了，我们愿意，我们太愿意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还说什么呢，这杯我先干了！】
　　【大王，虫神大人！我愿意成为您的子民，您的合作者，您的血亲同盟！】
　　弹幕如潮水般汹涌，看都看不过来。
　　王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向那些飞速滚动的字句。
　　天幕画面里，雪白的巨手也随之靠近镜头。
　　尖削的指尖穿透薄薄的夜空，像触碰水面般，在弹幕汇成的文字海洋中轻轻一拨。
　　天幕下，无数人同时伸出手，徒劳的想要握住那只巨大而漂亮的手指。
　　……
　　现实世界，无论是醒着的，还是正在睡梦中的人们，都再次产生了幻听。
　　他们困惑的放下手机，工作，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天空。
　　“……耳鸣了吗？”
　　“心跳得好快。”
　　“怎么心情这么兴奋，真奇怪。”
　　“嘶，脑子嗡嗡的。”
　　有人恰好正在商场，或者刚好打开电视。
　　一抬头，面前出现当红明星乔凌的脸。
　　人群默契的聚集围拢，着迷的看着这张脸，不由自主的凑近，双手合十的仰望。
　　“突然有种好奇妙的感觉……”


第604章 暂时不与您同在
　　互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时，乔凌感觉到面前的弹幕开始一点点变得不稳定。
　　字迹断断续续出现重影和跳帧，托着他与观众实时对话的力量正在缓慢消退。
　　他的眷属们似乎在委婉的提醒他，马上要回收这点额外的力量了。
　　是已经准备好了么？
　　那就做个最后的收尾吧。
　　哦对，还好有这个插曲，否则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了……
　　乔凌突然记起一件事，赶紧直起身体，收起晃悠的双腿，在栏杆上坐得端正了些，一本正经的开口：
　　“节目组，作为卧底在毁灭骑士的选手，我现在选择叛变回破序之眼。”
　　【滴——叛变选项已启动，一旦叛变不可更改，请您做出最后确认：是否确认从当前阵营叛变至破序之眼？】
　　“确认。”
　　【您好，您当前阵营已转变为破序之眼/自由革命者，原阵营优势已解除……】
　　没有听完那一长串的提示，乔凌重新看向镜头，一双虫瞳回归原位，黑白分明，纯真可爱。
　　方才那个用惊鸿一瞥的魔神之姿与全人类订立血亲盟约的存在仿佛只是错觉。
　　他对着天幕下所有还仰着脸的人类娴熟的完成了直播收尾，就像他曾在现实世界的闪光灯下做过无数次那样：
　　“那么，选手乔凌就陪伴大家到这里了，纪元之择的精彩还在继续，请继续享受你们的快乐时光，最终投票时，一定要支持破序之眼，把票投给我们吧~拜拜~”
　　【呜呜呜呜拜拜，乔乔大王。】
　　【乔乔也要跟蜻蜓他们快乐的度过最后几天啊！】
　　【我们会想你的！】
　　【我们一定会支持你们！】
　　【这种时候还记得拉票，哭死我了。】
　　【感觉又被乔乔大王媚粉了，何德何能！】
　　【我就说大王特别敬业。】
　　【狗节目组我们帮你的那些信仰够用吗？你不要让大王失望啊。】
　　……
　　天幕上，画面从乔凌特写的脸缓缓拉远，拉成一个坐在高楼栏杆上的小小剪影。
　　剪影轻巧的站起，伸了个懒腰，屈膝，起跳，笔直冲向空无一物的夜空……
　　空无一物？
　　不。
　　夜空中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道隐隐约约的金线，像一扇漏出灯光的门。
　　乔凌冲入缝隙的瞬间，金线倏然合拢，连最后一点光尘都在夜风中消散了。
　　天幕短暂暗了一瞬。
　　几行字在星空深处缓缓浮现。
　　“感谢您的注视，感谢您每一次的参与。”
　　“愿你们所见证的一切，成为推动新纪元的力量。”
　　“纪元之择仍在继续，请尊重您的同类，也尊重您的敌人。”
　　“最终投票开启之前，天幕主视角将跟随空难幸存者，记录他们的归家之途与冒险篇章。”
　　“更多选手视角请移步论坛，虽然简陋，但依旧为各位敞开，祝您天天开心。”
　　“我们，暂时不与您同在，再见。”
　　……
　　【喂，最后一句？】
　　【抹眼泪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节目组忙着约会去了。】
　　【突然来这么一段告别也太性感了点。】
　　【狗节目组谢谢我们是不是代表，我们确实有帮到他？】
　　【呜呜呜呜狗节目组也一定要幸福……】
　　【你把观众放心上，观众把你放大王床上！仁义！】
　　【真的不直播约会吗（垂死挣扎）】
　　【主视角跟着人类这边也挺好！】
　　【说起来，谁还盯着白鸟直播间，白鸟在干嘛？】
　　【不管干嘛白鸟都输定了。】
　　【确实，现在还有人会投毁灭骑士？】
　　【老外那边本来坚称白鸟是天使，是上帝代言人，现在都直接说他是撒旦了，笑死我。】
　　【为啥翻脸，咋这样啊老外。】
　　【因为刚才鸟把信徒的船炸了，老外觉得真神不会这么对待虔诚的信徒。】
　　【虽然，但是，竟然是这个理由吗？】
　　【我还觉得他炸船那里是目前的高光呢。】
　　【炸了搞血祭的坏人的船有啥问题？】
　　【可能因为老外那边跟狂信徒脑回路差不多的人更多。】
　　【老外自己都搞宗教战争，邪教一堆，可以说非常能共情了，】
　　【这就是文化差异……】
　　【白鸟现在没干嘛，他找了块地把自己埋起来以后就没动静了，直播间一起漆黑一片，一起被埋。】
　　【？等下，啥叫把自己埋起来？】
　　【字面意思，找了块空地，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此乃何意？】
　　【完全开摆了吗白鸟。】
　　【自掘鸟墓？】
　　【我猜鸟是觉得自己死定了，所以提前预习死掉的感觉。】
　　【这么勤奋，还晓得预习。】
　　【也可能是体力不好，倒头就睡。】
　　【讲究鸟，睡觉也要接地气。】
　　【鸟是得早睡早起，不然凌晨爬不起来准时打鸣。】
　　【哈哈哈哈哈别这样，我笑死了，禁止把鸟的苦难幽默化。】
　　【他自己幽默，不怪我们玩梗（）】
　　【咳咳，正经点，白鸟估计想好好冷静一下。】
　　【摆烂就摆烂吧，他什么都不干比牟足劲要去干啥还好点。】
　　【俗话说，就怕鸟傻还勤快。】
　　【越努力越头疼。】
　　【没用的笨鸟，唉，躺着吧躺着吧！】
　　【估计也躺不了多久，元雨那边摩拳擦掌的要把他逮出来。】
　　【就，很执着的元雨。】
　　.
　　不间断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乔凌冲进了一片绚烂的光里。
　　感官上率先感受到的是空气里截然不同的味道。
　　宇宙联邦里永远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金属味，各种矿物金属构成了庞大精密的宇宙联邦。
　　金属味是文明的代价，也是秩序的气味。
　　现在，一切跟工业有关的味道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野生，属于旷野的气息。
　　小虫子脚下触感一软，踩到了一片旺盛的草地上。
　　眼前刺目的光芒散去，满目粗野的，放任自流的绿闯进眼底。
　　是铺天盖地的蕨类植物。
　　明媚阳光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浓稠质地倾泻而下，把一切照得金光闪闪，空气是湿热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喝一小口温水，含氧量高得惊人。
　　习惯了标准气压的小虫子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类似于醉氧。
　　呼哈~
　　好舒服。


第605章 海因里希
　　在这样含氧度极高的环境里，多呼吸几口，便能隐约听见自己舒展的筋骨发出喀拉喀拉的脆响。
　　王虫适应性的本能被调动，蠢蠢欲动的要将身形调整得更加高大。
　　他扭了扭脖子，把抽条到五米的冲动压回去。
　　恰在此时，一枚比例夸张的草叶在高处随风颤动。
　　啪嗒。
　　叶片上的一滴露珠滚落下来，正好砸在距离小虫子半米的位置，溅起夸张的水花。
　　小虫子躲避不及，被正面泼了个半湿。
　　“哎哟！”
　　他一抹脸，好笑的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
　　清澈，清甜，神清气爽。
　　新奇的往前去瞧，那颗砸下的露珠足有他半个身体那么大！已就地汇聚成了一汪浅池。
　　小虫子低头临水自照，浅池里映出他的倒影。
　　与人类身躯融合的王虫站在水珠映出的那个世界里，站在白垩纪的天空和大地之间。
　　是的，他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在选择游戏副本时，曾经惊鸿一瞥的《原始白垩纪》。
　　推测一下，大约是眷属们将曾经搭建过一部分的虚拟世界重新整理了一番，作为与他度过最后三天的约会圣所。
　　明明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强撑出这种场面……
　　感动的同时，小虫子也有些微弱的责怪。
　　“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低声嘀咕，抬头四处环顾，迈开脚步尝试寻找还不见踪影的眷属们。
　　只见茫茫天地间，除了他和过于旺盛夸张的植物，没有任何一点儿活物的身影，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动草叶的沙沙声。
　　视线越过巨蕨的丛林向远方延伸。
　　目光的尽头，可见一片辽阔的水域，水面升起大团大团乳白色的雾霭，在空气里缓缓翻涌。
　　更远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山峦的轮廓，浑圆的古老山体，覆满了爬藤和苔藓，绿得发黑。
　　一切都太大了，王虫在这样的巨大之下感觉到自己的幼小。
　　若这样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他或许会就地寻一个风水宝地躺下，不管不顾的先睡个四五十年。
　　虫抗拒不了这种好地方。
　　一边感叹，小虫子一边顺手薅下一片叶子，咕咚咕咚大饮了几口叶片上的露水。
　　巨大的露水哗啦啦的将他从头淋到脚，喝了个爽，也洗了个爽。
　　他把空落落的叶子一甩，哈哈大笑着，小猴子似的原地起跳，挂到各种枝叶和草叶上，撒了一大圈欢。
　　最后他湿漉漉的停在山谷边缘，响亮的声音在无边无际的天地里回荡：
　　“出来，快出来见我！我来啦！”
　　话音落下，头顶的空气便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颤动嗡鸣。
　　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天上飞过来了。
　　王虫心中一动，迫不及待的仰起脸，湿漉漉的头发被从天而降的气流猛的吹向脑后。
　　璀璨的阳光里，一只巨大得骇人的蜻蜓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四片翅翼展开，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的淡紫色，翅脉在阳光下泛着极细的缎光。
　　翅面上薄薄的虹彩随着振翅的角度不断流转，从银白到淡紫，从淡紫到靛蓝，再从靛蓝的边缘翻出一层极浅极浅的绿。
　　“……是你。”
　　小虫子眯了眯眼，脚下不由自主的追了几步。
　　蜻蜓飞翔的姿态优雅从容，在离地五米的位置轻轻一抖，便将俯冲的速度迅捷收住。
　　它悬停在半空中，展开的翅展几乎遮住了王虫头顶整片天空，投下的阴影将周围的巨蕨都笼在其中。
　　过滤下来的光也多了种如梦似幻的朦胧。
　　占据了蜻蜓大半个头部的一双复眼闪烁，每一枚小眼面都在调整焦距，无数个王虫的倒影被印在上面，从模糊到清晰。
　　多么巨大而美丽的一只凶兽啊！
　　小虫子能看清它口器上那排细密的，足以轻易咬碎一切的齿列，也能看清它翅翼边缘刀刃一样锋利的翅脉分支。
　　它的每一寸构造都是为猎杀而生，但此刻它悬在那里，收敛了一切威胁。
　　只是悬着，展示。
　　等待观赏，等待检阅。
　　王虫的呼吸加重，眼神亮闪闪的感叹：“你好漂亮，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夸赞着，他双手举起，期待的伸向半空。
　　蜻蜓顺服的降下，无比小心的收拢翅翼，六足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压到了最轻，依旧带起了不小的气流。
　　王虫的手如愿以偿的抚摸到眷属的虫躯。
　　甲壳冰凉，带着高空云层里残存的冷意，但在他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那片凉意便开始从底下回暖。
　　蜻蜓的前足微微屈了一下，叹息着开口：
　　“吾王，吾爱。”
　　很好听的男声，低沉，清晰，每个音都咬得很准，重音的位置却不太对，颇有异域风情。
　　大概这是因为蜻蜓曾经的人类身份带来的影响。
　　“你可以叫我乔乔，我允许你。”
　　小虫子模仿它的口音，满怀喜悦的围着这大得堪比直升飞机的虫躯细细研究，从头到尾的欣赏，记住。
　　他要把这些眷属的样子仔仔细细记在脑子里。
　　等到他有能力的时候，这些旧日的幻影终将纤毫毕现，血肉丰沛的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乔乔。”
　　蜻蜓珍惜的呼唤他，愈发低眉顺目的俯下身体：
　　“我叫海因里希，这是我曾经虫躯的模样，我想，您或许会想要看见我们原始的样子。”
　　“海因里希，很高兴见到你。”
　　王虫把这个名字和曾经那份死亡名单里，某位具有日耳曼血统的船王继承人对上了号。
　　海因里希·冯·奥伯豪森。
　　在政治金融影响力最如日中天，声名显赫之时，死于一场潦草的街头枪杀。
　　他不免有些心疼的将脸贴在了蜻蜓的甲壳上：
　　“你代表所有人来迎接我是吗？”
　　“是的，乔乔，我们最亲爱的宝贝，请到我背上来。”
　　海因里希语带笑意：
　　“抢先一步在您面前亮相，是我刻意为之的狡猾，很可惜在此前没能赢过拜伦，在留下深刻印象这方面，只能屈居第二。”
　　小虫子也笑了：“拜伦也说自己狡猾。”
　　“噢，有自知之明或许是他稀少的优点之一。”
　　感受到亲爱的王在自己背上坐稳之后，海因里希压抑着兴奋，嗡鸣起飞。


第606章 歌者蟲
　　巨大的蜻蜓载着王虫毫不费力地向上爬升，眨眼间便攀到了让人眩晕的高度。
　　翅翼的嗡鸣从低沉的震颤转为一种更轻盈的节奏。
　　海因里希发出邀请：“乔乔，我带你先飞一圈玩玩好吗？我的飞行技巧很好。”
　　“玩！”
　　瞬间接受邀请。
　　小虫子跨坐在海因里希的前胸与翅根之间，狂烈的风自四周飒飒而来，把长长的发丝吹得在身后拖出一条汹涌的瀑布。
　　“呜呼————好舒服哇！带我感受一下你的本事吧，海因里希！”
　　说着，他直接在风中解开了所有伪装，彻底暴露了王虫的本相。
　　随着狂风四散飘摇的不止是水银般的长发，虫肢触须也兴奋舞动。
　　六只眼睛在脸上睁开，在这浓厚的氧气里目光迷离。
　　这种感觉！
　　超级，刺激！
　　其实他体验过类似的活动。
　　刚进莫比乌斯环那会儿，他可是扒了几小时的飞机。
　　但骑着原始虫态的眷属飙虫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是一种极度匹配的速度与激情。
　　眷属之于王虫，就像最合乎心意的外置器官，当王虫功能性的去使用他们时，丝滑的体验感足以调动一切跟兴奋有关的神经。
　　所有的王虫都会在某个阶段沉迷这种娱乐活动，并对不同形态的虫眷性能做出了不同的总结。
　　蜻蜓这类虫态被归纳在：速度赛首选。
　　小虫子在传承记忆中偶尔想起过一些前虫翱翔宇宙的快乐片段。
　　他不愿意羡慕，便刻意忽略了。
　　一开始是因为没有眷属让他骑，后来是眷属不满足条件，再后来是没有合适的场合和时机。
　　没想到，潜意识里一直惦记着的游戏会这样突如其来的补上。
　　“请抓稳我。”
　　海因里希的声音被风拉得有些变形：“如果觉得太快，您就敲两下我的后脑勺。”
　　太小看本王的胆量了。
　　“你太慢了，再快一点！”王虫挑衅的大笑。
　　“遵命。”
　　海因里希如王所愿，猛地拔升，四片翅翼同时发力，整具虫躯近乎垂直的向上冲去。
　　云层丝滑的被撕开，带着尊贵的骑士穿过一层层棉花糖一样的水雾，再疾速俯冲！
　　真是比世界上最夸张的过山车都要惊险刺激的游玩项目。
　　小虫子伏在蜻蜓背上欢呼：“好玩，好呀，海因里希，快！还要快！”
　　那便再快！更快！最快！
　　快得只能看见淡紫色的残影。
　　快得出现了尖锐的音爆。
　　快得小虫子身上的衣服被恐怖的狂风撕裂成了碎布条，鞋子也不知不觉都甩飞了。
　　但他还不尽兴。
　　某一时刻，他直接跳起来站在蜻蜓的背上，以触手作为缰绳往它身上一绑，骑马似的操纵起了方向，神气的一挥手：
　　“冲啊！向我的敌人冲锋！”
　　海因里希简直是最优秀，最听话的战争坐骑。
　　他们一度冲向太阳，又从最接近太阳的位置俯冲到恐怖的幽深悬崖。
　　它带着已忘乎所以的王飞过辽阔的水域。
　　平静的湖面被庞大的飞虫掠出暴雨一样的波涛水雾，虫肢有技巧的轻点水面，左右侧滑飘移，把整片水域闹得翻江倒海。
　　他们飞过几座覆满爬藤的古老山峦。
　　一切造成阻拦的史前植物都成了模拟战斗中的敌军，锋利的翅翼化为削铁如泥的利刃，将漫山遍野的巨大植物砍得落英缤纷。
　　圆润的山峦接连变成了连绵一串的狗啃头。
　　他们飞过绵延壮丽的荒草平原。
　　草叶被疾风压得齐齐伏倒，等他们飞远又弹回来，在原野上留下一条蜿蜒的，分分钟就被植物吞没的航迹。
　　……
　　一直不停歇的飞了好久，好久。
　　王虫终于感到尽兴。
　　海因里希感受到了王的状态，速度丝滑的过渡为悠闲的观光享受，有目标的换了一个方向，平稳的滑翔。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小虫子满脸红晕，气喘吁吁，像个破破烂烂的野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回来，好奇的趴在他耳边问。
　　海因里希微微偏了一下头，用复眼的边缘捕捉王的倒影，心比最蓬松的云朵还要柔软。
　　真可爱，真好哄的宝贝啊。
　　它一本正经的回答：
　　“前方即将抵达观景点。”
　　“观景点？观什么？”
　　小虫子终于惦记起其他十三个还没有露面的眷属：“其他人呢，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大家？”
　　“您看。”
　　海因里希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一会儿后，毫无征兆的在半空悬停下来，向好奇的幼王指了指方向：
　　“他们在下面。”
　　悦耳的虫鸣吟唱声在他开口的下一瞬无缝衔接，从下方嘹亮的响起。
　　难以言喻的天籁之音响彻在这片天地。
　　清澈，辽阔，冲击精神。
　　王虫惊讶的向下看去……
　　出现在他眼里的是一只约有犀牛大小，通体翡翠绿的歌者螽。
　　歌者螽醒目的站在一座被刻意搭建出的岩石高台上，蜜糖一样的璀璨阳光照射在它身上，折射出通透的水润绿光。
　　没有影子。
　　只是一个极其真实的模拟。
　　它并不在乎自己的虚假，只要唱出来的歌声是真实的，能够传递到王的耳朵。
　　歌者蟲昂首挺胸的放声歌唱，腹部两侧的气孔一同开合，声浪如有实质，向唯一的观众热情的奔袭。
　　从它声腔中流出的，是王虫从未听过的，绝顶美妙的歌声。
　　动听到恐怖的旋律。
　　这一瞬，万籁俱寂，风停了，原野的共振也不见了，小虫子耳边只剩下了歌者蟲的赞歌。
　　他愣愣地听着。
　　出生以来经历过的一切，所有被他藏进记忆深处，以为不会再同时出现的片段，被这首没有歌词的旋律从各自安放的角落里同时唤醒。
　　第一次死里逃生的狂喜庆幸。
　　第一次偷渡到人类世界，感官从极度贫瘠到突然充盈的无措。
　　第一次尝到纯粹的甜味，第一次被积分的能量滋养。
　　第一次咬破李麒安的血肉尝到眷属的血味。
　　第一次感受到爱……
　　甜蜜的欲望和回忆翻腾交织。
　　纯然的幸福，纯然的愉快，纯然的满足。
　　一切负面的，沉重的，复杂的东西，全部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消失了。
　　小虫子几乎飘飘欲仙。


第607章 眯眯眼
　　可为什么，如此幸福的时刻还会流泪呢？
　　大概是艺术让虫感动……
　　在歌者蟲喜悦的赞歌之中，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王虫脸上滑落。
　　六只眼睛漏起水来，堪称大坝决堤，哗啦啦的流淌到下巴尖尖上，再大颗大颗的滴在蜻蜓的背上。
　　源源不绝。
　　冰凉的水珠子砸得海因里希浑身一僵，手足无措。
　　小虫子胡乱擦了擦。
　　泪珠掉得太快了，擦完一波又来一波。
　　他呜咽一声，抽噎着靠下去，脸颊贴着海因里希的甲壳，带着厚厚的鼻音问：
　　“海因里希，只有你是实体对吗？”
　　宇宙联邦里，眷属们只能勉强挤在一号的身体中，密密麻麻的眼珠是他们各自的代表。
　　他们透过不算宽大的眼眶轮流凝视着王虫。
　　收回部分力量以后，眷属们依旧做不到能每只虫都独立出来。
　　蜻蜓是触碰得到的实体，其他的虫就要退而求其次。
　　眼前的歌者螽看得见却摸不着，唯独歌声浑厚，足以穿透这条虚实之间模糊的界限，触动心灵。
　　……
　　海因里希左右轻轻摇摆，像一艘狰狞的摇篮，给予摇篮上的宝贝温柔抚慰：
　　“是的，因为我能带您飞着玩，蜻蜓比他们的虫体更适合迎接您……乔乔，歌者蟲的演唱好听吗？”
　　“好听，他是谁？”
　　“他是洛伦佐。”
　　为了转移王虫的注意力，海因里希开始持续下降，环绕着那仍在演唱的歌者螽盘旋。
　　一圈比一圈更低，更近。
　　“如您所见，洛伦佐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歌唱家，为了欢庆您的诞生，他将人类的音乐文化与本身的种族天赋融合，专门为您创作了这首光辉赞歌。”
　　随着靠洛伦佐越来越近，歌声里蕴含的力量就越来越强。
　　小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歌者螽莹绿色的虫躯，几乎痴了。
　　赞歌进入尾声。
　　歌者蟲在最后的吟唱里逐渐透明，莹绿色的甲壳从边缘开始崩裂，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极亮极细的光点。
　　光点径直扑向蜻蜓和王虫的方向。
　　真像一场小雨。
　　蜻蜓吸收了光点，形态隐约产生了极细微的变化，甲壳的颜色在淡紫与莹绿之间闪了一瞬。
　　它轻巧的落在歌者螽原本停留的高台上，六足着地，慢慢俯趴下去。
　　王虫似有所感，从它背上跳下，绕到正面，仰起脸唤了一声：
　　“海因里希？”
　　与海因里希截然不同的轻灵男声从蜻蜓口器中发出，优雅回应：
　　“吾王，我是洛伦佐·多里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天然的蛊惑，歌者蟲的声线本身就具备能够让所有种族恍惚的魅力，即使现在只能借用蜻蜓的身躯发出，依旧好听得不真实。
　　这个虫种的眷属，虫如其名，生来就是为了王虫而歌唱的。
　　虫巢深处，歌者蟲往往是离王虫最近的那一批宠臣。
　　闲时为王唱小调，唱摇篮曲，唱那些生来便会的情歌；
　　战时则作战歌，低频的战吼能同时激活上万只战斗虫族的共鸣腔，让整个虫群进入同一种频率，悍不畏死。
　　宠臣的确有被王喜爱的充分理由。
　　“你好，洛伦佐。”
　　小虫子刚想接着说话，却恰好从蜻蜓复眼的倒影里突然看到了破破烂烂的自己。
　　不看不要紧，看清楚后，他猛然一个激灵。
　　嚯！
　　只见倒影里那张脸上哭得湿漉漉的，脸颊黏着碎发，头发散乱得像刚从暴风雨里捞出来。
　　之前玩得太疯，衣服都在音爆里撕裂成碎布条条了，光着脚站在地面上，毫无形象可言。
　　哪里来的小乞丐？
　　王虫不可置信的靠近蜻蜓的复眼照镜子：“我怎么乱七八糟的了？”
　　海因里希与洛伦佐一起闷闷发笑，两个声线在同一个胸腔里重叠成了和声：
　　“噢，宝贝……请让我们帮您。”
　　说着，蜻蜓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往旁边退了几步，开始从纯粹的虫态转为人形。
　　只见四片淡紫色的巨大翅翼向脊背中线收敛折叠，每叠一层就缩小一截。
　　六足收回，甲壳褪去，肢节重新塑形，缩小。
　　健美雪白的人类躯体逐渐从虫躯中伸展而出。
　　变化的过程非常细致，有种极具有秩序感的美。
　　王虫看得入迷。
　　当蜻蜓以人类男性的姿态从地上不着寸缕的站起，他终于清晰的看清楚变化完毕的全貌。
　　很高大……当然，他的眷属普遍都是这样的大个子。
　　和1号一样，这具漂亮的躯体同样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色泽暗一些，短短的，估计只有睫毛那么长，整张脸毫无遮挡的全部暴露着。
　　外貌也与1号的五官基本一致，但细节上略有差异。
　　这张脸更加锋利冷淡，嘴角天然地向下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之前含笑时若隐若现的虎牙也不见了。
　　英俊得更加成熟凶恶。
　　最大的变化是眼睛。
　　那些眼珠子不再是挤挤挨挨的团在眼眶里，而是额外在身上多长了好多双。
　　脸上的一对主眼属于海因里希，淡紫色的眼睛看起来既冷淡也温和。
　　洛伦佐的眼睛另寻他处，屈居在左肩膀上，翠绿的眼睛眨巴眨巴，清澈见底。
　　还有十二双眼睛在雕塑般的上半身各自占据一方，目前都闭得紧紧的，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鼓起。
　　乍一看，像是上半身长了许多月牙形状的疤痕。
　　小虫子对眷属们的审美脑回路稍有不解，试图理解：
　　“怎么要这样长？”
　　海因里希一本正经的对他伸出双手，变魔术似的展开：
　　“您看，这样看您看得很清楚，比之前的方式更好。”
　　展开的双手手心里，各睁开一只乌黑眼球，迅速瞧了小虫子一眼，又迅速闭紧。
　　也不知道这双属于没出场的哪一位。
　　小虫子忧心忡忡的想，如果这双眼睛要看他的话，海因里希岂不是时不时就要对他举双手投降？
　　“别担心，大家可以游走。”
　　海因里希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手掌一翻。
　　本来在手心的眼睛在手背浮出。
　　什么呀……
　　小虫子哭笑不得的把所有没睁开的眼睛都好奇的摸了一遍，一双双数过去……
　　大家现在选择的视野都很有讲究。
　　比如，没有一只虫选在后背，全挤在前胸和手臂这些自然朝向他的方向。
　　数着数着。
　　他发现了个问题。
　　怎么，胸膛上的咪咪喵喵也被眼睛取代了呢？
　　怪不得看这个上半身总有哪里怪怪的！
　　如果这双眼睛睁开，那就是咪咪在看着我……
　　哎呀，咪咪睁开眼。
　　小虫子憋着笑扒拉了一下胸肌上那对紧闭的眼皮。
　　眯~眯~眼~


第608章 不敢多看
　　好好笑，但笑出来会不会像是在嘲笑眷属呢？
　　都只能当眯眯眼了还要被笑话，那多可怜呀。
　　本王忍。
　　王虫咬着下唇，憋得很辛苦。
　　洛伦佐垂眼看着王停留在咪咪喵喵方位的手指，想了想，有理有据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您对这里有什么疑问吗？人类男性的这个部位经过我们的研究，其只有观赏价值，没有功能性，选择占据这里，其实是一种实用主义的体现。”
　　天啊。
　　还是实用主义眯眯眼呢！
　　小虫子的肩膀猛的抖了一下，手指往下滑，戳了戳腹肌中央那个空荡荡的肚脐眼：
　　“那怎么都不选这里？”
　　“很显然，位置太低，不方便看着您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憋笑挑战，大失败。
　　王虫笑得前仰后合，全靠被拉住了才没有歪到一边去：
　　“好吧，好吧，这样我会不会容易碰伤你们？我都要不敢用力拥抱你啦，难道你们不想抱抱我吗？”
　　海因里希与洛伦佐愣了愣，露出动容的神态：
　　“您真是浪漫又体贴……吾爱，请不用顾忌这一点，我们不会受伤，更不会疼痛。”
　　为了证明这一点，海因里希毫无预兆地把左肩属于洛伦佐的一只翠绿眼珠完整挖了出来，托给王虫瞧了瞧。
　　圆滚滚的翡翠眼珠无血，无根，像纯粹装饰的玻璃珠似的。
　　小虫子拈起来掂了掂分量，又好奇的嗅了嗅气味。
　　看他的动作，咬一口尝一尝都可能会发生在下一秒。
　　洛伦佐因这种亲密的互动感到一阵晕眩般的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孔雀开屏：
　　“这只是模拟，我曾经的血肉更……”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截住了。
　　现在夸耀这些做什么呢？
　　他尴尬的想。
　　说自己从前卖相有多么绝佳，有什么意义？除了让幼王徒增感伤，还能有什么用处。
　　幼王才哭过的脸还挂着半干未干的泪痕，任何一双正注视着这张脸的眼睛都会被那层薄薄的水光绊住。
　　真是可怜又可爱。
　　好好的快乐赞歌，把心爱的王唱哭了，已经是犯了错误，现在又胡乱说话。
　　洛伦佐在心中微微懊恼：我真是个罪人呐。
　　这个担忧很体贴。
　　不过王虫目前其实情绪相当平稳积极。
　　他早已做好了心理铺垫，决心要用最轻松的态度，愉快的度过这最后三天。
　　怎么会因为这一句随口的话就勾起波澜？
　　若不是歌者蟲的赞歌威力过大，直击灵魂，他刚才根本不会流泪。
　　况且他流的泪也非难过的眼泪。
　　既然失去已成事实，那能拥有这样相聚与告别的机会，便是快乐而幸运的事情，不应该用无意义的悲伤来消耗。
　　要感受，要享受，莫辜负。
　　“我知道。”
　　王虫补完了洛伦佐没说完的话，踮起脚尖，亲手把那枚眼珠按了回去：
　　“你们曾经一定都好极了，因为我是虫族诞生以来最优秀的王虫，所以我的虫眷，也会是最优秀的虫。”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儿骄矜。
　　这样骄傲而自信的表现，难免让眷属们十分激动，忍不住盛情夸赞：
　　“当然，您是最优秀最好的王，没有谁能与您相比！我们都无比确信这一点，曾经贫瘠的想象远远比不上真正与您相见的震撼，您比得上所有的美梦，宇宙里最好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您，也终将属于您。”
　　相当悦耳的二重奏。
　　最优秀的王被夸得下巴高抬，很是受用：
　　“是的，你们要更加相信我！”
　　“我想要的，我会凭自己本事去得到，就算是前虫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斟酌措辞：
　　“有些想法，我现在说出来会像在空口说白话，所以我就先不跟你们说，但我是打算好了的，等我更强大了，有力量了……”
　　这话像是某种隐晦的保证。
　　海因里希和洛伦佐却因此而感到强烈的痛心。
　　“噢，乔乔。”
　　没有任何一代王虫需要“自强”。
　　没有任何一代王虫会说出“凭自己得到”这样的话。
　　王虫应该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欲望指挥给眷属，虫群会为王实现一切，得到一切。
　　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他们的乔乔，却因为种种原因养成了靠自己的习惯，并且他们即使知道了，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点。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洛伦佐痛苦的闭上眼，一下子说不出话。
　　海因里希情绪掩饰得更好，转移了话题：
　　“……对了，您不是要拥抱我们吗？”
　　此时他的身上已经长出了一些遮蔽隐私的金属色甲壳，像战甲一样把下半身大部分裸露的皮肤包裹住。
　　如此一装扮，顿时整体又帅得悍勇了几分，叫虫眼前一亮。
　　小虫子原地起跳，一下子扑到面前布满眼睛的躯体上，被稳稳接了个满怀，紧接着被举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
　　动作亲昵至极，暧昧的成分很少，疼爱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来，我们给您梳一梳头发，换件衣服，再带您去见其他人。”
　　“好呀。”
　　小虫子乖乖应着，忽然又问：“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大家担心挤在一起出现的话，场面会乱糟糟的。”
　　“噢，这样啊……其实那也没关系。”
　　“哈哈，您的脾气怎么这么好？”
　　“不做错事，就看不到我的坏脾气，我凶起来很凶哦。”
　　“原来是这样，那做错事的人一定错得离谱。”
　　任凭眷属们把自己拦腰抱到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王虫低下头配合地让他们脱下身上那几条已经不配称为衣服的碎布。
　　碎布落地的瞬间，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肩头和脊背上，沿着脊椎浅浅的沟壑一路滑下去，在腰窝处停了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
　　海因里希和洛伦佐都不敢多看。
　　怕看久了，会生出死灵不该有的渴求。
　　洛伦佐控制左手和无形的虫肢，灵巧的几下就理顺了王虫被狂风搅成乱麻的发丝。
　　指尖穿过发间，五根手指翻飞着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从耳后一直编到腰际，辫尾用一缕从他自己身上抽出的细丝束住。
　　海因里希则控制右手，凭空在空气里取出一条条柔软湿润的帕子，把王虫当珍贵的豆腐一样擦拭。
　　先擦额头，再擦哭红的眼角，脸蛋，耳朵，脖颈，再严谨的一路往下，连手指缝，脚趾缝都没有被放过。
　　所有细小的尘粒，都被一点一点拂走了。


第609章 迷宫寻眷属
　　不过五分钟，破破烂烂的野孩子便被珍而重之的从灰尘与泪痕中捞了出来。
　　小虫子在这细致的打理中乖巧得不像话，偶尔被碰到痒处，才缩一缩脚尖，无声的抿嘴偷笑。
　　水一样柔软冰凉的绸缎堆叠着披上他的肩头，褶皱层层垂落，把那双眷恋依赖的眉眼衬出几分沉静的庄严。
　　他站在岩石上，像一尊被刚刚雕成的希腊神像。
　　神像怎么能没有王冠？
　　金叶子编成的发冠端正的戴在王虫发间，当即就添了神王的威严。
　　但他们的神王还没有发育得太完全。
　　海因里希后退几步，仰望他们的主宰，他们的伴侣，他们的孩子。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腰间的系带上。
　　唔，腰太细了，系得太紧了，看着有种没吃饱的可怜。
　　真让虫难过。
　　都是他们不称职。
　　他又上前一步，重新把腰带松了半寸。
　　在成熟虫眷们的标准来看，王的身上分明带着些营养不良的余韵，哪怕已经长得很不明显了，也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东方人皮囊的影响，东方人本身的骨架就是要纤细幼态些。
　　估计再长个十几年，即使成功二次蜕皮，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这样也行……
　　王只要健康成长，怎么样都好。
　　小虫子见衣服穿好了，头发也梳好了，原地蹦了蹦，扭了扭，觉得很是惬意：
　　“现在要带我去见下一个人吗？”
　　他掰了掰手指：“一，二，三……还有十二个都没见到呢！”
　　时间紧，任务重！
　　海因里希笑着看他，柔情从眼睛里漫出来的。
　　喜欢得快要死了。
　　死了也要喜欢。
　　静静喜欢了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的轻轻把王虫转了个方向。
　　“您看这边。”
　　原本是荒芜丛林的位置，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座巨大的花园迷宫。
　　蕨类交错成墙，史前野花攀爬成拱，深绿的枝叶在微风里沙沙抖动，像是迷宫本身也具有意识。
　　洛伦佐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十二个家伙都藏在里面，因为实在分不出具体的胜负和出场顺序，所以选了个互相都能接受的方法。”
　　“他们把选择权放到您的手上，您先找到谁，谁就能先见到您。”
　　居然是这样。
　　小虫子不由感叹：“那你们两个还挺厉害嘛？能分出胜负，率先单独来见我。”
　　“海因里希的确能力出众，亲爱的，我只是取巧了。”
　　洛伦佐相当诚实的坦白：
　　“大家现在的状态下，对于我的歌声没有任何精神抵抗力，所以我才能脱颖而出，他们对此很不服气呢。”
　　海因里希接话：“我也逊色于拜伦，否则，先导片去见您的就是我了。”
　　他的自谦后面紧跟着洛伦佐的一声冷笑。
　　冷笑短促到很难被察觉，似乎是听到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笑话。
　　也许是觉得海因里希谦虚得有点假，也许是听到“拜伦”这个名字便无名火起。
　　总之，里头藏着很多私虫恩怨。
　　小虫子没有听出眷属们之间这些微妙的暗流，按字面意思理解后爽朗夸赞：
　　“你们相处得真友好！”
　　海因里希和洛伦佐再次发出二重奏，语调齐齐整整，不差分毫：
　　“当然，为了您，我们的关系非常和谐。”
　　.
　　王虫独自进了迷宫。
　　进去之前，他回了好几次头。
　　每次回头，海因里希和洛伦佐都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连注视他的角度都没有变过，满怀爱意的回望着他。
　　他回头的样子叫眷属们心化成了水。
　　“乔乔，好孩子，不要怕，我们在迷宫出口等您。”
　　在他第三次回头时，海因里希开口安慰他，并展示起身上那些没有睁开的眼睛，玩笑道：
　　“您可不要找漏了，否则，这里面就会有一双眼睛是瞎子。”
　　小虫子才不是害怕，他是有另一件事突然在心里冒了出来，所以想要确认：
　　“既然这算是游戏挑战，那有时间限制和奖品吗？”
　　忘了这茬。
　　眷属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了半秒，不过反应倒是极快的补救：
　　“胜利者应有尽有，您想要什么奖品？”
　　“如果我……”
　　小虫子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指着太阳说：“如果我在太阳落到那里前走出迷宫，并找到你们所有人，那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那就这样约定。”
　　答应一百件也行，只要他们能做到。
　　得到许诺，王虫这才高高兴兴的冲进了迷宫，一下子消失在绿叶红花之中。
　　细碎的脚步声在藤蔓深处沙沙作响，越来越远。
　　洛伦佐的眼珠子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用只有身边同伴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可是太阳不会落。”
　　“所以吾王一定会赢。”海因里希也用同样的音量回答。
　　两个虫眷一起因为王的胜负欲，赞叹的笑了。
　　.
　　迷宫寻宝一点儿也不难。
　　准确说，它简直称得上毫无难度。
　　因为每一个藏在里面的狡猾大虫子，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被王虫找到，恨不得直接从藏身处跳出来！
　　等待真是折磨呀！
　　小虫子刚踏入迷宫入口走了没有十米，四面八方立刻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动静。
　　左边的路径深处有敲击声，像指节焦急的叩着地面的石块。
　　右边的路径有虫肢摩擦碰撞的细响，窸窸窣窣，仿佛有人正拼命忍住说话的冲动。
　　前方某处的拐角飘来若有似无的嗡鸣，频率忽高忽低，听久了竟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或许是被什么规则或者秩序约束着，所有发出声响的眷属并没有真的开口说话。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疯狂明示。
　　整座迷宫都在骚动，连地上杂乱的小石子都似乎被某种期待的情绪感染了，在小虫子的脚下微微发烫。
　　这些声音实际上都在表示同一个意思：
　　来这边！来找我！亲爱的王，我在这里！
　　被热情招呼的王虫站在十字分岔口，这边看看，那边瞧瞧，脑袋转来转去。
　　最大的纠结点竟然变成了到底先回应哪个方向的动静。
　　盛情难却！


第610章 魔花螳螂
　　最公平的选择方式当然是，就近原则。
　　从气流和回音情况综合判断，藏在右边方向的眷属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
　　小虫子没有纠结多久，转身走向右边。
　　当他的脚步往右拐弯的那一刻，四周的躁动瞬间停止了。
　　各种勾引的喧哗在同一秒钟内齐齐收住。
　　既然王做出了选择，藏在暗处的眷属们立即理解并接受。
　　恰当的安静，才更能表现出他们的听话乖巧。
　　不能给王留下坏印象啊。
　　乖一点，懂事一点，等王下一轮选的时候再开始争取，也许下一次就会往自己这边走了。
　　许愿ing……
　　不过，在另一个维度，死灵之间的对话一直持续进行时：
　　【真遗憾，王选中的是那只土匪。】
　　【为什么选那边，我也离得不远啊。】
　　【看来王偏好右派。】
　　【……胡乱揣测。】
　　【呵呵，偏偏是那只野蛮自恋的家伙。】
　　【这下可给他机会好好显摆他那身花里胡哨的皮了。】
　　【王会喜欢粗鲁的类型吗？】
　　【我不这么认为。】
　　【光长得鲜艳有什么用，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花瓶，啧……】
　　【世界之子接触过他的遗蜕，变异出来的能力和外表都和他撞款式了呢，不过看起来比他聪明多了。】
　　【多亏他，我们才多一个好兄弟，可喜可贺。】
　　【嘘，别说这个，他会气疯的。】
　　【哈哈，别惹坏脾气的凯莱布。】
　　【喂，闭嘴，你们这些loser！遗蜕都留不下的软蛋！我可听得到你们的话！那个盗版货怎么能跟我这种正版相比，单调无趣的粉色小东西，别把他跟我相提并论！】
　　【看吧。】
　　【保持风度，先生们。】
　　【这种争执是可笑粗鄙的。】
　　【少装腔作势，英国佬，你不是大法官。】
　　【文盲美国人。】
　　【一定要用人类的刻板印象互相攻击吗？】
　　【闭嘴你这个黑皮猴子。】
　　【WTF，我是最火辣的拉美裔，你敢歧视我？】
　　【吵死了。】
　　【疯了吗你们。】
　　……
　　王虫对“友好和谐”的眷属间这场隐秘的唇枪舌剑一无所知。
　　他沿着右边的通道往里走。
　　仅仅深入了四五米，两边高大植物墙壁的风格便骤然产生了迷幻的变化。
　　寻常的绿藤和史前野花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巨大夸张的热带食人花。
　　它们从地面一直开到头顶，将整条甬道装点成了一条诡异华美的死亡走廊。
　　每一朵食人花都足有王虫两个那么高。
　　花瓣层叠铺展，色彩斑斓艳丽到了嚣张的程度，边缘微微卷曲，在阳光下展现出丝绒般的质地。
　　粗略一数，这些巨大的花朵身上至少集合了五种色彩，偏偏这五种色彩融合得无比融洽。
　　浓烈而不俗艳，张扬而不粗糙，颇有夸张怪诞的艺术之美。
　　若这些花是真实存在，想必会散发出诱惑力极其恐怖的甜香。
　　王虫动了动鼻子，明知闻不到什么气味，也长嗅了一口。
　　他能够想象得出那种味道。
　　一定是无比热烈，浓郁，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美味……
　　一定非常非常非常好吃。
　　吸溜。
　　小虫子吞了吞口水。
　　他大概知道面前的眷属是哪一只了，并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很熟悉。
　　十有八九……
　　是元雨在澳大利亚接触到的那枚遗蜕的主人，魔花螳螂。
　　虫族的遗蜕能透露许多信息。
　　残留在遗蜕里的虫血在人类体内横冲直撞的时候，他一点一点的替元雨梳理过那团狂暴的能量。
　　魔花螳螂的虫血像一团不肯驯服的野火，烧到哪里算哪里，烧得元雨差点爆体而亡。
　　还好元雨当初没变异成刺花螳螂，否则十有八九会被失控的虫血直接溶解，根本等不到他来救命。
　　王虫思考过，能够留下如此狂暴遗蜕的家伙，活着的时候该是怎样一个烈火烹油般的存在？
　　从虫血的烈度反推本体性格，这只魔花螳螂绝不是什么温和恭顺的类型。
　　拥有这种力量的生命，不可能谨小慎微，不可能温吞如水。
　　性格上必定同样热情豪放，万众瞩目。
　　就像这满墙的花。
　　同样是花，风格可跟元雨的大相径庭，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心里转着各种念头，小虫子继续往里走，目光从每一朵食人花上掠过，却没有在任何一朵面前停留。
　　一直走到甬道最深处，他才在一朵开得最盛，颜色最烈，姿态最不可一世的食人花面前停下来。
　　“找到你了。”
　　王虫伸出双臂，将最顶上的花苞轻轻勾下。
　　双手捧着的花苞他掌心里蜷成一团，冰凉冰凉的，毫无动静。
　　他低下头，在那花苞顶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啄吻，笃定笑道：
　　“还不出来见我？”
　　嘴唇触上去的那一秒，他感觉到掌心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战栗。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再观察观察花苞的反应，这朵食人花便猛地从他的掌心挣脱了出去！
　　它哗啦一声在他眼前打了个旋，啪一下炸开。
　　碎裂的花在光中急速膨胀，拉长，成形，花瓣收拢成肩胛的弧度，花萼翻转成肢体的轮廓，金绿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在虫躯上蔓延。
　　阴影覆下，虫声低鸣：
　　“吾王，我是凯莱布·沃辛顿。”
　　……
　　王虫赞叹着后退一步，微微仰头。
　　站在他面前的，果然是一只魔花螳螂。
　　魔花螳螂又名魔王幽灵螳。
　　虫如其名，有着非常嚣张邪恶，华丽霸气的长相。
　　跟它一比，淡粉色的兰花螳螂就像娇羞的处子，低调温婉太多。
　　巨大化的魔花螳螂更加放大了其建模的压迫力，冷酷的三角头微微低下，与王虫安静对视。
　　头上两条长长的红翎轻轻摇晃，像戏曲里最威风的少年将军头上那对雉鸡翎。
　　“哇！”
　　小虫子心跳加速。
　　魔花螳螂没有继续说话。
　　它动了动，开始像个最敬业的模特儿一样，不断变换着自己站立的姿势。
　　人类健美比赛时会有固定展示肌肉的规定动作，虫子对王虫开屏求偶的时候也有。
　　它抬起镰刀。
　　它展开翅翼。
　　它侧过头颅。
　　它左右转身。
　　正面，侧面，半侧面，背身回眸，展翅低头，收翅昂首……
　　魔花螳螂不语，只是力求自己的帅气能365°无死角被王虫观赏到。
　　您看，这就是我。
　　我好看吗？
　　您再看这边，这个角度也好。
　　还有这个。


第611章 热情的疯子
　　“哇。”
　　小虫子捧场的发出了第二声惊叹。
　　惊叹的一半原因是，的确养眼。
　　魔花螳螂那身斑斓的甲壳和锋利流畅的几何形身姿，每换一个角度都能看出不一样的亮点，不会有一点儿视觉疲劳。
　　另一半原因则是为了凯莱布那丰富的，无穷无尽的新Pose。
　　他已经连换了七八个Pose，每一个都跟上一个完全不同。
　　而且看那架势，他还能再换七八十个。
　　凯莱布的人类职业不是橄榄球选手吗？
　　小虫子在心底悄悄犯了一下嘀咕。
　　原来运动员也这么会摆Pose……还是说，这跟职业没关系，纯粹是他天生就擅长这个？
　　王虫连续两声惊叹，大大的鼓励了魔花螳螂的自信。
　　他实在憋不住沉稳的姿态了。
　　去他的从容冷静。
　　王对他说了第二声“哇”。
　　第二声！
　　王！爱！我！
　　王！Fuking！超级！爱我！~
　　大喜过望。
　　霸气恐怖的虫躯砰的往地上一趴，把三角头直直的，咚一声怼到王虫怀里。
　　大脑袋跟小虫子单薄的胸膛撞出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小虫子直接被这一下撞得往后趔趄了半步，整只虫像被一阵飓风迎面拍中！
　　鞋底在碎石地上滑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两只手在空中慌乱地抓了一把，最后落在魔花螳螂头顶那两条红翎的根部。
　　死死攥住。
　　简直是空手拦截火车头。
　　亏得他是强大的王虫，才遭得住这种级别的撒娇。
　　“我的国王！我真高兴您最先找到了我！”
　　凯莱布完全不觉得自己力道控制得不好，浑厚兴奋的大笑炸开，震得小虫子的耳膜一起共振，连带着牙齿都在嗡嗡发麻。
　　大脑袋一边大笑，同时开始一顿乱拱。
　　没有章法，就是拱！
　　快乐的，拱！
　　左边蹭一下，右边碾一下。
　　头顶两条长长的红翎在左右晃动间，哗啦哗啦地拍打着王虫的脸，像两条兴奋过了头的尾巴，完全不受控制。
　　小虫子花容失色，伸手这里抱一下，那里压一下，试图稳住这颗热情过载的脑袋，又痒又好笑，直接被拱得站立不住。
　　站不住也没事。
　　魔花螳螂的大镰刀探到小虫子的身后，用最平坦的侧面托住王虫的后背，稳稳兜住他的屁股。
　　另一只镰刀也跟上。
　　两只前肢交叉成一个摇篮似的弧度，兜着小虫子把他往天上一抛，让他直接坐在自己最宽阔的那片胸甲上。
　　“我爱您！我爱您！”
　　凯莱布热辣滚烫的表白：
　　“我爱您！我必须要您知道这一点，我亲爱的小国王，从我死后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叫我的名字好吗，叫我凯莱布，我是你的凯莱布宝贝！”
　　“哎哟……凯莱布宝贝……哈哈哈哈，你……”
　　果然是很热情大方的一只眷属。
　　啥啊这是。
　　此等疾风骤雨的爱让小虫子应接不暇！
　　“凯莱布，好了，凯莱布，哈哈哈。”
　　王虫头一次应对外向到这种程度的眷属，被这股热情冲得晕头转向。
　　李麒安与之相比都是拘谨内向啦！
　　着实没招了，他只好也砰砰砰的拍打魔花螳螂的身体，给予同样热情的回应。
　　王的回应，虫眷的兴奋剂。
　　不好，进入超热情互动的无尽循环！
　　爽朗的笑声从迷宫深处传出去，在整个花园迷宫里回荡。
　　所有的眷属们全都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凯莱布耳边气急败坏的吐槽。
　　【住手，野蛮人。】
　　【别那样对待王！】
　　【该死，你在干什么？！】
　　【不，不不不，你太粗鲁了！】
　　【你真糟糕，你的礼仪呢？】
　　【澳洲乡巴佬，对王温柔点！】
　　【为什么要这样？你冷静一下！】
　　【住手，凯莱布·沃辛顿！】
　　凯莱布不在乎，凯莱布不管。
　　一切杂音从他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在脑子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留下。
　　死灵的嗅觉本应退化了大半，但此刻凯莱布觉得自己什么都能闻到。
　　他鼻子里全是王身上的气味，嗅到的全是王血肉里的温度。
　　真实的王，健康的王，快乐的王。
　　他在1号身体里时就渴望着这样亲近的抱住王了。
　　那时他能看，能听，但不能说话，不能动。
　　身体的控制权被那些头脑派的混账瓜分干净，他的意识被按在躯壳最深处，像一个被绑住手脚的囚徒，眼睁睁看着王近在咫尺，却连伸出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那些烦人的家伙桎梏住了他。
　　他们说他太冲动，说他不懂分寸，说他会吓到王。
　　他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恨不得把整副躯壳炸开，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冲动。
　　现在没有人能拦他了。
　　王也没有被他吓到不是吗？
　　如果可以的话，凯莱布想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撕碎，一小块一小块的喂到王的嘴里。
　　他的心会是王尝过的最甜蜜的东西。
　　比蜂蜜浓，比果实鲜，入口即化，余味会在王的舌尖上停留很久很久。
　　然后他会像一颗苹果树一样，每天不停长出新的爱之心，每天摘给王来品尝。
　　今天摘一颗，明天又长出一颗，永远摘不完，永远新鲜。
　　那多好啊！
　　可惜他已经死了，他那属于王的完美虫躯也早被那只鸟吃掉了。
　　每次想到这个事实，凯莱布就会被戾气拉扯，拽向怨恨，拽向暴怒，拽向一个没有尽头的黑色旋涡。
　　他会在那个旋涡里一遍又一遍地撕碎那只鸟，一遍又一遍地撕碎自己的无能，撕到什么都剩不下。
　　现在想到也一样。
　　……
　　好在王虫的笑声迅速将他拽了回去。
　　王在笑。
　　王的声音从薄薄的，柔软的身体里发出来，用各种音调喊着他的名字。
　　有惊讶，有喜悦，有宠溺。
　　就是没有抗拒和厌恶。
　　王爱他，王，爱他。
　　凯莱布慢慢停下动作，将头紧紧贴在王扑通扑通跳动的胸膛，不停重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咚咚咚，咚咚咚。
　　王的心跳更快了。
　　凯莱布平静的想：滚你们的。
　　这是我的时刻，我不会浪费。
　　全世界都应该来感受到自己的幸福！


第612章 啾~
　　凯莱布劈头盖脸的热情互动，来得汹涌，结束得也猝不及防。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左右。
　　在停不下来的告白中，巨大的魔花螳螂突然失去了实体。
　　斑斓的甲壳一瞬间变成了透光的薄纱。
　　两条长长的红翎，上一秒还在王虫脖颈脸颊边扫来扫去，下一秒就成了两缕被风吹散的烟雾。
　　他的大镰刀还保持着托举王虫的姿势，却已经轻得像两片纸影，再也承不住任何重量。
　　王虫的身体直接从魔花螳螂的建模穿过，自半空坠落到地面。
　　即便身手灵活，他也歪了一步才站稳。
　　小虫子惊讶的抬起头，看见面前凯莱布的身体正在飞速一寸一寸瓦解。
　　狰狞又华美的魔花螳螂转瞬间变得半透明。
　　小虫子没弄明白状况。
　　是规则吗？是每个眷属只能停留固定的时间？
　　还是凯莱布身上的能量只够支撑这么久的实体化？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分析，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飞扑上去，伸手试图去抓住那些化开的影子：“凯莱布！”
　　手指穿过光斑，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碰到。
　　抓了一把空，再抓，又是空。
　　四周的巨大食人花也正在灰飞烟灭。
　　整条小路上，所有的浓烈色彩都在一瞬间化开了。
　　“凯莱布，你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王虫以为自己语调平稳，问得镇定。
　　但听在旁人耳朵里，他说话的尾音显而易见的发着抖。
　　原本绯红快乐的脸蛋已经失去了血色，方才被凯莱布拱得笑到喘不上气时泛起的红晕，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死灵们心碎得要当场自尽。
　　【都怪这个粗鲁的疯子！】
　　【光顾着发疯，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王。】
　　【天啊，我们都有罪。】
　　【怎么能让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大家的力量再支持他一下……】
　　【凯莱布，告诉他，快！】
　　本来已化开了八成的影子短暂停滞了两秒，被某种强制力量急急拢了一下，重新发出声音：
　　“我在……出口等您。”
　　只来得及补上这句话，魔花螳螂的影子便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迷宫外，海因里希的躯体上，一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
　　王虫看着空荡荡的，转瞬间失去了一切斑斓色彩的四周，心错乱的狂跳。
　　微风吹过，额角的薄汗冷得他一激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吓出了冷汗。
　　脑子里的齿轮迟钝的重新开始转动。
　　噢。
　　原来只是去跟海因里希他们汇合。
　　原来不是彻底消失，不是再也见不到，只是换了个地方等他。
　　他还以为……
　　太离谱了，怎么脑子突然就转不过弯了？
　　王虫皱着眉头，把手按在左胸口上，感受到心脏还在不安分的乱跳乱撞。
　　跳什么跳！
　　不满的用了点力，把掌心压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把那颗乱跳的心按回正常的节拍里去。
　　确实可以。
　　三秒内，心率在身体主人强制性的命令下，老老实实的平稳下来。
　　别说错拍，直接没有拍了。
　　很好，这下感觉好很多。
　　“坚强点，乔凌。”
　　王虫自言自语。
　　.
　　情绪突然被拉高后急速下坠，即使平静下来了，当事人也会有些晃神。
　　小虫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辫尾那缕细丝，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一寸的碎石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站了片刻，他重新抬起脚。
　　这时他早忘了什么就近原则，随便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脚步不快不慢，没有来时的轻快雀跃，但也不算沉重。
　　他一边走，一边默默复盘刚才观察到的魔花螳螂外形上的细节。
　　把所有细节一项一项在脑子里勾勒比对，确保没有在刚才那阵混乱中记忆出现错误。
　　当情绪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的时候，用理性来梳理是很好的解压办法。
　　这一点他无师自通。
　　脑子里理着思路，小虫子的脚尖踢踢踏踏，把一颗圆润的小石子当球踢。
　　石子是普通的灰白色，被鞋尖轻轻一碰，滴溜溜地往前滚一小段，再停下来等他。
　　他走几步，再踢一下。
　　踢一段，走一段。
　　石子顺着不太平整的路面一路滚下去，撞到藤蔓形成的墙壁，又反弹回来，歪歪扭扭地拐了个弯。
　　不知不觉间，这颗小石子带着王虫随机拐了个弯，进入了下一个地界。
　　这里的风格十分野生，只见一片疯长的蕨类植物，密密匝匝。
　　羽毛状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洒下满地细碎的绿荫。
　　光线在这里被叶片切割成一束一束的斜光柱，像钢琴的琴键。
　　一道羞涩的窥视目光躲藏在其中，如有实质的落在小虫子身上。
　　窥视的目光不算很热烈，也不急切。
　　偷偷摸摸，小心翼翼。
　　“啾~”
　　小虫子若有所感，停了一下脚步。
　　啊嘞，总觉得听见了什么很Q的声音？
　　刚要抬头看看目光和声音来源，他就感觉头上被一片叶子撞了一下。
　　这条小路的蕨类植物长势着实疯狂，似乎完全没有给王留一条顺畅通道的自觉。
　　这边呲出来一片大叶子，那里杵着个拦路虎。
　　窥视他的目光以这些叶片作为掩护，感觉到被发现了就缩回去，过了两秒，又从另一片叶子后面探出来。
　　“啾啾~”
　　王虫歪了歪头，拨开挡在自己脸上的大叶子，双眼一亮。
　　草叶之间，隐约快速闪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勾走了。
　　没有急着立刻去追那团毛茸茸的影子，也没有出声叫破，只用视线追着叶片间那抹一闪一闪的暖色，气息都放轻下来。
　　“啾！”
　　这次听得很清楚了。
　　好幼嫩好可爱的鸣叫。
　　我去，我的眷属里有个宝宝？！
　　小虫子莫名其妙的有点儿激动。
　　他准确的盯住不远处一片安静下来的蕨类叶片。
　　两根细细的，毛茸茸的触角隐约从叶片边缘伸出来。
　　抖抖抖。
　　同样是触角，这对触角跟帅气，危险之类的形容词毫无关联。
　　触角的顶端各有一个小小的圆球，被细密的浅金色绒毛裹得毛蓬蓬的，阳光一照，透出一层蜜糖色的光晕。
　　可爱得没边。
　　清了清嗓子，王虫一本正经的宣判躲猫猫游戏结束：
　　“我看见你了。”


第613章 安蜂虻
　　“啾？”
　　还在抖抖抖的毛茸茸触须僵住，定格的姿势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笨拙。
　　明明已经暴露了个彻彻底底，还在努力假装自己是一截树枝。
　　“没错，看见你了哦。”
　　王虫好笑的往前靠近半米。
　　安静了足足三四秒，触须的主人终于接受现实，极慢极慢的探出了篮球般的半个脑袋。
　　这羞涩的小家伙大小约莫一米，通体覆着一层浅黄与奶油白相间的绒毛，背上背着一对同样可爱的小翅膀。
　　一身绒毛又密又软，蓬蓬松松地把整个身体裹成了一个移动的毛球。
　　两只巨大的棕色复眼几乎占了整张虫脸的三分之二。
　　眼型椭圆，微微下垂，眼角天生带着一道柔和的弧度，让它看起来无时无刻不在流露出一种温柔又委屈的神情。
　　一根尖尖的黑色尖喙扎在毛茸茸的脸正中间，喙尖在阳光下闪着漆器般的光泽。
　　锐利，精致，隐含杀气，可爱中多了一种反差。
　　但也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反差感。
　　黑色尖喙虽然闪闪发亮，造型冷峻，但在整张毛茸茸圆脸的大背景下，视觉效果上怎么看都不像武器。
　　更像一根吸管。
　　脸上戳着一根吸管的毛茸茸奶油色圆球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有人类观众的话，估计都会这么想。
　　总之，这是一只安蜂虻。
　　安蜂虻，虫族所有战斗单位中较为擅长医疗治愈的那一类。
　　它们不靠利爪和獠牙战斗，不靠速度和力量取胜，天生的能力与寄生和摄取生命力有关。
　　具体实操起来比较阴暗诡谲，杀伤力极强，实在不像一只毛茸茸的脆弱小东西该有的技能。
　　在许多虫子看来，安蜂虻属于很阴险的存在。
　　若是跟安蜂虻对上，它绝不会跟你正面交锋，不给你展示武力的机会，等察觉到的时候，生命力已经被它抽走了一半。
　　整个过程不见血，不见伤口，死都死得莫名其妙。
　　就很恼火。
　　但那是别虫眼里的安蜂虻。
　　“啾~ 吾王，我是拉斐尔·米勒。”
　　毛茸茸的，极具外貌欺骗性的安蜂虻萌萌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还没度过变声期的正太音，与可爱的外表相得益彰，带着一点点不明显的沙哑，给这份软糯添了几分即将长大的预告。
　　即将，长大。
　　很不幸，拉斐尔从取代人类身躯以来，就从来没有顺利长大过一次。
　　每一次，每一次即将度过成年关卡的时候，那只白鸟就好死不死地重启世界。
　　于是他在即将迈过门槛的前一秒被拽回起点，重新塞进一具八岁的皮囊里，从头开始。
　　循环往复。
　　拉斐尔当了好几辈子的青少年儿童，也被其他没素质的虫嘲笑了好几辈子的矮冬瓜。
　　拉斐尔因此养成了非常不好惹的刻薄脾气。
　　刻薄是对讨厌的虫的。
　　面对王虫，拉斐尔截然不同。
　　报完名字，他就扭扭捏捏的把视线移开了。
　　两只复眼不安的盯着自己扒在叶缘上的爪子，爪尖在叶脉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完全就是一个内向羞涩的小男孩。
　　小虫子把拉斐尔·米勒这个名字跟文件里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国际象棋天才对上了号。
　　真的这么小……
　　他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朝着安蜂虻做出一个接抱的姿势：
　　“拉斐尔，见到你真高兴。”
　　安蜂虻犹豫了半秒，谨慎又小心的飞下来，在空中飘了极短的一段距离，很温柔的将自己塞到了王的双臂之中。
　　王虫把他抱了个满怀。
　　……
　　呜哇。
　　触感比想象的还要软！
　　丝质的绒毛蹭过小虫子的脸颊和手腕，蓬蓬松松，能幻想到面包的甜香。
　　绒毛底下是圆滚滚的身体，抱在怀里像抱了一个会微微发抖的小暖炉。
　　安蜂虻将脸紧紧贴着王的颈窝，尖喙小心的侧向一边，六只爪子极轻极轻地扒着衣襟，每一只爪尖都收得紧紧的。
　　“吾王……”
　　黏黏糊糊的正太音软软绵绵的说：“我也好高兴见到您，我等您好久好久了~”
　　没有哪个小朋友能抵挡这么可爱的发声玩偶。
　　自诩成熟稳重的王虫小朋友也不能。
　　小虫子把整张脸都埋在安蜂虻的绒毛里，闭上眼，在绒毛里舒舒服服的叹了一口气：
　　“你真可爱……我抱一会儿，就抱一小会儿，你不要突然消失。”
　　安蜂虻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更轻：
　　“不会的，如果我不见了，那就是我在出口的地方等待您。”
　　“嗯，我现在知道了。”
　　“啾~~~”
　　偷偷围观的死灵们欣慰的同时，此起彼伏的发出呕吐的声音：
　　【好恶心。】
　　【啾？】
　　【羞涩内向个屁啊，再装一下试试？】
　　【拉斐尔，你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嗓子里装了什么东西，发出的什么死动静？】
　　【需要我们提醒你吗拉斐尔，你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男孩。】
　　【披着未成年皮囊的老妖怪在装什么可爱。】
　　【从来没有成年过的假小孩会心理变态，比如说你，拉斐尔。】
　　【你中邪了吗？】
　　拉斐尔听着死灵兄弟们的酸言酸语，心里冷笑：
　　【某些愚蠢丑恶的老东西，想装可爱还装不了呢，请不要打扰我和吾王的甜蜜时光，王这种乖宝宝就是需要我这样甜蜜柔软的眷属陪伴安慰的。】
　　【……】
　　单方面屏蔽了那些杂音后，拉斐尔争分夺秒的感受着王的亲昵。
　　他才不会像那只土匪螳螂一样粗鲁的浪费掉这么珍贵的时间。
　　王虫抱玩偶一样把安蜂虻抱到角落里，盘腿坐下。
　　蕨叶的阴影落在他们身上，筛出一片摇曳的碎光。
　　小虫子低头看着这团大毛球，提前确认：
　　“我们能交谈多久？”
　　“我们每个人可以与您在迷宫里单独相处五分钟。”
　　拉斐尔抬起椭圆的大眼睛望着他，声音里的正太音淡了一些，多了一层更自然的沉稳：
　　“然后这些分散的力量就会集中到海因里希身上，以更稳定的状态与您相伴。”
　　终究不能一直装得那么软糯，回答长句时，他语气里那种刻意而为的稚嫩就明显少了许多。
　　不过得益于建模优势，哪怕正经一点也看不太出来成熟。
　　嗯……正经有正经的可爱。


第614章 矛盾的爱
　　王虫本来就喜欢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
　　比如晏靖淞养的那只黑珍猪。
　　比如各种圆圆胖胖的玩偶，手办。
　　现在他跟拉斐尔的互动便套用了与黑珍猪互动的手法。
　　捏捏触角，揉揉脸颊，再把安蜂虻圆滚滚的肚子当面团一样来回搓。
　　“原来是这样，每个人五分钟……”
　　王虫简单做了个小学算术题：
　　“那我在一个多小时左右就能把你们全部都找到，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就能说更久的话了。”
　　“嗯呐~”
　　拉斐尔被揉得滚来滚去，东倒西歪，绒毛被搓得竖起来又倒下去，倒下去又竖起来。
　　“这个安排还不错，凯莱布什么都没来及告诉我就消失了，让我好糊涂。”
　　“您刚才被吓到了是吗？”
　　“有一点点……”
　　王虫诚实的承认，但马上找补：“更多是惊讶，毕竟我差点摔一跤。”
　　“哼，凯莱布是笨蛋。”拉斐尔顽强的抬起脑袋，咕叽咕叽的艰难吐槽。
　　“哈哈哈。”
　　王虫被他的声音逗得直笑，愈发变本加厉的把他揉圆按扁。
　　安蜂虻的身体在小虫子手里像一块永远不会定型的黏土，怎么揉都能弹回来，怎么按都能重新蓬起来。
　　拉斐尔全盘接受，完全溺爱，非常配合王的恶趣味。
　　甚至被捏一下就故意“啾”一声。
　　简直要对这种毛绒糯米糍的手感上瘾了！
　　“也不能全怪凯勒布，是因为快乐的时间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他反应不过来。”
　　“我们会让您觉得快乐么？”拉斐尔颤巍巍的问。
　　“当然，所以我也反应不过来。”王虫没有犹豫。
　　拉斐尔看着很轻易就被逗得高高兴兴的幼王，一时间有些痴呆。
　　他在心里偷偷算时间。
　　五分钟，三百秒。
　　现在过去了多久？
　　快了……
　　三天也只有864个五分钟。
　　已经过去很多个五分钟了。
　　三天也会过得很快。
　　这么想着，拉斐尔突然偏了偏头，触角跟着往同一个方向歪了歪，喃喃道：
　　“您美好得让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吾王，我们都是不称职的眷属，不配得到您包容的爱。”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
　　“嗯？”
　　小虫子眉毛一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拉斐尔亮晶晶的黑色尖喙，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拉斐尔表情带着一点点心虚，眼神闪烁躲避。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讨厌你们？”小虫子疑惑。
　　“不……嗯，也许。”
　　拉斐尔被他捏着嘴巴，声音闷闷的：“我们的意见在这一点上并不统一，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不许含糊。”
　　小虫子不算严厉，但很认真的命令。
　　拉斐尔无法欺骗王，只好坦白自己的真心话：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不讨厌我们，只是顺其自然的无视我们的话……您现在对我们太在意了，这对您不好。”
　　死灵们的声音穿过屏蔽在拉斐尔耳边愤愤指责：
　　【别对王说这些。】
　　【继续装可爱不行吗？】
　　【不要跟王讨论这个。】
　　【你也是个糟糕的家伙，拉斐尔。】
　　【行了，都不要说话。】
　　……
　　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操心这么多？
　　王虫听明白了拉斐尔话里更深的意思。
　　他看着拉斐尔，心情有些复杂的松开尖尖的吸管嘴巴，无奈的弹了一下：
　　“拉斐尔，你在担心一些傻事……”
　　安蜂虻乖巧的将一只纤细的爪子轻轻搭在王虫的手指边缘。
　　傻事吗？
　　他当然担心极了。
　　从始至终，拉斐尔都不赞同其他死灵非要刻意在王面前找存在感的做法。
　　没见到王虫前，拉斐尔认为他们都是丢脸的失败者，没有资格被王虫看见或者原谅。
　　都怪他们。
　　他们留下了一个孤单的王，让幼王在陌生的世界里独自面对本该由他们来扛的一切。
　　安静的赎罪不好么？
　　把最后的力量化为滋养幼王的能量，无声无息地回归到王的身体里，完成一次不问结果的付出，然后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王应该拥有新的虫群，不必为旧日的亡灵浪费任何一点心力。
　　可是大部分虫与他看法并不一致。
　　死亡太久，维持着本源不肯消失太久。
　　原本理性冷静的虫们大多都染上了偏执和疯狂。
　　对王的渴求冲昏了虫们的头脑。
　　只要能够靠近能给予平静的王，虫们做什么都行。
　　偏偏……他们的王竟然如此多情而心软！
　　先导片时，自私的拜伦无视团体，卷走了属于他的全部能量，独占了与王的首秀，率先在王面前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拜伦倒是心满意足地回归终极了，而王却因为对死灵的消逝无能为力，而哭得一塌糊涂。
　　王竟然会因为失败的眷属真情实感的心痛流泪！
　　死灵们艳羡不已。
　　拜伦这个混蛋带了个好头，他证明了王虫会对死灵产生真实的感情，证明了被王记住是可能的。
　　于是每只虫都想感受到王虫的偏爱和注视，每只虫都想成为下一个拜伦，每只虫都想被王记住。
　　拉斐尔感到愤怒。
　　明明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并不能给予王陪伴和更长久的爱护，为什么要给王留下这样深刻的印象？
　　为什么要让王为他们高兴，再为他们难过？
　　自私的家伙们。
　　而他也不可避免的成了自私的家伙中的一个……
　　真正有了和王相处的机会时，他的本能让他极尽所能去讨好卖乖，去展示自我，与他之前唾弃的行为一般无二。
　　这也是最让拉斐尔恼火的地方。
　　想被王记住，想被王喜欢，就像现在这样。
　　“啾~”
　　拉斐尔把千言万语化为了垂头丧气的卖萌。
　　王虫揉捏着他鼓鼓的脸颊，噗嗤一笑：“拉斐尔，五分钟到了，我们稍后再见。”
　　“啾……”
　　“你担心的问题，我有答案，等会一起好好讨论好吗？”
　　王有答案？
　　拉斐尔刚想问是什么答案，下一秒，王的手在他身上穿了过去。
　　好吧……他有耐心再等等，他一直很有耐心。
　　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只要是王说的，他都愿意相信。
　　“啾~我等您。”


第615章 接连登场的虫们
　　还剩十只眷属，就能凑齐了。
　　看着怀里又忧郁又可爱的毛绒团子彻底消失，小虫子嘿咻着从地面站起身。
　　“好嘞，下一个！”
　　烦恼和忧伤会转移。
　　发现拉斐尔在很认真的为了自己而担心难过时，他之前原本就不太多的压力一扫而空。
　　很难说清楚他这是个什么心理。
　　他自己反正是搞不懂的。
　　不管咋说，小虫子现在又特别有干劲了，甚至哼起了随口改词的小调：
　　“找呀找呀找虫虫，找到一只好虫虫~找到两只好虫虫~找到三只好虫虫~”
　　……
　　魔狮蚁谢尔盖是王虫进迷宫后找到的第三只眷属。
　　这家伙威风凛凛地蹲在路中央，不藏不躲，走上那条路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显眼的不得了。
　　大蚂蚁色如寒冰，通透发蓝，嘴巴是两枚杀伤力极强的大钳子，身上的金色虫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庄严的光泽。
　　小虫子只是夸了一句“你真威风”，庄严的守护者直接无言的把脸埋进了旁边的墙里。
　　很不善言辞的一位羞涩酷哥。
　　颇有毛子性格特色的谢尔盖在短暂的五分钟内，总共也没说五句话。
　　他表达亲近的方式是行动。
　　谢尔盖非常执着的要驮着王虫。
　　小虫子真的坐上去之后，蚂蚁冰雕似的身体便隐隐透出羞涩的红，高兴得触须像雨刮器似的一直摇摆。
　　他就这样寡言少语的沿着甬道缓步前行，极其平稳。
　　到最后消散的前十秒，谢尔盖严谨的把王虫放在下一个拐角，安安静静的对王挥了挥触手。
　　沉默的来，沉默的走。
　　五星好评的滴滴司机。
　　“……”
　　小虫子感觉到一种很特别的好笑。
　　.
　　圣甲虫阿特利明显就要比魔狮蚁要更擅长沟通。
　　他通体金黄的甲壳让小虫子惊艳极了。
　　通体闪耀的金色锃光发亮，在阳光下甚至能反射出王虫自己凑近去看的倒影，如同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铜镜。
　　阿特利看出王对自身颜值的喜爱，于是他滔滔不绝的将身上所有的零件都展示介绍给王，生怕王对自己的了解不够全面。
　　不经意间，他透露出自己对于埃及文化的狂热喜爱，以及一个酝酿了很久的梦想：
　　阿特利十分希望给王打造一座最宏伟的金字塔，搭配虫身人面像，让王的威严在沙漠中屹立万年不倒。
　　小虫子听得津津有味。
　　噢~李麒安抱怨了好久的金字塔坟墓，原来属于阿特利。
　　这不就对上号了么。
　　.
　　长尾仙蛾齐之言是一只让王虫差点不敢摸的眷属。
　　他的翅膀是半透明的浅青色，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银鳞，尾突像两条飘带一样拖在身后，飞起来的时候整只虫都像一小片不慎落入人间的月光。
　　有种极其脆弱，稍微用点力就能弄碎他翅膀的错觉。
　　小虫子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齐之言主动把翅膀递到了他指尖下。
　　但齐之言的性格却与柔弱外表截然不同。
　　只是多说了两句，小虫子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坚硬老练的底色。
　　他说话的方式很温和，措辞得体，语气从容，极有一种可依靠的安全感。
　　只是这种温和里分明藏着冷静锋利的分寸把握。
　　那是再怎么都无法掩饰的控制者的本能。
　　不同国家的政客风格也有着很明显的区别呢……
　　小虫子偏爱这样性格强硬成熟的眷属，又稍微有些感到被挑衅，难免被激起了某种征服欲。
　　齐之言似乎察觉到了王的想法，他想了想，从心脏处抽出一缕细丝缠绕在王的手腕上：
　　“我本就是您的奴隶，您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
　　“唔，奴隶也不至于……”
　　“任何事都可以。”
　　王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微微一红。
　　.
　　流星蜈蚣卡洛斯非常，非常，非常的，长。
　　他的身体至少有五米，比王虫的腰要粗上两倍，色泽华丽，像一整条移动的宝石矿脉。
　　每一节身体上都长着一对短足，从左到右依次抬起时就是一道流动的波浪。
　　大部分人类看到他，都有被吓得猝死的风险。
　　但虫族审美里，流星蜈蚣是很能打的存在。
　　王虫见到他时，卡洛斯正尝试把身体盘成一个完美的圈，圈里留出一小块空地。
　　这个动作对他这样长的身体来说并不容易，他很艰难的才完成闭环。
　　小虫子笑着跳进那个圈里，蜈蚣立刻把身体收紧了一圈，心满意足的开始说玩笑话。
　　卡洛斯曾经是个以风趣幽默，言辞犀利著称的天才画家。
　　在逗王虫开心这方面，他拿手得不得了，各种笑话俚语张口就来，开起玩笑来也没轻没重，把所有死灵兄弟们都拿出来开涮了一遍。
　　小虫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王虫很快看出了他在幽默之下的紧张。
　　因为这家伙说着说着，就会突然目光涣散一会儿，整条蜈蚣僵在原地，隐约要厥过去了。
　　这些逗趣的话被他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赶，生怕停下来就会出现冷场。
　　讨好型虫格，且焦虑。
　　于是小虫子一拳锤在蜈蚣的脑门上，给他强制放松下来。
　　“冷静点，卡洛斯，你不用对我证明什么，让我好好看看你。”
　　卡洛斯顿时感觉好多了。
　　.
　　龙鲎玛钦夏扎藏在一片突兀的浅水池的池底。
　　他是所有眷属中最安静的一个，安静到王虫差点没发现他。
　　骗你的，当然一下子就发现了！
　　王虫蹲到池边，池水清得见底，水底铺满了细碎的白色石子，龙鲎的黑色甲壳在水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极其显眼。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拨了拨水面。
　　才划拉一下，玛钦夏扎就迫不及待的从水底猛地浮了上来。
　　巨大的马蹄形甲壳破开水面时溅了小虫子一脸水花。
　　“哎呀，吓我一跳，你藏得真好。”小虫子说。
　　“哈哈，真的吗？”
　　玛钦夏扎笑嘻嘻的用两只前螯极轻极轻地夹住王虫的手腕，把他往水边拽了半寸，又松开，往后退了一点，又游回来，在水面上转了个圈。
　　“吾王，我是玛钦夏扎。”
　　小虫子抹了抹脸上的水，注意到龙鲎的甲壳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文字，也像是很规整的画。
　　“玛钦夏扎，你背上这是什么？”他问。
　　玛钦夏扎沉下去半截，只留眼睛在水面上，温柔欢喜的说：
　　“是写给您的情诗。”


第616章 接连登场的虫们（2）
　　每个眷属都想尽可能在王虫面前表现出最美好的一面，无论是外在还是灵魂。
　　尤其是外在。
　　死灵们的身体是模拟出来的，甲壳的光泽，翅翼的纹理，每一处细节都可以被意念打磨得精雕细琢。
　　可模拟终究还是模拟，有些至关重要的细节与色彩只属于血肉丰盈的生者。
　　如果不能实际的让王虫看见，语言的描述就变得至关重要。
　　玛钦夏扎对王虫说，他的人类形态很好看，尤其是他眼睛的颜色。
　　“您见过日照金山么？我活着时，眼睛就是那样的颜色。”
　　王虫虽未去过雪山之下，但坐飞机时，也曾数次途经雪山高原。
　　有一次，他恰好见到了短暂的日照金山。
　　当时他从舷窗往下望，下方的雪峰连绵如凝固的白浪，晨光洒下，雪峰便从灰蓝变成赤金，亮成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辉煌。
　　很惊艳的颜色。
　　他想象不出来这样被雪峰托举，被天光点燃的颜色，装在人类的虹膜里，会是什么模样？
　　太浓了会像猛禽，太淡了又不像金山。
　　小虫子试着在脑子里拼凑了一下，拼出来的画面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我等会就能在海因里希身上看见了？”
　　“不。”
　　玛钦夏扎轻轻摇头：“那样的颜色与我的虫血也有关系，所以在海因里希身上的那双眼睛并不能展示出我生前的状态。”
　　但玛钦夏扎对此并不沮丧，反而狡黠笑道：
　　“我告诉您这一点是为了让您未来再次看到日照金山时，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我。”
　　“好吧……那你成功了。”
　　“我还会幻想，未来只要您注视了日照金山，就是在亲吻我的眼睛。”
　　小虫子俯下身去：
　　“别幻想了，我现在就可以亲吻你的眼睛。”
　　涟漪从吻落下的地方荡开，一圈，一圈。
　　.
　　红萤切萨雷·坎贝尔的虫体是所有眷属里体型最小的一个。
　　他只有王虫的一个指节这么大。
　　当他落在王虫手心里时，就像落下了一小团并不烫手的火。
　　红萤的甲壳本身没有颜色，是泛着一点儿白的半透明，稳定的光从体内透出来，把鞘翅上的细密纹路映成了暗红色的脉络，精致得不像活物。
　　若是以大小取虫，认为红萤这种迷你体型等于弱小的话，那很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
　　最直观的力量体现是，1号和目前海因里希使用的身体外貌建模，就是来自切萨雷·坎贝尔的人类形态。
　　能够力压其他虫占据这样的战略位置，可见实力之硬。
　　不过也就是因为要争外貌上的特权，才导致切萨雷大部分力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在激烈的内部博弈中押上了太多筹码，赢得不容置疑，却也囊中空空，无力参与后续的竞争，只能在迷宫里分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窝窝囊囊的等着王虫自己走过来发现他。
　　唉，有得必有失。
　　听完眷属不服气的抱怨，王虫敏锐的发现一个细节：
　　咦，切萨雷似乎对于自己低调的虫形有些不自信？
　　的确，
　　切萨雷是少见的，更偏爱自己人形的虫。
　　别的眷属都在炫耀甲壳，翅膀，镰刀，他唯一能炫耀的东西已经被海因里希穿在身上了。
　　他觉得现在窝在王虫掌心里的自己，像一颗被人从灰烬里拣出来的发红小煤核。
　　平平无奇，一点儿也不威武霸气。
　　切萨雷发自内心的认定，自己完全比不过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家伙，很怕王会不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担忧本身就不成立。
　　哪怕他真的变得巨大威武，也会有其他自卑的地方，一定能找到下一个不满意的理由。
　　因为他很热烈地爱着他的王。
　　只要爱意一直这么浓烈，他就会一直自卑着，对自己吹毛求疵。
　　今天嫌太小，明天嫌太暗，后天嫌自己连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利索。
　　切萨雷是个爱情傻瓜。
　　他在别的领域精明得很，又争又抢，唯独在“王会不会喜欢我”这件事上，智商自动归零，所有计算能力全部让位给一颗悬在半空的心。
　　想了想，小虫子决定给予眷属一些提升自信的鼓励：
　　“别为体型沮丧，切萨雷，小小的也很可爱哦。”
　　“……王。”
　　红萤在鼓励中遭遇甜蜜重击。
　　.
　　幻形虫亚当·亚度尼斯即使在虫群中，也属于很特别的一类虫。
　　他没有固定的外形，虫的本体看起来就像一团烟雾。
　　大多数时候他喜欢将自己伪装成一只甲虫。
　　曾经的高级虫族们都被他骗了过去，以为幻形虫本身就是甲虫的分支，但其实他只是沿用了前虫的伪装罢了。
　　此时面对王虫，亚当放弃了一切伪装，所以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团轻飘飘的大棉花。
　　大棉花悬浮在王虫面前，轮廓时不时地变化一下，看着又蓬松又香甜，好像咬一口就会在嘴里化成一滩糖水似的。
　　小虫子看着这团大棉花，手蠢蠢欲动的伸过去想先摸摸，试试手感。
　　没想到被躲开了。
　　“您可以摸，但……”
　　幻形虫的声音和他的本体很像，没有固定的音色，听着非常神秘：“我建议您先不要摸。”
　　小虫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紧张的时候会会放电。”
　　亚当不好意思的晃了晃：“您现在摸我，手一定会被电的，这是我不能控制的反应……我怕吓到您。”
　　小虫子眨了眨眼。
　　原来面前的大棉花不是大棉花，是一团藏着闪电的乌云！
　　“那你不要紧张。”
　　“我尽量……但我看到您，我就喘不上气……”
　　“那就先闭上眼睛，只听我声音？”
　　小虫子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循循善诱的温柔。
　　亚当沉默了一瞬，矛盾的说：“……会又紧张，又不甘心的。”
　　闭眼就不会紧张，可闭眼就看不到王了，好不容易才见到王，每一秒都弥足珍贵，要他在王面前闭上眼，简直是酷刑！
　　小虫子好奇心反而因此变得旺盛起来。
　　能电得多厉害？
　　本王不信，做好心理准备还能被吓到。
　　这么想着，他便突然趁大棉花不注意，飞速伸手捞了他一把。
　　刺拉拉——
　　一阵极细极轻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指节一路跳到小臂。
　　“哎呀，一点儿也不疼！”
　　小虫子把手一甩，高高兴兴的把大棉花揪得更近些：“这算什么电呀，没关系！”
　　大棉花吓得忽闪忽闪，换了好几种颜色，更喘不上气了。


第617章 接连登场的虫们（3）
　　水月蚕谢桢是目前所有眷属里最温柔的那个。
　　其他虫的温柔体贴，或多或少都有些违背本性，只是面对王虫才有的专属态度，时间长了也演不下去。
　　背地里不需要演的时候，这些虫要么乖戾暴躁要么蛮横专制，各有各的刁钻之处。
　　之前那些酸言冷语和互相攻击就是证据。
　　唯独谢桢是真正的贤良圣父。
　　温柔是他的底色，不是面对王时才临时披上的外衣。
　　贤惠是他的品德，不是权衡利弊后选择的伪装策略。
　　他最大的爱好是织布绣花，鼓捣家务厨艺，这些事情在别的眷属看来不值一提，可谢桢不在乎。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虫，死后也还是这样。
　　死亡没有改变他，漫长的等待也没有改变他。
　　若他还活着，他就会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男妈妈。
　　王虫见到谢桢时，第一时间就被那种与生俱来的柔软可亲给摄住了，不知怎么就躺到了水月蚕柔软洁白的身体上，依恋的不愿撒开手。
　　“我好喜欢你……”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磨磨蹭蹭的撒娇：
　　“我是你期待的王吗？我好吗？我满足你的想象吗？”
　　“宝宝，说什么傻话呢。”水月蚕的眼睛乌黑发亮，近到王虫能在那两汪温润的光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是最好，最完美，最被期待的存在，我爱您……爱得失去一切想象力。”
　　不是什么新鲜话，但王虫感到完全不一样的满足。
　　水月蚕用短短的手给他按摩，给他发辫拆开，编进去精致华丽的发带。
　　“乖宝宝，好宝宝，你现在的第一虫眷有好好照顾你吗？”
　　“有的，他为我进化出了血肉之巢……还有……”
　　王虫享受着短暂的抚慰，把现实世界里怎么跟几个眷属相处的点滴简略的说给谢桢听。
　　他并不擅长倾诉。
　　说得零散，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有些地方重复了两遍，有些地方跳过去了。
　　自打破壳以后，王虫就一直有着各种各样的挑战，忙忙碌碌，聚少离多，真的要总结出与眷属们相伴的时光，竟然也没有太多能说的地方。
　　谢桢当然听得出来，他愈发怜惜的将年幼的王缠紧：
　　“真辛苦啊，我们的小朋友……”
　　.
　　离开水月蚕时，王虫漂漂亮亮，精精神神，浑身上下都更妥帖了几分。
　　辫子重新编过，衣服上的褶皱全部都被抚平，腰带新打了漂亮的花样结，连指甲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进去的灰尘都被清理干净了。
　　短短五分钟，也不知道谢桢怎么能做这么多事……
　　小虫子掰了掰手指，又一次开始计算。
　　五，六，七，八。
　　还有最后两个眷属，他的迷宫挑战就要结束了。
　　倒计时会让虫更加迫不及待！
　　他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倒数第二个未被探索的拐角。
　　拐角后面是一条短而宽的甬道，藤蔓在这里稀疏了许多，阳光把整条甬道照得亮堂堂的。
　　金蝉雷诺像死了一样，翻着肚皮躺在地上……噢，不对，他本来就是死的。
　　？
　　小虫子奇怪的摸了摸下巴。
　　这是啥情况呀？
　　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纯粹是雷诺等得太久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谁都轮到了，就是还没有轮到他。
　　雷诺从翘首以盼，到怀疑自我，再到心灰意冷。
　　虽然总共也没等一小时，对他而言却比等一个世纪都要煎熬。
　　煎熬着煎熬着，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越来越颓废，为了让自己恢复一点精神，他便紧急开始了摆烂。
　　于是他翻着壳躺在地上，以最惬意的姿态开始发呆充电，连王虫站在他面前了都没反应过来。
　　小虫子低头看着这只翻壳躺平的金蝉，嘴角翘了一下，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醒醒！”
　　随即一下子踩到了金蝉的肚子上，站稳了，两只手拢在嘴边做成扩音器：
　　“别——睡——啦！”
　　雷诺发出一声吓得半死的惨叫。
　　金蝉的腹部甲壳在一瞬间剧烈震颤，一道道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涟漪形态从他肚子中央荡开，嗡的一声把空气都震出了褶皱。
　　小虫子被这道声波直接冲到了天上。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脚尖在甬道侧面的藤墙上轻巧地一点，整个人折返回来，稳稳地踩回刚刚站立的位置。
　　他在雷诺的肚子正中央蹲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金蝉那张还在发懵的脸：
　　“醒了吧？”
　　金蝉的表情从惊魂未定变成了羞愧绝望。
　　圆溜溜的金绿色复眼看看王虫，又看看王虫踩在自己肚子上的脚，慢慢把头往后仰，直到后脑勺贴回地面，重新变成了那个翻壳躺平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他的六只爪子蜷起来，悲伤的遮住了自己的脸。
　　“……对不起，我没有睡觉。”
　　他在绝望中做出了一点儿辩解。
　　小虫子恶趣味的敲了敲雷诺胸甲和腹甲交界处那道最亮的金线：
　　“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您。”
　　“那你等到啦~”
　　“……呜呜。”
　　不，雷诺想象中的场面不是这样的。
　　能不能倒带？
　　.
　　飞蝗乌列尔确定自己会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眷属。
　　王虫在迷宫里走完一圈，最后会带着对谁最深刻的印象走出迷宫？
　　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
　　不争就是争。
　　乌列尔盘算了很久，老谋深算的把筹码押在了最后一个上。
　　这叫压轴，懂？
　　为了保证不会出差错，在其他死灵兄弟们打的头破血流之际，他直接选择占据离迷宫入口最远，出口最近的位置。
　　“你在那角落待着干嘛？打的什么主意？”有虫怀疑的质问他。
　　“随便选的，我没注意。”乌列尔淡定表示：“放心，我不和你们争，什么顺序我都无所谓。”
　　他说这话时几乎称得上高风亮节。
　　看穿他打算的几只虫无语的翻白眼。
　　等啊等啊……
　　乌列尔并不去偷听迷宫里那些互动的动静，只管一秒一秒的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终于，他等到了。
　　远远的，传来王虫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乌列尔的触角轻微抖了一下，慢慢把翅膀收紧，把呼吸放平，在心里把排练好的开场白又快速过了一遍。
　　他准备了二十几个开场白的版本，但仔细斟酌后，他弃繁从简，还是选了最简单的。
　　王虫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纤细可爱，头顶的金冠微微闪亮。
　　乌列尔张开翅膀，从矮藤后面飞出来，悬停在刚好和王虫视线平齐的高度，绅士的清了清嗓子。
　　“吾王，您终于来了。”
　　他风度翩翩的说：“我是您要找的最后一个，我是乌列尔·蒙塔涅。”


第618章 巨人
　　迷宫出口。
　　海因里希身上最后一双眼睛也睁开了眼。
　　两只墨绿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带着一种刚从遥远某处返回的兴奋余韵。
　　最后一个归队的眷属乌列尔，合上了这道拼图的最后一块缺口。
　　所有死去的魂灵，至此魂归一体。
　　死灵们沉默着转动眼珠，谁也没有说话，或者挪动半步。
　　一双双眼睛在躯体上各自张望着，各色的眼珠同时对准迷宫出口处……
　　王虫的身影正拐过最后一个弯，隐约朝他们走来。
　　“那么，大家，我们开始吧。”海因里希说。
　　话音落下，这具集合了所有能量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震颤抽搐，双膝膝盖一弯，重重砸向地面。
　　碎石和尘土从膝盖落地的位置向四周迸溅，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二十八只眼珠同时开始在皮肤上游走，就像诡异的符文般汇聚成图腾。
　　雪白的皮肤下，无数异物开始隆起。
　　骨骼不正常的疯狂生长，肌肉不断撕裂再重组，怪异的甲壳和虫肢从皮下刺穿出来又缩回去，扭曲翻腾的轮廓在皮肤底下横冲直撞。
　　有很多东西被压了太久，到了临界点，再也压不住了。
　　已经到了可以释放的时候，已经到了可以解脱的时候。
　　那便最后盛放一回！
　　吱嘎作响的声音从躯壳最深处传出，十四只死灵的力量在同一具身体里互相碰撞，互相支撑。
　　他们原本并不团结。
　　为了各种矛盾吵得不可开交，为了亲近王的特权争得头破血流，冷嘲热讽的斗嘴吵架从未停歇。
　　但在漫漫岁月长河中，这些彼此看不顺眼的家伙早已结出了恐怖的默契。
　　一切争斗都要为了这一刻的爆发而让步。
　　转瞬间，那具普通人大小的躯壳就在地上痛苦的长成了三十米高的多臂巨人。
　　巨人的身躯如山岳般巍峨，浑身上下覆盖着暗黑色的密集虫纹，不同虫类的印记一道一道叠在上面，恐怖阴森。
　　混乱，却又统一。
　　二十六只新的手臂从宽阔如大地的脊背破肉而出，鲜血淋漓地在身体两侧依次展开。
　　血刚流出来，又马上化为蒸腾的血雾，重新被巨人的身躯吸收回去。
　　“吼————”
　　红发巨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嚎声震得空气里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闪烁。
　　王虫站在迷宫出口处，惊愕的看着这尊足以顶天立地的多臂巨人。
　　巨人正伏趴在地，无数手臂捶打地面，周遭的一切跟着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地面被捶出一道道深渊般的裂痕。
　　“……海因里希？”
　　怎么一出来就有这样的惊吓？
　　他赶紧把头发一甩，直接冲上前去！
　　纤细的身影在庞大的躯体面前小得像一只扑向山岳的蝼蚁。
　　小不是障碍，动作实在快得惊人，几秒之内便爬到了巨人的肩头。
　　王虫冲到那颗比他整个人还大上十多倍的巨大头颅前，双手攥住一缕红发，对着巨大的耳朵抬高声音：
　　“海因里希！你们在干嘛？”
　　巨人的震颤骤然停止，一双双手臂悬停在半空中，一只只眼珠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同时缓缓转动，聚焦在王虫身上。
　　一种奇异的浓香首次从死灵凝聚的躯体上爆发。
　　这具身躯突然拥有了最接近真实的血肉之香。
　　显然，那是十四只眷属用最后的力量模拟出的，他们活着时应该有的味道。
　　血肉的香气不由分说的灌进王虫的鼻腔，灌进他的肺，灌进他每一根血管。
　　小虫子被冲击得恍惚了一下，攥着红发的手指骤然一松。
　　一股汹涌的饥饿热度从胃里烧上来，烧过胸口，烧过喉咙，烧得他浑身发烫，指尖发抖，牙根发痒。
　　獠牙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探了出来。
　　“好香……为什么？”
　　巨人正脸上的虫瞳慢慢聚焦，张嘴先发出的是怪异的杂音，混成一片刺耳的混沌。
　　混沌在扭曲的调整中开始归整。
　　音节一个一个对齐，音调一个一个校准。
　　过了半分多钟，混沌艰难的形成了人声。
　　但王虫耳边听见的不再是任何一个眷属单独的声音。
　　十四个声音，在同一瞬间，用同一种语调，从喉咙最深处一起涌出来。
　　浑厚，柔软，嘶哑，温润，低沉，飘忽，温柔，稚嫩，成熟，苍老……
　　所有的音色被压在同一个频率上，融合成一道令人心生恐惧的回响：
　　“吾王，请让我们带您走完剩下的路。”
　　王虫已手脚发软得站立不稳，脚下一滑，直接歪倒。
　　巨人用一只宽阔的手掌将他们幼小的主宰接在手里，更多手臂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护在最中央，遮天蔽日。
　　小虫子的食欲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张开獠牙，一口咬在了最柔韧的掌心，撕下一口肉！
　　肉和血入口即化，没有腥气和具体的口感，一股他无法抗拒的香甜能量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接流进胃部。
　　“哈啊……”好吃得小虫子长叹一口气。
　　被吃的这口肉留下的伤口在巨大的手掌上不值一提，只占了掌纹里一道细线的宽度。
　　所以小虫子可以一直不停地吃下去。
　　吃完了这只手就换到下一只手，二十六只手臂，每一只都可以喂给他。
　　吃腻了手臂，那便换成头颅，嘴唇，舌头，脖颈，胸脯，心脏，内脏。
　　足够充足的肉量，足够充足的时间。
　　就算吃不完，剩下的残骸也都会属于他。
　　巨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被食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王，稳稳从地面站了起来。
　　三十米高的身躯从跪姿缓缓站直时，万事万物都在他脚下矮了一大截。
　　远处的地平线骤然拉远，迷宫在他身后缩小成一片微不足道的绿色斑点。
　　巨人迈开脚步。
　　一步跨过了迷宫的藤墙，两步走出了花园的边界，三步踩在了白垩纪广袤而原始的大地上。
　　森林在他们脚下绵延如绿海，远处的火山缓缓喷出橘红色的岩浆，无数同样巨大的白垩纪生物的半透明幻影，在天空，大地，海洋中忽隐忽现。
　　多么浪漫的告别之地。
　　巨人眷恋的露出微笑，用恐怖又温柔的声音为浑身浴血的幼王讲起了准备了千百年的故事。
　　低沉，缓慢，如同来自大地深处最古老的回音。
　　“在很久很久以前，您还未出生的时候……”


第619章 远去，远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是每个孩子幼年时听的故事里，永恒的开场白。
　　王虫自出生以来听过很多故事，看过很多故事，自己也演了几个故事，
　　那些故事大多关乎生存，爱恨，胜负。
　　但所有的，都比不上此时眷属们为他准备的。
　　没关系。
　　他的童年只是姗姗来迟。
　　小虫子在血泉之中咕噜噜吞咽着，两只耳朵好奇的竖起。
　　他吃得狼吞虎咽，獠牙撕下一口又一口皮肉，每一口都换来更浓的血雾将他裹紧。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红色，绸缎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血珠。
　　他成了个小小的血葫芦，眼睛却瞪得滚圆，精神振奋。
　　巨人从他们最早的觉醒说起：
　　“蜻蜓是您最早觉醒的拱卫，然后是龙鲎，飞蝗，红萤，幻形虫。
　　“我们五个觉醒得太早，太突兀了，早得让旧王都感到惊讶。
　　“别的虫都能理所当然的感受旧王的意志，我们感受不到，旧王的意志传过来时，我们接收到的是一片空白，这样的我们，在旧王的虫群中没有位置。
　　“旧王的眷属憎恨我们，我们的出现便象征着旧日即将落幕，但他们又不能伤害或者杀死我们。
　　“于是，遵循一贯以来的规则，我们各自带着不值一提的低级虫族暂时离开了核心虫群，在宇宙中四散游荡。
　　“最开始的十多年，我们很迷茫，一直都糊里糊涂，浑浑噩噩，原始虫性就是这样，只有狂躁与杀戮，一切都是为了满足王的渴望。
　　“但我们和其他虫群截然不同，您还未出世，杀戮与狩猎对于我们而言，没有意义，没有归宿，没有方向。
　　“当无意义感出现，我们就濒临死亡……噢，别担心，亲爱的乔乔，那时您救了我们。
　　“是的，您还没有出生，但您也许已经在蛋壳里睁开了眼睛，可能只是在梦里翻了个身，随手一挥……那一个瞬间，就是我们所有绝望的终结。
　　“就像一道惊雷划破了漆黑的夜空，我们从无知之物，向求知进化。
　　“强烈的好奇心，探索欲，和对您的渴望，组成了全新的我们。
　　“我们开始与您产生一种精神上的连接。
　　“那种感觉很微妙，您一定不记得了，毕竟那时您还在虫蛋里，大概全靠着梦中的本能驱使着我们向新纪元奔跑。”
　　小虫子停下了咀嚼，呆呆的鼓着脸颊。
　　他确实一点儿也不记得。
　　原来他还在虫蛋里时，就做过这样的事么？
　　“这样的您，出生后会有多么强大，多么璀璨啊！我们无比确信这一点。
　　“新的目标制定出来，我们决心要为了迎接您的出生，尽可能的去搜集一切有趣的东西。
　　“我们也确实准备了很多很多，它们遍布在宇宙各地，您见到了不一定会喜欢，但一定会很稀奇，可惜现在只剩下一些杂谈可以讲给您听了……”
　　小虫子一边听一边吃，不知不觉躺了下去，脸颊贴在巨人的掌纹里，一只只眼珠在他身边浮起，依恋的靠着他
　　巨人正式开始讲故事。
　　虫们在宇宙里飞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奇异的事……
　　比如，有一颗会唱歌的星星，它的歌声能让最狂暴的种族陷入沉睡。
　　海因里希差点在那里迷失方向。
　　他在歌声里飞了不知道多久，意识越来越模糊，后来意识到不对劲，狠心戳聋了耳朵才跑出来。
　　吃了这样的亏，海因里希可不甘心，便引发了流星雨将那颗星星撞得粉碎。
　　星星的一小块碎片被他埋在某颗星球的山谷里，从此以后，那片山谷就成了会唱歌的沉睡谷。
　　过了五十年后，海因里希故地重游，发现山谷成为了那颗星球统治者的陵墓。
　　还有某个中维世界里，存在着一个据说能倒映出仇人的湖。
　　玛钦夏扎专门找过去，在湖边照了很久，结果湖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宇宙人，差点没从湖边漫出来，他根本分不清仇人有哪些。
　　你们都谁？
　　乌列尔遇到过一种拟态成恒星的星兽，它伪装成太阳的样子引诱猎物靠近，却在猎物进入轨道时用，光做成的锁链紧紧捆住它们，不吃不杀，只是捆到生命自然耗尽。
　　宇宙人说，是因为这种星兽太孤独了。
　　乌列尔觉得是这种星兽没挨过真正的打。
　　嗯，乌列尔打赢了，两只。
　　他千里迢迢的把两只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星兽捆在了一起，扬长而去。
　　既然怕孤独，那就两个一起孤独，起码能做个伴。
　　这算是高级虫族难得一见的好虫好事。
　　切萨雷听说宇宙深处有个地方，钻石雨下了三千年还没停，他绑架了一条宇宙星鲸作为向导，找了半年，终于找到了位置。
　　那实在是很壮观的钻石雨，也很危险。
　　肉体脆弱的种族不做防护站在钻石雨里，会被铺天盖地的钻石打成亮闪闪的肉泥。
　　但对于宇宙星鲸来说，这种钻石是能提升他们能力的食物。
　　被绑架的向导有了钻石雨作为后盾，对乌列尔发起了反击，乌列尔被逼急了，化成恐怖的恶火，把那个地方彻彻底底的焚烧殆尽。
　　三千年没停的钻石雨停了，一个很好的，给王准备的观景点也没了。
　　乌列尔生气的吃掉了宇宙星鲸被烧成焦炭的身躯。
　　最深处的鱼肝脏没有烧焦，很嫩，很油润，很好吃。
　　亚当在宇宙里游荡得最久，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种形态，每见到一个新物种，他就试着变成它。
　　变化得太像，智慧物种自然而然的被他欺骗，把他当成了失散的同伴。
　　所以亚当经历的冒险，与其他虫都有些不一样……
　　一个又一个风格各异的故事在不急不缓的漫步中，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
　　时间在这些故事里变得很软，没有边界，不再紧迫。
　　小虫子吃累了，就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儿，时不时集中的提自己好奇的那些问题。
　　他问眷属们的爱好，问他们生前那些并不引人注意的小细节，切入视角清奇，常常问得巨人舌头打结，面红耳赤。
　　聊得高兴了，问得满意了，胃口再次大开，便继续吃。
　　白垩纪的太阳缓缓地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将巨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影子的头朝着西沉的太阳，身体是一座巍峨高山。
　　他流着幸福的血，带着掌心的幼王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远。


第620章 围剿
　　让全知全能的我们给予小虫子与死灵们在最后时刻的一点点私密。
　　视线重新回到宇宙联邦。
　　宇宙联邦里的人们在这几天过得可谓是热闹非凡。
　　可分为两个视角去看。
　　首先是天幕主屏幕，主角是飞机上所有获救的人类。
　　身份与情感上来说，这七十多个人类与观看直播的观众，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他们都来自同一个世界，没有经历过末日求生，没有超凡的能力，以普通人的身份被拉入这场游戏。
　　看到他们，观众就像看到了自己。
　　一切行为逻辑都是完全能够被理解的，代入感极强。
　　观众们为这七十多个人类专门赐名【先锋探索队】。
　　先锋探索队获救后，疲倦的老弱病残们先在生化人工厂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缓过一口气的他们顺利与另一半同伴重逢，这才终于彻底弄明白了目前处境的前因后果。
　　年轻人们把从海底基地带出来的实验体带到大家面前。
　　怪异的实验体，混血人宠们拖着畸形的肢体，瞪着诡异的眼睛，与面前这些‘同类’对视。
　　情绪非常平稳，看不出一点儿攻击性。
　　他们在海底基地里就被年轻人们挨个起了名字：
　　大壮，小美，无敌钳，蓝大帅……
　　年轻人们一边介绍这些实验体的遭遇，一边诉说他们目前了解到的一切。
　　说了很久，说得百感交集，集体红了眼眶：
　　“这其实也是我们的同胞啊……在真实世界的宇宙中，我们随时可能沦落到和他们一样的境地。”
　　物伤其类。
　　大家都开始情绪激动的擦眼泪。
　　随后，他们完整参观了一遍这座巨大的宇宙工厂。
　　工厂里的一切，无比直观且残忍的展示了在宇宙联邦中，人类，以及与人类基因沾边的一切生命是什么样的待遇和定位。
　　宠物，牲畜，实验品，食物。
　　没有人能不为此胆寒。
　　仇恨的怒火在沉默中烧了一路。
　　既然已经明白了一切，要是还能平静的等待回家，那和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
　　必须要参与进去！
　　必须要为宇宙联邦里受苦受难的人类，或类人生物们做点什么！
　　虚拟游戏的经验也是经验，参与越多，知道的越多，逆袭命运的机会越大，
　　这样的共识下，除了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和老人，大家都自发加入了对宇宙联邦的反击攻占计划中，成为了破序之眼的编外队员。
　　大部分做的后勤工作。
　　那些坚决效忠乔乔大王的年轻人则带着分配到的异化花兽和生化人队友，融洽的混入了主力部队。
　　干就完事了！
　　必须向大王证明人类部下忠诚可靠。
　　做出成绩，创造辉煌！
　　很快，在树人周博士的牵线下，破序之眼与反叛军联盟成功会师。
　　遗民联盟将潜伏期积累的所有情报，武器库位置和补给路线一次性交给了破序之眼，双方正式达成合作。
　　有了晏靖淞的天眼系统和海底基地的资源，加上遗民联盟的情报网络，原本还想着联合联邦军队围剿破序之眼的毁灭骑士兵败如山倒。
　　见势不妙，这些本就意志不坚定的毁灭骑士纷纷选择投降。
　　不过他们的阵营叛逃暂时被阻止了。
　　毁灭骑士里的执法者光环可以发挥很好的作用，不能浪费。
　　于是，一群顶着执法者光环的合法公民，光明正大走进联邦军各营区的指挥部，理所当然的与外部里应外合。
　　等到联邦军指挥官们反应过来不对劲，军营的通讯系统已被天眼系统全面接管。
　　整个联邦的警戒系统在他们的攻势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第三天中午，最后一批联邦军兵营被静悄悄地占领。
　　偌大的联邦首都星在一场几乎无血无火的政变中落入人类之手。
　　随后，所有登记在册的家养人宠和生化人，被从贵族们的住所，养殖场，宠物店和拍卖行中陆续解救出来。
　　集合起来接近三百多名。
　　其中纯正的繁育人宠一百多个，其他都是生化人。
　　他们全部都不会站立，只能用四肢爬行，体内被植入了芯片，不会说话，头脑也痴傻。
　　面对这些被豢养了几代，早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的同类，所有人无比统一的得出结论：
　　“我们……绝不能落入这样的境地。”
　　.
　　第二个视角落入晏靖淞为代表的几个眷属们这边。
　　没有乔乔宝贝，生活索然无味。
　　他们这几天最大的精力都放在逼出白鸟这件事上，几乎是带着泄愤的情绪了，势要让白鸟吃个大亏。
　　可白鸟音讯全无，天罗地网的搜寻也不见一点鸟影。
　　还是元雨想了个损招。
　　他将撞到了枪口上的方左那批人当做诱饵，逼迫他们搞了个动静夸张的请神仪式。
　　活祭祭品当然不能用无辜的旁人。
　　用别人的生命祭祀神明算什么虔诚？投机取巧！
　　祭祀者要搞这套，必须得献出自己的命，那才是真正宝贵的证明呢。
　　嗯？不愿意？
　　没事，有的是法子让你自愿。
　　……现在愿意了么？
　　别说，仪式果然有效果。
　　第一个活祭品还没有下真正的自残狠手前，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白鸟被仪式的牵扯吸引，阴沉沉的从天而降。
　　丝滑落入了围剿圈套。
　　白鸟看到集聚一堂的虫怪仇敌们，立刻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
　　他环顾一圈，表情上看不出太大波动。
　　目光无谓地扫过晏靖淞，扫过官书侨，扫过两个一模一样的李麒安，最后落在还没能变回人形的兰花螳螂元雨身上，停了几秒，疲倦的开口：
　　“……看看你的鬼样子。”
　　元雨的复眼冷光幽然，没有回应这句挑衅。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白鸟的心口。
　　属于自己的半颗世界之心近在咫尺，元雨感觉得到，但也同时感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感受到了？”
　　白鸟伸手贴住心口，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微妙的苦笑：
　　“快结束了，叛徒，你是真的要如愿以偿了。”
　　他说话时，晏靖淞几人沉默着形成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包围圈。
　　白鸟展开翅膀，动手前，又看了四周一圈：
　　“乔凌呢？为什么乔凌不来见我。”


第621章 没有如果
　　“你不配。”
　　得到这样一句鸟身攻击后，白鸟就被毫不留情的围殴了。
　　无耻的虫怪们，永远都是不讲武德的一哄而上，完全没有公平和正义而言！
　　“你们杀不了我，不要白费力气了。”
　　“怂了就直说，蠢鸟，你可以跪下来求饶。”官书侨笑眯眯的给了他一电炮。
　　如果这场围剿发生在现实世界，力量大不如前的白鸟必定凶多吉少。
　　好在这是在莫比乌斯环里，他面对的只是这些虫怪的幻影分身。
　　再怎么说，白鸟也是世界意识，绝不可能被区区幻影分身真的伤到。
　　什么，你提先导片结尾被打残那件事？
　　那不算。
　　再往前，官书侨的蝎子暗算让他中毒？
　　也不算。
　　白鸟心情极差地且战且退，很快认清了一个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好汉不吃眼前亏，死也不能死在这些下贱叛徒和幻影手上。
　　走为上策！
　　如此决定后，他毫不犹豫的一飞冲天，跑路跑路跑路。
　　其他人哪里肯让他真跑了，咬死不放地追。
　　一追就是一天一夜。
　　兰花螳螂给白鸟的威胁最大，邪恶的孢子屡屡封住他的退路，叫他只能封住所有的感官孔窍，防护得密不透风。
　　其他虫怪的配合也默契得恶心。
　　体力跟不上了，这群家伙竟然开着飞船来追。
　　一个不查，白鸟的翅膀差点激光武器被削去一只。
　　“该死！”
　　他根本不愿意跟这些讨厌的虫怪纠缠，越纠缠越觉得心中消沉不已。
　　每次险之又险的避过去后，白鸟就下意识的搜寻乔凌的身影。
　　没有，每一次都没有。
　　白鸟总觉得乔凌可能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或者说，他希望乔凌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可能不见自己的不是吗？
　　他们之间还有事情没有解决，他们必须要见面解决的。
　　白鸟已经想明白很多事情了，他有勇气去好好面对乔凌了。
　　他想要跟乔凌一对一的让所有事情做个了结。
　　……所以这些下贱东西能不能不要继续惹人烦的追杀他了？！
　　怀着这样的烦躁，白鸟逃得愈发灵活迅速。
　　逃命方面天赋异禀，有很多东西。
　　不知不觉，他就飞到了那些力量被回收的地图边缘，差点没刹住车，险些一头撞上虚无地带的漆黑透明高墙。
　　眼前整片地图被整齐截断了，外侧没有任何东西。
　　白鸟愕然悬停在墙前，翅膀机械扇动，气流拍在虚无之墙上，被无声吞没。
　　他瞪着那道墙辨认了片刻。
　　这是，那些阴魂不散的死虫子把力量收回去的痕迹。
　　力量好好的，收回去做什么？
　　脑子在这一刻倒是突然灵光起来，白鸟很轻易的得出了正确推论：
　　收回去……聚拢在他们的王身边？
　　所以乔凌现在在哪里？
　　隐约猜想到乔凌的去处，白鸟竟然不可自抑的浑身打了个痛苦的寒噤，整只鸟在空中剧烈晃了晃。
　　引发他情绪动荡的原因很复杂。
　　一瞬间，无数回忆浮现，品到万般滋味。
　　他再次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沉睡中的他睁眼便看见星球内层空间漂浮着十多只虫族巨兽尸骸的那天。
　　命运就是在他贪婪的吃下这些尸骸时转折的。
　　突如其来的大餐让白鸟一步登天，力量疯狂膨胀，直接凝聚出了最早的莫比乌斯环雏形。
　　他从不后悔【吃】这件事本身。
　　尸骸里蕴含的力量太诱人了，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想明白的世界意识，怎么可能拒绝食物？
　　若是再来一次，白鸟还是会把那些尸骸一只不剩的迅速吃光。
　　但……
　　如果他在吃掉虫怪的尸骸虫躯之后，不要那么得意忘形。
　　如果他后来在发现虫怪之后，能冷静的思考一下虫怪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白鸟至今还记得那只虫怪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那些被抛弃的残骸既然被你吞食，成为了世界力量的一部分……那么，你以及这个世界的所属权，便归属于我们了，这，很公平。】
　　公平？
　　白鸟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当时他躲在云端，听到这句话，满心只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一个无知幼稚的世界意识，刚刚因为天降好运而能量暴涨，自信心和傲慢同时膨胀到了顶点，急需一个对手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把这句话当成了宣战和蔑视是很顺其自然的选择。
　　他理所当然的为此发怒。
　　他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平静，没有听出那只虫怪其实是在给他指出一条路。
　　其实……
　　对方的态度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没有多少敌意，是带着协商的。
　　无论是形势所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虫怪曾经的确愿意与他协商。
　　白鸟终于敢承认这一点。
　　承认这一点让他的肩膀都不自觉的垮塌下来。
　　当时要是自己愿意与那只虫怪多交流两句，而不是直接开始重启对抗，是不是有可能……
　　一切的走向都会不一样？
　　会的。
　　白鸟后悔的想，不管从哪里看，自己扎扎实实的搞砸了一切，从最开始的源头就搞砸了一切。
　　早知道他会因为一场感情骗局而心甘情愿的生出爱欲。
　　早知道……
　　没有早知道。
　　所以乔凌必定只会恨他，没有一点儿和解的可能。
　　挽回不了一点。
　　“什么都错了……什么都不对……”
　　他心中郁闷，牵动伤痕，直接呕出了一口痛苦的血。
　　沉默了很久的世界之心鼓动一下。
　　这次心脏没有落井下石的点评，只是从胸腔深处传出来很轻的嘻嘻冷笑。
　　无话可说。
　　咚——
　　咚——
　　咚——
　　连绵不断的钟声从宇宙联邦的整片天地同时响起。
　　被简化到了极致的灰蓝天幕忽然裂开一道金缝，钟声正是从裂缝里倾泻而出。
　　浑厚，悠远。
　　连地面都在那低频的嗡鸣中微微发颤。
　　白鸟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恍恍惚惚转过身向远处看去。
　　钟声唤醒了所有被能量回收后仅存的灯光系统。
　　遥远的联邦广场正中央的庆典舞台上，最后一层伪装自动运转。
　　环绕立体声播放着欢乐的庆典序曲，飞行机器人按照预先设定的程序抛洒花瓣。
　　宇宙联邦三百年庆典日到来了。


第622章 三百周年庆典
　　伴随着天幕上三百周年庆典的钟声敲响，现实世界中的观众们也同时开始了线下的狂欢。
　　谁都明白，这钟声一旦响起，持续了数日的天幕游戏便将迎来终局。
　　大家的心态很矛盾。
　　既盼着那个充满希望的结局早些降临，又在面对未知的变革时生出一丝不舍，想把这过程再延长一点，让现实来得再慢一点。
　　但无论如何，今朝有酒今朝醉。
　　全世界都在最后一天摆开了欢庆的阵势。
　　大家都精心打扮后走出家门，走上街头，与所有的同胞们共同见证这具有历史性的一刻。
　　街上的人比天幕降临那天还要多，却没有了第一日的恐慌与绝望。
　　商家们照常做着生意，顺势搞起主题促销，桌椅板凳一排排摆在店门外，座无虚席。
　　印着破序之眼标志的气球，彩旗随处可见，流动小摊挤满大街小巷，歌舞升平。
　　倒像是跟天幕里的宇宙联邦一同在庆祝这三百周年庆典了。
　　弹幕飘过一片热闹的感慨：
　　【咱们的纪元之择要迎来大结局了！】
　　【每个城市都在一起过节，太有气氛啦~】
　　【一边参加万人烧烤派对，一边严肃观看！】
　　【咱们这阵仗，不比那些宇宙佬差啊。】
　　【不知道咱们乔乔大王怎么样了，想念大王……】
　　【今天大王会出现吗？】
　　【BOSS至高王还没有被击杀的通知，如果至高王按照剧情正常出现在庆典现场，乔乔大王也会出现吧？】
　　【期待！】
　　【感觉出现和不出现的可能性五五开。】
　　【革命者阵营是稳赢局面了对吧？】
　　【革命者的主线任务具体是什么来着？谁再告诉我一下。】
　　【协助遗民联盟刺杀至高王，揭露三百年前的真相。协助周博士完成人宠革命，解放人类种族，终结人宠制度。】
　　【那除了刺杀至高王，其他的任务进度都推得差不多，只差今天的最后一步了。】
　　【都只差一锤定音啦。】
　　【只管放心看！】
　　【好耶~】
　　……
　　周博士紧张的在后台徘徊。
　　这几天与周博士建立了良好友谊的几个年轻人拉着他的树枝安慰他：
　　“周博士，马上到点了，等会儿就按咱们之前彩排好的来，你可以的！”
　　“我记着流程，记着呢。”周博士扑簌簌的掉叶子。
　　“优势在我方，您别怕。”
　　“您这几百年的卧薪尝胆的努力要有结果了，开心点呀周博士！”
　　树人心情复杂的点点头：
　　“我只是从来没想过，原来可以胜利得这么板上钉钉……我真担心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梦。”
　　“……”
　　那肯定不能跟NPC说，你担心错啦，这不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啦~
　　人类们干笑着转移话题：
　　“哎，您看那些花菌虫，等会儿它们就护卫在您身边，保证排场吓人，让您的演讲更加振聋发聩！”
　　“对对对，今天您一定是全场最拉风的树人！”
　　“您是我们人类最好的朋友，我们都支持你！”
　　周博士心情激荡的看着面前一张张鲜活生动的面孔，认真点了点头。
　　……
　　白鸟循着热闹最盛的方向一路飞去。
　　那些追杀了他一天一夜的虫怪们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仿佛随着钟声的响起一同消散了。
　　他感到一丝微弱的庆幸。
　　若虫怪们还继续追，他实在应付不来了。
　　白鸟想要自己走到结局，而不是被当成猎物拖进去。
　　很快他飞抵联邦中心广场上空，隐去身形，悬在高处俯瞰。
　　广场上挤满了人。
　　有数量大幅缩水的联邦市民，乌泱泱的机械部队，和破序之眼与毁灭骑士的人类玩家。
　　自由革命者的标识汇成一片发光的红海，规模远超破序之眼原本的人数。
　　至少三分之二的毁灭骑士已叛变至此。
　　白鸟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并不需要追随者，也从未真正渴望过追随者。
　　从始至终，他最缺的只是认清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破开迷障，白鸟几乎是无欲无求。
　　他平静的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海底基地里打过交道的树人周博士在花海的簇拥下，站上了广场的中心演讲台。
　　他身后立着乌泱泱的畸形实验体，生化人，以及刚刚被解救出来的人宠。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联邦贵族，此刻被关押在曾经囚禁人宠的透明笼子里，震慑着所有前来参加庆典的普通市民。
　　宇宙人们茫然的拥挤在一起，不明白三百周年庆典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周博士深吸一口气，声音随着扩音设备回荡：
　　“我叫周玉树，如果按照宇宙联邦的通用历法计算，我今年九百四十七岁，过去三百年里，我一直是联邦高等研究所的A级研究员，我参与过基因改造，跨种族杂交，意识移植等共四十二项人类相关研究项目。”
　　他将胸前的联邦勋章摘下，搁在话筒前：
　　“宇宙联邦对于人类种族的所有罪恶屠杀行为，由我本人作为第一证人和第一参与者，在此公开作证……”
　　在周博士的发言收尾时，人类阵营推举的发言人许成上前一步。
　　他站定后，做出了几乎是开战宣言的总结
　　“我代表人类种族，从今天起，向全宇宙确认人类种族的独立性，我们不隶属于任何帝国，任何联邦，任何所谓高等种族的财产清单！我们不是宠物，不是牲畜，不是实验耗材，不是任何人的东西！从此刻起，所有人类及类人种族在全宇宙范围内的自由权，生存权和自决权，皆属于人类自己！”
　　遗民联盟的首领白犀人紧随其后。
　　白犀人将一枚记忆芯片推进全息投影台，星守议会覆灭的真相便在广场上空一帧一帧展开。
　　……
　　三场讲话结束的瞬间，白鸟耳边隐约捕捉到了几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
　　【协助周博士完成人宠革命，已达成。】
　　【解放人类种族，终结人宠制度，已达成。】
　　【协助遗民联盟揭露三百年前星守会议叛乱真相，已达成。】
　　……
　　白鸟面无表情的微微偏头，将目光移向天际。
　　正前方，简陋的天空正被什么东西推开。
　　呲啦啦——
　　代表着至高王降临的黄金飞船撕裂天幕，徐徐沉下。


第623章 主线任务已完成
　　所有人都仰着头，惊叹的望着从天际裂缝里降下的黑影。
　　巨大的黄金飞船下沉得实在很慢。
　　慢得像一柄钝刀在割开天空的皮肤，一寸一寸往下压。
　　地面上的光线都暗了几个色度，变得沉重危险。
　　这明显拉长了恐怖的压迫感。
　　每一个人都仿佛感受到了从头顶传来的重量，不由自主的背后发寒，呼吸发紧。
　　狼狈的联邦贵族们认出了黄金飞船的归属。
　　“是至高王萨拉丁！至高王来救我们了！”
　　联邦贵族们在透明笼子里挣扎着爬起来，双手扒着笼壁，喜极而泣，嘶哑的喊叫声从笼中此起彼伏的传出：
　　“你们这些反叛军，等死吧，你们完了！”
　　“萨拉丁大帝是无敌的，你们都会死！”
　　“你们会后悔这么对待我们的！”
　　呵呵，鬼叫什么？
　　人类们对于这种叫嚣一方面十分不屑，一方面也难免有些提心吊胆。
　　毕竟这黄金飞船看起来实在是威严得可怕，盯着看了一会儿，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里面的BOSS会不会非常难打？
　　如果真的打起来，现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里的BOSS也有二阶段形态吗？
　　飞船里面会不会藏着BOSS的军团？
　　啥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要不要现在就找个掩体躲一躲？
　　虫族和高科技真的能护住大家的安危么？
　　不管了，到了这个地步，直接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死！
　　乱糟糟的想法和问题充斥着人类们的大脑。
　　大家俱是憋着口气，严阵以待。
　　被控制的联邦军队和智控武器在同一指令下齐齐转动方向，所有炮口全部对准那艘正在降落的金色舰影。
　　那些与乔凌短暂相处过的年轻人心态倒是不一般的松弛。
　　他们相当自信的小声交头接耳：
　　“大王肯定会做什么。”
　　“是的，大王说了，至高王交给他搞定的，看着吧……”
　　“胜利属于人类和虫族，我们赢定了。”
　　“大王的话不可能有假。”
　　就像是在回应他们的笃定。
　　毫无征兆，下沉到一半的黄金飞船突然定格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嗡————
　　低沉的嗡鸣在空气里波动开来，由内向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船深处被唤醒。
　　还没等大家弄清楚这个动静意味着什么，半空中的飞船开始发光。
　　光芒的颜色是接近白昼第一缕晨光的纯粹白色。
　　先是突兀的刺出几道，再从飞船船体每一条焊缝里同时涌出来。
　　一切杂音都被光芒吞没，消失。
　　舰体那层厚重不可一世的金壳在短暂的寂静之中……从内向外被撕裂！
　　伴随着完全无声的爆裂，整艘黄金飞船在万众仰望中炸开！
　　不见火焰，没有冲击波。
　　光！
　　天上地下，只剩下纯粹的光！
　　从未正式亮相的至高王伴随着飞船一起，在光中彻底化为烟尘。
　　轰！
　　亿万颗细密的金色颗粒在一瞬间被抛向空中，又立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兜住，在半空短暂悬了一瞬。
　　停住的那一瞬仿佛是惊骇之下的幻觉。
　　只是一眨眼，黄金雨便纷纷扬扬的洒了下来。
　　一场温度奇高的黄金雨。
　　仰望着天空的人群尖叫着捂住头，四散奔逃。
　　天眼系统瞬间做出反应。
　　在黄金雨落下的前一秒，巨大的防护光罩已将下方严密覆盖。
　　噼里啪啦。
　　黄金雨落在光罩上，溅起密集的光斑，暴烈的声响沿着光罩表面快速蔓延，烟雾弥漫。
　　整座广场被笼罩在一层炽热的金色光晕之中。
　　安全，高温，令人眩晕。
　　受到不小惊吓的人类们咳嗽着互相扶持，被弥漫的烟雾刺激得泪流成河。
　　“别怕，我们很安全，大家冷静。”
　　“距离近的可以去花菌虫的花瓣下面蹲着！”
　　“都别乱跑，小心踩踏！”
　　……
　　天空之上，白鸟没有躲进光罩里。
　　他悬在防护光罩的正上方，金色颗粒从他的翅膀间穿过，烧得羽毛边缘焦黑。
　　白鸟仰着脸，红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某一处光点。
　　看了一会儿，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明显出现了一些变化。
　　守在他直播间的观众们唉声叹气：
　　【哎哟喂，白鸟你在看啥？别被烧毁容了！】
　　【输啦，咱确实输啦，白鸟你啥都不做的后果就是输呀！】
　　【输了就输了，鸟啊，咱们去乔乔面前跪着认输吧，好歹还能保住一条鸟命呢。】
　　【说真的，保护好你的帅脸，美色是你现在唯一的优势了。】
　　【真不想看你彻底完蛋啊，傻是傻了点，还真傻出了点感情。】
　　【乔乔要啥你就给他啥，识相点，别犟了鸟子。】
　　【再不抱紧乔乔大腿，他的眷属真的要把你剁成饺子馅了。】
　　【鸟啊，这下你可怎么办哟。】
　　怎么办？
　　跟着直觉办。
　　在直播间观众的震惊中，白鸟身形一动，竟是直接冲着黄金雨的中心冲去。
　　神圣美丽的身影在金雨中若隐若现。
　　只是闪了几下，就彻底被那片金色的光尘吞没。
　　……
　　叮——
　　节目组旁白响起。
　　歌者螽用他令人恍惚的，不适合用于播报的天籁之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开口：
　　【恭喜，至高王萨拉丁已被破序之眼阵营选手乔凌，全宇宙最完美最尊贵的虫族之王，唯一正统至高主宰者，新纪元开拓者成功击杀！】
　　【纪元之择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
　　【纪元之择直播即将关闭，所有选手请做好退出准备。】
　　玩家们在精神冲击下飘飘欲仙，恍若身在梦中：
　　“……谁击杀的？”
　　“啊？结束了？”
　　“现在就退出？怎么退出？”
　　“什么情况，我有点糊涂了……”
　　……
　　天幕画面中心，观众们看着壮观的黄金雨，还没反应过来，画面便果断从直播切换定格。
　　一连串的文字显示依次浮现：
　　【直播已结束。】
　　【胜利奖励正在结算中……】
　　奖励一：全体破序之眼阵营参与者将在现实世界获得永久被动光环“虫族血亲”。
　　光环效果：可解锁低级虫族协同作战权限，具体能力自行发掘。
　　奖励二：阵营总票数加成。
　　破序之眼阵营在最终投票结算后，额外增加20%票数权重。
　　奖励三：所有幸存人类获得“回归原世界”通行权限。
　　额外附赠未知道具＜回家礼物＞×1，请在回归后自行查看。
　　【最终投票通道已开启。】
　　请所有观众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投出你的一票。
　　注意：投票不可撤回，不可更改。
　　【纪元之择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感谢您的认可和参与。】
　　【再见，朋友们。】


第624章 毁容
　　黄金雨落下时，白鸟看见了死亡。
　　不，死亡这个词不算十分吻合。
　　应该是……湮灭？
　　与他纠缠了太久的虫怪意志，正在金色光尘的包裹中同时解体。
　　亡灵们从这个游戏，这条因果链，这整座莫比乌斯环中连根拔起。
　　束缚着他一部分力量的契约，随着另一方参与者的彻底离去而直接崩断。
　　那一刹那，白鸟再次触及到了莫比乌斯环的掌控权。
　　他本能地知道，只要伸手握住它，他就能重新成为这里唯一的神。
　　但这并没有给白鸟带来类似于欢喜的希望，反而，他狠狠的咯噔了。
　　潜意识发出了惨叫。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而行动，向着金雨中心的裂缝冲去。
　　一滴高温的黄金雨烧穿了白鸟无坚不摧的防护，滴在白鸟的眼角。
　　雨滴落在皮肤上发出呲啦一声嘶响。
　　剧烈的痛感从眼眶边缘炸开！
　　金色液体燃烧着，直接融穿了坚韧的皮肤，将白鸟那张完美无瑕的神之脸烧出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咬肌和白色下颌骨。
　　白鸟顾不上疼痛。
　　当他冲破黄金雨的最后一层屏障，四周的压力骤然消失。
　　空间在感知里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漂浮在虚无宇宙的中央，漂浮在所有世界的缝隙之间。
　　整座莫比乌斯环在他脚下缓慢旋转，缩小成一个具象化的玻璃光环。
　　白鸟愣愣的看着它。
　　环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裂痕像树根一样从边缘一直蔓延到核心，有些裂口大到可以从这一侧看穿另一侧的虚空。
　　整体结构摇摇欲坠，全靠中心那条还在勉强发光的光带维持着最后一点稳定。
　　那条光带，正是天幕降临的世界。
　　而其他区域，所有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甚至已经碎裂成漂浮残片的区域……
　　每一个裂痕里都曾经有完整的世界。
　　它们都因为他的末日天启而毁灭。
　　白鸟知道莫比乌斯环因为自己当初发泄性的举动而遭遇了损害。
　　但他没想到损害到了这种地步……
　　虫怪亡灵们占据莫比乌斯环的那些日子里，死亡风暴像一圈阴森的帷幔，将这道脆弱的环体严严实实地裹在中心。
　　眼下失去了十五颗虫眷意识的最后庇护，莫比乌斯环的真面目无所遁形，化为了白鸟失职的最大罪证。
　　一块尘埃碎片随着引力影响漂浮到了白鸟面前，隐隐散发出阴冷的波动。
　　白鸟伸手抓住，黯淡的玻璃碴被他用力攥进掌心。
　　铺天盖地的惨叫哭嚎瞬间把他裹挟！
　　声音来自碎片本身。
　　数以万计曾在这些世界里活过又死去的生命的残响中同时在白鸟的大脑里炸开。
　　“救命啊！我不想死！”
　　“神啊，我们做错了什么？”
　　“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
　　“都死了……全都死了……”
　　“我想活啊，就不能给一条活路吗？！”
　　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嚎啕在白鸟眼前展开。
　　大地崩裂，洪水灌入城市，岩浆顺着山脊淌过村庄，冰雪在一夜之间封冻了整片海岛……
　　冰层底下凝固着逃生者无数双向上伸出的手。
　　数以万计的人类因各种灾异而死去，尸横遍野，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痛苦不甘的恐惧。
　　一切，只是因为神明离去时的泄愤一怒。
　　莫比乌斯环不算真正的世界，但它曾经一度接近真实。
　　在白鸟力量巅峰时刻，它便因为力量的滋养而趋于独立。
　　若要说这些被毁灭的世界，这些惨死的生命都只是幻影，那也是一度触摸到了真实的幻影。
　　白鸟甩开掌心的玻璃碴，碎片旋转着飘远，被金雨烧掉一半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我不是想……”
　　只说了三个字，后面的话便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要给自己辩解。
　　但他实在没有可以辩解之处。
　　白鸟在施加下天罚的时候，就是抱着这样的毁灭一切的心态去做的，当时的他就是要看到这样的画面。
　　就像一个无知的熊孩子要把失控的玩具砸成垃圾。
　　莫比乌斯环没有变成垃圾才是意外。
　　虫怪们把它护住了，并让现在的他对此感受到了姗姗来迟的罪恶感。
　　他对此手足无措。
　　为了暂时压制这股陌生的，从胸腔深处往上翻涌的恶心，白鸟将目光投向环体中心那条最亮的光带。
　　那条光带正散发着积极的，喜悦的氛围。
　　他正需要一点积极的东西缓和现在的恶心。
　　由于重新获得了掌控权，光带世界的一切动向清晰的传送到他的意识里。
　　“你投票了吗？”
　　“投破序之眼。”
　　“快，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最后十分钟了！”
　　“投了，都投了！”
　　“破序之眼，破序之眼得票率遥遥领先！”
　　……
　　声音和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感知，白鸟甚至能分辨出所有投票者的面孔。
　　随着投票进度，这个光环世界和白鸟的羁绊愈发浅薄。
　　投票结果得出前一刻，白鸟的窥视力量竟然被直接反弹出来。
　　那个世界正在行使它被赋予的选择权，旧日神明不被允许旁观。
　　再过一会儿，等投票结果出炉后，他将被正式宣布与此世界再无关联。
　　“……也好。”
　　白鸟在麻木的疼痛里感受到一种破罐破摔的轻松。
　　“好什么？”
　　一个柔和平静的声音在白鸟身后响起。
　　白鸟浑身一震，猛地转身：“乔凌？！”
　　转得太急，扯动了半张毁容的脸，还记着爱美的白鸟立即狼狈的用一边翅膀遮挡。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乔凌飘在距离白鸟五米左右远的位置。
　　虫族之王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餍足感，带来了一种温顺无害的错觉。
　　深沉的力量积蓄在祂秀气的皮囊里，扩散出一圈不明显的膨胀威压。
　　漆黑的瞳孔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位置，黑沉沉的，安静的凝视着白鸟。
　　白鸟被彻底攥住了。
　　乔凌歪了歪头，打量着他脸上欲盖弥彰的伤口，嘴角翘起讥诮的弧度：
　　“好丑。”
　　他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第625章 鸟的心
　　白鸟的气立即泄了下去。
　　遮丑的翅膀垂下，彻底露出了毁容的全脸，把所有的茫然和无法解释的狼狈全部摊开。
　　“我……我不知道。”
　　他颓废的喃喃回答：“我不知道怎么搞成这样的。”
　　其实他这张完美的脸哪怕毁了一半，也算不上丑。
　　断臂的维纳斯因残缺而显出某种更具艺术性的美，白鸟此刻也是如此。
　　皮肤被金雨灼烧的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荧光，焦黑的羽毛和裸露的白色下颌骨交错，像一幅被暴力撕开又重新拼贴的中世纪祭坛画。
　　加上他初具人性的痛苦与茫然加持，这样狼狈的，血肉模糊的白鸟，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眼。
　　非常让虫有毁灭欲。
　　乔凌盯着他上下扫视，鉴赏的打量：“一切要结束了，白鸟。”
　　白鸟不懂他目光里的含义，也不准备搞懂，只是鼓起勇气看了回去。
　　在白鸟眼里，乔凌有短暂的刹那重新变回了穿裙子的凌凌。
　　凌凌就是他的潘多拉，打开了他所有并不熟悉的情绪魔盒，让他在渴望中长出源源不断的痛苦。
　　但他的爱欲和痛苦都被这个罪魁祸首否认了。
　　如果自己一切都做得很糟糕，糟糕得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那至少……
　　在唯一能把控的情感方面，他得做点什么。
　　于是白鸟换回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称呼：“凌凌。”
　　白鸟问：“你要怎么对我？”
　　“我准备杀了你，吃了你，彻底接管你的一切。”
　　乔凌的语气坦率极了，话音落下，四周已是天罗地网。
　　虫肢触手从虚空中探出，冰凉，狰狞，密不透风，将莫比乌斯环周围的一切包围成巨大的囚笼。
　　白鸟绝无挣扎反抗之力。
　　他也没想反抗。
　　“好的，凌凌，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骂我的话就不必说了。”小虫子十分冷酷。
　　“不是骂你。”
　　白鸟手里凝聚出一把光之匕首，扯开衣襟，在乔凌的注视下，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胸骨正下方，很直接的剖开了胸膛。
　　吱嘎吱嘎。
　　血肉与肋骨被顺着刀口撕扯开，纤长的手指探入其中，抓住里面那颗还在蓬勃跳动的心脏。
　　“唔呃……”
　　浓郁的血香如有实质蔓延，刻满符文的心脏连着的血管长长的垂下，就像一条条金色的电线。
　　白鸟疼得跪了下去，手指却还在用力，一点一点将那颗心从胸腔里拖拽出来。
　　乔凌有些惊讶，又觉得有趣。
　　上一次分开前，这只鸟还对他放了一连串可怜的狠话。
　　死也不会让你好过，要找机会剖开你的胸膛瞧一瞧，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诸如此类。
　　他难得心软，看鸟可怜巴巴，在实验室时，决定施舍鸟一个合作机会。
　　结果也被这傻鸟暴躁拒绝。
　　现在怎么突然峰回路转，心甘情愿要掏心给自己了？
　　今时不同往日。
　　这会儿求饶，可没有机会啦。
　　乔凌饶有兴致的推测：“你这是，求我饶你鸟命？”
　　白鸟喘着气，声音疼得发颤，却固执的把心脏举得高了一点，指着一个部分展示给乔凌看：
　　“你看，这一小块，就是元雨的心。”
　　半颗世界之心在完整的心脏上占比并不大，与白鸟自己的心黏连融合在一起，边缘带着一圈明显的分界瘢痕。
　　乔凌直接瞬移到了白鸟面前，距离心脏只有一步之遥。
　　他看着那半颗世界之心眯了眯眼，俯首轻声呼唤：“元雨哥？”
　　世界之心没有回应，就像失去了所有意识一样，机械的伴随心脏本体的搏动而跳动。
　　小虫子微微皱眉，但没有鲁莽地伸手去夺。
　　在即将获得一切战果的最后时刻，他不会因冲动做出任何可能影响结果的事。
　　他的谨慎使白鸟妒忌的咬了咬牙：“花心的虫怪……”
　　白鸟以为乔凌的谨慎完全都是为了元雨的安危。
　　他从这种谨慎里看到了足以让元雨对自己耀武扬威的爱。
　　好羡慕。
　　好生气。
　　好恶心。
　　白鸟把不甘心的酸楚压下去，继续说：
　　“你不是说，这半颗心害了我？是因为它的影响，我才会对你产生痛苦执着，才会好骗到你觉得毫无挑战性。”
　　乔凌俯视着他，心不在焉地想，白鸟这样跪着说话确实很顺眼，白鸟就适合这样跪着。
　　“对，我说过。”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完以后，白鸟蠢得义无反顾的热烈表白。
　　不得不承认，那样的表白一定程度上打动了他，导致在之后白鸟失魂落魄的在研究所和他对峙时，他一时心软的决定退让一步。
　　我真是一只多情的虫啊……
　　这不应当。
　　白鸟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嘶哑的笑了一下：“所以，我要向你证明，你错了。”
　　说着，他将黏连在自己心脏上的世界之心用力撕开。
　　小虫子眼角一动。
　　只见细小的血管分支寸寸崩断，早在不知多少个日夜之前就已经长死在一起的两颗心，就这样被白鸟自己暴力分开。
　　这是全世界最恐怖的酷刑。
　　白鸟疼得肩膀都在发抖，等到彻底分离时，他已经变成伏趴蜷缩的姿势，半天抬不起头。
　　乔凌沉到他的下方，从死角里抬头观看痛苦的剖心者。
　　心脏裂口流出的血珠一团团漂浮在四周。
　　他伸手勾过来一团，舔进了嘴里。
　　滚烫，香甜。
　　完全心甘情愿的味道。
　　他抬起手，一把扯住白鸟的头发，把他往下一拽，轻易地接过了那半颗被分裂出来的世界之心。
　　半颗心一进乔凌的手，便立刻给予了当前最大的回应。
　　元雨模糊的呼唤隐约响起，具体说什么却听不清楚。
　　乔凌不再犹豫，张嘴，咕咚一声把那巴掌大小的肉块吞入腹中。
　　随着世界之心在胃里归位，半虫眷的一切归属权彻底被王虫占有，连带着原本的世界剧本也一股脑地暴露在新的主宰面前。
　　之后再研究研究。
　　小虫子舔了舔嘴巴。
　　白鸟流血的心脏却在他舔嘴的间隙里直直怼了上来，只差一厘米便要贴上他的牙齿。
　　“我说了，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操控。”
　　白鸟狂热的盯着他，红宝石一样的固执眼睛里带着一种如愿以偿的狂喜。
　　鸟虚弱但骄傲的强调：
　　“现在，那半颗心没有了……我确定，我因你产生的一切快乐和痛苦都属于我自己……”
　　“凌凌，你对我的判断是错的，别小看我。”


第626章 鸟的临终忏悔
　　小看你倒也不是因为这个事情……
　　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能让我高看的聪明事？
　　唉。
　　乔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在最后时刻，白鸟别的都无所谓，只为此事据理力争。
　　自己优秀强壮的十五个眷属竟然在这种笨鸟的爪下折戟沉沙，真是时运不济，天命不归的典范。
　　他现在的情绪很难说清楚。
　　生气？气不起来。
　　恼火？恼不彻底。
　　憎恨？别恨傻子。
　　感动？也就一般。
　　得意？笑不出来。
　　他索性流着口水往后仰了仰，矜持的躲开面前这颗炽热的，快要直接跳进自己嘴里的心脏。
　　“证明这一点对你而言很重要？”
　　“是。”
　　面前人退一步，白鸟就进一步。
　　他不管不顾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接受被你骗的事实，你也要接受，我的存在是独立的。”
　　不接受又如何？
　　你还能逼我不成？
　　乔凌冷笑感叹：“你的确笨得独树一帜，绝对独立。”
　　白鸟准备好了输，准备好了死，唯一过不去的就是世界之心对他说的那些诛心之言。
　　他无所谓乔凌说他笨，反而被骂得露出笑意：
　　“凌凌，我问你，我是谁？”
　　一看就是满脸让他反问的意思。
　　乔凌默了默，如鸟所愿：“你是谁？”
　　“我是伤害你眷属的仇人，我是被你欺骗感情的傻子，等会你杀了我，吃了我以后，未来的哪一天要是再想起我，或要对别人谈论起我，你可以说我是一个失败的世界之主，可以说我被你骗得发疯，蠢得好笑，还可以嘲笑我被骗了依旧坚持要喜欢你，但……”
　　他停了停，翅膀猛地张大，动作快得完全不像是刚才还在咳血的状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乔凌往自己包围圈里一拢，抬高声音：
　　“你不可以把我跟任何人捆绑在一起！”
　　在乔凌一拳挥到他脸上之前，他已经把自己那颗还在流血的心脏随手一扔，空出双手，成功地再一次抱住了那个让他鸟生第一次生出筑巢渴望的柔软身体。
　　这回鸟的姿态完全是放低依偎着的，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和头颅紧紧贴在乔凌的肚子上，疼痛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好一招声东击西。
　　乔凌下意识把白鸟不要的心一把捉到手里，登时口水泛滥成灾。
　　实在没忍住，张嘴咬下一小口。
　　纯然的世界之力顺着这一小口血肉流淌到王虫的骨血之中。
　　属于世界意识本身的漫长记忆也一同流淌过去。
　　小虫子晃了晃神，短暂的刹那，透过白鸟的眼睛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懵懂的世界意识在沉睡中被唤醒，一睁开眼，二十多只虫眷的巨大身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吃呀！吃呀！
　　他跟着世界意识的回忆尝到了尸骸的滋味，尝到了原本就属于王虫本源的力量。
　　白鸟吃虫，虫吃白鸟。
　　力量在循环中被削弱，却还留存着本真的东西。
　　长久被虫族尸骸力量滋养的白鸟，其实在漫漫岁月里，早不知不觉被虫族的力量影响了精神和思维。
　　一点浓黑混入纯白。
　　从吃下虫族力量暴戾的尸骸开始，世界意识就再也不可能保持温和本性。
　　“……”小虫子大惊。
　　白鸟的蠢坏脾气，原来得算一份在自家虫的头上？
　　哪有这种道理的。
　　自家眷属明明个顶个的聪明懂事呀？
　　怎么能好竹出歹笋……
　　肚皮上，白鸟的声音带着他的小腹一起嗡嗡震动。
　　歹笋白鸟对邪恶的潘多拉进行起了临终忏悔。
　　这些话全是他把自己埋进土坑里，苦思冥想后得出的肺腑之言：
　　“凌凌，我输了……但我愿意认输不是因为爱上你，而是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做对。”
　　“我想明白了，大家不信仰我是因为我不值得信仰，元雨不认可我是因为我的确没有可以认可之处。”
　　“我吃了你眷属的身体，窃取了他们的力量，没能驾驭好，也没有给我的子民带来任何好处，明明一开始就幸运的获得了馈赠，却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只想索取，不愿交换……”
　　说到这里时，下方莫比乌斯环仅剩的完好灯带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半小时的投票时间竟然已经到了。
　　山呼海啸的呐喊声破开一切阻隔，在整片虚空宇宙响起：
　　【投票结束！破序之眼赢了！】
　　【乔凌！乔凌！乔凌！乔凌！】
　　【虫族！虫族！人类！人类！无敌！无敌！】
　　【我们要有全新的开始啦！】
　　……
　　投票结束的这一刻。
　　白鸟感到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掌控力带着他的生命力一起飞速流逝。
　　愿赌服输。
　　他深深的在柔软的小腹上吸了一口气，找回发颤的声音，把没说完的忏悔进行收尾。
　　鸟之将死，其言也善。
　　“……都是因为我不思进取，不顾大局，只争一时意气，才导致了无数不应该有的死亡和毁灭。”
　　“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停下来挽回，但我都傲慢的无视了，靠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走到了这一步。”
　　“一切都让我糊涂，我好累，累得死亡也像是解脱了，我都不明白以前我在害怕什么，哈哈。”
　　“现在这样，我没什么不服的……但凌凌……乔凌……”
　　念着感情骗子的名字，白鸟哗啦啦流泪。
　　他哽咽得不行，没有继续说下去。
　　连着心脏的血管被白鸟一根根扯断，神明的躯体随着心脏的彻底脱离而寸寸崩坏。
　　万念俱灰，主动赴死。
　　当乔凌因为突然听不见白鸟的说话声而低头看去时，白鸟的生命正以流沙之势消弭。
　　他叼着没吃完的心脏，腾出一只手扯住白鸟的耳朵，把他的脸拉起来。
　　漂亮的血红鸟眼睛正半阖着，瞳孔的焦距已经散了，水雾蒙蒙地对着他的方向，不知道还在不在看他。
　　“白鸟，你拒绝我的合作，就是意识到这些错误，所以要当块赎罪赴死的硬骨头？”
　　小虫子声音含含糊糊，费解的问。
　　是真的费解。
　　他完全没看出白鸟是这样能扛事的脾气。
　　竟然因为真的知道错了，就做到这种地步？
　　倒让虫刮目相看。
　　即将彻底涣散的瞳孔轰然一震。
　　白鸟一个激灵，硬生生从死亡的悬崖边缘拽回了一丝清明，垂死挣扎的续上一口回魂气：
　　“……什么，合作？”
　　但死亡的过程他已无法终止。
　　这口气只够他问完，不够他等一个回答。
　　在震惊之中，他死不瞑目的断了电。


第627章 鸟笼
　　啊？
　　干嘛？
　　表现得这么震惊是什么意思？
　　乔凌皱了皱眉，面对死不瞑目的白鸟，有种虎头蛇尾的荒诞之感，心里觉得很不得劲。
　　啥意思？
　　呵呵，想死是吧？
　　不让。
　　他烦躁的把嘴角裂开，张到最大，将剩下的拳头大小的心脏嚼吧嚼吧，迅速吞下。
　　再一把将白鸟迅速灰败的神之躯体提起来，嗷一口咬在血色全无的脖颈上。
　　整个喉管在恐怖的咬合力下，直接被咬得粉碎。
　　还在流动的血疯狂涌到小虫子嘴里，余温未散，被他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个干净。
　　随着最后一滴血流干，完美高大的血肉之躯溃散成了晶莹的粉尘，洁白的羽毛片片纷飞，在虚无宇宙中下起一场并不寒冷的小雪。
　　至此，白鸟的心脏以及生命里全部的精华都被王虫享用。
　　真正意义上彻底成为这个低维世界之主的王虫舒爽的嗡鸣。
　　温暖的能量充盈着他的躯体，为他即将进入二次蜕皮的边界，带来进一步的推动。
　　这些能量来自回归到王虫身体里的十五个虫眷的灵魂，也来自心甘情愿献上一切的旧日神明。
　　旧神溃散的灵魂无所遁形，被天罗地网围困着的虫肢一把揪了出来！
　　【谁准你自杀了？好大胆子。】
　　乔凌凶神恶煞的拔下一根流光溢彩的头发，往那稀薄的前世界意识上一弹。
　　银色的鸟笼瞬间成形。
　　稀薄的雾气在鸟笼里漂浮，凝聚，隐约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小小鸟儿的形状。
　　小小鸟儿的一只细爪子被锁上了脚环，扑棱棱的，飞也飞不动。
　　【蠢鸟。】
　　乔凌提起鸟笼，在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上空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到遮天蔽日。
　　莫比乌斯环成为了他能够托在掌心把玩的小小玩具。
　　他拾起这碎痕遍布的莫比乌斯环，慢慢旋转一圈，细细观察了数秒，心里有了决定。
　　……
　　莫比乌斯环，天幕世界。
　　刚刚结束投票的人们看着空荡荡的，失去了天幕的天空，陷入狂欢结束后的怅然若失。
　　“一切都结束了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些人都回来了吗？谁知道现在的情况？”
　　“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好像做了一场梦啊……”
　　人群茫然的面面相觑，骤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
　　天幕消失，投票也结束了，手机上所有关于纪元之择的东西烟消云散，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安静得都有点儿可怕了。
　　难不成一切都是假的？
　　不。
　　还有真实的证据证明这都是真的！
　　有人很快振奋起来，指着守护之蛋扩大到肉眼可见的粉色光罩对旁边的人说：
　　“守护之蛋还在，我们再等等，一定会有新的提示！”
　　“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
　　“我承认刚才有一瞬间很怕虫族耍我们……我承受不了落差。”
　　“不急嘛，才过几分钟。”
　　突然有人惊喜的大喊：
　　“哎！快看，所有网络信号都恢复了！”
　　“真的，可以正常上网了！”
　　“快去看看最新的消息。”
　　“飞机失事的所有人都回来了！他们刚才凭空出现在首都的广场上，全都安全！”
　　“真的，我看到照片了，太好了，大家都活着，所有的选手也都一起回来了！”
　　一系列最新的消息有效让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重新变得快乐。
　　在全世界都陷入适应和议论之时……
　　所有人头顶的天空骤然一暗。
　　一道巨大的，足以遮蔽整片穹顶的身影从天空异常的光晕中央缓缓浮现。
　　王虫的法天象地提着一顶鸟笼，在渺小的世界微微附身。
　　他的轮廓比任何时候都更庞大，更遥远，编得精致的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面目神圣而模糊。
　　但大家都能认出祂是谁。
　　“虫神！是虫神乔凌！”
　　“大王！啊啊啊啊，乔乔大王！”
　　“天啊，虫神显灵了！”
　　“大王手里提着什么？”
　　“好像是鸟笼？”
　　“但里面是空的呀。”
　　“我好像隐约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跳来跳去，还有翅膀和尖嘴巴……”
　　“难道是，某只鸟……”
　　“不会吧……”
　　“这……”
　　……
　　乔凌观察着这个世界里，那三千个因信仰之力，力量辐射拉到最大的守护之蛋。
　　眷属们留下的这些小玩意儿，就是连接了这个世界和游戏世界能量传输的载体。
　　正是通过这些拟态虫蛋，小虫子才能在游戏世界里感受到这里所有人类的信仰之力。
　　也是通过守护之蛋，莫比乌斯环和现实世界也有某种程度上的相连。
　　很有趣的巧思。
　　他伸手，轻轻戳破了其中一个守护之蛋的粉色光罩。
　　全世界所有守护之蛋的波动在同一瞬间大盛。
　　温暖的金粉色光柱从地面直冲云霄！
　　穿透云层，穿透大气，穿透所有被莫比乌斯环束缚的维度边界！
　　莫比乌斯环在新主宰的操纵之下，万界归一。
　　随着光柱冲天而起，全世界每一个人的面前都飞来了一点小小的，柔和的荧光。
　　是虫子。
　　是所有在天幕降临后彻底消失了一段时间，再随着纪元之择进度的变化，又重新出现的虫子。
　　所有的虫子全部变成了极小的发光飞虫，安静的悬停在每个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它们如此统一的纤细可爱，没有任何能让人厌恶的地方，即使害怕飞虫的人也不会被吓得尖叫。
　　很快有人伸手去抓。
　　手指合拢的瞬间，那点荧光便从指缝间渗了进去，融进皮肤，融进血脉。
　　暖意从掌心蔓延，如同一枚无害的种子，把人类的手掌当成了扎根的土壤。
　　【接受它们。】
　　巨大的民选新神温和开口，声音扩散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接受我的馈赠。】
　　人类们在这样的声音下不可自抑的痛哭流涕。
　　薄弱的精神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冲击，俱是一边大哭，一边遵守神明的指示。
　　很快，全世界亮起了荧光之海，一条条丝线随着荧光漂浮，被小虫子伸手一转，全部缠在手腕上。
　　遮天蔽日的神祇法相缓缓消失。
　　乔凌退回到虚无宇宙，再次转动莫比乌斯环。
　　手指固定住整座环体，按在环体仅剩的那条光带上，拈着向外丝滑一抽。


第628章 收尾，回家
　　就像从一串珠链中抽出了连着的线。
　　失去唯一完好稳定世界的莫比乌斯环在乔凌掌中寸寸崩裂，环绕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整个圆环无声散开，沉寂的坍塌。
　　它曾经承载过无数重叠的世界，那些在喧闹中覆灭，从未存在过却无比真实的时空，此刻全都在他指间碎成了一捧黯淡的玻璃块，再也照不出任何倒影。
　　乔凌拈着那根发亮的线，谨慎的晃了晃，光线在空中拖出极细的尾迹，线的末端还连着好几个细细的光点，每晃一次就亮一下。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循着轨迹检查，反反复复确认自己没有什么粗心疏漏。
　　嗯，操作无误。
　　心里有了数，他单独留下了两个光点，收到一边，随后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一甩。
　　咻~~~
　　莫比乌斯环里所有拥有名字和记忆的幻影，全部在这一甩中，被从光线里甩了出去。
　　它们穿过虚无宇宙的层层屏障，划过维度边界，如流星雨般落进了现实世界的引力场。
　　幻影将不再只是幻影。
　　它们将与现实世界里的本体融合，一切应该记住的重要记忆和被馈赠的力量，会在合适的日子里重新被唤醒。
　　不是现在。
　　现在王虫还未二次蜕皮，整个世界都还太脆弱，承受不起过于剧烈的变革。
　　揠苗助长的代价有多惨烈，已有前车之鉴。
　　但总有一天，某个清晨醒来，人类们会忽然清晰的想起莫比乌斯环里曾发生的一切。
　　想起所有的选择，约定，和对星辰大海的展望。
　　那些记忆不是梦，生出的野心也终将落实。
　　这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一直看着这场特殊的流星雨结束，乔凌才把目光放回手中的玻璃残骸。
　　旧的莫比乌斯环已经无法再修复了，本就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多余能量而急速催熟的半成品，各方面都处于一种尴尬的位置。
　　强行留着也没用，不如一切清零重来。
　　就用这些玻璃残骸废物利用吧……
　　他抿着嘴，严肃的合拢手掌，全神贯注的把掌心的碎片全部揉得粉碎。
　　黯淡的玻璃碎片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碾成粉尘，却在粉碎的瞬间反而散出了光。
　　细白的手指在粉尘团雾中轻轻搅拌，一圈一圈又一圈。
　　指尖搅过的地方留下螺旋状的尾迹，团雾中心开始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一个新的圆环状物体在旋涡中出现，忽明忽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重组出真实的重量。
　　它很小，比原来的莫比乌斯环小了两圈，但它很稳。
　　重组的过程也许需要几十年，也许只需要新的世界主宰再进一步后的瞬间。
　　等到新的莫比乌斯环再次成型的那天，必定会出现质的变化。
　　它会是稳定，有序，完全属于王虫的备份世界。
　　乔凌慎之又慎的对着这团重组中的漩涡吹了口气，把它晃晃悠悠的吹到了最安静最深邃的虚空深处。
　　等那团雾蒙蒙毛茸茸的旋涡在合适的位置稳定下来，小虫子的汗都要累出来了。
　　很好，惊喜就留待未来再拆封吧。
　　他抹了抹额头，有些小骄傲的把从始至终一直乖乖悬在身边的鸟笼提溜到面前。
　　隔着笼柱，他眯起眼端详了里面那只半透明的小小鸟一会儿。
　　笨鸟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正歪着脑袋懵懵地打量着他。
　　乔凌看着鸟那副浑然不知死活的模样，心里那股恶作剧的冲动就压不住了。
　　他狠狠弹了它一下。
　　“唧！”
　　小小鸟结结实实挨了一指头，冲击力使鸟Q弹的在笼子里撞来撞去。
　　鸟晕乎乎的发出尖叫。
　　虐待了小动物的坏坏小虫得意洋洋的勾起嘴角，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明晃晃的快乐：
　　“呵呵，手下败将。”
　　“……唧？”小小鸟圈圈眼。
　　“咱们账还没算完，你呀，老实当我的战俘，听到没！”
　　“唧……”
　　小小鸟颓废的把头扎进了翅膀，不知道是逃避还是不好意思。
　　半透明的身形倒是比一开始清晰了不少，能看出明显的鸟形和动作了。
　　“没想到吧，你死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唧~”
　　这一声叫得带了点认命撒娇的意味。
　　乔凌再次故意晃晃鸟笼，听着里面传来的狼狈扑翅声，总算心满意足的住了手。
　　小虫子对于白鸟的情感很微妙。
　　以前他是毫无疑问的恼恨着这只死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尤其是在白鸟手上大意失元雨以后，恨意一度到达巅峰。
　　但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他和白鸟的关系真的因为闹着玩似的骗局，而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感情游戏玩不得。
　　现在他确定，他不恨白鸟了。
　　蠢鸟没资格承担他的恨意，更不是造成自己失去这么多眷属罪魁祸首。
　　多米诺骨牌轰轰烈烈的倒塌下来，实在怪不到中间的牌身上。
　　当虫族走到濒临灭种的那一步时，没有白鸟，也会有黑鸟，灰鸟出现。
　　只要虫群需要低调苟活，就总会有这样一个角色的。
　　王虫的心境在历练中再上一层。
　　如今他不恨白鸟，也不至于爱……就是有种对于玩具的占有欲。
　　漂亮的笨猎物，我的。
　　嗯，白鸟的完美建模终归还是发挥了最大程度的作用。
　　.
　　只幼稚了这么一下，乔凌就迫不及待的把刚才单独分离出来的两个光点拿出来。
　　一个光点慢慢扩大，化为了一只兰花螳螂。
　　沉睡的元雨蜷缩成一团含苞待放的粉色小兰花，安宁，稳定，真实。
　　他靠近嗅了嗅。
　　半眷属的气息健康，完好，只待彻底转化后苏醒。
　　很好。
　　确认了元雨的状态之后，他伸出手指，干脆利落的在喉结旁边割出一道伤口。
　　疼痛尖锐而短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珠涌出，乔凌用指尖将那朵小兰花按进了流血的皮肉里。
　　皮肉迅速愈合，把小兰花完全包在里面。
　　薄薄的皮肤裹着异物，从外面看能明显看到一小块凸起，弧度圆润。
　　乔凌摸了摸那个鼓包，指尖底下传来与自己的心跳错开半拍的脉动，满足感油然而生：
　　“元雨哥，走喽，我带你回家~”


第629章 欢迎回家
　　第二个被单独分离出来的光点紧随其后开始扩大。
　　光芒比上一个更为炽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第一虫眷强壮高大的属性身影在光芒中显形。
　　晏靖淞宽阔的胸膛与腰腹上，鲜红的血肉之巢正灼灼发光，繁复的虫纹像被唤醒的心脏一样急切蠕动着。
　　下一秒，晏靖淞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刚从被迫沉寂里剥离出来的茫然。
　　不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乔凌已像一枚炮弹似的直直扑上去，用力在他嘴唇上撞了一口！
　　纯粹的撞击！
　　小虫子嘴巴鲜红，哈哈大笑着摇晃他的肩膀，疯疯癫癫的催促：
　　“晏靖淞，我们回家！我要回家！”
　　晏靖淞舔了一下嗡嗡发麻的门牙，双手捧住乔凌的脸固定，定定看了两秒。
　　噢，真可爱。
　　无论怎么样，都可爱得他想死。
　　晏总脸上冰消雪融的绽放出恍然大悟的满足和喜悦，笃定的点点头：
　　“好，乖宝，咱们回家了。”
　　于是乔凌夹着鸟笼，手脚并用的扒拉开肋骨大门。
　　动作完全说不上优雅，当真是急得维持不住任何成熟，猪儿虫似的爬。
　　归！心！似！箭！
　　随着他的身形彻底爬进血肉之巢深处，晏靖淞机械的合上胸腔。
　　他垂下眼，神情恍惚一瞬，只说给自己听的重复道：
　　“回……家……”
　　整个人影闪烁了两下，也消失在了这片虚空宇宙里。
　　……
　　当初，乔凌从血肉之巢偷渡去的莫比乌斯环。
　　如今，他光明正大，堂而皇之，轰轰烈烈的返回现实世界。
　　回去的过程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只是在虚无的黑暗中游动了片刻，他就触摸到了现实世界的边界。
　　一瞬间的触感让乔凌浑身都过了一阵电流似的狂喜。
　　呜呜呜……开心！
　　小虫子霎时间化作一滩浓情蜜意的糖水，坠落到了属于自己的窝里。
　　柔软的小虫糖水抓着轨道般的脊椎，轻巧爬上巨大的心脏，数着一根根熟悉的肋骨，扎扎实实的把空荡荡的胸腔挤了个密不透风。
　　从离开那天起，一直落不到实处的安全感顷刻间落地。
　　“我回来了！晏靖淞！”
　　心脏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一抽。
　　他紧紧贴着悍然加速的心脏，脸颊被撞得砰砰摇晃，只会嘿嘿傻笑。
　　就这么又笑又哼哼唧唧的假哭撒娇：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假哭没有两声，载着他的巢穴从外发生了剧烈晃动。
　　外面吵吵嚷嚷的爆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官书侨，李麒安和百花的声音穿透皮肉骨骼传进来，带着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声音一起挤进来似的惊喜急迫：
　　“是乔乔！”
　　“我听见了，我感觉到了！”
　　“晏靖淞，你装什么傻，快把衣服脱了！”
　　“我知道，肯定是乔乔回来了，你别跑，别想一个人独占！”
　　“快把你身上的门开开，快点！”
　　血肉之巢的主人似乎在躲避某些冒犯的动作。
　　听动静……像是有人在扯他的袖子，有人在挡他的退路，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开始暴力的动手，要把他就地正法。
　　全武行，爆发！
　　小虫子像条风暴里的小船，跟着一起地动山摇。
　　晏靖淞左右格挡，退了好几步才无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围攻的狼狈和一丝压都压不下去的暗爽：
　　“我自己来，你们冷静点。”
　　嘴上说着冷静，他自己的心都快跳得炸开。
　　“冷静什么，我要急死！这都过了多少天了！”李麒安咬牙切齿。
　　“好了，都别挤。”官书侨的声音罕见的紧绷。
　　“乔乔，我好想你。”百花只顾着表白。
　　小虫子被晏靖淞愈发升高的体温包裹着，烫得皮肤都发红，忍不住一直笑。
　　怎么都在呀……
　　只差雅人了。
　　外面，晏靖淞板着张死人脸，很不爽地瞪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几个家伙。
　　目光从步步紧逼的官书侨，扫到李麒安已经在撸袖子的胳膊，再扫到百花那双期待而莽撞的眼睛。
　　唉。
　　认命的叹了口气。
　　肯定是没办法跟乖宝先二人世界的腻歪一会儿了。
　　他把西装外套体面的脱下，伸手按住胸口，手很不明显的微微发颤。
　　谁都没看出来他的紧张，因为看着他的人也激动得脑子嗡嗡响。
　　晏靖淞对着自己胸腹里那个终于回家的宝贝轻声询问：
　　“乔乔，准备好了么，你现在要出来吗？”
　　乔凌直接凝固出手掌的形状，很高兴的推开肋骨的一条缝，将手探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打了个招呼。
　　以行动回答。
　　随着被推开的缝隙，现实世界里新鲜的寒冷空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带着属于冬天的凛冽，眷属们身上各有特色的气息和笄蛭涡虫的美味浓香混合在一起。
　　全都是人间烟火的幸福气味。
　　小虫子眯了眯眼，瞳孔还没有完全适应光线的变化，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的，暖色的光晕。
　　还没有继续往外多爬两步，他伸出的手腕就被几只争先恐后的手掌紧紧抓住了。
　　“你们……”
　　晏靖淞明显不赞同这种拉扯，但他没拦住。
　　滚烫的手全部攥得很用力，像是在急切的确认乔凌是否真的存在，指腹都陷进了柔嫩的皮肤里。
　　借着巨大的力道，乔凌丝滑的被拽了出去。
　　拽得太快，腿出来时都还没有彻底成形。
　　一团漂亮的史莱姆。
　　王虫牌史莱姆还挂在半空，就已经被过于激动的眷属们密不透风地抱了个昏天黑地。
　　“欢迎回家！”
　　“想死你了宝贝！”
　　有人的下巴搁在了头顶，有人牢牢攥住了四肢，腰也锁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小虫子就这么被悬空兜着，像只被狂吸的猫猫，姿势乱七八糟，混乱得糊涂！
　　所有的拥抱叠在一起，把他裹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茧。
　　这感觉，对味。
　　莫比乌斯环里再多幻影的陪伴，都替代不了这一刻的热闹。
　　顾不上谁是谁，他先高高兴兴的把所有抱着自己的脑袋都亲了一遍。
　　每一个啵啵都响亮而潦草。
　　吧唧！吧唧！吧唧！


第630章 淋巴发炎了？
　　混乱持续了十多分钟。
　　本来就已经够拥挤了。
　　流光，幻梦，炎星这三只虫骑也见缝插针的飞扑添乱。
　　蜘蛛吐丝，蝴蝶撒粉，熊蜂嗡嗡嗡。
　　在楼下客厅睡成一摊的黑珍猪听到书房里突如其来的动静，从自己的猫窝里一溜烟跳起，喵喵咪咪的从门缝里溜进来看热闹。
　　好吵，啥事啊？
　　猫来看看咋回事。
　　大胖猫的猫生里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但眼前这阵仗属实超出理解范围。
　　它灵巧的跳到空调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半天，圆溜溜的猫眼里映出一堆纠缠不清的人影。
　　终于，猫在这堆叽叽喳喳的人堆正中间，缓缓辨认出了被挤在最里面，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头顶的小爸爸。
　　好耶！
　　食物链顶端的大虫子打猎回来啦！
　　咪想你呀，厉害的大虫子！
　　“咪嗷~~~~~~~喵~~~~~~”
　　黑珍猪当场兴奋的一个起跳，难得胆子奇大的瞄准乔凌的头顶跳下来。
　　毛茸茸的深水炸弹投下，炸出惊呼一片：
　　“我艹，哎哟！”
　　“小心爪子，别乱抓！”
　　“别捣乱，你这肥猫……嘶！”
　　“哈哈哈，这是谁呀，是珍猪呀，好珍猪！”
　　“小心点别伤到猫。”
　　“天降肥猪，这猫必须要减肥了。”
　　乱上加乱。
　　一群战力足以毁灭宇宙的虫族，被一只十八斤重的黑猫突袭得手忙脚乱。
　　造成混乱的黑珍猪大卡车被晏靖淞严肃制裁。
　　“别捣乱，你这个坏女孩！”
　　晏总冷酷无情的顶着一脑袋猫毛和额头缓缓愈合中的爪痕，把不服气的黑珍猪关进了单独的猫猫房。
　　乔凌终于得以双脚落地。
　　这会儿他已是气喘吁吁，看着眼前这堆眼神发亮的家伙哭笑不得：
　　“好啦，好啦，你们真不稳重。”
　　官书侨果真松开他：“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放个泡泡浴。”
　　“乔乔，吃。”百花抓着笄蛭涡虫热心喂食。
　　“噢，噢。”
　　小虫子应接不暇，刚接住那口吃的，另一边的李麒安就重新靠了过来。
　　大狗最是粘人得紧，嘀嘀咕咕的说：
　　“知道不，我们感觉到了能量的异常，守了三天三夜等你回来，还好没错过……哎哟喂，这感觉，就像生孩子难产似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
　　偏偏又是细想起来也没错到离谱的鬼比喻。
　　小虫子手掌一翻，捏着这家伙的高鼻子摇了摇：
　　“别乱打比方，晏靖淞揍你的话，我可不会拦。”
　　“不会吧？”李麒安嬉皮笑脸，阴阳怪气：“当老大的不能这么小心眼。”
　　晏靖淞从门口走回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皮笑肉不笑的把两扇肋骨顺手往回推紧：
　　“这次就当没听见。”
　　突然，他的动作顿了顿。
　　奇怪，感觉胸腔里还有什么东西？
　　晏靖淞停在原地，不明所以的重新把肋骨拉开，低头一瞧。
　　提出个精致的鸟笼。
　　举到面前往里看，只能看见笼子角落瑟缩着一朵像是半透明团子的不明物质。
　　圆溜溜的，网球大小。
　　不见四肢，不分头尾，也感受不到属于活物的气息与脉搏。
　　晃一晃，这坨团子便在原地晃荡两下，隐约可见有条细细的绳索反着光。
　　哎，这玩意有脚？
　　诡异的熟悉。
　　“这是？”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官书侨端着热水和毛巾走过来，探头瞧了一眼，从这坨不明物体里硬是看出了真身。
　　桃花眼危险一眯：
　　“是那蠢鸟？”
　　乔凌点点头，不在意的表示：
　　“对，白鸟无所谓，你先放一边吧，这是我的战利品，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了，具体晚点再说。”
　　半透明的鸟哀伤的缩了缩。
　　嘤……
　　“好。”
　　虫眷们现在都不想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晏靖淞依言把鸟笼放在角落，顺手从旁边扯了块盖布，从头到尾罩了个严严实实。
　　大家重新簇拥着凯旋而归的乔乔大王，让他在沙发上坐好。
　　这是要从头到脚好好观察一下。
　　“瘦了。”
　　晏靖淞火眼金睛，很心疼的比了比各个地方的手感尺寸。
　　每比对一处，眉心就拧得更紧一分。
　　他眉毛紧皱的用热毛巾仔仔细细擦拭面前的小脸，强调的重复：
　　“瘦了不少。”
　　小虫子被擦得热气腾腾，底气十足的为自己据理力争：
　　“没瘦，不可能！我又没饿着，我吃了很多能量。”
　　“看着倒像是长高了点儿。”
　　官书侨目测一下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卷尺，认真一量。
　　果然长高了两厘米。
　　原本180的小虫子目前是标标准准的182。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长个子的。
　　大约是在吸收了眷属们的残留力量，又吃了白鸟的心脏之后，不知不觉就抽了条？
　　“来，称一下。”
　　李麒安拿出计重秤放下。
　　乔凌往上一站，显示屏反应了两秒，清清楚楚的显示出最新的体重：65kg。
　　“看吧！上次是62，我还重了呢~”
　　3kg的进步使虫无比骄傲。
　　晏靖淞的表情还是很凝重，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
　　“本来这里的肉还多一点点的，乖乖，你就是瘦了。”
　　眷属有眷属的衡量标准。
　　很难养出来的婴儿肥出去一遭，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捏起来软软的的触感，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下脂肪和紧实的肌肉。
　　肯定受了大苦呀！
　　“还有，你脖子这里怎么了？”
　　晏靖淞盯住乔凌喉结旁边的小鼓包。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鼓包不大，藏在喉结的侧面，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但一旦看到了，就会觉得它异常显眼。
　　李麒安当即忧心推测：“是淋巴发炎了么？”
　　“……不是。”
　　小虫子差点被这个推测噎到。
　　堂堂王虫怎么会淋巴发炎！
　　而且淋巴是什么东西？
　　他好笑的瞪了李麒安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决定先卖个关子：
　　“笨蛋，我离开去做什么的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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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亮】
　　宝宝们，正文完结倒计时！计划五月底或者六月初完结，然后就是番外啦~
　　特别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在这个段评留言点赞，我会参考的哦。
　　再求一求五星好评和为爱发电，赏俺点儿吧（滚来滚去），爱你们么么~~~


第631章 发小脾气
　　李麒安挠挠头：
　　“没忘啊，就是偷袭白鸟，再找回元雨那小子……这跟这个淋巴结有什么关系？”
　　哦对，元雨。
　　他总算在冲昏头脑的喜悦之后想起自家失踪许久的弟弟，姗姗来迟的表示出兄长风范，紧张道：
　　“元雨呢，他没事吧？我想他肯定是没事……”
　　乔凌气呼呼的攮了他一下：
　　“淋巴结淋巴结，你才是淋巴结！”
　　“我，行，是就是吧。”李麒安不是很介意，下一秒面色一变：“你干嘛！”
　　不干嘛呀。
　　乔凌用锋利的指甲迅速划开脖子上的鼓包，动作快到在场的眷属们连伸手阻拦的时间都没有。
　　皮肉丝滑裂开，没出多少血，伤口边缘整整齐齐。
　　在四道惊吓且谴责的目光中，他将蜷缩着的兰花螳螂从皮肉深处抠了出来，血糊糊的托在掌心，举得高高的：
　　“看，我把元雨完完整整带回来啦！我跟你们说哦，这次我在莫比乌斯环里遭遇了好多事情……”
　　正准备打开话匣子，把自己在莫比乌斯环里的惊险遭遇从头到尾讲一遍。
　　小虫子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有一肚子的得意和委屈想倒出来。
　　但他没有注意到，眷属们的脸色全变了。
　　眷属们永远都受不了他这样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
　　即使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虫的身体有多强悍，清楚那道伤口在几秒之内就会愈合如初。
　　但理解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乔凌划开自己的皮肉，从里面掏出东西来，又是另一回事。
　　尽做让虫想死的事……
　　几个大男人一个比一个的脸拉的长。
　　但他们又不能对乔凌的合理行为多说什么。
　　于是都沉默的咬紧牙关，试图用眼神让独断专行的王感到一丝丝不妥。
　　气氛忽然就冷了一瞬。
　　小虫子的话停下来。
　　干啥，为啥都瞪自己？
　　还没回来多久就给我摆脸色？
　　岂有此理！
　　委屈来得又快又猛，完全控制不住，小虫子眼眶一红，很大声地批评：
　　“你们真是的，半天都不问我正事！你们难道就不关心我的事情都办没办成吗？我说话你们也不好好听，怎么这样！”
　　批评得没错。
　　大家被红了眼眶的王惊得全部或蹲下，或半跪的讨饶。
　　官书侨轻扶着乔凌的膝盖，仰着头观察他表情，没急着说话，只用拇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乔凌的膝盖骨。
　　顺毛捋一会儿总是没错的。
　　李麒安超级心虚！
　　因为全场仔细算下来，就他说了最多废话。
　　他长叹一口气，老老实实的第一个道歉：
　　“怎么，怎么哭了？怪我，我真是混账！别生气，你打我出气吧。”
　　晏靖淞敏锐的看出乔凌的委屈更多来自于长久不见的累积。
　　乖宝孤身一虫在陌生世界里摸爬滚打。
　　躲起来偷偷哭的时候，那种难过与不安穿透两个世界的膈膜，透过血肉之巢让晏靖淞遥远的感知到了异样。
　　当时就让晏靖淞心疼得团团转。
　　孩子一定是在外面受苦了，受了大委屈了。
　　他再次确认这点，眼圈竟然也跟着发红，微微漫上水雾。
　　霸总硬汉式流泪（并未）。
　　百花左看看右看看，一整个不知所措，跟着李麒安有错就认。
　　“我错了，对不起，打我吧。”
　　乔凌眨巴眨巴眼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大家都趴到他身边了，态度都这么好，顿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含含糊糊的收了脾气：
　　“……也不是骂你们。”
　　官书侨眼睛一转，把话题拉到乔凌真正想讲的事情上：
　　“真奇怪，这元雨怎么变成虫子了？来，宝宝，你的手别握成拳头，小心别把他捏死了。”
　　他伸手去掰乔凌攥紧的手指，动作轻柔。
　　“啊。”
　　小虫子吓一跳，把下意识握紧的拳头紧急摊开。
　　掌心正中央，兰花螳螂安然无恙的趴着。
　　还好，还好。
　　不至于被捏死。
　　染血的兰花螳螂已吸收了身上所有的虫血，粉白相间的躯体透出光泽，力量流转。
　　在众人的注视下，纤细的触须动了动。
　　兰花螳螂茫茫然的伸展了一下肢体，睁开眼睛，仰起小小的三角脑袋，口吐人言：
　　“……乔乔？发生什么事了？”
　　李麒安一听。
　　嚯，还真是元雨的声音！
　　自家弟弟的嗓音从不到拇指大的螳螂身体里发出来，着实奇怪极了。
　　有种卡通的荒谬感。
　　“能变回来嘛？咋这一丁点大。”
　　他操心的靠近细看。
　　元雨转向李麒安放大的脸：“哥？”
　　乔凌把元雨递到好奇的李麒安手里，重新露出笑模样：
　　“当然能变回人形，等我完全转化他，这个也需要你们一起。”
　　忽然意识到还没有好好问过时间，他赶紧问：
　　“对了，从我离开到回来，都过了多久了？我在莫比乌斯环里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一周多，但是觉得时间好慢好慢……当然也有好快好快的时候，我不想快的时候就过得很快，真是很讨厌。”
　　“已经过去二十天了。”
　　晏靖淞看了看手表：“现在是12月29日，晚上7点15分。”
　　“怎么这么久！”
　　意想不到的时间差，把乔凌吓了一跳。
　　官书侨目不转睛的看他：
　　“真的很久，你错了冬至节，错过了圣诞节，差一点就要错过元旦跨年了。”
　　“一定是莫比乌斯环太混乱的原因，时间流速都乱七八糟……咦？等等，你？”
　　乔凌猛然察觉到官书侨脸色好像很苍白。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眯起眼睛仔细看，心里直接一个咯噔。
　　糟糕。
　　稀碎的灵魂状态更加稀碎了！
　　比离开前的状态差了不止一倍！
　　他不在的这二十天，官书侨绝对，肯定，毋庸置疑的发疯自虐过。
　　灵魂上新旧交叠的创伤骗不了人。
　　他甚至能大致推断出那些自毁行为发生的时间节点。
　　残留的波动频率显示，就在五小时前，整个稀碎的灵魂还小小坍塌过一次。
　　小虫子恼火地咬咬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知道要气谁。
　　官书侨对自己目前的绝症情况一无所知，见乔凌突然关心，眼神恍惚一下。
　　迅速自我判断后，他轻声询问：
　　“宝宝，我最近不太稳定，所以吃了一些药来镇定情绪，我……身上的味道是不是不太好闻？”


第632章 精神病治疗刻不容缓
　　说什么傻话。
　　乔凌果断否认，斩钉截铁：“没有，你很香。”
　　官书侨身上那股甜得煞人的蜜糖味欺骗性极强。
　　别说普通的药物了，哪怕往里面掺点硫酸都会被不讲道理的甜味盖过去。
　　霸道得像一场温柔版海啸，不管好的坏的香的臭的，统统一口吞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甜。
　　和官书侨这个人一样，看上去诱惑无害，好得人晕头转向，实际上藏着一整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小虫子曾经思考过为什么作为蝎子，官书侨的气息和本体如此不匹配。
　　后面一想，香甜的气息分明是这个惯于伪装的家伙的保护层。
　　越甜就越疯。
　　就是要用甜味引诱着王虫快快多吃几口，最好吃醉在他身边，醉得糊里糊涂，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有趣的是，官书侨真正感觉安全舒适的时候，香甜程度反而会大幅度减淡，回归到一种更清淡，像是被温水化开之后的清甜。
　　发现这一点后，小虫子对官书侨产生了更具体的怜爱。
　　然而乔凌的否认并不被官书侨相信。
　　官书侨垂下眼帘想了想，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没有底气接受“你很香”这个答案。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十几天过量的吃了多少药。
　　能药死一群人类的药剂分量，被他一把一把当糖片似的往嘴里塞。
　　自从觉醒虫血之后，曾经还能麻痹神经的药物，对他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微弱。
　　只能以量取胜，聊胜于无。
　　药片划过喉咙，他甚至感觉不到吞咽的动作了，只是机械的往嘴里倒，等着那一点微乎其微的钝感把感官包裹起来。
　　但这几天连这点钝感也越来越淡。
　　从他现在一丝不苟，无懈可击的外貌上看不出来。
　　其实自从乔凌离开之后，官书侨就没有真正安稳的睡着过，哪怕一个小时。
　　他的精神极度亢奋，焦虑，疼痛，比任何时候更甚。
　　旧疾在乔凌不在的时候集体反扑，像一群等待主人出门的恶犬，听到了门锁咔嗒一声之后，就全都从笼子里冲了出来对着他撕咬。
　　最恐怖的产物是幻觉。
　　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乔凌带他亲眼在精神世界见过的死星。
　　碎裂的王虫蛋散落在干涸的地面上，蛋壳边缘趴着几乎干瘪的小小王虫。
　　那么小，甲壳还没有硬化，颜色是濒死的灰白，连触须都抬不起来了，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发出细弱，断断续续的哀鸣。
　　救命，好饿啊，救命……
　　官书侨，救我……
　　我要死了……我不想死……
　　一丁点大的小王虫虚弱的哀鸣，在他的束手无策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官书侨一开始还能分得出这是假的。
　　后来他就不太能分辨。
　　肉体完好无损，理智一塌糊涂。
　　在晏靖淞的强行干预下，他重新捡起那些精神药物开始服用。
　　情况稍微改善了一点点，于是他越吃越多。
　　……
　　药物会在血液里留下浓郁的痕迹，化学物质的气味会从毛孔里慢慢渗出来，混在皮肤表面和呼吸里，变成一种苦涩的味道。
　　以前乔凌就说过，他混合了药物的血液不好喝。
　　不好喝的能好闻吗？
　　“对不起。”
　　官书侨心念电转，几乎是有些窘迫的站起来，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飞李麒安手里的兰花螳螂。
　　“嘿，你……”
　　李麒安不爽的护了一下，本要抱怨一句，但目光瞥到官书侨明显异常的神色，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算了，这个疯子刚刚正常一点。
　　官书侨没有注意到李麒安的动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乔凌身上。
　　他自顾自地向乔凌保证，语速比平时快：
　　“那些药我今天以后就不吃了，很快就能代谢掉，再给我一点时间。”
　　乔凌眉头拧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天啊！
　　小虫子天崩地裂的想：官书侨竟然说话都自卑了这么多！
　　典型的官书侨式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明知你在生气还能稳稳当当笑出来的底气，骨子里的自傲和笃定……
　　全都，不见了！
　　要知道，上次官书侨差点杀了五所雅人，对他认错的态度都是一以贯之的死样。
　　结果他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官书侨居然就有了比毒打还见效的改变。
　　糟糕，太糟糕。
　　小虫子欲言又止，真想抓住官书侨的肩膀狠狠咬一口，让他不许装可怜让自己不舒服。
　　偏偏官书侨这不是装的……
　　真的比演的还可恶。
　　官书侨不适合这样子！
　　他宁可官书侨永远保持之前欠教训的状态。
　　看来必须尽快治疗，刻不容缓，乔凌在心里把此事调整到待办清单的第一行。
　　加粗，下划线，标红。
　　今晚就治。
　　忍住情绪，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晏靖淞。
　　晏靖淞接收到这个眼神，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施施然站起来，若无其事的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随即对官书侨平静开口：
　　“你听见了没，浴室里的声音，好像是水满了？”
　　正是需要这个梯子。
　　官书侨如蒙大赦的转身就走，也不等乔凌反应：
　　“应该是泡泡浴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再去看看……”
　　背影一晃，迅速消失在门口。
　　他需要几分钟整理好情绪，才能回到游刃有余的官书侨。
　　乔凌多少感到了懊恼，默然一下，对其他眷属问道：“他这样多久了？”
　　其他虫对官书侨的状态当然更有切身体会。
　　李麒安耸耸肩：“其实现在已经是最正常的样子了，这些天我总提防着他，怕他突然给我来一下子。”
　　阴森森的鬼，谁懂啊家人们。
　　百花凑到乔凌耳边悄悄告状：“他完全不理人，还一直，瞪我。”
　　晏靖淞坐到乔凌身边，覆上后脑勺安慰的揉了揉：
　　“只要你回来了，他就问题不大……乖宝，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五所雅人的。”
　　“对，雅人。”
　　乔凌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要把雅人接回来，你安排一下明天下午或者晚上的飞机，我要去日本。”
　　今天晚上他就要修理官书侨，转化半虫眷元雨。
　　新的一年到来前，他要让所有眷属都好好的陪在自己身边！
　　“不用去日本，他就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
　　乔凌愣了愣。
　　“十天前他感应到了什么，偷偷跑过来，说实在不放心你，但他知道自己没听你的命令，怕你责怪，所以不敢真的在这里等你。”
　　晏靖淞把手机递给乔凌：
　　“给他打个电话吧，估计他已经察觉到你回来了，再不拦一下，怕是要连夜逃回去对你谢罪。”


第633章 端水不易
　　这通打给五所雅人的通讯很及时。
　　接起视频前，五所雅人已经历了狂喜，难过，害怕，左右踌躇等一系列心理波动。
　　再晚五分钟，他恐怕都要直接找个海跳下去，连夜游回日本了。
　　不开玩笑。
　　坐飞机没有他游的快。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亮起的名字犀利的劈开了他所有慌乱。
　　五所雅人深吸一口气，动作当即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仔细抚平和服下摆的每一道褶皱，调整好袖口微微歪斜的角度，然后重新跪坐端正，膝行着将身体对准手机的方向。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他便将双手交叠在膝前，腰弯下去，额头触地，直直下拜：
　　“欢迎回家，阿娜达。”
　　行的这个礼，比寻常的叩首要更郑重几分，脊背与地面几乎平行，伏得极稳极低。
　　乔凌这边，只见画面一闪，出现人影的下一秒，就见五所雅人给他结结实实地叩了个首。
　　镜头里只有一个发色雪白的头顶对着自己，肩膀绷得笔直。
　　完全看不到眷属的脸，只能看到和服领口里露出的一小截脆弱惨白的后颈。
　　乔凌心里那把刚才还在为官书侨冒火，又被晏靖淞暂时安抚下去的心疼，此刻又换了一种方式翻涌上来。
　　真是甜蜜的烦恼。
　　“雅人，你别趴着。”
　　五所雅人听话地直起身，跪坐的姿态端正文雅得无可挑剔，双手规规矩矩地安放在膝上。
　　雪白的发垂落在肩侧，被素净的和服衬着，美而无害。
　　唯独一双灰眼睛藏不住任何秘密。
　　目光定定的，极其贪婪的看了好几秒，连头都不自觉的微微向镜头凑近。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黑色瞳孔在黯淡光线下像野兽一样扩大，虹膜边缘只余一圈极细的银边。
　　“许久不见，您长大了一些……”
　　五所雅人喃喃自语。
　　看得入迷时，他突然瞥到屏幕角落里自己缩小的特写。
　　小小的方框里，他的脸靠得太近了，近到已经失了分寸。
　　他失态了。
　　意识到这点，五所雅人的理智在一瞬间回笼。
　　本该请罪的时刻，自己竟像个贪婪的傻子一样，只顾着看日思夜想的王。
　　很不像话。
　　他马上重新坐直，眼帘垂下，雪白的长睫盖住了情绪过于直白的眼睛，只留下一张白瓷般端丽而克制的面容。
　　再次开口时，话音谦卑一转：
　　“阿娜达，此次我违背了您的命令擅自离开京都，对此无礼之举，我由衷地向您谢罪……”
　　他重新跪伏下去，将额头轻轻触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继续从手臂的间隙里传出来：
　　“因为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想在近一点的位置确认您的平安，仅凭这一个念头，便不顾自身，擅自来到了您的城市，您一定对我很失望，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五所雅人看乔凌的时候，乔凌也在看他。
　　漂亮纤弱的白蛾长相有了变化。
　　原本属于五所瑛斗的那张脸，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出来曾经的特征了。
　　五所瑛斗只能说是清俊的五官痕迹，像一层褪去的旧霜，消失得干干净净。
　　眉弓，鼻梁，嘴唇……全都回归了五所雅人本来的面貌。
　　隔着屏幕看去，白蛾就像在黑暗里幽幽发光的雪妖。
　　那张脸靠近屏幕放大时，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极淡的樱色，衬着那一头雪白的发，整个人像是一幅大师精心勾勒的浮世绘。
　　惊艳。
　　惊艳得小虫子舔了舔嘴巴，舌尖涌起白蛾血肉的好滋味。
　　五所雅人方才说了什么来着？
　　完全没注意听。
　　……噢，对，惩罚。
　　“雅人，别趴着。”小虫子无奈的再次命令。
　　等五所雅人终于坐正，他隔空指了指见了主人就慌神的白蛾，软软的取笑：
　　“你呀，我说要怪你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
　　乔凌打断他，举着手机走到窗前，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事情进展得比我想象中还顺利，雅人，今晚我会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你就可以回到我身边。”
　　五所雅人怔怔的，灰眼睛里浮上一层不可置信的水光：
　　“您说的是真的吗，明天我就能重新陪伴您了？”
　　“嗯，之前让你回日本，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你的安全，你明白的吧？”
　　不明白。
　　五所雅人一直都认定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他认为被遣回日本是一种放逐，是严苛的惩罚。
　　所以他花了很多个夜晚反复回想自己究竟哪里不够好，还能改进哪些缺点，并对自己的身躯皮囊不断细调。
　　五所雅人坚信，只要把自己打磨得更完美一些，惩罚就会缩短，恩准就会提前。
　　即使此刻亲耳听见乔凌这样说，他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具体的之后跟你慢慢讲，我保证，这次你回来，一切都会更好。”
　　乔凌停了一下。
　　窗外的郊区夜色沉沉铺开，远处有路灯连成一线，亲爱的虫眷们在背后温柔的看着他，浴室里的热气飘出来，萦绕在鼻尖，楼上不知哪个房间传来黑珍猪挠门的喵呜声。
　　离家二十天，刚回来不到一个小时，身边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人间烟火。
　　只还差一只美味谦卑的白蛾。
　　“雅人……不是只有你在想我，我也很想你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虫子有点害羞。
　　五所雅人看见死亡角度的乔凌不好意思的侧过脸去，耳廓微微泛红。
　　而仁慈可爱的王还在说着足以让他幸福到溺毙的话语：
　　“你变化很大，我真想快一点重新好好看看你，我不是说过，等我接你回来时，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吗？你想好了没？”
　　“还没有……”
　　“那就在明天见到我之前的时间里，好好想一想。”


第634章 开火，干饭！
　　视频通话持续了约莫五分钟左右，官书侨招呼乔凌可以去享受舒服的泡泡浴了。
　　“那么，明天见，我会再联系你。”
　　小虫子对屏幕里恋恋不舍的五所雅人噘嘴做了个飞吻，挂断通讯奔向了浴室。
　　在场诸位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偏偏受限于现实。
　　浴室就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人。
　　伺候大王沐浴的荣誉，毫无悬念的被第一虫眷独占。
　　不过晏总今晚倒是格外正人君子。
　　一来是心疼乖宝在外面辛辛苦苦奔波了这些天，想让他好好放松。
　　二来是嫌其他虫的目光虎视眈眈地粘在背上，像一排探照灯，实在影响氛围。
　　所以他也没做什么额外的事，只是麻利的洗洗刷刷，揉揉泡泡，把小虫子洗得浑身没了骨头，整个人像融化的棉花糖一样瘫在他掌心里。
　　洗到位了，泡入味了，便用大浴巾裹得严严实实，香喷喷，热腾腾的，稳稳当当端出去。
　　小虫子被伺候得懒病发作，在吹头发的时候没撑住，直接睡得不省虫事。
　　等他突然从不应该的短暂睡眠中一个激灵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大床中央。
　　房间里只亮着一个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拢在床头，像一小片安静的月亮被摘下来搁在那里。
　　暖气开得非常足，热烘烘的空气裹着被褥，暖得人只想伸懒腰。
　　晏靖淞斜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他头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他的发丝，像在哄小孩睡觉。
　　其他几个眷属皆占据床的一角，或坐或躺的看着他，也不出声，就是心满意足的看。
　　当他突然睁开眼，晏靖淞还以为他做了噩梦，附身温柔安慰：
　　“没事，我们都陪着你呢。”
　　小虫子眨了眨眼，目光从晏靖淞的脸上慢慢移开，扫过房间里每一张安静的脸。
　　眷属们的目光密密实实的裹住他，让他不由自主的眉开眼笑：
　　“回来真好……”
　　说完这句，他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左右滚了滚，才猛地精神昂扬的坐起来。
　　“来！”
　　只见吃素多日的食客将餐巾往脖子上一系，举起刀叉餐具对厨师们饥饿的下单：
　　“去厨房开火吧，我要你们都做饭给我吃，要拿手菜。”
　　突如其来的酒席通知。
　　三位大厨们惊讶的互相对视一眼。
　　从未做过饭的见习助手百花疑惑的竖起耳朵。
　　还保持着兰花螳螂形态的元雨一个激灵。
　　“现在吗？可你明明很困。”李麒安大厨蠢蠢欲动，却还有些顾虑。
　　许久没开业的餐厅已筹备多日，厨师班底通过这些艰难时日的相处磨合，已有了一些日常里的默契。
　　应该不至于在厨房里因为锅碗瓢盆打起来。
　　而且太久没开火，厨房储藏室备菜丰富，几大冰箱里的存货多得要关不上门了。
　　就是，一下子都拿出来招待饥肠辘辘的客人，实在是有些担心客人是否承受得住？
　　客人很有暴饮暴食，肠胃不消化的风险。
　　“我不困，我有我的计划！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正经事。”
　　土豪食客阔气的甩出钞票：“这次不要给我做家常小菜，给我上最大份，最贵的，最费功夫的技术菜！”
　　他特别对官书侨大厨吩咐：
　　“尤其是你，你的厨艺修为走火入魔，我最新悟出一本宝典心法，对你的症状有奇效，只是过程会比较痛苦，毕竟学习本身就是会带来痛苦的，所以更需要你专注沉浸，用做菜的享受来化解学习的艰难。”
　　官书侨大厨虽不知道自己哪里走火入魔了，但对于这个要求他投入和倾其所有的命令很乐意遵从。
　　过于敬业的官书侨大厨由于精神疾病影响，其实很有一点烹饪瘾。
　　一进厨房拿上锅碗瓢盆，他就停不下来。
　　爱好，是最好的镇痛剂。
　　人还是得有点爱好。
　　只是从发掘这个爱好以来，他实践的次数稀少，所以已经颇有点压抑了。
　　食客很认可官大厨的敬业精神，再将目光转到李麒安和挂在李麒安头顶的兰花螳螂：
　　“大李厨，我也有新的菜谱送你，这是有魔力的新菜，如果你能做好，小李厨便能从中受益，彻底恢复到正常状态，困难之处在于过程里的配合，你有信心吗？没有的话，我就让晏大厨来辅助。”
　　“……我可以。”
　　堂堂大厨怎么能说不行？必须行。
　　大李厨看了一下食谱，被里面的辣椒分量惊到，差点提前流鼻血。
　　真是很有创意的大胆菜谱。
　　谁研究的呢？
　　见习助理百花很期盼的看着无所不能的食客，希望自己也得到具体的安排：
　　“我要怎么做？”
　　“你，呃。”
　　食客摸了摸他毛渣渣的刺猬头，一本正经：“厨师帽戴上，跟前辈们学着点，勤能补拙。”
　　“噢！”百花干劲十足的领命。
　　晏大厨不语，只是起锅烧油。
　　呼啦啦~~~~~
　　油锅里窜起了三米的火焰。
　　官大厨还是从汤品做起，直接做起了佛跳墙，汤还未沸，食客就忍不住要翻墙而走了。
　　被请回来。
　　大李厨悟性极高，参悟新菜谱只是瞬息之间，简单实验了两次后，小李厨就由虫化人。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大李小李首次正式合作，为食客端上了全世界最好吃的盖饭。
　　盖饭的浇头取最嫩部位的五花肉，一层一层，肥瘦比例完美，细细切成臊子，用酱料精心翻炒收汁，色泽诱人，香浓无比。
　　晶莹的米饭上均匀盖上一大勺，汤汁浸润米粒，入口即化，满口回香，吃得人食指大动。
　　而厨师又很舍得放料，一碗比得上两碗，两碗比得上四碗，绝不会吃不够，绝不会吃不饱。
　　见习助理百花虽然经验为零，完全不通此道，但他学习能力强悍得可怕。
　　天资聪颖的厨师苗子！
　　在热热闹闹的酒宴筹备里，他先是打了一番下手。
　　这里端端盘子，那里看看火，左边切切菜，右边摆个盘。
　　形式流程都了解得差不多以后，他一个果断切位，占据了一个灶台，信心满满的端上一盅燕窝炖蛋。
　　吃得打嗝的食客对此表示认可。
　　嗯，很适合溜溜缝。
　　此子不但悟性极佳，还很懂口味安排。


第635章 累晕的牛
　　就这样酣畅淋漓，通宵达旦的大口吃饭！
　　吃到日上三竿。
　　吃垮了一整个还未达到巅峰状态的厨房班子。
　　小虫子脚步发飘的抛下干干瘪瘪的厨子们，红光满面的走出厨房，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通宵加班的工作人员全部精疲力尽，横七竖八的瘫倒，完全无法进行售后服务了。
　　.
　　又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雪白皮肤上那些花样百出的磕碰痕迹渐渐隐没。
　　红的，青的，都只留下淡淡的印痕。
　　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浑身清爽。
　　乔凌光着脚丫子，轻轻踮着脚尖走回卧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退出来。
　　憋着笑把门重新关好。
　　“睡吧，睡吧。”
　　这真的不能怪犁地的牛素质不佳。
　　牛们已是超常发挥。
　　主要是修理官书侨的精神遗留问题，和彻底转化半虫眷所需的能量有些过于庞大，以至于他们都超负荷输出了。
　　有一个算一个，力量被抽取得干干净净，透支到了极限。
　　小虫子在这些事情上取了个巧。
　　他没有过多调用自己的能量，只把自己当成了能量的中转站。
　　力量从眷属们体内流出，经过他，再流向需要的地方。
　　这样并非出于吝啬。
　　主要是他的力量要最大程度的留存下来，为第二次蜕皮做丰厚的储蓄。
　　嘘。
　　小虫子有一个计划。
　　一个没有前虫案例可以参考的，堪称开创性的疯狂计划。
　　他要在第二次蜕皮的过程里，一劳永逸地将那十五个被他吸收的眷属重新塑造出来！
　　他要把拜伦，海因里希他们再次从自己的血肉里剥离，还给他们各自的样貌，各自的灵魂，各自完整独立的生命。
　　十五颗星星的痕迹，至今仍未在他体内消散。
　　它们安静沉在那里，等着被重新点燃。
　　这不算完全不可能的妄想。
　　他反复推演过很多次，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那个过程，寻找可行之路。
　　只是，确实很难。
　　以至于在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前，小虫子不敢贸然进入第二次蜕皮。
　　他决心将第二次蜕皮到来的时间尽可能往后延迟。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危机追赶着他，让他像之前那样不得不加速成长。
　　他可以放慢一点。
　　拜伦在先导片回归时，小虫子一度难过得很崩溃。
　　毕竟按照前任王虫们留下的经验，像拜伦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再完整复苏的。
　　他能再造一只宝石蝇，跟拜伦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一模一样。
　　但新的宝石蝇本质上和拜伦是两只虫。
　　不过在宇宙联邦的海底研究所转了一圈后，小虫子的思路有了很大的扩展。
　　疯狂的科学家们让他获益良多。
　　前虫没有做到的事情，不代表不可能。
　　要有实验精神，开拓精神呀！
　　小虫子握了握拳头，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手机，手机在哪儿来着？”
　　靠着模糊印象，乔凌脚步转向，找去了书房。
　　失联二十天……不对，严谨一点是失联二十一天。
　　他心虚的推测，亲爱的经纪人林哥和自己的粉丝们估计要变异了。
　　昨天晚上事情多顾不上，现在是得跟林哥知会一声。
　　顺便也通过林哥的状态，观察一下莫比乌斯环的记忆融合情况。
　　他想看看自己那番操作的落地效果如何。
　　刚走到书房附近，就听到鸡飞猫跳的动静。
　　“唧！”
　　鸟的尖叫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愤怒。
　　“喵？”
　　黑珍猪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极了，尾音上扬，兴奋得可以。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一连串混乱声响。
　　乔凌惊讶的加快脚步，迈进书房的那一刻，刚好看见黑珍猪犯罪的全过程。
　　只见一直以来都可可爱爱的黑珍猪此时邪恶得像只西部菱斑响尾蛇，伸出猫猫拳，牟足劲把地上的鸟笼一拍！
　　鸟笼化身陀螺，原地骨碌碌滚了五六圈。
　　一晚上过去，彻底从半透明状态凝实的小小白鸟在鸟笼里蹦来蹦去，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发出无能狂怒的尖叫。
　　黑珍猪尾巴尖儿兴奋的左右拍打，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杰作。
　　流光，幻梦，炎星三只虫骑围在黑珍猪身边，俨然形成了临时的霸凌团伙。
　　“……珍猪，你干嘛呢？”
　　乔凌哭笑不得，上前把大胖猫捞起来，与它严肃面对面：
　　“你是想吃鸟肉？这可不行，这只鸟你吃了会死。”
　　“喵~~~”
　　黑珍猪装傻，呼噜噜，呼噜噜。
　　虫骑们亲昵的往乔凌身上爬，嘤嘤嘤的撒娇。
　　乔凌不好对脆弱的猫女儿做什么，一扭头，把皮实的虫骑们都不轻不重的批评了一下：
　　“我的战利品，让你们乱玩儿了？欠揍！”
　　啊？
　　怎么撞枪口了？
　　几只小家伙马上心虚的躲到黑珍猪的皮毛里寻求庇护。
　　最肥的大熊蜂炎星挤了半天，只勉强把头埋了进去，毛茸茸的屁股抖抖抖。
　　好笨。
　　乔凌笑出声，把他们都赶去一边：“好了，都去楼下玩去，别捣乱。”
　　黑珍猪咚一声从他怀里跳下，背着三只小伙伴，猪突猛进的逃跑了。
　　地上的鸟笼动了动。
　　小小白鸟趁着乔凌驱赶犯罪团伙的空隙，试图把鸟笼当做滚轮，悄悄往书桌底下逃窜。
　　乔凌蹲下来，拦在它的正前方，与两颗鲜艳的红豆眼睛对了个正着。
　　“白鸟，你清醒了？”
　　“……唧？”
　　小小白鸟装傻。
　　它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鸟，力量波动几乎没有。
　　红色的眼睛，红色的小喙，红色的小细爪子。
　　三点朱红点缀在一团蓬松的白羽上。
　　身体圆滚滚的像糯米团子，但尾羽长长的，占了身长的一半，拖在身后是一道很优雅的弧线，多了几分精灵般的感觉。
　　“人话也不会说了么？”乔凌有些怀疑的眯起眼。
　　“唧……”
　　装傻，但有问必答。
　　乔凌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算了，你这样也挺好。”
　　他把鸟笼打开，手指往里一伸，停在小白鸟面前，指尖微微翘起：
　　“笨鸟，想我养你的话，你就跳上来。”
　　小小白鸟双眼一亮，胸脯子一挺，挪动着两只脚丫，矜持但迅速的站到了手指上。
　　抓紧！


第636章 咕咕鸡
　　白鸟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的退化到了低级动物状态，这对乔凌而言，是并不需要在意的问题。
　　反正落到自己手上，白鸟只有当宠物这一条活路可走。
　　在自己十五个眷属都没有完好无损的回归之前，这笨鸟别想有什么自由自在的好日子过。
　　乔凌托着紧张兮兮的白鸟凑到面前，心平气和的告知自己对它的要求：
　　“既然当了我的宠物，以后就要有鸟德。”
　　“唧？”
　　白鸟不是很懂什么叫鸟德。
　　乔凌耐心的补充：
　　“所谓鸟德，就是别人家的小鸟有多听话，多优秀，多漂亮，你就必须比它们更加听话，更优秀，更漂亮，各方面都要给我争面子，绝对不能给我丢脸。”
　　“咕咕唧！”
　　白鸟清脆应声，心中暗想，他堂堂前世界之主，比过那些凡夫俗鸟还不简单？
　　鸟德什么的，小菜一碟。
　　乔凌带着它走到晏靖淞的电脑前，弯腰打开某视频网页，输入搜索关键词：【鸟，才艺展示】。
　　马上页面上就刷新出了几百个短视频。
　　骑小自行车的鸟，玩手指滑板的鸟，投篮的鸟，打鼓的鸟，唱歌的鸟，跳舞的鸟，讲脱口秀的鸟……
　　当真是群贤毕至，群英荟萃。
　　乔凌粗劣一扫封面内容，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些都可以成为白鸟的学习标准。
　　便点了个连续播放，把白鸟往电脑前一放：
　　“你先上网课吧，我以后会不定时抽查你的学习成果。”
　　说罢，他又勾了勾手指，牵动无形的锁链。
　　站在桌面正看着屏幕惊诧的白鸟团子猝不及防地被拽得往前一扑。
　　啪叽，摔了个结结实实的鸟吃屎。
　　“哈哈哈哈，还有，别想逃跑，你跑不掉的。”
　　小虫子熊孩子一样的戳鸟屁股。
　　白鸟扭动着往旁边躲。
　　嘤嘤嘤，完全没想跑。
　　怎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呢？
　　小小白鸟委委屈屈的爬起来，红豆眼凄凄切切的看了乔凌一眼，呼扇呼扇翅膀，走地鸡似的，慢慢溜达回电脑正面。
　　“咕唧。”
　　学就学……
　　.
　　乔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开机，满屏全部爆红点，社交软件，信息箱和未接来电全部刷新到了99+。
　　好壮观！
　　小虫子被这阵仗吓得有些焦虑，心有戚戚，直接回避了刷不完的消息提示，单独给林辉回了个视讯。
　　林辉秒接，声音像是拉警报似的炸起：
　　“乔乔！”
　　小虫子很有先见之明的拉远了手机，等最高亢的声波攻击过去，才出现在镜头里：
　　“林哥~我回来啦！”
　　林辉的脸近距离贴着屏幕，瞪大眼睛看他，又惊又喜，嘴里念念有词，不断重复：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并不知道乔凌这二十多天去哪儿了。
　　具体的消息晏总和那几个霸道的大佬都不肯跟他透露，只含含糊糊的说是乔凌单独出门处理事情。
　　于是林辉脑补的画面为：乔凌这个小妖怪甩着大尾巴，背着小包袱，款款进了深山老林。
　　小说和电影里不都是这么写的？
　　修炼到了一个阶段以后，神仙精怪为了度过雷劫啥的，要躲去深山老林修炼……正值新旧年交替之际，说不准就是因为到了特殊节点呢？
　　林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那个操心的劲儿啊，天天至少要对老天拜上三次，祈祷乔凌渡劫顺利。
　　现在看见乔凌气色红润，漂漂亮亮的在屏幕里对他笑出一排亮闪闪的牙，总算是大松了一口气。
　　他稳了稳情绪，用指腹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发出一连串追问：
　　“乔乔，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吧？一切都顺利吗？身上没受伤吧？再不用离开了？”
　　“很顺利呢，其实……我是出门旅游啦~”
　　乔凌觉得自己这不算说谎，语气理直气壮，又高高兴兴的求表扬：
　　“我是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一摸到手机就联系你了，怕你担心我。”
　　“真好，好孩子！”
　　林辉果然感动不已，连连夸赞，罕见相当直白的抒发感情：
　　“你记着林哥惦记你就好，就算不为了工作，只为了我们之间相识的情谊，我也是很关心你的去向安危的。”
　　“嘿嘿。”乔凌听得很满意，话音一转：“林哥，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
　　林辉不明所以地思考了几秒，扶了扶眼镜：
　　“噢，有的有的，最近网上胡编乱造的谣言八卦挺多的，但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二十多天里，因为乔凌一直没有露面，在高频率的曝光之后，突如其来的陷入沉寂，音讯全无，粉丝们自然感觉到了不对。
　　不安随着时间逐渐叠加，已然濒临爆发的边缘。
　　一开始还有营销号推测，乔凌是不是秘密进了什么大项目剧组。
　　后来有圈内人士披着马甲在论坛爆料，说乔凌突然临时取消了很多工作，疑似出了什么事情躲风头。
　　当晚，#乔凌疑似被公安机关拘留# 的话题就上了热搜第一。
　　配图是上次综艺火灾后，他们配合公安机关去做笔录的远景偷拍照。
　　照片里，乔凌被穿着警服的公安人员团团围起来，看着很是像谣言里鬼扯的那么回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但公司的公关部和法务部哪里是好惹的，第二天就告了一大批营销号。
　　警方也在舆情发生后对于那张偷拍的照片做出了解释辟谣。
　　风波勉强平息。
　　没有完全平息的原因，是因为乔凌在谣言发生时和结束后都没有站出来说过话，始终没能解释“为什么突然不见踪影”这个问题。
　　更多离奇的猜测开始出现。
　　比如乔凌生病了，乔凌毁容了，乔凌卷入了国家机密任务，乔凌被某国的国王绑架了要强行逼婚……
　　诸如此类。
　　哪怕林辉拿乔凌的社交账号发布了新动态，一部分敏锐的粉丝也没有彻底相信那就是乔凌本人的操作。
　　就在昨天晚上，乔凌的官方后援会还在疯狂轰炸林辉，要求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她们全体成员就要联合广大粉丝攻打公司总部！
　　林辉为此头疼不已。
　　粉丝凝聚力高的坏处就这样让苦命的经纪人全部承受。
　　“啊？我倒不是问这个……”
　　小虫子顿了顿，忧心忡忡：“但我的粉丝真的要攻打公司吗？发动战争的那种攻打？”


第637章 被祸害的口碑
　　林辉大笑：“战争确实是战争，但属于娱乐战争，你别担心。”
　　“那我现在要不要做些什么？”乔凌摸了摸脸颊：“比如发张自拍？”
　　“先别急，你既然回来了，一切都自然迎刃而解。”
　　林辉越说越是眉目舒展，观察着乔凌身后的背景：
　　“乔乔，你现在是在半山别墅对吧？我马上动身去找你，好多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咱们得当面说。”
　　小虫子一寻思，反正眷属们都陷入了修复性的昏睡，自己手下无人可用，让林辉过来正好。
　　“好呀，我等你，我还想让你开车陪我去处理点事情。”
　　“没问题，但晏总他们呢？”林辉一边答应，一边疑惑。
　　这些日子那些个大佬全部都停了工，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必都是在苦等乔乔回来。
　　现在乔乔刚回来，这种近身陪伴的任务，未必还有自己发光发热的份？
　　小虫子实诚的坦言：“他们都累得起不来床。”
　　他们，都。
　　累得起不来床。
　　干嘛了？一群大男人通宵犁地了？
　　一个个牛高马大的，难不成都是虚弱的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姹紫嫣黄的画面在林辉脑海里炸开，给他骇得脚下一歪，差点凭空摔一跤，手机在手里晃了两晃才稳住。
　　救命。
　　虽然咱们是自己人，但我也不想了解这么多！
　　这让我以后如何面对那一帮不中用的大佬？
　　不不不不，不要这么给人家下结论，不不不不不。
　　林辉尴尬得满地找头：
　　“……啊，这样啊，哈哈哈哈，好好好……乔乔！以后有些问题涉及隐私的你应该转移话题，听见没？”
　　“噢。”
　　乔凌乖乖应了一声，心想：我也没说什么呀。
　　.
　　林辉来得很快，不到一小时就赶到了半山别墅的门口。
　　人来了，手里也没空着，大包小包的提着一堆甜品糕点，乔凌爱喝的奶茶都一口气买了五杯。
　　等见到乔凌本人后，他围巾都来不及摘，像老父亲般围着乔凌绕了两三圈，欣慰感慨：
　　“乔乔，你长高了！”
　　别看只是长高两厘米，视觉效果上还是很明显的。
　　林辉拿自己当标准比对，乔凌已经比他高了半个脑门。
　　而长高也没有影响到乔凌原本的纤弱少年气，还是像杆清脆的嫩竹，超凡脱俗，见之春风拂面，亲切非常。
　　一头乌黑秀发看不见一点儿毛躁，缎子似的散着，更为其增添了一种古风的仙气飘飘。
　　看来是渡劫相当顺利。
　　小妖怪进化成小神仙啦？
　　林辉天马行空的推测，简直与有荣焉。
　　乔凌不知道林辉瞎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接过投喂，戳了杯黑糖波波奶茶，一边喝一边得意的表示：
　　“对，我现在一米八二哦。”
　　“蛮好蛮好，黄金高度，哪怕再长个两三厘米都很完美。”
　　林辉的目光落在乔凌肩膀上的白鸟身上：“不过你家里怎么多了一只鸟？”
　　“这是我的新宠物，小白。”
　　乔凌就等着他问呢，啪的打了个响指：“小白，跟林哥打招呼~”
　　白鸟令行禁止，立即把翅膀一展，雄赳赳气昂昂的张开红红小嘴，唧唧的模仿人言：
　　“你好，你好！”
　　“哎哟，白鹦鹉吗？”林辉被逗乐，新奇的盯着白鸟细看。
　　被白鸟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长得太可爱，瞪人也没有被看出来，反而得到了夸赞：“真精神啊这小白鸡。”
　　“……”
　　白鸟的豆豆眼里写满了屈辱。
　　.
　　等调戏够了白鸟，乔凌才放鸟一马。
　　林辉轻车熟路的坐到了沙发边上，把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纳打开。
　　糖油坨坨，蛋挞，芝士蛋糕，榴莲酥，奶酥面包，泡芙，焦糖布丁，肉松小贝，麻糍包油条……
　　小虫子溜溜达达的靠过去，在甜腻腻的空气里不由自主的微笑：
　　“林哥，你最近晚上有做梦梦见我吗？”
　　林辉拆筷子的动作一顿：“哟，你怎么知道我梦见你了？”
　　“猜的，你梦见什么了，还记得不？”
　　“这个我真得跟你说道说道。”
　　林辉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还真是梦见你好几次，还梦见了晏总他们，梦里稀奇古怪，断断续续的，还有连贯性，我有几次一惊醒，觉得特别精彩，所以马上记下来了，这都是当时记住的，你看……”
　　乔凌好奇的接过来。
　　只见手机备忘录上语句不通，前言不搭后语的记着几篇梦的回忆。
　　【我穿越了。嗯。重生？乔乔来帮我救妹妹，因为妹妹飞机出事了。我变成了书。李麒安导演变成了狗熊。乔乔变成了美女。有鬼追我们打。天使被打爆了。乔乔会飞！】
　　【我还是在找妹妹。还要找乔乔，乔乔也不见了。外星世界，我在打工。外星人同事里有一个长得很像乌龟精。】
　　【依旧找妹妹。为什么一直梦到李导和官老师？还有……忘了。】
　　【梦见了好变态的画面，但是忘了。】
　　【梦见暴打人渣，乔乔为我加油……诡异，好晦气。也好感动。】
　　【找到妹妹了。元雨变成了粉色大螳螂！看到了超级巨大的乔乔……其他忘了。真精彩！】
　　啥啊这是。
　　乔凌头一回看见这么毫无修饰的烂文笔。
　　“林哥，你……”
　　不应该啊，林哥平常伶牙俐齿的，怎么写个笔记这么磕磕绊绊？
　　“咋了？语音输入，迷迷糊糊的，大概意思清楚就行，我现在看到这些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你说有意思不。”
　　林辉乐呵呵的笑：
　　“对了，肉肉他们也在这几天也梦到了你，不过剧情没有我的精彩，她说梦见你做直播，全世界的人都看着天上的你。”
　　“然后呢？”
　　“没有然后，做梦谁记得那么清楚，有科普说，做梦记得太清楚的人精神容易分裂。”
　　林辉把戳了个糖油坨坨的筷子塞他手里：
　　“来，这个必须趁热吃，马上要不脆了。”
　　乔凌张开深渊巨口。
　　下一秒，林辉大喝一声：
　　“对对对，这个样子很可爱！暂停！我给你拍张照，等会再拍点日常素材，当做跨年夜的粉丝福利。”


第638章 去找雅人
　　乔凌狂风过境般开始扫荡茶几上所有的食物。
　　他吃的时候，林辉就把最近工作上新旧堆积，需要他了解的事情一条条读给他听。
　　广告代言上拖欠的通告拍摄比较多，其次是一系列的时尚晚宴，年度盛典邀约，综艺邀约，电视剧，电影的拍摄邀请。
　　当中分量最重，最值得关注的是春晚录制。
　　其次是两场国际电影节的邀请。
　　春晚录制时间在月底，两场电影节就在下周。
　　林辉翻着备忘录，声音里满是兴奋：“魏未导演赶在最后截止日期前，顺利把剪辑好的《烟疤》成片送上了电影节展会，并成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同时，乔凌，你，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乔凌咬着蛋挞的动作一顿。
　　“这是近十年来，国产年轻影人首次带着作品杀入主竞赛，含金量不言而喻。”
　　林辉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手舞足蹈：“新一年第一个月就好事连连，今年你一定会顺风顺水！”
　　乔凌把蛋挞咽下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哥，我是不是错过了电影的成片试看？”
　　他记得自己在去莫比乌斯环的前几天，似乎被提醒过《烟疤》的成片初剪已完成，邀请他和官书侨去观看来着。
　　“是啊，我去代你看了。”
　　林辉竖起一根大拇指：“虽然没看懂，但画面里你真是绝了，我不懂文艺，但我懂什么叫艺术，乔啊，你就是艺术。”
　　艺术本人将奶茶一饮而尽，把空杯往垃圾桶一撂，宣布了他对即将到来的新一年的工作规划：
　　“那……把现在手上这批事情处理完以后，我要暂停工作。”
　　晴天霹雳！
　　林辉心里多少有点预感，却还是下意识的天崩地裂：“你要退圈？”
　　“不，我不会随便抛弃我的追随者们。”
　　乔凌认认真真地摇头，把自己还未很具体的想法慢慢组织给他听：
　　“我想过一段时间自己的生活，我想体验更多新奇的东西，学到更多曾经完全没有了解过的知识……”
　　“当艺人很有趣，演戏很有趣，拍广告拍综艺都很有趣，我喜欢被崇拜追捧，喜欢被更多人肯定，这是我在出道以后一直都很沉浸其中的原因，但现在，一切新的工作都成为了一种大同小异的循环，新鲜感在失去，而且它们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让我分身乏术……”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林辉，眼神纯净得一如既往：
　　“林哥，我并不像当初一样需要工作带给我的回馈了，所以我想，我应该用更多的时间去生活。”
　　“乔乔……”
　　林辉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世人都被名利场推着走，被流量裹挟着跑的时代，看到面前这样真正纯粹的自由存在，实在是让人感慨？
　　强大，超凡，还有责任心。
　　明明可以直接甩手不干，自有人为其托底，却这么把他一个小小的经纪人当回事，真诚的解释说明。
　　何德何能。
　　沉默了几秒，林辉忽然问了一句让人出乎意料的话：
　　“当初你进娱乐圈是不是被逼无奈？如果红不起来，就有生命危险之类的？”
　　乔凌一愣。
　　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辉一抬手，打断了他可能要说的话。
　　“我知道的。”
　　林辉一副你不必多言的表情：“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我支持你。”
　　“……你真的知道吗？”乔凌歪了歪头。
　　“我当然知道。”
　　林辉相当坚定：
　　“你太特别，太完美了乔乔，如果这样的你也要被无聊的名利场裹挟着去做不想要做的事情，浪费美好的生命，那才是最离谱的事情。”
　　乔凌稍有些羞涩的低头：
　　“我以为你会对我失望，因为我不务正业。”
　　“怎么会，乔乔，你是我带过的最完美的艺人，短时间内你就站到了娱乐圈这个金字塔的塔尖，这完全说明了你的能力，也说明，娱乐圈对你而言只是一个面积有限的游乐场，游乐场不能算正业的。”
　　林辉叹着气笑道：“我很荣幸陪伴了你这一段路，你让我的人生也更精彩，更成功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感伤，仿佛下一秒双方就要互相作别似的。
　　乔凌一句话打散氛围感，很不满意：
　　“怎么，以后不陪了吗？”
　　林辉失笑，心虚找补道：
　　“以后陪得少点，少爷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能不识趣啊。”
　　说完这句，他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只要你不彻底退圈，总需要经纪人的，这个位置，我绝对赖着不走！除非你赶我。”
　　小虫子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这还差不多，没人赶你，晏靖淞的公司也不会倒闭。”
　　.
　　带上帽子墨镜口罩，小虫子全副武装的坐上了林辉的车。
　　林辉打着方向盘，一边倒车上车道，一边困惑的问：
　　“你要去哪儿？做啥去呢？没有地址定位吗？”
　　“我给你指方向，你就往我指的方向开。”
　　乔凌闻了闻车窗外空气里的味道：
　　“我要去找雅人，给他一个惊喜，再把他带回来一起跨年。”
　　耳熟的名字。
　　林辉略一回想，就记起了日本行里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白化病美少年。
　　五所雅人！
　　风格上和其他几位大男人实在有很明显的差异，想不记住都难。
　　现在林辉再也不怕自家艺人脚踏多条船会出事故，不但彻底接受了一切离奇的设定，还开始欣赏其中的八卦乐趣。
　　他打趣的看了乔凌一眼：“啊~原来是那~位~”
　　“？”
　　好诡异的语气，头一次听到。
　　乔凌探究转头，盯住林辉侧脸。
　　林辉清了清嗓子，把不正经的神色迅速一收：
　　“既然要给人惊喜的话，要不要准备一束花？我可以联系花店现在就包一束，我们顺路去拿。”
　　“你觉得雅人会喜欢花吗？”乔凌自问自答：“他肯定喜欢樱花。”
　　“可以按照你的心意来送，比如红玫瑰适合告白。”
　　“那表示歉意和安慰呢？”
　　林辉耳朵一竖：“嗯？你还让人家伤心难过了？”


第639章 客房服务~
　　得益于林辉高情商的建议。
　　五所雅人毫无准备的打开酒店的房门，迎接了九十九朵黄玫瑰。
　　这束花大得离谱，塞满了整个门框，明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走廊暖调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紧接着，巨大一捧的花束后面，歪出一个日思夜想的脑袋。
　　乔凌靠着黄玫瑰，脸颊被花枝挤出了一层软肉，白嫩嫩的，笑得眉眼弯弯，眼尾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整个人比手里的花还要娇上三分。
　　他清清脆脆的开口：
　　“上午好~客房服务。”
　　五所雅人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
　　竟然是直接傻住了，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小虫子豪爽的把花和自己都往他身上一送！
　　九十九朵玫瑰的重量加上一个人的冲劲，直接把这位石化了的和服美人扑倒在地。
　　砰！
　　柔软的地毯接住了两个人，花瓣散落了几片，轻飘飘落在五所雅人雪白的发间和浅色的和服衣襟上。
　　乔凌随脚把门踢上，双眼亮晶晶的压下来，蹭了蹭鼻尖：
　　“哈哈哈哈，惊喜吗？”
　　这样大的动静终于把傻住的白蛾唤醒。
　　“惊喜。”
　　五所雅人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发着抖，猛地覆上了乔凌的后背。
　　指尖触到实实在在的身体的瞬间，眼眶倏地红了，水光在灰眸子里打转：
　　“……真的是您，阿娜达！”
　　开门前那张脸上还带着忧郁脆弱的神态，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此刻却彻底被点亮了新的神采。
　　乔凌低头看着他，笑意收了收，拨开落在五所雅人发间的花瓣，指腹蹭过这张崭新的脸。
　　一路从额头滑到唇角，按了按。
　　“我来接你了，雅人。”
　　此言一出，五所雅人的泪就绷不住了。
　　一颗一颗泪珠无声滚落，顺着眼角滑进雪白的发丝里。
　　幸福的泪水和悲伤的泪水一样，都是咸咸的。
　　乔凌赞叹的近距离观察他的新面目。
　　哎呀呀，现实里看着比视频里更有冲击力，琉璃似的大美人。
　　端端正正，乖乖巧巧，任自己打量，任自己触碰。
　　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湿的，特别好欺负的模样。
　　五官竟是完全褪去了任何跟稚气有关的东西。
　　此前五所雅人哭泣时会有明显的，身段未长成所带来的纤弱可怜感。
　　十八岁的皮囊过于青少年，哪怕里面的内核成熟，行为优雅，也依旧摆脱不了那股青涩。
　　现在……
　　乔凌把稍显碍事的花束丢在一边，新奇的把地毯上的白蛾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
　　骨架变粗了一些，长开了不少，但依旧属于精致纤细的类型，没有一点儿蛮力感。
　　指尖陷进去，能捏出匀称而柔韧的肌理，摸起来像温润的玉石裹了一层薄薄的丝绒。
　　有种慵懒的危险，十分内秀。
　　看起来温顺无害，却藏着让人不敢轻视的东西。
　　五所雅人任他像摆动娃娃似的观察自己的肢体，脸上渐渐漫上红晕，从颧骨一路烧到耳尖。
　　沉默一会儿后，忍不住柔声询问：
　　“我怎么……完全没有感应到您过来？”
　　按道理，王虫的气息，眷属隔着半个城市都能捕捉到。
　　可这一次，直到门打开之前，他毫无察觉，也毫无准备。
　　“让你发现还得了。”
　　乔凌理直气壮的抬抬眉毛，把他从地毯上拽起来：“来，站起来我们比一比个子。”
　　小虫子记得清清楚楚，雅人之前可是比自己矮半个头。
　　初见那日，穿着白无垢跌入他怀里时，他甚至体会到了难得的伟岸气概。
　　现在比起那时又长高了两厘米，不知道新的差距会怎么样？
　　是拉大了，还是被追上了？
　　小虫子心里存着一点小小的好胜心。
　　五所雅人洁白的羽睫颤了颤，起身时不动声色的脱掉了脚上的木屐。
　　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重新整骨后，他比乔凌高出大约一厘米，可他微微弓了背，让自己看起来比乔凌矮那么一点点。
　　乔凌浑然不觉的拉着他站定，用手在双方头顶比了比，满意的笑了：
　　“嗯，还是没我高。”
　　“是的。”
　　五所雅人柔声附和，试探着将头低下来，轻轻靠在了乔凌的颈窝。
　　乔凌再次感受到了初见时那种被衬托出的强壮威武。
　　比起那会儿，现在多了不少真实的柔情。
　　就是雅人的腰好像粗了一圈……
　　不过手感更好了。
　　小虫子在心底默默给了一个好评，觉得这不算什么问题。
　　“我昨晚把官书侨修理好了，他之前伤害你是因为他精神受了伤，无法自控，以后他不会再发疯，你别怕。”
　　“原来如此。”
　　五所雅人眼底闪了闪：“他讨厌我的原因没有错，阿娜达，我不怪他，我也改正了我的错误，瑛斗那孩子现在已经离开了这个身体，绝不会再做出任何冒犯的事情。”
　　“他是死了？”
　　乔凌有些惊讶。
　　“没有，我只是给他另外寻找了新的躯体，他还是可以好好地生活，只是不能再……那样靠近您了。”
　　白蛾忐忑的仰视乔凌的眼睛：“您会怪我做事优柔寡断吗？”
　　乔凌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你做得很好。”
　　五所瑛斗那个私生粉虽然的确有让人讨厌之处：追车，跟踪，越界，桩桩件件都踩在红线。
　　但全都遭到了当场的报应，被虐得惨兮兮的。
　　总的来说也还好。
　　加上他心甘情愿把身体与雅人共享，可以说是献出了能献出的一切。
　　这一举措让乔凌觉得，对于雅人而言，五所瑛斗是个很合格的亲人。
　　雅人即使选择留着五所瑛斗，乔凌也能接受。
　　虽然有点碍事，但不是不能忍。
　　当然，分离出去还是更好啦。
　　小虫子真情实感的乐呵起来：
　　“以后官书侨就更没有理由找你茬了，他因为精神受损，所以脾气极端一点，以前他要杀你的事，你就别怪罪他了？”
　　毕竟在莫比乌斯环世界里，官书侨和五所雅人之间的关系还挺和谐的。
　　虽然算不上亲如兄弟，但至少能合作战斗，能正常对话，没有动不动就要拔刀相向。
　　既然莫比乌斯环里可以，那现实世界也可以。
　　“……”
　　五所雅人不动声色的咬咬牙，乖巧颔首：“阿娜达，我听您的。”


第640章 雅人的愿望
　　看看！
　　多乖！
　　回想雅人从到自己身边以来一贯的行事作风和乖巧态度，乔凌心里越品越软。
　　越熟悉雅人，他越觉得雅人不仅忠诚可靠，还可爱可怜。
　　哪怕从前因为相遇契机，而不可避免的对雅人有些情感上的距离，如今也像春雪一样消融殆尽。
　　贴近嗅闻着雅人身上的血肉之香，清冽诱惑，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越闻越是沁人心脾，像饮了一壶冰镇甜酒。
　　叫虫蠢蠢欲动的想要往那白皙的锁骨上咬一口。
　　不过小虫子还是控制住了。
　　昨晚他才暴饮暴食过一顿，现在不至于被这美味迷得神魂颠倒，难以抽身。
　　说到酒。
　　白蛾尸骸泡出的魔性之酒突然窜入乔凌的脑海。
　　呃……
　　太容易上瘾失控了，不想再喝第二次。
　　找机会得让雅人把那玩意处理掉才好。
　　怕自己闻得停不下来，乔凌甩甩头，索性直接将五所雅人拦腰举起来甩了一圈：
　　“怎么样，你想好要向我提什么要求了么？”
　　“啊！”
　　五所雅人惊呼一声，刚才那点儿酸涩不甘的憋屈转瞬成了好笑，眉眼间漾开无奈又欢喜的柔光。
　　王真是孩子气呀……
　　他在心里悄悄轻叹，暗暗思忖：今日看来，王其实很偏爱他纤细的身段，比想象中更偏爱。
　　不然，还是把身高缩回去几厘米算了？
　　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白蛾自己按了回去。
　　不行。
　　之前那副未长成的骨量身高，虽然能另辟蹊径地讨到王的好，缺点却太过明显。
　　太过单薄，太过稚嫩，怕是不能长期维持王的新鲜感，也无法真正与官书侨那家伙抗衡。
　　现在这样，取其平衡点，方便在不同风格间自如转换的模样，才是长久之道。
　　既有少年的清隽，又有了成年人的轮廓，进可攻退可守。
　　而王目前给出的反应也很积极。
　　还是不要继续变动了。
　　以上快速的心路历程，都在心神转念间走完，不过眨眼的功夫。
　　乔凌把五所雅人放在地面时，没注意脚下，被脚边的玫瑰花束一绊，差点带着他双双再摔到地上去。
　　五所雅人吓了一跳，瞳孔微缩，反应倒是极快。
　　赶紧勾住乔凌的腰把人稳住，手臂一收一带，顺势一举，轻轻松松地将小虫子抱进了怀里。
　　稳稳当当。
　　“？”
　　突然离了地面，被公主抱的乔凌看看地面，又看看五所雅人。
　　脸上全是被突然翻转了高低位置的懵。
　　五所雅人绕过地上散落的花瓣和木屐，稳稳走到沙发边，带着他坐下。
　　坐定便附到乔凌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用气声开口：
　　“阿娜达，我确实想到了一件非常渴望的事情……”
　　声音越说越低，彻底成了秘密耳语。
　　“双人约会？”
　　听清楚内容后，乔凌噗嗤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五所雅人不好意思的解释：
　　“从与您重逢开始，因为种种原因，我们还没有真正有过这样的时光，我心里非常期盼，也非常羡慕其他同伴与您的熟悉和默契，我不敢奢求独占您太久的时光，如果您能陪伴我一周……我将会无比幸福。”
　　“只要一周？你确定？”
　　小虫子扬起眉毛：“你也太容易满足啦。”
　　“因为我会和您在未来有更多朝夕相伴的日子，这一周只是我自私想要专门独占您而已。”
　　“傻子。”
　　被骂傻子，白蛾就不发一言的笑。
　　小虫子心里软软的应下来：
　　“我答应你，但日程安排你要先跟林辉对一对，如果你想要尽快的话，我最近还有好多挤压的工作，需要林辉协调调度。”
　　“谢谢您，阿娜达，我不急。”
　　白蛾和他额头贴贴：
　　“能再和您这样相伴交谈，就已经很好了，您刚刚历险归来，还记挂着我，我有什么可急的呢。”
　　说到这里，他微微睁开眼睛，眉心一蹙，想起了真正重要的事：
　　“您看，我都被您的惊喜给迷昏头了，您在莫比乌斯环里都做了什么？那可恶的世界意识现在怎么样了？”
　　他刻意避开了陨落的那十五个同伴的问题，怕勾起王不好的情绪。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提的不提，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学会的处事哲学。
　　但从王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成长能量来看，那些虫必定是回归到了王的意志海洋里，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了。
　　五所雅人心里基本有了个判断。
　　乔凌想到家里那只装傻卖乖的白鸟，眉飞色舞的卖关子：
　　“一切都很顺利，我的冒险故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等晚点我跟你们细细说一遍，至于世界意识嘛……嘿嘿，你跟我回去就知道。”
　　“好。”五所雅人点点头，又问：“那您是怎么过来的呢？”
　　“我的经纪人林哥送我来的，他还带我去给你买了花。”
　　乔凌一下子跳下他的膝盖，蹦蹦跳跳的跑去把那束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黄玫瑰重新捡起来。
　　花瓣微微皱了些，有几片摇摇欲坠挂在枝头，却依旧美丽绚烂。
　　他把花往五所雅人面前一送，尾音带着一点撒娇：
　　“黄玫瑰，花语是表示歉意，之前明明是你受了委屈，我还要你退让回日本，你原谅我吧~”
　　天啊。
　　他怎么配得到王的歉意！
　　“阿娜达，我从未怪过您！”
　　五所雅人顿时不知所措，膝盖一弯就要跪坐下去，被小虫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回沙发上。
　　乔凌扛着花束，一脚踩在沙发上，土匪似的霸道宣布：
　　“别跪！听好了，你以后没什么事就只能在床上跪！”
　　“……好。”
　　这一嗓子给五所雅人吼得耳朵尖通红，嘴唇抿了又抿，好半天没敢抬头。
　　这么容易害羞？
　　乔凌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脸抬起来，目光在微微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微微意动。
　　忽而伸手从花束里摘下一片花瓣，按在了五所雅人的嘴唇上。
　　黄玫瑰花瓣触感丝绒，薄软，正好覆住淡樱色的唇。
　　五所雅人心领神会，微微一抿，将花瓣含进嘴里。
　　牙齿轻轻碾碎，略带涩味的花汁浸出来，弥漫扩散，满口都是霸道的芬芳。
　　“吃起来什么味道？”乔凌问。
　　“有点苦。”五所雅人如实答道。
　　“是吗？”
　　贪吃鬼小虫子不相信，亲自尝了尝。
　　不苦，甜的。


第641章 都别睡了
　　那么乔凌去接五所雅人时，其他虫在干什么？
　　还在昏睡？
　　那倒也没有。
　　具有优势的晏靖淞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意识回笼的速度比身体快，身上盖着毯子，手臂维持着一个揽抱的姿势，怀里却空空荡荡，只剩下余温散尽后的凉。
　　他坐起身，沉默环视了一圈厨房里横七竖八的景象。
　　几位同伴东倒西歪的占据着每一寸可以躺下的地方，姿势各异，呼吸沉沉，被同一场战斗击倒。
　　每个人身上都被盖了东西，风格明显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唯独创造了这个场面的乖宝不在。
　　“……”
　　有点丢脸噢。
　　算了，大家都丢脸我就不算丢脸。
　　资本家迅速恢复了良好的心理素质，揉了揉太阳穴，从旁边捞起不知谁的睡袍披上，起身去找不在这里的乖宝。
　　房子里残留着零食的香气，书房的桌上，一杯茶还热气腾腾。
　　很明显，刚才有人来过，十有八九是林辉。
　　乔乔跟林辉出去了？
　　现在出去只能是去找五所雅人……
　　晏靖淞唤来虫骑问话。
　　从虫骑们叽叽喳喳的转述中，他得知了刚才在房间里大概发生的一切，印证了推测。
　　他这才打开手机给林辉发了条消息，又往林辉的银行账户转了个节日红包。
　　【晏总：辛苦了，这是节假日加班费。】
　　此时林辉正坐在车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翻飞，激情四射地给乔凌协调接下来复工后的工作安排。
　　一条条梳理，一条条对接，忙得像个高速运转的陀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看得人眼花，他却乐在其中，嘴角挂着一种久违的，干劲满满的弧度。
　　突然，银行账户收款的消息弹了出来，红彤彤的提醒格外醒目。
　　顺手点进去一看。
　　卧槽。
　　8888！
　　太客气了！
　　带薪休假了二十来天，复工第一天就被金钱狠狠攻击，爽耶！
　　他赶紧飞快地回了一条，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林辉：谢谢晏总！晏总大气！】
　　【晏总：乔乔不在你旁边？】
　　【林辉：＜酒店定位＞】
　　【林辉：乔乔说上去接人，我不放心，所以在停车场等他，等会再送回去。】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林辉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下停车场电梯的方向。
　　没动静，看来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晏总：嗯。】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字，但林辉从中读出了某种默许和信任。
　　他想了想，觉得拿了钱不能不办事，就又敬业的补了一条。
　　【林辉：乔乔和我说了一些后续工作的看法，有些安排需要跟您对接一下，您看……】
　　【晏总：不急，元旦后。】
　　【林辉：好的，随时等您指示。】
　　放下手机，晏靖淞转过身，目光缓缓上移。
　　吊灯上蹲着一团鬼鬼祟祟的东西。
　　白鸟把自己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球，两只爪子紧紧抓着灯架的金属杆，脖子伸得长长的，如一只探头探脑的企鹅。
　　它从高处往下看，那双红豆眼睛正对上晏靖淞的目光，瞬间僵住了：
　　“唧……”
　　被抓个正着的白鸟抖了抖羽毛，清了清嗓子，总觉得需要说什么。
　　毕竟他现在有了乔凌亲口给的身份，自觉已经站稳脚跟。
　　想了想，白鸟理不直气不壮的对晏靖淞口吐人言，正式声明：
　　“我是凌凌的宠物鸟，他说他养我。”
　　“是吗？”
　　晏靖淞表情微妙，语气听不出情绪。
　　只是抬手一抓，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白鸟甚至来不及扑腾翅膀，就被轻轻松松捏住了。
　　像从鸡窝里拎一只鸡崽子。
　　鸡毛满天飞。
　　白鸟尖叫警告：“啊啊啊啊，打鸟也要看主人！虫怪你放开我！”
　　真诡异。
　　晏靖淞冷漠的盯着这只疑似脑子有问题的鸟，眉头紧锁：
　　“你骂我虫怪，就是在骂我的王。”
　　杀气渐渐浓郁。
　　“既然你看不起虫族，那就是想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筹谋哪一天重新向我们报复了？”
　　白鸟两只爪子僵在半空，心虚的眨眨眼。
　　“……唧，那你骂我鸟怪总行了吧？我撤回。”
　　“你在装傻。”
　　晏靖淞的目光没有移开。
　　唧什么唧。
　　神经病。
　　他还记得之前在世界意识手里吃过的那些亏，以及乔凌被气哭到水漫金山的旧账。
　　这等恶棍，好意思披着可爱小鸟的外壳唧唧叫。
　　恶寒。
　　“你才傻！”
　　白鸟只剩下嘴硬，眼睛慌张的忽闪忽闪，心里颇为后悔刚才干嘛要说话。
　　就继续躲着等乔凌回来才好。
　　现在落入贼手，如何脱身呐。
　　它在晏靖淞的手指间扭来扭去，试图挣扎出一条生路，却发现那几根手指像铁箍一样牢靠，纹丝不动。
　　完啦。
　　正在白鸟慌乱得要死，悔不当初之际，晏靖淞忽然嫌弃的松开手，把黏着绒毛的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
　　白鸟猝不及防往下坠了两寸，慌忙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羽毛又掉了好几根，飘飘悠悠地落在地板上。
　　它歪歪斜斜地飞到高处，缩进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角落，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
　　缓过一口气后，白鸟疑惑地探出脑袋，看着晏靖淞的头顶：
　　“你……你怎么把我放了？”
　　“打鸟也要看主人。”
　　晏靖淞扯了扯嘴角，阴森森的：“这一点倒是没说错。”
　　说罢，他转过身，无视了惊魂未定的白鸟，径直朝卧室走去。
　　白鸟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心的梳理凌乱羽毛，嘀嘀咕咕：
　　“我的人形可比你好看……早晚……”
　　鸟子不大，野心不小。
　　.
　　卧室里，晏靖淞一边走一边抬脚，不客气的踹里头这些躺得横七竖八的人。
　　“醒醒，都别睡了。”
　　率先被踹的是摊在床尾的李麒安。
　　李麒安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拿手臂挡住眼睛，纹丝不动：
　　“别吵。”
　　晏靖淞面无表情的又踢了他一脚，顺便扯掉了旁边乔百花脖子下的枕头。
　　百花的脑袋砰一下砸到床板上，疼得翻到了地上：“哎哟！”
　　然后是李元雨，官书侨。
　　他一视同仁，都给了一脚。
　　“马上起来，准备今晚的元旦跨年，乔乔去接五所雅人了。”


第642章 回家过节咯
　　人多力量大，人多效率高。
　　等乔凌下午携五所雅人回到半山别墅时，别墅里的场面已是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门口挂上了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小彩灯，玄关换了新地毯，连门口花园都重新修理过了。
　　显然有人趁他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里大干了一场。
　　车还没开进外面的大门，百花就从别墅里大步走了出来，双眼发亮地守在了停车位上。
　　寒风下他穿着单薄，露着两条遍布黑色虫纹的大花臂，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寒冷。
　　车刚停稳，他便抢上前去拉开车门，兴冲冲地把乔凌牵下车。
　　“乔乔！”
　　百花的毛栗子头在这二十多天长长了不少，原本硬扎扎地竖着的短发如今成了柔软的小卷儿，蓬松松的堆在头顶，弱化了那股天生的匪气，增添了几分潇洒不羁。
　　他不愿意别人碰他的头发，所以从没修剪过，刘海颇有些碍事地挡着眼睛，时不时就要甩一下头把它们拨开。
　　为了解决这个痛点，百花翻遍了家里专门订购的时尚杂志，对着那些他觉得不错的照片反复端详，最后亲自动手，给自己编了一头拳击手风格的小辫子。
　　一根一根的小辫子贴着脑壳编过去，紧致而利落，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倒有了几分说唱歌手味道。
　　通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杂志，百花也逐渐形成了自己更明确的审美偏好。
　　除了发型上的改变，他还亲自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全新的衣橱，买了许多亮晶晶的首饰，戒指，项链，耳钉，戴在身上的时候会随着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叮铃哐当的。
　　堪称眷属里最花哨的家伙。
　　当然，刷的都是晏靖淞的卡。
　　晏靖淞倒不是白养着他。
　　之前递卡给他的时候，就笑眯眯地同时甩过去一份打工合同，白纸黑字，条款清晰，筹谋着等这小子的社会化学习差不多了以后，就踹去娱乐圈给自己赚钱。
　　资本家曰：要创造效益啊年轻人。
　　所以百花现在相当于晏靖淞名下养着的偶像练习生。
　　虽然他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林辉趴在车窗，对目中无人的百花打了个招呼：“哈喽，Hornet。”
　　百花瞥了他一眼，酷酷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种拽样只有这种级别的帅脸撑着才不那么欠打。
　　没错，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艺名Hornet的百花，以后也会被分给林辉带。
　　只是估计会往歌手或模特的路线走，具体的还未落实，还要看他的天赋点和市场反应。
　　林辉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好几套方案了，但都没急着往外拿，要等晏总的具体通知。
　　百花的长相，林辉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乍一看像晏靖淞，细看某些角度又像李麒安。
　　这两位的亲戚？
　　他心里嘀咕着，嘴上也没过多猜测。
　　反正一眼看去就是顶级摇钱树的资质，让他带等于就是给他送资历，送提成。
　　自从带了乔凌以后，他这个事业运实在是没得说，保送的水平，老天爷追着喂饭那种。
　　五所雅人也下了车，从后备箱小心翼翼抱出那捧黄玫瑰后，才不紧不慢走到乔凌身边。
　　花瓣在车里颠簸了一路，有些微微皱了，但香气反而更浓。
　　一身典雅和服的他，与叮铃哐啷的潮男百花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到荒诞的对比。
　　一边是古画里走出来的雅致，一边是街头杂志上跳出来的张扬。
　　可硬是因为中间的乔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林辉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识趣的挥手作别：
　　“乔乔，那我就先走咯~帮我跟晏总，官老师和李导都问好哦，元旦快乐，节后再见。”
　　乔凌叫住他：“林哥，你怎么过节？”
　　“跟我妹妹过，她放假呢，从学校里来找我。”
　　“那也帮我跟夕夕妹妹问好哦。”
　　“哈哈，没问题，夕夕那丫头可喜欢你了。”林辉笑着应了一声，车窗缓缓关上。
　　他丝滑的倒车驶离，拐弯时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等等，乔乔怎么知道我妹妹叫夕夕？
　　我说过吗？
　　后视镜的倒影里，乔凌已经在五所雅人和百花的陪伴下，并肩走进了别墅大门。
　　冬日下午的光线柔和地落在他们身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融合在一起。
　　五所雅人捕捉到了林辉的这抹视线。
　　灰雾似的眼睛隔着整条车道，一下子警惕的扫过来。
　　哪怕林辉这个近视眼看不清楚他的脸，都感觉到了那股子冲天的妖气。
　　“嘶！”
　　即使这个警惕的眼神只有半秒就撤了回去，林辉脑子还是一嗡，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的加了速。
　　后视镜里的画面迅速缩小，最终被拐角处的树丛彻底遮住。
　　林辉心跳快得不行，好一会都不能完全平复下来。
　　“邪门……”
　　这个日本人实在古怪，怎么被他远远盯一眼，像被撒了毒粉似的难受？
　　而且，他记得之前在日本见过的那个五所雅人可不是长现在这个样子。
　　哪怕他的印象已经有点模糊了，也无比确定，这个五所雅人分明跟他上次见到的在外貌和体型上，完全是两个人！
　　就算长相不好说，但正常人总不能短时间内从青少年的样子长成一米八多的成男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白毛十有八九也不是普通人。
　　也就乔乔能消受这些个神人……
　　溜了溜了。
　　.
　　乔凌站在玄关，看着眼前在细节上焕然一新的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李麒安拿着擀面杖从厨房里飞奔出来，脸上沾着面粉，鼻尖上白了一块，围裙系得很利落，整个人带着一种热烈的欢喜，噘着嘴就往乔凌的方向冲过来。
　　“宝贝~”
　　官书侨也系着围裙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碗，匀速搅拌着碗里的肉馅。
　　他没急着亲热，先看乔凌，再把目光落在抱着玫瑰花的五所雅人身上，表情似笑非笑，分不出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五所雅人定定的看回去，搂着花束的手紧了紧。
　　玫瑰花枝上的刺隔着包装纸硌进他的掌心，微微的疼痛反而让他镇定了一些。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显而易见的绷紧，发出只有当事人才听得见的嗡鸣。


第643章 属于，乔乔大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乔凌浑然不觉地摸摸李麒安的脖子，顺手给他把耳边的面粉擦了。
　　擦完踮起脚尖，目光越过李麒安的肩膀，在客厅和餐厅之间逡巡，寻找其他眷属的身影。
　　“在准备晚饭呢。”
　　晏靖淞和元雨一人端着个案板从厨房里走出来。
　　手中案板上各自放着一个大面盆，还有些白白胖胖的小剂子和部分擀好的面皮。
　　“乔乔~”
　　元雨气色很好的快步靠近，完全稳固住半虫眷状态后，他看起来又清俊亮眼了不少。
　　碍于手上的东西，他在距离一米远的位置堪堪停下，身体微微前倾，喜悦的看着乔凌的一举一动，目光追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舍不得移开。
　　“元雨哥~你休息够了吗？”乔凌歪头观察他的气息，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咳咳。”
　　元雨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想到昨晚和不久前醒过来时那些横七竖八的画面，耳朵尖微微发热：
　　“我很好，比任何时候的感觉都要好。”
　　晏靖淞停在原地。
　　他穿着家居的深色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上沾着薄薄的面粉，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很有家庭煮夫的靠谱气质。
　　“您好，给您添麻烦了，晏先生。”
　　五所雅人微微俯首，对第一虫眷的问候恭敬而不卑微，姿态很好看。
　　“嗯，欢迎回来。”
　　晏靖淞沉稳地对五所雅人点了点头，转向乔凌时眼底带笑：
　　“乔乔，跟百花去洗个手，带你包饺子，包汤圆玩。”
　　“噢！”
　　乔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甩掉鞋子，扶着百花的肩膀换好拖鞋，迫不及待的说：
　　“我马上就来，你们都不要急着开始，等等我！”
　　“等你，都等你。”
　　乔凌跟着百花往里冲了两步，突然回头：“雅人，愣着干嘛，快把花放下。”
　　“好的，阿娜达。”
　　五所雅人把那束黄玫瑰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边的桌面上。
　　官书侨搅拌着肉馅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轻笑一声，从旁边抓了个什么东西往五所雅人身上一扔。
　　啪！
　　五所雅人冷着表情单手抓住。
　　手感柔软单薄，并非凶器。
　　低头一看，是一条和其他人同系列的挂脖围裙。
　　嫩黄色的底布上印着晏靖淞养的那只黑色大肥猫，围裙兜的位置还绣着一行小字。
　　【属于：乔乔大王。】
　　“五所君，欢迎回归，呐，换上吧。”
　　官书侨张口就是京都腔，桃花眼欺骗性极强的弯起，相当温和绅士，仿佛已经脱胎换骨，重新做虫。
　　屁嘞。
　　之前翻脸要杀他的时候也是这个态度。
　　阴晴不定的疯子。
　　“谢谢你，官桑。”
　　“五所君太客气。”官书侨还是那个调调。
　　五所雅人扯出一抹营业假笑，抖平这条家庭围裙，套上脖子，在腰后系了个整齐的蝴蝶结。
　　“官桑，为了避免你对我还有误解，我需要告诉你一声，关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我已经做出了合适的处理……”
　　“无所谓，都不重要了。”
　　官书侨不知道是懒得听完，还是故意给人添堵，搅合着肉馅儿飘然走远。
　　旁边的李麒安突然凑近观察了一下五所雅人的脸，又后退比划了一下身高：
　　“哇塞，十多天不见，你整容整得也太狠了！没必要吧！”
　　“不是整容，这是我本来的样子。”
　　五所雅人垂着眼，不疾不徐的和服袖子，姿态端凝，立刻就看起来像是日本大河剧里走出来的料理贤妻。
　　“那么，现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我很擅长料理哦，打下手也可以。”
　　李麒安不再纠结他的外貌变化，把擀面杖一挥：
　　“有啊，事情多得很，你跟我来吧……哦，你那只虫骑带着没？可以放出来去跟炎星它们玩，它们在那边。”
　　他用擀面杖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方向，那边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嗲嗲的猫叫声。
　　“好的，谢谢。”
　　五所雅人从掌心将海蛞蝓羽纱取出来。
　　半透明，泛着珠光的柔软生物在他掌心里舒展。
　　他感激地朝李麒安微微颔首，然后轻轻一送，羽纱便飘飘忽忽地往热闹的同伴堆里飞去。
　　.
　　吃饺子，乔凌很在行。
　　包饺子，还是头一回。
　　但他觉得，这事应该不难。
　　不就是把馅放进皮里，双手拢起来捏一捏，合上嘛。
　　迄今为止，所有的困难挑战本王都搞定了，未必还搞不定一个饺子？
　　况且，李麒安示范得特别轻松！
　　擀面杖在他手里上下翻飞，面团转几圈，一张圆润匀称的饺子皮就出来了。
　　然后他舀一勺馅，双手一拢，手指捏几下，一只漂漂亮亮的翡翠白菜就立在案板上，褶子匀称，肚子圆滚滚的，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白猪。
　　乔凌盯着教学的饺子看了两秒，信心倍增。
　　“你们看我的~”
　　他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从面盆里捏起一张饺子皮。
　　起手狠狠舀了一勺馅！
　　虫爱吃薄皮大馅儿的，多放点肉准没错。
　　放好馅儿，他把饺子皮对折，两只手拢上去，挤！
　　噗嗤。
　　一声闷响，未成形的饺子被压爆了。
　　馅料从指缝间争先恐后挤出来，肉汁淌了一手，黏糊糊的，带着葱花的碎末和牛肉，虾仁的颗粒。
　　可怜的饺子皮完全被捏得变了形，瘫在小虫子合十的双掌之间，面目全非。
　　“啊？！”
　　小虫子的表情垮下去。
　　官书侨早有预见性的拿起厨房纸巾给他擦手收拾：“没事没事，失败乃成功之母。”
　　这句话以后，小虫子连续创造了十个成功之母。
　　有的露馅，有的散架，有的被捏成了四不像的三角形，还有一个被他尝试着捏成小动物的形状，最终变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肉团。
　　每一个都死法不同，各有各的凄惨。
　　“……看来我没有厨艺天赋。”小虫子颓废叹气。
　　元雨把新鲜出炉的红豆馅端出来，哄小孩道：
　　“乔乔，都是饺子不好，来包汤圆。”
　　“对对对，汤圆更有技术性，饺子不太行，不是你的问题。”
　　李麒安睁眼说瞎话。
　　于是乔凌重振旗鼓，转换赛道。
　　果然一次成功，揉出了圆溜溜的汤圆坨坨，给那些成功之母搭配上了亲生孩子。
　　晏靖淞憋着笑，把他那些稀烂的饺子一个个善后整理，单独分了一锅。


第644章 换位思考
　　一家子非人类，食量方面不言而喻。
　　大家包饺子包成了流水线，饺子大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往数量夸张的方向一路狂包。
　　乔凌玩了一会儿满足了玩心，就把手擦了擦，不继续给眷属们高效率的流水线添乱。
　　但他也没闲着。
　　刚好现在大家都在，齐聚一堂，氛围正好，便趁这个时候，对大家讲起了他在莫比乌斯环里遇到的所有事情。
　　从一开始进去的过程开始说起。
　　起先还说得干干巴巴的，架不住眷属们相当捧场，听得专心，给足情绪价值不说，又特别会接话引导。
　　渐渐小虫子就变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说半天。
　　好处是什么重点都没有漏，坏处是不知不觉就能跑题，从A扯到B，从B拐到Z，像一匹脱缰的小马驹。
　　需要被成熟的眷属们时不时提问，自然而然的把话题拉回正轨。
　　成熟的眷属们唯独在他穿裙子这件事上持续跑偏。
　　当乔凌说到自己在娃娃屋的衣柜里想找身干净衣服更换，却只有一柜子的裙子可以选择时。
　　虫眷们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停下：
　　“你穿了裙子？！”
　　“宝贝，你真是受累了……但裙子其实也是很好的男士美德，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发扬。”
　　“乔乔，都是什么样的裙子？”
　　“阿娜达，不如你把所有款式描述一下，我们来猜你最后选了哪一条？”
　　“好主意。”
　　“猜对的人有什么奖励？”
　　“猜对的人说明和乔乔更有默契。”
　　元雨举手坦言：“那个，我有我分身的记忆，这里我就不参与了。”
　　“那就这样。”
　　在乔凌还没来得及回答问题之前，眷属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迅速策划好了一个小小的游戏挑战。
　　一个个相当有胜负欲的看向他，目光如炬，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手。
　　“呃，我想想。”
　　小虫子挠挠头，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开始努力回忆娃娃屋里那些裙子的细节：
　　“有条裙子是绿色的，灯光下波光粼粼，鱼尾的裙摆，吊带……”
　　“细吊带吗？胸口什么设计？背后呢？有没有鱼骨腰撑？”
　　说话间他已经把手上的面粉往围裙上一擦，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一边提问，一边对比他说的细节，唰唰唰的打草稿，手速惊人。
　　“细吊带，胸口是V形，大概是这样。”
　　小虫子往胸前比划了一下：“上面有圈浅绿的蕾丝，后面是露背的，没有腰撑，配了块毛茸茸的，挂在手肘上的毛皮。”
　　很快第一条裙子的式样就出现在纸上。
　　李麒安把画好的草图转过来给乔凌二次确认细节：“这里？蕾丝是这样的？领口开到这里？”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乔凌点了点头。
　　李麒安便把那页纸从速写本上撕下来，自信的递给众人传阅。
　　喂！
　　太认真了吧，这是在干嘛？！
　　乔凌多少有些目瞪口呆，忍不住认真观察了一番眷属们的反应。
　　“没想到你画画这么厉害。”官书侨难得很真诚的夸赞。
　　李麒安骄傲地勾起嘴角，铅笔在指间转了个高难度的圈：
　　“确实进修过几年画技，毕竟画电影分镜什么的需要，还算能看吧。”
　　元雨指了指穿着裙子的简单人体线条：“哥，你按乔乔身形画的是吧？”
　　“我刚想说，这个手臂线条很熟悉。”五所雅人赞叹的细看。
　　晏靖淞都忍不住点了点头，目光从纸上抬起来，看了乔凌一眼，认真评价：
　　“虽然没有画脸，但的确有乔乔的神韵。”
　　“好看。”百花看速写画的眼神亮得发绿。
　　“……”
　　这下子，乔凌再怎么粗神经都能看出眷属们对于他穿裙子这件事的旺盛兴趣了。
　　等等。
　　难不成在莫比乌斯环里，之所以会出现一柜子都是裙子这件事，就是因为……莫比乌斯环里的十五个眷属，也像眼前这帮人一样，有同样的兴趣？
　　突然迟钝的意识到了真相。
　　小虫子又好笑又好气的转了转眼珠子，试图换位思考。
　　为什么他穿上裙子会让眷属兴奋？
　　扪心自问。
　　本王难道不想看到眷属们穿上裙子的模样吗？
　　想！
　　换位思考成功。
　　你们都给我等着，一个都别想跑。
　　心里定了主意，小虫子表现得若无其事，继续对李麒安回顾起其他裙子款式的细节。
　　回忆到第十五条时，他头疼的喊了停：“好啦好啦，你们就从这里面猜，我要回忆得昏头了！”
　　大家便围着十五张图纸进行了为时五分钟的头脑风暴。
　　仿佛他们不是在猜乔凌的选择，而是在决定一件关乎审美品味的大事。
　　要不说同一个人的审美变不了多少。
　　李麒安把十五张画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虽然款式很简单，但穿起来很舒服，比较中性化，乔乔肯定会喜欢。”
　　选的正是莫比乌斯环里李狗熊选的那条中长短裙。
　　晏靖淞选了条露肤度不高，比较日常的红裙子：“很衬托乖宝的肤色，而且长度刚好，不会阻碍行动。”
　　官书侨选了条很可爱的公主裙，层层叠叠的纱，蝴蝶结，蕾丝花边，长度在膝盖以上，搭配白色蕾丝吊带袜，整条裙子甜得像一块移动的草莓蛋糕。
　　“乔乔不是用的假脸么，感觉那张脸的长相风格应该很适配可爱风格呢。”
　　五所雅人选了优雅的淡蓝色鱼尾裙：
　　“虽然感觉阿娜达不会选这条裙子，但我脑海里却已经出现穿上这条裙子的画面了，就算是我的私心吧。”
　　百花选了最重工最华丽的黑红蓬蓬裙，裙摆大到能占半张桌子，上面缀满了珠片和刺绣：
　　“想看乔乔穿……”
　　乔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揭晓答案，指了指李麒安拿着的那张画纸：
　　“是那条，当时也是他给我选的。”
　　如此重点，竟然保密！
　　李麒安顿时志得意满，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像被充了气似的膨胀起来：
　　“哈哈哈哈，乔乔，我们就是很有默契对吧！”
　　乔凌拍拍手，笑得同样灿烂：“哎呀，你们玩了猜裙子游戏，就要陪我玩穿裙子游戏哦~”
　　“什么？”晏靖淞微微一愣，生出不好的预感。
　　“就你们手上的，选了什么款式的裙子，就做出来，把你们选的穿给我看……元雨哥，你也不能躲。”
　　“……”
　　虫们全员傻眼。


第645章 穿得有水平，穿得有价值
　　即使乔凌的要求猝不及防，大家还是在穿裙子这件事上迅速达成了和谐统一的意见。
　　穿就穿！
　　这种事扭捏作态才丑，大大方方反而风采夺人。
　　所以不但要穿，还要穿得有水平，穿得有价值，穿得让乔乔挪不开眼。
　　真正的爷们，在讨好爱人这件事上不需要有任何面子和下限。
　　冲就完事。
　　不嫌事大的官书侨第一个站出来添柴加火。
　　他把手里那张公主裙速写画晃了晃，慢悠悠开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进行一个内部的秀场比赛？由每个人按照拿到的基础图纸，自由发挥打扮自己，由乔乔来打分评价，谁的最终呈现效果更好，谁就是冠军。”
　　乔凌一听此言，深感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
　　“这个好，这个好！”
　　官书侨见他被勾起兴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故意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挑衅又带着调侃的语气激他：
　　“那乔乔你作为总评委，能不能对所有参赛者公平公正？”
　　“当然可以。”
　　乔凌马上坐直了：“我会去参考一下别人这种比赛的评分标准，保证专业客观！”
　　语气郑重其事得仿佛他要主持的不是一场家庭内部的裙装秀，而是什么国际级选美大赛。
　　李麒安左右看了看，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那什么时候比？”
　　晏靖淞算了算日期：“现在定制高定的话加急也要一个月以上。”
　　表面上，晏总不声不响的，其实都把要找哪个奢侈品牌的设计师来制作战袍和配饰都想好了。
　　“不如就春节期间？”
　　元雨建议：“具体哪天可以灵活调整，现在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刚好。”
　　晏靖淞觉得不错：“具体时间和地点之后规划，事情就先定了。”
　　“成。”众人都把这件事认真记到心里。
　　虫族内部首届花样裙装秀便在此刻决定下来。
　　一个心血来潮的要求，经过一番推波助澜的发酵，最终落成了一桩被所有人郑重以待的大事。
　　很久很久以后，虫族流行的裙装节席卷无数星系，跨越无数种族，演变成了整个宇宙都共同参与狂欢的特色活动！
　　宇宙的居民们都会追随着虫族文化，在这一天盛装打扮，用最绚烂的衣饰和最热烈的心情，庆祝生命本身的美好与张扬。
　　未来的宇宙人谁也不会猜到，如此有趣的裙装节竟然来源于伟大的乔凌王虫与虫眷们在包饺子的间隙里，随口决定的小乐子。
　　.
　　跑题的冒险故事重新回到正轨。
　　小虫子说到了与人类形态的白鸟相遇的那段，专门把不知被谁关回鸟笼里的白鸟拿过来，一边展示战利品，一边绘声绘色的回忆：
　　“当时他没认出我，我想着靠近他以后偷袭他……他的人形客观来说很好看，我猜他是为了人类观众的支持率，觉得长得好看就可以盖过一切……”
　　晏靖淞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
　　【好看。】
　　他没哼声，只是盯着笼中鸟的眼神冷下几分。
　　终于来到热闹中心的白鸟乖巧的蹲在笼子里，试图用这样的姿态博得乔凌的喜欢，谁瞪它，它都无所谓。
　　退化成鸟的白鸟受限于形态和能量限制，脑仁只有这么点大。
　　本来也不怎么聪明，现在只有更傻，更一根筋的份。
　　听着乔凌站在自己角度与他相处的故事，白鸟也短暂的回到了当时的情景里。
　　记忆画面模模糊糊，如同蒙了一层雾，但情绪上的感觉是清晰的。
　　凌凌笑着靠近时，自己心里炸开的小小烟花，那些温柔的，虚假的，却又让鸟忍不住沉溺的瞬间……
　　鸟很感性的偷偷掉眼泪。
　　也不是觉得委屈。
　　好吧，挺委屈的。
　　又委屈，又觉得自己被骗也是活该。
　　骗感情的凌凌为什么不能再骗久一点呢？
　　能回忆快乐的片段都那么少。
　　小虫子光顾着跟眷属们说话，眉飞色舞地讲着他如何如何虚与委蛇，如何把白鸟骗得一愣一愣的，压根没注意笼子里那团白毛球已经哭得抖抖抖。
　　注意到的几只虫都很无语。
　　他们心中腹诽：这蠢鸟也就在皮囊建模这方面用完了最后一点聪明。
　　听到乔凌因为白鸟胸腔里那半颗世界之心的劝说，而停住偷袭白鸟的动作，转为情感大盗路线时。
　　虫们的目光隐晦的剐向元雨：
　　怪不得这只鸟还能留下一命！原来是你引鸟入室！尽出馊主意！
　　元雨心虚的侧开脸，这并非他的本意……
　　.
　　等到外面天色将暗，这个冒险故事终于说到了拜伦消散的部分。
　　说完这段，乔凌的情绪低下去了一会儿，沉默几秒后，忽然用力拍了拍手边的鸟笼。
　　白鸟把头塞进翅膀里，压根不敢与乔凌对视。
　　“白鸟，你心虚？”乔凌扯了扯它的脚链。
　　“……唧，对不起……对不起……”
　　白鸟闷闷的，带着哭腔说。
　　乔凌心想，你的对不起管什么用呢？
　　对不起没用，迁怒你也没有什么用。
　　“笨蛋，你对不起的事情多着呢。”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扒拉白鸟。
　　晏靖淞把他拉过去抱住：
　　“好了，乔乔，咱们准备吃晚饭，其他的等会儿再继续，现在先不想了，乖。”
　　小虫子回抱住，在温暖的胸肌上点点头：“嗯！”
　　百花忧郁的叹了口气，蹭到乔凌身边：“……怎么谁都在里面，只有我不在？”
　　马蜂等半天了都没听到自己，倒是其他人接二连三的登场。
　　李麒安不爽的斜他一眼，教育道：
　　“都是曾经求不得才会留下复制幻影，你头一辈子就能享受到现在的好日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乔凌被李麒安怨气十足的话逗得笑出声，伸手推了一下百花的鼻尖：
　　“没错，你是幸运的大马蜂。”
　　百花重新高兴起来：“我是！”
　　官书侨脑筋转得快，提出了一个要求：
　　“乔乔，我好羡慕莫比乌斯环里的那个我能跟你一起冒险，所以那些记忆或许能让现在的我想起来吗？”
　　此言一出，其他虫都期待的看着乔凌。
　　“当时都统一处理了，反正未来总有一天都会想起来的。”小虫子表示不用急。
　　“好吧。”
　　官书侨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


第646章 王虫也得致辞
　　晚餐在晚上七点左右正式开始。
　　除了大家亲手包的白胖饺子和香甜汤圆，餐桌上还满满当当摆满了花样美食。
　　热菜凉碟，荤素搭配，喜气洋洋，是非常标准的团圆家宴规格。
　　然而人类的食物只算起到氛围烘托的作用，真正能给予王虫营养的食物，绝对不能缺席。
　　笄蛭涡虫喜提餐桌C位。
　　玉白中透着微粉的笄蛭涡虫被安置在一座精雕细琢的底座上，那是李麒安用萝卜和冬瓜雕刻而成，底座上刻着云纹和水波，将笄蛭涡虫托举得高端华丽，惹人注目。
　　一部分笄蛭涡虫肉被李麒安精细地片成了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刺身。
　　每一片都近乎透明，透着淡淡的珠光色，再被细细团成花朵形状，一簇簇绽放在铺了碎冰的精美水晶盘里，盘底还铺了一层干冰。
　　上桌时，盘底的干冰用水一浇，白色的雾气便从盘底袅袅升腾起来。
　　真是仙气飘飘，很有艺术成分的一道美食。
　　沾上特调酱油和芥末食用，口感脆爽鲜甜，别有一番滋味。
　　除了刺身，晏靖淞对笄蛭涡虫的吃法也有创造性的发挥。
　　前些天，他在感觉到乔凌即将返回的躁动期里，为了打发等待的焦躁，便专门拿笄蛭涡虫泡了点冰糖果酒。
　　笄蛭涡虫这种王虫的专属口粮没有固定的味道，不管用在哪里都是百分百合适，泡酒自然也是如此。
　　制作方式很简单。
　　将笄蛭涡虫切块，凤梨切块，黄冰糖敲碎，全部用酒浸泡，密封，贴上时间标签，放在低温储藏间静置。
　　以上同样的步骤，凤梨换成草莓，换成石榴，换成山楂，换成黄桃……
　　就这样，晏总泡了很多口味的笄蛭涡虫小甜酒。
　　现在那些酒里的冰糖都已经泡化，笄蛭涡虫入了味，酒的风味正好，差不多可以饮用了。
　　晏靖淞从储藏间里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一瓶草莓味的作为乖宝今晚的专属饮料。
　　他怕酒精度数太高，专门拿了气泡水来冲淡，又加了蜂蜜，二次调制，确保就算乔凌贪嘴多喝几杯，也顶多只是微醺。
　　透明果冻似的笄蛭涡虫块儿和草莓果肉在酒水里若隐若现，淡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气泡从杯底一串一串往上冒。
　　比起酒，它更像一杯可爱的甜品。
　　喝到嘴里时，这香甜醉人的果冻块儿会以最快的速度在王虫舌尖融化，给予他更丰富的味蕾体验。
　　美食美酒都齐活了，风格各异的美人们各自落座。
　　从来到人世以来，乔凌吃饭吃席是吃了不少次，这样正儿八经的家宴却还是头一回。
　　当众人在圆桌边整齐坐好，小虫子左顾右盼，一个个专注的看过去，不由生出一种很熨帖的欢喜。
　　哈哈，现在他的眷属终于超过一个巴掌啦！
　　他的神色让情绪捕捉比较敏感的几位眷属心里都疼了疼。
　　晏靖淞把那杯特调酒端到乔凌手边，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膝盖，用轻松玩笑的语气哄道：
　　“今天虽然不算真正圆满，但也是阖家团圆，乔乔，作为一家之主，你来安排我们吧。”
　　一家之主。
　　乔凌很受用这个称谓。
　　但安排是要怎么个安排法？
　　“我是要致辞么？”他用气声悄悄询问晏靖淞。
　　“那也可以。”晏总用气声回答。
　　偷听的官书侨歪过来，同样用气声插话：“就是随便说两句然后宣布开饭。”
　　“噢，我想想……”
　　乔凌心中暗忖：第一次家宴，本王怎么能随便说两句？
　　那不行，必须要有仪式感。
　　死脑子快琢磨琢磨有什么可以参考的案例？
　　很快他就回忆起，当初在春与青溪长剧组杀青的庆功宴。
　　当时导演老登在开饭前的讲话风格，就很有仪式感。
　　学了。
　　有参考模板就很简单，乔凌融烩贯通的几秒内想好了腹稿，于是端着酒杯站起来：
　　“咳咳，大家安静，我在这里简单说两句。”
　　说话前必须先清清嗓子，摆起架子。
　　眷属们被他的姿态唬了一跳。
　　嚯！乔乔身上怎么突然多了点儿老江湖气质？
　　小孩扮老登，别说，模仿得怪像哩！
　　可爱。
　　虫眷们配合的对乔凌投以敬仰的目光。
　　四只虫骑排排趴在桌面，鸟笼里的白鸟把头挤出来偷看，就连蹲在旁边舔毛的黑珍猪都好奇的歪头。
　　李麒安直接把架好的摄像机打开，狗腿子般鞠躬：
　　“大王，来，您请。”
　　在这样高规格的关注下，小虫子很有派头的压低声音，抑扬顿挫：
　　“今天，是我出生的第一年的最后一天，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跨年，也是我们所有人最整齐，最健康，最和谐的一次相聚。”
　　眷属们脸上的笑意均不自觉的放大。
　　“这一年里，我们虫族取得了革命性的进步，在各个方面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有社会结构上的，有精神影响上的，而最重要的成绩是，我彻底确定了这个世界的归属权，以及对于未来新纪元的初步构想。”
　　热烈的掌声配合响起，一个比一个鼓得大声。
　　“乔乔最厉害！”
　　“好棒好棒！”
　　“宝贝我爱你~”
　　小虫子嘴角翘起，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等桌上安静了以后继续说：
　　“这一年里，我们也都经历了很多坎坷曲折，有过错误，有过失败，有过冲突……但那些都解决了，现在回想起来，全部不值一提，凡事既然发生，必有利于我，我这么认为，希望大家也都这样认为。”
　　虫们不语，只是一昧欣慰感动。
　　请问这是在天堂吗？
　　“我是一只不太幸运的王虫。”
　　不是！
　　不是在天堂！
　　虫们面色猛然大变。
　　眼看他这句先抑后扬的话让眷属们都一个激灵，小虫子赶紧接上下一句：
　　“但现在我意识到当初这个想法的错误，恰恰相反，我非常幸运，比任何一只王虫都幸运，他们肯定没有我这么好，这么聪明的眷属，你们让我觉得很幸福。”
　　“……”
　　五所雅人低下头快速用手帕按了按眼泪。
　　“最后，能和你们一起迎接新年，真好！”
　　乔凌笑出一口灿烂的小白牙，把酒杯一举：
　　“来，第一杯，为了今年的最后几个小时，干~”


第647章 干了这杯酒
　　第一杯酒下肚，乔凌双眼愈发明亮，脸颊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走流程更加得心应手了。
　　他朝晏靖淞勾了勾手指，示意给他把第二杯满上。
　　晏靖淞稀奇照做。
　　“现在，第二杯酒，为了我们的新成员。”
　　乔凌让大家重新坐下，唯独单独示意元雨站着，对所有虫做了正式的介绍：
　　“我知道大家都认识他了，他是李元雨，但我还是要以王虫的身份宣布，现在元雨哥已经是我正式的半虫眷了，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虫。”
　　小虫子举杯：“欢迎元雨。”
　　李麒安一直惦记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件事，相当捧场的欢呼：
　　“好，欢迎元雨~”
　　其他虫微笑鼓掌，不管心里咋想的，面上都友好的纷纷对元雨举杯。
　　元雨怔了一下，不习惯被这么多竞争者齐齐盯视。
　　这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动声色的掂量，颇有压力。
　　他脚趾悄悄在鞋里扣地，面上稳住了一个得体的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谢乔乔，谢谢大家。”
　　“好，以后多多融入集体呀，元雨哥。”小虫子鼓励总结。
　　晏靖淞见乔凌示意他继续倒第三杯的手势，流畅的给他满上，心里嘀咕：
　　这是跟谁学的这套连招？
　　回头得盘问一下林辉……
　　他不清楚，元雨却看出了门道，乔凌现在这种说话的姿态和劝酒风格，分明师从《春与青溪长》的导演孔导。
　　一但发现就越看越像，元雨努力憋着笑，憋得咳嗽了几声。
　　“接下来，也是友谊之酒。”小虫子继续点人，这回点了两个眷属。
　　“官书侨，五所雅人，你们两个互相敬一杯。”
　　“好。”
　　官书侨端着酒杯利索站起来，已猜到乔凌接下来的话，干脆配合的接过话头，很主动的表演友好：
　　“五所君，我们以前那些恩怨，我向你赔个不是，以后绝不想着杀你了，抱歉。”
　　不想着杀你，没说以后都不针对你了。
　　抱歉啊，五所君，情场如战场。
　　“没关系官桑，我早就原谅你了。”
　　五所雅人仿佛真的相信了似的，谦逊躬身。
　　二人隔空干杯。
　　乔凌看着他们的表现，笑眯眯地踮了踮脚，整个人高兴得快要左摇右晃了。
　　还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强调，语气带着撒娇的威胁：
　　“那你们以前那些恩怨，这杯喝完就都不作数了哦，谁要是再喊打喊杀，我可要真生气了。”
　　官书侨桃花眼波光粼粼的一弯，单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当然了，宝贝，我向你保证。”
　　五所雅人安静的坐回去，唇角警惕的微弯。
　　他信不了疯子的话一点。
　　乔凌最后转向晏靖淞，歪着头看了晏靖淞两秒，目光柔和得一塌糊涂。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
　　晏靖淞立刻会意，也端了起来，杯沿比乔凌的低了半寸。
　　“我的第一虫眷，晏靖淞。”
　　乔凌认认真真地说：“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陪着我。”
　　晏靖淞轻轻碰了碰乔凌的杯子，一字一句：
　　“永远不离开，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
　　“说好了？”
　　“说好了。”
　　乔凌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的宣布：
　　“好啦，全体都有，开饭！”
　　话音刚落，筷子便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皆是冲着桌上那盘最丑陋的饺子争抢杀去！
　　小虫子亲手包的汤圆足够每人分到一小碗，连虫骑和白鸟都各自分到了一颗。
　　而那些畸形的饺子却因为奇形怪状等原因无法均匀分配，只能以实力决胜负。
　　筷子在空中交错，拦截，火花四溅。
　　？
　　哎呀呀。
　　一个个放着正常漂亮的饺子不吃，尽抢垃圾？
　　乔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我那些失败品不是扔了吗……”
　　“扔啥？”
　　李麒安成功抢到了一个大饺子，对乔凌炫耀：“那还是扔我肚子里最好。”
　　晏靖淞没有去抢，淡定的给乔凌端过来一碟调好的辣椒醋，把自己包的漂亮饺子沾了料碟以后夹到乔凌碗里：
　　“别管他们，来，尝尝我包的。”
　　小虫子一口送进嘴里，醋的酸和辣椒的香混着肉馅的鲜，在舌尖上炸开。
　　“好吃！家里包的比外面买的好吃！”
　　“那多吃点，现在温度刚好，以后想吃都给你包。”
　　“嗯嗯~”
　　.
　　热热闹闹的晚餐吃得差不多了，大家的阵地转移到别墅的露台花园上。
　　躺椅，懒人沙发紧紧挨在一起，簇拥着中心懒洋洋瘫着躺平的乔凌。
　　小虫子看着天空，任眷属帮他慢慢揉着鼓鼓的胃，重新讲起之前没说完的莫比乌斯环冒险记。
　　进入宇宙联邦的经历涉及到了虫族之所以会走到灭亡的原因，所以多了种荒诞沉重的氛围。
　　不过他将一切都说得比较轻松幽默。
　　讲完在拍卖会救下剩余的人类后，漫长的回顾就停了下来。
　　他把后面的三天和死灵们的相处全部隐去。
　　目前，小虫子还没有能轻松复述那三天的坚强心态。
　　不提起就不破防。
　　眷属们体贴的把问题集中在其他细节上，仿佛都对宇宙联邦的一切很诧异似的。
　　乔凌不禁好奇的问几个虫眷：“海因里希之前没有跟你们说过宇宙联邦的这些事情吗？”
　　幸存的虫们全部摇头。
　　官书侨倒跟蜻蜓还真有几分交情，他思考一番后给出推测：
　　“海因里希当时或许觉得，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步，与我们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徒增烦恼。”
　　“那倒也是。”
　　小虫子沉默一会儿，又指着天空点点星辰问：
　　“你们觉得，那些宇宙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周博士的人宠革命肯定是失败了才会唤醒蜻蜓的水虿分身，那他获救了吗？他还活着吗？你们说……针对虫族的武器会不会还在继续升级？”
　　最后这个问题让小虫子缩了缩肩膀。
　　他延后二次蜕皮，坚持要在蜕皮的同时把十五个眷属全部重新带回来的原因里，也有一部分安全方面的担忧。
　　万一蜕皮期的能量扩散太大，一举将这个世界升到了高维，他却没余力应对宇宙人杀死过一只王虫的武器……
　　那不是完蛋了。


第648章 死亡安全区
　　眷属们都感觉到了他的不安。
　　苍白的安慰显得无力，众人有些焦急的互相对了个眼神。
　　晏靖淞对他们的躁动给了个稍安勿躁的无声警告，自己直接站起来。
　　他走去旁边，先拿了一条柔软的毛毯，给乔凌肩膀上裹紧，再随手把路过的黑珍猪拎过来往乔凌怀抱里一扔。
　　大胖猫倒也不挣扎，软软的喵了一声后，很有猫德的在乔凌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
　　物理的温暖有效驱散了一部分忐忑。
　　小虫子摸了摸打着呼噜的黑珍猪，抬眼看向晏靖淞。
　　晏靖淞在一边懒人沙发上坐下，慢慢开口：
　　“……当年，上任王虫被杀，我们带着你的虫蛋跃迁逃生，逃到这片星域附近，避无可避，上百只高级虫族集体自爆，成功拦截了追击者的舰队。”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再次听晏靖淞说起这段往事，小虫子心里感触更深。
　　那些自爆的高级虫族不属于他的新生虫群。
　　但他们也如此在乎他。
　　这种在乎源自于灵魂，也源自于对上一任王虫的忠诚和爱，以至于他们愿意死无葬身之地，永无安宁的消散在宇宙里，魂飞魄散。
　　小虫子为他们感到难过。
　　“我知道，你说过，因为他们的自爆，你们才能趁乱逃走，把我放在了那颗当时还能量充沛的星球中心，然后你们藏进了维度缝隙里这个低维世界，这里资源贫瘠，不会引起强大文明的关注。”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我二次蜕皮成功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个低维世界与我能量相连，一定会出现异动……”
　　晏靖淞宽慰的握住他的小臂，把他的手拉过去，拢在自己的双手之间：
　　“他们自爆不止是掩护了当时的我们。”
　　乔凌一愣，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上百高级虫族集体自爆的威力非同小可，剧烈的能量乱流足以扰乱整片星域磁场，至少要过十万年，影响才会渐渐褪去……乔乔，这里是他们炸出来的死亡安全区。”
　　晏总低头贴了贴他只有一点点温度的手指：
　　“即使升维以后亮起宇宙坐标，那道隔离带也能拦住大部分闯入者，给我们留下应对的时间，绝不会让我们措手不及。”
　　所以，别怕。
　　吾爱，吾王，虫群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会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守护您。
　　乔凌惊讶的看着天空上银河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那些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消散的生命，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虫族，他们的牺牲竟然成了一道用血肉和灵魂铸成的长城。
　　“……你怎么不早说。”他吸了吸鼻子。
　　其他几个一直安静，只是注视着乔凌情绪变化的眷属们心里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李麒安见时机正好，赶紧举了举手，把乔凌的注意力从那片沉重的星空中拉了回来：
　　“宝贝，关于周博士和研究所的实验体，我还真有点夸张的猜想。”
　　乔凌注意力被转移，扭头看他：“说来听听。”
　　“你刚才说，那些外星人科学家拿虫血在人类身上做实验，造出了杂交混血儿。”
　　“对。”
　　“那，宇宙人研究出的成果越完善，说明混血实验体越完美，而混血实验体越完美，说明虫血浓度越高，虫族特征越强！”
　　李麒安看向其他虫，试图让大家都能跟上他的思路：“哎，你们说是不是？”
　　官书侨立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心中一动：
　　“的确，既然他们成功研发出了专门针对虫族弱点的武器，那实验体一定趋于完全体，甚至应该到了能自主繁衍，独立成新物种的程度。”
　　五所雅人若有所思：“完美的实验体危险性也高，所以在诞生之前……应该上了基因锁预防失控，武力和智商上恐怕……”
　　乔凌似懂非懂，晚饭时喝的那几杯果酒让他有一点点微醺，脑子转得不如平时灵活：
　　“应该吧，所以呢？”
　　李麒安打了个响指：“所以，当一只真正的高级虫族分身在当地被唤醒，我不相信这对那些混血实验体没有任何影响。”
　　小虫子由躺转为盘腿坐：“是哦！”
　　雨终于明白为什么李麒安说这是夸张的猜想了，他惊愕的看着老哥：
　　“你认为人宠革命成功了？”
　　“我认为当周博士唤醒水虿的那一刻，他的革命就算成功，这家伙就像给予人类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李麒安非常敢想，抬高声音，加快语速：
　　“狂人病毒不一定能让宇宙人害怕，但若是再加上失控的虫血，和一个让混血儿实验体逃逸的机会……野火燎原，哈哈哈，只要混血儿的生命力和潜伏能力够强，我敢肯定一定会有很有趣的发展！”
　　“实在是很有活力的推论。”五所雅人十分欣赏李麒安的思路。
　　乔凌微微失神，喃喃自语：
　　“休眠的水虿被唤醒时，会直接羽化成成体蜻蜓，分身拥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能够轻易操控低级虫群……初代血债样本是从上一代王虫的水熊虫体内提取的，与蜻蜓在精神力上虽然不够亲近，但因为等级压制，也能与他产生联系。”
　　官书侨一听，愈发肯定：
　　“按我对海因里希的了解，他一定会对范围内所有能控制的虫血都进行最大程度的布局。”
　　李麒安想到什么，又问：“乔乔，水虿分身能一直活着吗？”
　　“若离本体太远，分身在羽化后十小时内会带着记忆崩解回归到本体。”
　　乔凌的心跳开始加快：“十小时也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晏靖淞沉思一会儿，将散落的点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三百周年庆典的同时，虫族在被远征军团围剿，周博士发动人宠革命并唤醒水虿分身保命时，上一任王虫已死，我们正在逃亡的路上。”
　　他握着乔凌的手紧了紧：
　　“依我看，当时联邦的军队和核心武器必定倾巢而出，只怕不够用，不敢不倾尽全力，中央联邦内十有八九没有留下多少能够防御虫族的武器。”
　　此刻乔凌不止是心跳加速，虫瞳都在激动之下显了形：
　　“周博士一定还活着！一定有混血儿实验体被他一起带走，遗民联盟因为利益影响，肯定会在其中提供帮助，推波助澜。”
　　五所雅人轻笑：
　　“阿娜达，看来蜻蜓在现实里也给您藏了惊喜，等您去发现呢。”


第649章 正文完
　　没想到能跟眷属们聊出这样激动虫心的猜想。
　　乔凌高兴得不得了，刚才一点儿茫然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很多想法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使得他对二次蜕皮以后踏上宇宙征程这件事，多了十分的信心。
　　虽然本来信心也不弱。
　　从自信，变成超级自信的区别。
　　他把黑珍猪往边上一放，跳起来一下子挂在李麒安脖子上！
　　“哎哟，祖宗！”
　　李麒安被这恐怖的冲击力撞得往后趔趄了半步，脖子被搂得死死的，颈椎发出一声不太美妙的脆响。
　　嘴上叫着疼，手臂却已经本能地抬起来，稳稳地托住暴君的腰，生怕他从身上滑下去。
　　小虫子放声笑道：“不是夸张的猜想，是天才的猜想！”
　　“现在才知道我是天才？”
　　李麒安站稳了，把他一把抓住，臭屁地将他往天上抛去。
　　小虫子在半空中啊了一声，竟是转了半圈，手脚在下落时挥了挥，李麒安轻轻巧巧把他接住，掌心“啪”的拍了一下小皮鼓。
　　“你平日里小看我了吧。”大狗得意。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你这样就不像天才了！”
　　小虫子还了他一个小巴掌，再大笑着咬他脖子，把他咬得嗷嗷认输：
　　“行行行，小看我，随便你怎么小看我！”
　　“咬他，乔乔，他不服气呢。”
　　官书侨突然煽风点火：“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元雨本来笑着看乔凌打闹，听到官书侨拱火，顿时觉得不爽：
　　“我哥惹你了？”
　　官书侨耸耸肩，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蝎子尾巴往除了李麒安的所有人脚下一个横扫。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眨眼间迅速消失在衣摆下面。
　　离得近的都坐着，只是椅子猛然晃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旁边正在给自己倒热茶的百花就没那么走运了。
　　他专注的握着茶壶柄，滚烫的茶水从壶嘴里细细流出来，注入杯中。
　　脚下被蝎尾一绊，整个人重心偏移，差点仰面跌倒，吓得他打碎了杯子。
　　“你干嘛？！”
　　高端话题一直插不上话，本来就有点委屈的大马蜂气得怒发冲冠。
　　“看来你还没被修好。”
　　晏靖淞好笑的开始撸袖子，玩笑道：“大家，把这家伙绑起来让乔乔再修理一次。”
　　“啊？官书侨又坏了？”小虫子从李麒安的肩膀上探头来看。
　　官书侨灵活的开始躲避围攻，在几个人的合围中穿梭自如，游刃有余得欠揍。
　　几下就闪到乔凌背后，双手把他一搂，捞到自己怀里，贴着他耳朵故意茶里茶气的告状，声音又甜又黏：
　　“亲爱的，他们合伙欺负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被抢走了人的李麒安白眼翻得快要抽筋：“喂喂 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吧。”
　　“刻板印象哦。”官书侨无辜得像真的似的。
　　“正常点吧官书侨！”
　　“乔乔，你看他说我不正常。”
　　“告状个屁啦！”
　　一群人高马大的虫眷就这样老鹰抓小鸡似的闹腾起来。
　　官书侨狡猾的携王虫以令诸侯，抱着笑软了的小虫子灵活走位，有恃无恐。
　　乔凌被他搂着，身子随着官书侨的闪躲晃来晃去，像坐了一辆没有安全带的小马车。
　　他笑着揪官书侨的耳朵，笑得简直喘不上气：“你……干嘛！”
　　官书侨摇头晃脑，胡说八道：“我在增进集体感情~友谊是从打闹中夯实的，无伤大雅的互动有利于团队和谐。”
　　说着一个低头，躲过了五所雅人的花瓣飞镖。
　　花瓣擦着他的碎发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哎哟喂。”乔凌笑得直抖。
　　一粒小小的雪花落在了乔凌的鼻尖，带来一点凉意，像谁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他一下，随后迅速化成一颗晶莹的水珠，挂在他鼻尖上。
　　小虫子皱皱鼻子，用嘴巴吹开，仰头一看。
　　正有更多大小不一的雪花往下落，大部队还在半空。
　　下雪了。
　　“十，九，八，七……”官书侨突然停下来，开始倒数。
　　“啊？咋了？”
　　乔凌傻乎乎的眨巴眨巴眼睛。
　　官书侨低头，眉眼含笑，桃花眼里印出他的脸，自顾自的继续倒数：
　　“五，四，三，二，一。”
　　咻————
　　砰！
　　近距离的，一朵巨大的烟花在雪夜中绽放。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接连不断的烟花雨照亮了这一片的天空。
　　雪花在烟花的光里变得格外清晰，每一片都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从天上坠落下来。
　　官书侨把乔凌轻轻放下。
　　追过来的眷属们在倒数结束前都已经围成了半圆。
　　“新年到了。”
　　“新年快乐，乔乔。”
　　虫眷们的祝福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乔凌裹在中间。
　　……
　　乔凌转过身，把所有眷属都用虫肢锁在一起，牢牢绑紧：
　　“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闷在这个人造的，温暖得不像话的集体怀抱里。
　　眷属们被勒得要把小虫子挤扁了。
　　越是密不透风，幸福感越强烈。
　　小虫子在中间扁扁的撒娇：“以后每年都这样过好不好？”
　　“好。”
　　所有回应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形成共振的回响。
　　“我们爱你。”
　　“亲爱的，都听你的。”
　　“新年也要好好长大呀，宝贝。”
　　小小的，确定的承诺，被刻进了新年的第一天里。
　　新年开始了。
　　勇敢王虫的新生活也要开始了。
　　漫长的虫生才过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还有太多太多事情等着小虫子去经历，去感受，去品尝。
　　他会带着他亲爱的眷属，忠诚的虫群，和机智勇敢的人类部下，去拿下一项项虫生的奖杯。
　　新纪元已经开始。
　　新纪元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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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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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这个故事的正文部分就停在这里啦！
　　开坑的时候没想到会写这么久，第一次完成百万大长篇，百感交集，多的不说，希望大家都能喜欢这个故事吧。
　　之前大家想看的番外内容我看见了，歇一天，接下来会陆续更新番外，敬请期待~
　　感谢看到结尾的所有读者朋友，很爱你们
　　（一个劲鞠躬）


第650章 白鸟劳改记
　　元旦过后，乔凌又胡天胡地的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说是休息，其实也不过是打游戏，吃零食，跟虫眷们滚成一团，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的颠倒着过。
　　等到林辉气势汹汹的上门了，乔凌才开始还工作的债，进入了一段紧锣密鼓的全国到处飞的阶段。
　　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摄影棚转移到另一个摄影棚。
　　他一工作，陪着他的眷属们也都各自步入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每个人都没闲着。
　　晏总自不必说，本来就是个常年的工作狂人，最近懈怠了，公司里积压的文件堆成了小山。
　　官书侨这边也摊上了事。
　　他这个身体的那位生父传来了死亡的喜讯，需要他飞一趟老家处理家族内部财产和矛盾，一时半会儿都处理不完。
　　五所雅人正式接下了乔凌慈善基金会的管理权，又要把五所家的一部分产业向外发展，方便他未来常驻在乔凌身边，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一时忙得脚打后脑勺。
　　李麒安本来还算闲。
　　但那是他不务正业，把工作都丢开了的结果。
　　原计划年底要开机的新电影剧组到现在还没有开工，演员班底也没确定，他的团队和投资商已是疯狂了很久。
　　若不是他有耍大牌的资格，哦不，是“艺术家有创作周期不可被打扰”的正当理由，恐怕是已经被开除了一万次。
　　现在一切琐事尘埃落定，李导终于可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这部电影上，顺手捎带上元雨给自己打杂。
　　进可以压榨当副导，退可以扛一个重要角色，成本方面左右不亏。
　　元雨不想打杂，他无事一身轻，刚刚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脱身出来，只想陪在乔凌身边混混日子。
　　因此元雨强烈抗议。
　　抗议无效。
　　他只好曲线救国，对李麒安道：“你都拍电影了还不找乔乔当男主，你不想拍他吗？”
　　“想啊，但是这个电影剧本里的男主是个中年男人，内容不适合乔乔。”
　　元雨早就把剧本翻了一遍，微微一笑：
　　“老男人当主角，俗不可耐，这剧本给我改，正好是星际题材，我亲身经历过，绝对改得更好。”
　　李麒安一听，马上给他派活：“行，给你一周时间改出新剧本，其余交给我。”
　　元雨就找了个书房闭关了。
　　别墅里只剩下还没完成素质教育的半文盲大马蜂百花，既不用工作，也不用打杂。
　　听起来很爽，但事实远非如此。
　　百花每天需要上十二小时的家教课，课表排得比高三学生还密。
　　学习内容海纳百川，五花八门，从应试教育的语数英，到品德修养的思想道德，到艺术才华的音乐美术，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早上八点整，第一节课的家教老师便准时敲门，宣告百花一天的苦役正式开始。
　　每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是十分钟，各科老师络绎不绝的换班，语文老师刚走，数学老师就来了，数学老师还没出门，英语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学了还得考试。
　　三天一小考，七天一大考，不及格就会被晏靖淞狠狠记过。
　　惩罚内容与是否能亲近乔凌息息相关。
　　如果考砸了，乔凌回来的时候，他可能连站在旁边的资格都没有。
　　谁能接受？
　　因此百花每天的忙碌程度与社畜们不遑多让，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天学得垂头丧气，双眼无光，蓬头垢面。
　　脑子再聪明也遭不住这样填鸭式教育的精神摧残。
　　何况大马蜂的聪明更多是在丛林里磨出来的野生本能，而不是坐在书桌前刷题。
　　对于百花的抱怨，晏总表示：“你想早点结束苦海，还是放慢节奏延长折磨？”
　　百花不抱怨了。
　　学呗，反正虫不会学得猝死。
　　好在他有一个战友。
　　白鸟。
　　让白鸟跟百花一起接受素质教育也是晏总的建议。
　　晏靖淞很看不惯白鸟这种脑子不好，又没皮没脸的蠢货。
　　这家伙顶着可爱的鸟样，难道就代表过去的罪恶一笔勾销了？
　　别开玩笑。
　　当乔乔的宠物算什么惩罚。
　　以为他看不出来？这只色鸟沾沾自喜，赖在乔乔手上的时候那个谄媚无耻的样子，简直让人想把隔夜饭吐出来。
　　它分明是过上了梦寐以求，混吃等死的好日子！
　　连叫声都欢快得让人一股子无名火。
　　晏靖淞心里盘算了一阵子，在乔凌出门工作的前一夜，对乔凌开了口。
　　“乖宝，我知道你的做法肯定都有你的考虑和道理……但白鸟这种家伙，必须彻底的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
　　“怎么改？”小虫子虚心听取意见。
　　“首先，他必须要受教育，通过学习来开智明理。”
　　晏靖淞见乔凌对这个话题接受良好，便义正言辞的继续说下去：
　　“正是因为他过于无知，所以犯错之后也糊里糊涂，忏悔得不知所以，毫无诚意，他若是直接死了，罪过当然就一笔勾销，但既然他活着，那他就需要进行更全面的反思悔改。”
　　“当他通过学习，对于自己的行为有了更成熟的思考后，下一步就是劳动改造，他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得食物，获得认同，他要赚钱赎罪。”
　　说着，晏靖淞把早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
　　那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夹。
　　他翻开来，把里面的照片，报道等内容一页一页指给乔凌看：
　　“当初，他为了针对你，发动一场暴雨山洪，把红杉自然保护区公园摧毁了大半，虽然没有人员死亡，但保护动物死伤惨重，当地的旅游业至今停摆，对居民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山洪结束后的满目疮痍，即使重建也要时间，几年内都无法恢复正常。”
　　乔凌看着里面一张受伤母鹿被动物保护组织救助的照片，抿起嘴角。
　　晏靖淞继续往后翻：
　　“还有那场火灾，那栋楼的经济损失倒还罢了，对于我而言不算很大的支出，但被他操控自杀式袭击的那位受害者烧伤严重，现在还没有痊愈，每天换药都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以后就算彻底好了，也有后遗症，需要终生养护，即使有我们的经济补偿和人道帮助，家庭里留下的创伤却不是钱能抚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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